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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色堇請你想念我》第32章 花開2朵,各表1枝
  我叫陳起生,男,獨身,二十八歲,中共黨員,高官秘書。每天的生活除了工作,還是工作。沒有午睡,沒有周末。吃外賣吃到想吐,到食堂吃飯的時候,食堂的剩飯剩菜也已經被一搶而空,阿姨們都已經在洗碗。洗碗槽裡漂著的幾粒油沫星子比吃外賣還令人想吐。

  我結識的另一位高官秘書,比我年輕,比我帥,比我早結婚,比我早升級做爸爸,但是沒有我早戀。

  早戀發生在十八歲,還算不算早?現在我已沒空思考這個問題。我所有時間都圍著我的老板轉。我的老板是極開明的,除了工作,他也不需要我為他服務什麽。我曾經看過我的一個秘書前輩是如何為他的老板服務的。永遠地低著頭,哈著腰,端茶倒水,挨耳刮子,到別處開會,得隨身帶著老板的保溫杯和茶葉,老板下班永遠地不關燈不鎖門,沒後手,所有的殘局都是秘書收拾的。只差像葉問那樣為他老婆洗腳了。所以,秘書這個行當是最忌諱寫小說的人去任職的。秘書和老板的司機一樣,最好都是啞巴,只看不說,如是個健忘的,就更好了。

  我的老板是個大氣的老板,乾大事,拿得出手。老板拿得出手,我們當秘書的也有面子。其實我們秘書也不指望有什麽面子,大家都是拿青春賭錢,奔著前程去的。最少得混個副科吧!以後可能是正科,副處,處,副廳,廳……反正至少得是個副科。那些機關單位的小幹部,三四十年把生命奉獻給為人民服務的偉大事業,到頭來,都不一定能混上個副股級。副股級,半個屁股大的官,不是官,屁官都不是。和我要好的一位秘書老前輩花了兩三年時間就混上了副科,以致有到外地榮調的機會,他死也不去。他覺得以十倍的速度乾成了別人夢寐以求的事情,人生夫複何求?背井離鄉,就為了那危險的掉腦袋的活,不值得。官當到最後,是越大越危險。出門在外,**無處不在,一不小心,就自己踩了自己布的地雷。除非無極大,誰都扳不倒你,全民都會自覺下意識地維護你,崇拜你,因為顧及到國民形象,折了胳膊藏兜裡,打落牙齒混血吞。

  我是不想那麽多的,今朝有酒今朝醉,今朝有活今朝乾。老板倒是為我的終身大事發愁,因為我二十八歲的年紀連個女朋友都沒有。老板總在他不忙的那麽幾分鍾時間調侃我,小陳,你該不會還是個處男吧?我臊得很,但臉皮不薄,老板也就瞧不見我皮下組織上破裂掉的毛細血管。我這臉皮都是當秘書磨出來的。大庭廣眾,誰知道老板什麽時候會發火,大老爺們,老板發火了,你也不能哭哭啼啼不是,只能佯裝耳聾,久而久之,聽力沒有下降,臉皮厚度倒上去了。

  其實,我真不是處男,十八歲早戀的時候我就不是處男了,我的第一次葬送在哪裡?仔細回憶一番,暫時不表。或許是兒童的時候和鄰家女孩玩性遊戲玩掉的吧!十八歲的時候,我還沒被怎麽開發過,蠻荒程度不亞於房地產商競相投標的**地,而美麗是個極好的開發商。

  美麗是個省城公司的白領。來這座城的時候,是因為出差。初次出差到這座城,就在這座城的燈紅酒綠裡流連忘返,差點**。省城的霓虹絕對更加奢靡,但是這座城有這座城的魅力。如果沒有遇到我,美麗會**。我一直有這樣的自信。

  我十八歲,正遇高考最黑暗的時期。我成績不錯,但性格有些逆反。身邊都是面有菜色、念念有詞、鬱鬱寡歡的同學和隨時隨地都能念上幾句緊箍咒的老師,我特想到哪兒放松一下。好吧,去蹦迪。這座城在我十八歲的時候確有一家迪吧,但是若乾年後我回到這座城當秘書,迪吧竟早就銷聲匿跡了。只是我還保留著那次進迪吧的門票。因為,我和美麗初次相見。人生若隻如初見,除了缺憾,沒有缺憾。

  美麗是極其美麗的,長相嬌豔,一頭咖啡色的卷發,加長上翹的睫毛,咖啡色的眼影,鮮豔的永遠微張的紅唇,以致見到她第一眼開始我就情竇初開。其實相比現在00後們上一年級剛學會漢語拚音字母就互相傳紙條表愛慕,十八歲在早戀裡算是最末最次的等級了。

  美麗在人群裡扭動的像山舞銀蛇,我也隻好原馳蠟象。

  喂,小孩,幹嘛老貼著我?美麗在迪吧喧囂的舞曲裡扯著嗓子喊。一黑到底的大眼睛忽閃忽閃,風情萬種。不對,我在書上還學到個成語叫美人青眼。美人青眼,但不鐵青著臉,這是最撓人心弦的。

  我想跟你回家。我也扯著嗓子喊,死乞白賴,沒臉沒皮的架勢。或許我的臉皮厚也不全是當秘書磨出來的,我天生臉皮厚,天生適合當秘書。

  美麗在人群裡安靜下來,她雙手交叉在胸前,歪著頭,抬著下巴看我。我,十八歲,年輕,帥氣,高大,好吧,我有一副好皮囊。這晚我和美麗回了酒店。美麗大我五歲。五歲的差距就是她是開發商,我是**地。萬惡的美麗,讓我體驗到女人的豐富而美好。十八歲,還是可以為愛情為女人不要名利奉獻自己的年齡。因為足夠年輕,足夠單純,足夠傻氣,足夠奮不顧己。美麗,我把自己全部奉獻給你。

  美麗回了省城,繼續做她的公司白領。我的成績有下滑的趨勢,但幸好底子打得好,我在對美麗的思念中考上了省城的大學。不是985,不是211,省重點也不錯了。

  美麗我來了。我在去省城的快客上給美麗打電話。

  美麗有些遲疑,真的假的。但還是來接我,開著她的小紅車。啟著紅唇、開著紅車的女人在滾滾紅塵中無論行走還是站立都是撩人的姿勢。我們在大學附近租了房子,立馬開始**。

  大學四年的生涯,我的名聲很臭。我被大我五歲的女人**。沒見過吃軟飯的像我這麽理直氣壯,不卑不亢,不屈不撓。我才不管世俗,我這叫投奔愛情。

  我給美麗做飯,我愛做飯。美麗愛吃辣,像個川妹子,但她是地道的南方人。川菜沒有粵菜那麽博大精深,一辣遮百味,我很容易就能抓住美麗的胃。辣吃多了,美麗會上火。我怕美麗上火,還是開始研究粵菜。粵菜最精致的便是粥煲。各種各樣的野味混在白粥裡熬啊熬,便讓白粥上了檔次。美麗總是挑出白粥裡的肉,皺著眉頭問,是野生的嗎?是國家幾級保護動物。我笑答家養的。要犯罪也是我犯罪,不會拖累你的。我親愛的美麗,你用你最好的四年青春陪我成長,我能回報你的是什麽呢?美麗,你要我的回報嗎?婚姻,還是真心,我都能給,我都願意給。大學四年,我天真地想。

  大學裡,在對我一片的聲討聲中,還有一個異類竟看上我。她叫笑笑,和我同來自那座城。她總是借食堂的火給我煲湯,煲了湯端到我下課回租屋的路上等我。我隻願意煲湯給別人喝,不想喝別人為我煲的湯。我很無情地推開她。在愛情的世界裡,每個人都變得迷失自我。

  愛,就是成為另外一個人。我愛你的時候,你不愛我。我不愛你的時候,你偏來愛我。這就叫愛情的時間差。兩兩相愛,在同一時間,同一地點,同時對上眼,是一件多麽難的事情。

  古人說唯女子與小人難養也。古人還說,最毒婦人心。好吧,我認栽。我得罪了女人。笑笑一怒之下,把我和美麗的事情告訴了我的媽媽。我的媽媽是除美麗之外,我最重要的人。甚至,我拋棄得了美麗,我也不能拋棄媽媽。我是孤兒。何謂孤兒。就是從小喪父的孩子。我是孤兒,我的母親是寡母。孤兒寡母的生活是淒慘的。我母親養我不容易。她是個要面子的女人,是中國最傳統最忠貞的女人的典范。年紀輕輕做了遺孀,一輩子守活寡,就為了名聲。名聲是無形的牌坊。我一個吃軟飯的小白臉,丟了母親的牌坊。

  母親從那座城怒衝衝地奔赴省城,大鬧了美麗的公司,摔了美麗幾個耳刮子。美麗除了紅唇、紅車,臉上還有幾個紅手印。

  大學畢業這一年,我和美麗的愛情走到了盡頭。我禁不起母親的鼻涕和眼淚。分別的那晚,美麗給我做飯。她端上一隻剛出生的小白鼠,面無表情地剝掉它的皮,我聽到小白鼠淒慘地叫了一聲。美麗還是面無表情地拎起小白鼠放進蘸料裡蘸了蘸,小白鼠又淒慘地叫一聲。我看得心驚肉跳,美麗還是面無表情,她張開她的紅唇,用她雪白的牙齒咬下小白鼠的頭顱,小白鼠最後叫一聲,徹底不會叫。我虛脫得淚流滿面,美麗滿口鮮紅的血。

  這晚,美麗和我做愛,用沾滿小白鼠鮮血的嘴巴親吻我。

  我以選聘生的身份再次回到這座城,母親心滿意足。在閉塞的鄉下呆了幾年,然後進城,一步步,到了今天,做了老板的秘書。母親開始著急,我已徹底不會愛了。除了工作,便是應酬。母親說,找個媳婦,為我生個孫子,我老了,想要含飴弄孫,起生,給我個小孫子,我要有個伴。母親說著,眼淚汪汪。我醉了,嫌惡地推開她,我在心裡喊著,美麗,美麗,美麗……

  我叫麗美。一次應酬的時候,有個女孩自我介紹。這名字讓我想起美麗。女孩很安靜,但是幾杯酒下肚便開始有了迷亂的眼神和緋紅的臉頰。醉眼朦朧裡,我發現,她也有紅唇,那微啟的紅唇抿著透明的玻璃杯沿,突然地風情萬種。

  我把女孩拉到包間外接吻。女孩的紅唇讓我想起美麗沾滿小白鼠鮮血的吻。夜宴散後,我帶女孩回家做愛。我是一片被很好地開發過的風景,開發商的名字叫美麗。

  天明,酒醒,市府大院的燈光過早洞穿了單薄的窗簾。

  女孩要吻我,我把臉別開了。

  為什麽?女孩問。

  我不說話,只是把女孩攬進自己的臂彎。美麗,這一生,隻為你的紅唇傾情而吻。可惜,我懷裡的女孩不叫美麗,叫麗美。

  美麗,麗美,花開兩朵,各表一枝。

  ~\u0006?\u0011e\u0010n\u0002`?\u00048?\u0004芭樂不語,他無法回答。

  芭樂,你也牽掛我對嗎?

  喝酒的時候,醉了的時候,我就會想起你,踱步到你樓下,仰望你已經熄燈的窗口,然後狼狽地離開。

  黎珊無法呼吸,她抬起頭,深情地看芭樂。芭樂的面容在她潮濕的目光裡變得**。

  我知道,一旦出來,一旦沿著這100米以內找你,我就回不去了。芭樂笑著攬住黎珊的肩,他們沿著桐江上遊走。你的外套呢?穿這麽單薄,你要凍死,是不是?

  不凍死,也會思念成疾,相思而死。

  芭樂穿上大衣,把黎珊攬在自己的胳肢窩下。

  記得嗎,那時候你說要帶我去桐江上遊。黎珊淒慘地笑。記得嗎,那時候你背著我沿著城裡的街道走,那晚下了好大的雨。芭樂,你記得嗎?

  黎珊,可不可以學會忘記?

  除非喝酒,喝酒是忘記你最後的藥。

  芭樂和黎珊買了許多酒帶到酒店裡。黎珊徹底凍壞了。芭樂把房間的暖氣開到最大。他對著黎珊的手哈氣。然後,對喝。醉了,便是做愛。黎珊笑了哭, 哭了笑。她不知道為什麽要這樣,為什麽要活成這樣。

  這是最後一次相見。芭樂說。

  黎珊點頭。

  黎珊開始使勁工作。愛上工作,便能忘記你,芭樂。年關的時候,終於是年假到了。滿城都是煙花,破碎的鮮紅的鞭炮屍體躺了一地。老蔡打來電話,黎珊,來我家裡過年。

  黎珊回到鎮子。除夕夜,喧囂的市場已經空蕩蕩的,空氣裡湧動著海鮮和年的氣息。老蔡的家就在市場邊上。五層樓的房子燈火通明。房子裡飄出麻將的聲音。還有笑聲,不絕於耳的男人女人的笑聲。黎珊想跟著一起笑,可是卻覺得臉上的肌肉好沉重,怎麽也抬不起來。

  她只能使勁仰著臉。她看見三樓的窗子裡映現出老蔡的身影,還有老蔡的丈夫和女兒。三口之家,其樂融融。她聽見老蔡叨嘮,黎珊怎麽還沒到啊?黎珊慘淡地笑。我怎忍看了你的幸福,更襯出我的淒清。

  這時,手機訊息提示音響起。是王小森。他說,好朋友,你在哪兒過年呢?

  然後,手機訊息提示音繼續響起。許多拜年的短信。同事,熟人,還有中國移動。可是,沒有芭樂。黎珊把手機扔進道旁的垃圾桶。她對著路燈的燈光伸出自己白皙的手臂。手腕上有一根根看起來脆生生的綠色的筋。

  她從口袋裡摸出一片刀片,對著那些筋,輕輕地劃下去。多麽快,所有的一切支離破碎,面目模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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