齊薇往嘴裡塞了一粒橙味的木糖醇,靠坐在收銀台上慢慢咀嚼起來。
林輕走到收銀台旁邊的貨架前,伸手挑了兩塊德芙,榛仁味和絲滑的,並沒有吃,而是裝在衣服口袋裡。
齊薇好奇道:“巧克力有什麽特殊的用處嗎?”
“怎麽可能……只是用來解饞的零食而已。”林輕對她笑了笑,瞥了一眼掛在超市牆壁上的時鍾,正好六點四十分。
罪孽之雪已經降臨了接近七個小時了。
齊薇忽然微微皺眉問道:“林輕,這家超市……好像有一種淡淡的血腥味,你有沒有聞到?”
林輕淡淡道:“我進超市的時候就聞到了,不知道從哪飄來的。”
那一絲幾乎淡不可聞的血腥味,對於正常人來說根本無法察覺,但是對於進化後的身體素質來說,嗅覺要比常人敏銳得多。
“啊!”
忽然,超市深處的貨架後面傳來夏欣怡壓抑的驚呼聲:“林輕,齊薇,你們快來看!這裡有好幾個墮落者的屍體!”
林輕和齊薇對望一眼,快步向超市深處走去。
夏欣怡站在衛生間的門前,提著裝著食物的塑料袋,白皙的俏臉略帶驚慌。
林輕剛靠近就聞到一股撲面而來的濃重血腥味,幾個男女的屍體橫七豎八地疊在洗手間內,連便槽都被堵死了,洗手間內的地面幾乎積滿了鮮血,仰躺在最上面的女人睜著一雙黯淡死寂的暗金色眸子,心口有一個的血洞。
“死於手槍……”
林輕走到衛生間的門口,湊近瞧了兩眼之後,平靜無波的神色驟然一變,也不管地面上的血水,直接走進了衛生間,伸出手掰開了那女人微微張開一條縫隙的嘴巴,皺著眉從女人的嘴巴裡撈出一個銀白色的紙團。
“這是什麽?”齊薇還勉強能保持正常地問一句,而從未見過這些的夏欣怡卻是看得臉色煞白,惡心欲吐。
林輕的手指上沾著混著鮮血的粘液,卻依然平靜。剝開紙團之後,他微微眯起眼睛,對齊薇晃了晃手上的東西,淡淡道:“一塊嚼過的口香糖,用錫箔紙包起來的。”
“錫箔紙包起來的口香糖?”
齊薇一怔,這麽看來,這團口香糖應該是被人塞進這個墮落者的嘴裡的。
林輕隨意抬起腳,踢在被墊在第二個的男性墮落者的腮幫上,將他閉緊的嘴巴踢開一條縫隙,嘴裡果然也能看到一團銀白色的紙團。
“果然是那群人。”
林輕露出一絲冷笑,轉身走出衛生間,走到旁邊的洗手池前,用洗手液將將雙手搓了幾遍之後才擰上水龍頭。
齊薇不解地問道:“你認識殺死這些墮落者的人嗎?”
“我怎麽可能跟那群瘋子認識?”
林輕冷笑一聲,走到附近的貨架前掏出一盒衛生紙,扯出來兩張紙巾細細地擦著手指,淡淡道:“把吃過的口香糖包起來之後,扔到死去的敵人嘴裡,這個惡心的習慣……只有流銀印記的那群瘋子才會這麽做。”
齊薇疑惑道:“流銀印記?”
“你可以理解為近似於雇傭兵的自由特種兵小隊。”林輕解釋一句,又瞥了夏欣怡一眼道:“據我所知,生存基地早就已經選定好了武裝護衛軍,而流銀印記的這群瘋子就是其中的精英隊伍。”
夏欣怡的眼神之中滿是茫然:“父親沒告訴我生存基地的護衛軍人選。”
齊薇也搖頭道:“我也從來沒聽過。”
林輕不禁一笑道:“那是因為你是個菜鳥殺手,資歷比較深的殺手對流銀印記應該有所耳聞。”
齊薇頓時輕哼一聲。
林輕繼續道:“那群瘋子應該是去生存基地的路上,經過了這裡。對於他們來說,只要沒有被罪孽汙染,恐怕根本不需要擔心危險,那些尚未進化過的墮落者對他們來說,並沒有什麽威脅。”
“沒什麽威脅?”齊薇有些不相信道:“那些墮落者的力量可比普通人強了太多了,就算是世界上最強的特種兵恐怕也沒那麽強的身體吧?”
林輕搖搖頭,“流銀印記都是一些普通人,不過從小的地獄式培養,讓他們在槍械和格鬥術這兩個方面,幾乎可以說是人類的極限程度了。我說的格鬥術可不是所謂的跆拳道、武術之類的花拳繡腿,而是真正的格殺技巧,就算是有點名堂的內家拳和影響健康的泰拳也沒法在殺戮這一方面相比,更別說他們還極度精通各類槍械,就算進化過一次也擋不住大威力的槍械。”
齊薇不服氣道:“為什麽要硬擋?我也可以用反應和速度取勝吧?”
“我又沒說你,我說的是墮落者,那些沒恢復記憶的墮落者會遊擊包抄嗎?別亂打岔。”
林輕沒好氣地看了齊薇一眼,繼續道:“而且他們在生死中磨礪出來的本能很驚人,哪怕你的速度快到讓他無法瞄準射擊,他同樣可以用本能的第六感預判性地開槍,準確率至少有七成以上。”
齊薇不禁有些愕然,驚詫道:“按你這麽說,就算是你碰到他們也沒辦法對付了?”
林輕搖搖頭:“那要看他們有多少人。”
“可是……”夏欣怡開口道:“林輕,在末世這種特殊時期,我們都是人類,為什麽一定要和他們為敵呢?”
“因為,我看那群瘋子不爽。”林輕淡淡看了她一眼。
前世,流銀印記走出的強者聯手對付裴佳寧不止一次,可惜的是裴佳寧的實力太過恐怖,每次都讓他們付出了慘痛的代價。
如果僅僅是這個原因倒也沒什麽,前世的仇怨可以暫時放下,但是流銀印記的大多數人都因為從小的地獄式訓練導致心理不正常,在擁有強大實力的情況下,不僅從未幫助過任何幸存人類,還經常性地對那些人類英雄出手。
最鮮明的例子就是齊薇。
其實當初的齊薇實力只是比裴佳寧略遜一個層次而已,卻因為與幾個從流銀印記之中走出的強者動手受了傷,這才被裴佳寧找到機會化為了鮮血聖徒,最終無可奈何地自爆而亡。
察覺到齊薇對流銀印記的印象並不好,林輕不由得有些欣慰,前世那種淒慘的仇怨實在令他無法忘懷,還好齊薇沒有轉錯方向。
夏欣怡卻是有點噎住了,沒想到林輕居然給她一個這麽莫名其妙的理由,好半天才出聲道:“我的食品挑選的差不多了,反正到清湖市還要一個小時的車程,我可以在車上吃。”
林輕隨意道:“那就走吧。”
三人剛走出超市,卻見到一輛白色的麵包車從加油站外面急衝進來,黃澄澄的車燈亮得刺眼,最後停在了超市的門口。
這輛麵包車已經變得有些殘破了,黑沉沉的玻璃上滿是裂紋,車皮上也到處都是坑坑窪窪的,車輪胎和車前蓋上還沾著不少血液。
當那扇歪歪扭扭的車門拉開時,車裡的五個精壯男子走下車之後,林輕不禁略微感到有些驚訝。
因為這五個年齡段不一的精壯男子,每個人都穿著一件沾染著或多或少的血跡的囚服。
那麽他們的身份也不言而喻。
不過林輕卻沒什麽興趣,畢竟就算關進監獄也未必能證明人的內心善惡,真心悔過的囚犯也不在少數,就算是趁著混亂越獄而出,他也沒必要管,況且在這個即將化為煉獄的末世,說不定高牆之內才更加安全。
林輕對齊薇搖搖頭,向卡宴走去,“我們走吧。”
“等等,幾位朋友,先別忙著走。”
一個粗厚的嗓音響了起來,其中一個大約三十五六歲模樣的光頭男人快步攔在林輕的面前,看了林輕一眼之後,目光移到齊薇和夏欣怡的時候,不禁一怔,盯著兩人的俏臉好一會兒才移開目光,嘴角不由自主地浮起一絲笑容。
林輕在心底嗤笑一聲,神色平淡道:“有事?”
“的確有些事想問問幾位。”光頭男人和四個同伴交換了一下眼神,賠笑著問道:“小兄弟,是這樣的,我們一路上看到不少殺人的暴徒,你們應該是從市內出來的吧?市內也是這樣嗎?”
“沒錯。”林輕淡淡地點點頭。
光頭男子愣住了,似乎不敢相信,好一會兒才回過神來,又和四個同伴囚犯對視了一眼,搖頭感歎道:“我還以為是監獄裡的那些暴徒服了藥才會變成那樣,出來的路上我就感覺有點不對,想不到真的出了這種事情。”
林輕淡淡道:“可以走了嗎?”
“你走吧。”光頭男子嘴角露出一抹猥.褻的笑容,熾熱的目光肆無忌憚地打量短發英氣俏麗的齊薇和長發靚麗動人的夏欣怡,放肆大笑道:“四眼仔,我是說你一個人走就可以了,懂我的意思吧?老子從無期徒刑的監牢逃出來的第一天,居然就碰到這麽漂亮的女人,真是踩了狗屎運啊!哥幾個,抓她們進去,吃點東西再好好享受享受。”
其他四個男子也是目光火熱地盯著齊薇和夏欣怡,附和地賠笑著向兩人走去。
然而他們出乎意料的是,這兩個看上去毫無反抗能力的女人,居然都神色平靜地看著他們,隱隱透出一絲嘲弄和輕蔑。
忽然,他們聽到那個戴著眼鏡的瘦弱年輕人冷漠的嗓音響了起來。
“讓我猜一猜……罪孽之雪降臨之後,你們趁著監獄大亂,越獄而出,或許還殺了幾個阻攔你們的獄警,搶了一輛麵包車,一路上心驚膽戰地逃到了這裡,終於遇到了三個正常人,或許一開始你們只是抱著打探消息的心思,但是沒想到居然有兩個這麽漂亮的女人,所以你們起了異樣心思,想要緩解一下來自於監獄和生死逃亡後的壓力。”
“你們自以為你們是五個身強力壯的男人, 而我們只是兩個柔弱的漂亮女人和一個文弱的學生,根本不需要擔心我們有反抗的余地。”
林輕冰冷地目光直視著他們,平靜道:“是這樣嗎?”
五個逃犯男子驚詫地對望一眼,有些不敢相信這個眼鏡年輕人居然這麽容易就猜到了他們的經歷,幾乎沒什麽太大的差別。
“對這種渣滓我居然還說這麽多,還真是變得囉嗦了……”
林輕在心底默默地自嘲一笑,一道暗紅色的影子仿佛蛇吐信一般,驟然從他的背後飛射出來,瞬間劃過光頭男子脆弱的脖頸,又仿佛一柄鍘刀般在三米內的另外三個男子身上劃過一道鋒芒逼人的弧線。
“噗!”
鮮血仿佛瀑布般噴出,僅剩的那個逃犯男子頓時被澆得滿身是血。
瞬間恍若地獄。
鮮血淋頭的溫熱感覺讓他從呆滯中清醒過來,直接癱軟在地,恐懼無比地盯著這個背後揚起一隻殘破羽翼的眼鏡年輕人,仿佛看到了可怕的怪物,喪失理智般地狂吼起來:“怪、怪物!你是怪物!!”
林輕冷漠地注視著他,“是嗎?”
“啊啊——!!!怪物!去死吧!!”
他恐懼而瘋狂地摸出藏在腰後的手槍,抬起顫抖的雙手,飛快向林輕開出了一槍!
“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