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世世代代生活在這清溪山腳下,這山上除了能打點兒野味,砍些柴禾,哪裡見過什麽聚寶盆,貴人在哄我們不是,”三個人之中一個漢子幽幽開了口。“應明叔莫要插嘴,我阿爹的意思是在清溪山做出名堂,不是真的有聚寶盆,你們一定相信阿爹,他是用一根稻草就能變出黃澄澄金錢的財神,咱們聽他說完,”碩真在一邊道,那個叫應明的漢子看了他父女一眼,閉口不再說話。
還是我閨女了解我,而且對我這麽有信心,王輝摸了摸她的頭,以前碩真會搖頭躲開,今天出奇的乖,任由他摸過來,“這就是你們守著金山要飯吃的原因,凡事只看表面,清溪山這麽大,其實用不了多少,單靠你們村相臨的這一面便取之不盡,我本打算將這生財之道傳給我老家劉家莊的父老,現在我寶貝女兒求我,所以給你們了!”
“好了安之,你們村子已經富的流油,在整個大唐也是首屈一指了,不想樹大招風就適可而止吧,”“你懂什麽,我的方法一經推出,羅莊的富庶會不在劉家莊之下,唉,你們務必要守住自己的財富,”王輝有些猶豫,真怕將來會出現什麽不好預料的事情,但又一想,那早是幾年以後的事了,說不準那時他們羽翼豐滿,聊以自保了。
然後繼續說道:“我這個方法說起來很簡單,清溪山是天然的飼料場,你們可以不費一點兒成本在山上養雞,因為這種雞是吃草籽和蟲子長大,不論本身還是雞蛋都特別美味,投到市場一定大受歡迎,”章老漢三人聽的有些泄氣,起先聽好像很厲害的樣子,到最後弄了半天,不過是這樣一個平庸的主意,養雞誰不會,現在每家都養了這麽兩三只靠它生蛋貼補家用,沒見過一個人靠它發家致富的。
楊超卻在旁邊聽的眉開眼笑,“然後呢,說的詳細點兒,”“知道瞞不過你,然後就是你的事了,你來收購,收購以後進行加工,我送你兩個秘方,一個是加工的辦法,把它們做成燒雞,另一是保鮮的辦法,封存後數月不壞,直接可以運抵蘇州、揚州、洛陽甚至長安。”
碩真有些著急,“阿爹,章太公這邊怎麽辦,”她聽到王輝的話裡似乎都是便宜楊超,好像對鄉親們沒有什麽幫助,楊超輕輕刮了一下她的瓊鼻,笑道:“小丫頭,你還是不了解你阿爹,他是個無利不起早的家夥,先給我個甜頭吃,下面該讓我出血了。”
王輝笑道:“也不是什麽出血了,你只不過先期要給鄉親們提供一筆無息的貸款,讓他們把養雞場建起來,規模越大越好,這樣你的貨源便充足了,不僅能行銷全國,打入軍中作為軍需品都未可知,前提是保管好秘方,如果別人學會我可不負責。”
轉向章老漢道:“我不知道老人家能召集起多少人,我建議你們最好結成合作社的形式,有人管采購,有人管銷售,還要有人管飼養、孵化,總之,林林總總很多事,人手少了可不行,”三人低頭商議了一下,還是那個叫應明的開口道:“除了田村正家,村裡各家均可以參與,大概有七八十口人吧。”
王輝點了點頭,表示知道了,“那就好,實在不夠也沒關系,從鄰村招一些來,現在咱們說一下具體的操作,首先你們要從這位楊掌櫃這裡貸出一筆錢來,購買縣府周圍各村的雛雞和雞蛋,記住,這個雞蛋必須是家有公雞人家母雞生的蛋,否則會孵不出小雞的,大概雛雞的規模要到八九千隻就差不多了,雞蛋多多益善,我教你們如何孵化;隨後,另分出一部分人做生意,這部分人也去收購雞蛋,那就沒有孵雞那麽講究了,家裡有沒有公雞都可以,收回來按我的秘方製作松花蛋,這個松花蛋美味異常,每個至少能賣出原先價格的二十倍,存放時間可達三個月,至於你們願意自己經營還是和楊掌櫃交易,那我可管不著了,”三人聽的張目結舌,活了這麽久,不知道雞蛋能賣出天價,耳朵豎得直直的,生怕漏掉隻字片語。
王輝習慣了他們見識淺薄的表情,話語不停,“關於飼養,我方才說了,清溪山上的草籽、野果、蟲子取之不盡,只要管理好不讓它們丟失,下的蛋及時收斂起來就可以了,最後咱們說說和楊家得合作,你們提供整雞給他們,內髒留下,什麽雞爪了,心肝了,我再教你們一個方法,把它們做成鹵煮,比松花蛋賣得還貴,不用多久,這睦州周圍府縣權貴達官得餐桌上缺了它可不成席了。”
楊超登時跳了起來,“你小子說來說去,我隻落了個什麽燒雞,還說讓我在睦州開商行,騙我了不是,”“你傻了,忘了品牌效應了,稚山燒雞天下獨一份,把它操作成貢品,來錢那還不大大地,這一點你比我強。”
拉著碩真站起身,“說了這麽長時間的話,餓死了,文遠,飯好了沒有,”“好了,馬上開飯,”“親愛的舅兄,你好好想想吧,我能坑你嗎,你要真覺得吃虧,和這幾位以後的田莊主事人再商議一下,代理他們的松花蛋跟鹵煮不完了。”
飯菜依照家裡廚房的方法做出來的,雖然沒有炒菜,味道也差不了多少,一行人吃的津津有味,章老漢三人最後連湯水都喝掉了。除了因為飯菜的美味,恐怕和心情好也有關系,經過貴人指點幫助,大家的生活有了奔頭,這難道不是一件高興的事嗎?
碩真表現的很殷勤,忙前忙後侍奉王輝跟金德曼,幫他們添飯倒水,通過這件事,父女的關系增進不少,她開始接受讓王輝拉手擁抱了,王輝感覺自己做的這一切都值了。
事情看來今天解決不完了,飯後王輝派了王向青騎馬到稚山采購生活必須品與錦被準備在這裡過夜,楊超則拉了章老漢幾個到樹蔭下商議合作細節。
等王輝把所有秘方寫完,躺在女王身上打盹,聞著身邊的幽香昏昏欲睡時,楊超過來推醒了他,伸出手來討要秘方,看他那得意洋洋的樣子,王輝知道這家夥已經把人忽悠好了,掏出秘方拍在他手上。
這貨如獲至寶,趕緊打開細細觀看,連王輝衝他比劃的拳頭都沒看到,周圍的人全都哈哈大笑,他茫然不知怎麽回事,又引來一片笑聲。
王輝把其他的秘方交由章老漢,再三叮囑做好保密,三人雞啄米似的滿口答應,揣入懷裡,興衝衝的走了,看他們一路走一路爭論,注定今晚田莊整個村子是一個不眠之夜。
王輝百無聊賴,伸了個懶腰,打個哈欠,躺下枕著女王的腿接著睡。
到傍晚時,王向鴻和王向青一起回來了,看來事情已經辦妥了,王向鴻一臉的欣喜,找到王輝與楊超,興奮道:“少爺、舅爺,沒事了,縣令說明天一早來拜望你們,”“怎麽回事,說說,”楊超這方面跟張仲陽很相似,總喜歡熱鬧,生怕事太小不過癮。
王向鴻傲然道:“我到了縣府直接去求見明府,誰知道門口差役狗眼看人低,硬是不理,不得已我用錢賄賂了他,他才肯拿著舅爺的木牌前去通傳。結果縣令本人雙手托著木牌恭恭敬敬的迎了出來,請我進門,並自報身份,說自己是弘農桃林縣人是楊家旁支,叫什麽楊書物,名字很怪,還說是你的晚輩。”
他笑意越來越濃,“聽說了這邊發生的事以後,氣得咬牙切齒,發誓抄殺田村正滿門,馬上要人備車來拜望你們,我看他都五十多歲了,顫顫巍巍的,隻好勸他明天再過來了,你們是沒瞧見,門口差役見縣令親自迎送我,嚇得臉都白了,還有還有,出了縣衙沒多遠,我看到有人騎馬也去了,瞅著衣裝很像田村正的家人,這下有好戲看了,”
這小子說起沒完沒了,楊超打斷他,拍了拍他肩膀,“辛苦了,做的好!”拿過木牌一拉王輝,“安之,我有事找你,”一轉身走了,旁邊的王向青早笑的腰都直不起來了。
即便如此,劉文遠仍然很小心,依照軍中的制度扎下帳篷,派出了流動哨和固定哨,安排所有護衛枕戈待旦,金欽純則和李雲聰一左一右抱著橫刀長劍守在女王大帳外。
等太陽從東方升起,眾人全部起床,在晨靄裡開始做飯收拆帳篷時,章老漢三人領頭帶了一幫人過來,顯然經過一夜商議他們達成了一致,過來同楊超見面,落實合作細節。
楊超早打好腹稿,隨他們走到一邊,先是製止人聲喧嘩,然後宣布合作條款,他的聲音很大,連王輝都聽的清清楚楚,基本是依照王輝的想法實施,只在養雞場開業的前兩年楊家壟斷經營,兩年後再交還經營權。
王輝雖然心裡知道,這樣前期的錢都被楊家賺走了,可現實是田莊的鄉親們的確不懂經商,沒人幫扶是萬萬不行的,這個代價權當是學費吧。
王輝低下頭對身邊的碩真道:“真兒,阿爹只能做到這裡了,究竟如何,要看他們自己摸索了,靠人攙扶自己是永遠不會走路的,”“我明白,謝謝阿爹!”
等田莊眾人散去時,瑤兒趕到章老漢跟前,可能是問叔胤去哪兒了,章老漢親昵的抱了她一下,不知說了句什麽,回家了。
瑤兒隻好一個人落寞的站在那裡,看著村裡叔胤家的方向發愣,王輝歎口氣,讓碩真去安慰安慰她,這樣也好,兩人如今已然是兩個世界的人了,這未嘗不是最好的結局。
用過早飯,眾人收拾行囊準備離開,田莊的鄉親們全都走出來送行,這次連叔胤也趕來了,瑤兒要過去告別,碩真拉著她看看王輝,直到王輝點頭,才松開手任她跑過去,兩個小人兒抱在一起哭的肝腸寸斷樣子,讓所有人動容,王輝甚至想,自己不要做個惡人了,將來叔胤有出息,便給他們方便吧。
遠處傳來車鑾的聲響,一騎當先而來,馬上是一個青年皂卒,到眾人面前勒住韁繩翻身下馬,抱拳施禮道:“哪位是弘農的楊爺,稚山縣令楊書物請求拜見!”
昨晚王向鴻所說的話田莊的人們沒有聽到,如今這位官差的一席話,當即讓他們全都目瞪口呆,什麽,縣令拜見,早就看出這些貴人們是了不得的人物,毆打了村正不但若無其事,現在連縣令巴巴從老遠一大早趕來,還是什麽,請求?乖乖,碩真姐妹倆真是上輩子積了德容這等家人收留,以後富貴不可限量,我們借她的光,再不用怕那個狗屁村正了吧?
楊超走上兩步,道:“我便是楊超,”“請貴人稍等,明府馬上就到。”青年皂卒畢恭畢敬躬身回話道。
說話間,一輛馬車停在人群外,一個五十多歲的老者身著淡藍色錦袍在一名差役的攙扶下,一路小跑奔了過來,看到楊超滿臉堆笑,施以大禮,“楊懷珍參見族叔,”當時把王輝驚的一哆嗦, 這貨的輩分真不小咧,掃了他一眼,這貨也正斜著眼看他,脖頸後仰一臉得瑟樣,分明是說,怎麽樣,老子牛不?
王輝假裝不認識他,轉過臉去,這家夥討了個沒趣,隻好老老實實對楊書物道:“懷珍哪,咱們有幾年沒見了,你可老多了,”“是是是,族叔還記得我,我來上任前去家裡拜望過,那時老太公接見的,一轉眼五年了,這一縣之事太繁瑣,老態劇現,比不得族叔越發英武穩健,”話說到這裡,王輝百分之百肯定這貨已經把人家忘了,沒什麽說的,才說出這麽沒有水平的話。
果然,楊超也發現不妥,趕忙道:“家中一切安好吧,有什麽需要幫忙盡管開口,”“謝族叔掛心,一切安好,老母尚在老家,犬子明年打算赴京科考,這,這,”“你不用管了,我給郡公寫封信,讓他照顧照顧,”這小子大包大攬,但聽到楊書物耳中可不一樣。
楊超何許人,楊家家主,楊師道何許人,當朝吏部侍郎,響當當的組織部二把手,這句話很明顯告訴楊書物,考的不論好壞,一個官職是少不了了,感動的老頭子熱淚盈眶,“謝族叔,謝族叔!”感情這趟不白來,早知道早跑來了。
王輝聽著這兩人捧著臭腳進行著赤…裸裸的交易,心裡直反胃,心說行了,差不多了,該說正事了,說完趕緊走。楊超好像讀懂了他的心,裝出一臉不忿的樣子道:“懷珍呐,族叔這是第一次到你的地盤逛逛,結果被人打了,你說怎麽辦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