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隊到達碼頭,王偉已率眾軍士水手出來迎接,好久沒有親吻大海,這些海的兒子們早就等得心焦了。兄弟重逢,所有深情全化在了擁抱中。
當金德曼在王輝攙扶下跳下車時,也是十分震驚,知曉自己的小男人非同常人,卻不知同大唐軍伍混的如此熟稔,眼前雄壯的海鶻竟是他的貨船,心下對大唐之行充滿了期待。
王元齡早已吩咐好上下,所以眾人隻知這個美麗的女子王輝的相好,新羅商人金玉仲的親戚,包括王偉聽聞了以後,一臉的壞笑,直衝王輝豎大拇指,誇他有本事,來新羅不虛此行。
此次來新羅大家都很滿意,只是稍有遺憾的是時間久了些,王輝頗感抱歉,送上王元齡給水師軍士備好的禮物,照例每人發錢五貫,加上此前軍港之夜帶給他們的共鳴,海鶻上下無不歡呼雀躍,金德曼美眸中露出了讚許之色。
金德曼以前長在深宮,最遠不出金城五十裡,第一次看到水師戰船自是十分新奇,王輝便充作向導,領她進行了全面參觀。本來想能獨處一下牽個手打個啵什麽的,可那個青年人像個幽靈似的,跟在他們身邊兩三步的地方,標準同尺子量過一樣。太他媽掃興了,改天一定想個辦法把他的腿打斷,讓他臥床個一年半載,省的年紀輕輕的當什麽不好當電燈泡,王輝惡毒的想。
王偉對他們的參觀倒不以為意,軍事是有秘密的,只不過是內行看門道,外行看熱鬧,不是真正的專業人士,看了也不知所以然,連沉浸在巨大幸福中的王輝同樣這麽認為。
只是他們真的沒有注意到,金德曼每到一處都要停留很久,認真撫摸所有的裝備措施,到了武器艙,她甚至讓身後青年模擬操作了一番。
貨物裝載完畢,王元齡打發送貨的金玉仲車隊夥計回歸金城,同樣賞錢五貫,讓他們忘記路上見到的一切,本身金德曼平日深居簡出,即使是大鳴大放也不是他們此等小民能夠見到的,平白得了銀錢當然樂不可支,紛紛表示此次只是送貨,其他一概不知。
隨著悠長渾厚的號角響起,海鶻緩緩離開港口,一頭扎進浩瀚的大海,風帆鼓起,乘風破浪向家鄉大唐疾馳。
金德曼與王輝並肩站在船頭,望著前方一望無際的大海,海上煙波浩渺,偶見遠方一點白帆,是回歸蔚山的商船。
金德曼感歎道:“大海真的很寬廣,讓人看到心胸不禁都感到寬闊起來,我以前從來沒見過大海,原來大海這麽美!”“是啊,”王輝道:“古語有雲,海納百川,有容乃大,看到大海總會使人有種豪氣萬丈的感覺。”
金德曼美眸閃動,道:“達令,我聽子華說你才學出眾,可到現在還沒有聽你作過一首詩呢,今天就給我作一首吧。”王輝明白,自古以來什麽事是最難的,肯定是千防萬防家賊最難防,可見她軟語相求,哪裡能狠下心來,作出一副開心的樣子,道:“曼兒相邀,榮幸之至,”當下吟道:“白浪茫茫與海連,平沙浩浩四無邊。暮去朝來淘不住,遂令東海變桑田。”
金德曼聽完掩嘴笑道:“詩倒是好詩,只是在達令的口中吟出來,不免顯得老氣橫秋。”剽竊真的不靠譜,可誰讓千古名句大都是描寫春天的大海,真搞不明白了,這些家夥們難道是組團春天去觀海?但他口中怎肯認輸,道:“我肚子裡有貨,只不過今天不應景,改天一並吟給你聽。”金德曼格格笑道:“我知道達令最厲害了,到時我一定聽個暢快。”
海鶻如大海中的王者,犁破海面,風卷明黃旗呼啦啦的聲響格外動聽。
金德曼回身看了一眼大旗及嚴守本位的軍士們,問王輝道:“達令,你們大唐水師是不是全都是這種海鶻戰船?”王輝搖搖頭,心裡歎息一聲,中國自古統治者無不專注陸治,忽視海防,巍巍盛唐真正亮出鐵拳,是三十多年後的征伐百濟時劉仁軌指揮的白江口之戰,但那也只是曇花一現罷了。再強大的國家忽視了海權,不過是一個瘸腿的壯漢,君不見後世的美國海軍強大,整整百年禦敵於國門之外,才真正稱得上號令天下。
想到這裡,他苦笑道:“縱然是我大唐君主英明萬裡,可他的目光始終局限在內地,現在恐怕正一門心思對付突厥吧。須知治防先治海,沒有海防的國家,永遠不能算是一個強大的國家。”“海防真的那麽重要?”金德曼美目一眨不眨的望著他。
王輝笑道:“有了強大的海軍就可以禦敵域外,讓敵人無法踏上自己的國家,而自己能隨時出擊肆意欺凌別人,你說重要不重要,”見她似有所思,不管她是否聽懂,繼續娓娓說道:“在海外極西之地有一個格言‘海上力量的歷史,在很大程度上就是一部軍事史。在其廣闊的畫卷中蘊涵著使得一個瀕臨於海洋或借助於海洋的民族成為偉大民族的秘密和根據。’那裡的人們信奉一個真理,海軍是強國的通行證,是撐起國人腰杆的力量。其中有兩個國家,一個叫做荷蘭,一個叫英吉利,國土與人口和新羅相當,其中英吉利國還是女王當政,”說到這裡他看了一眼金德曼,發現她目光深深地注視著自己,聽得極其認真,於是又繼續說下去。
“起初荷蘭海上稱雄,打敗了包括英吉利在內的眾多國家,霸佔海權兩百多年,被譽為海上馬車夫,當時所有國家的王室和商人都要看它的臉色,否則片甲不得入海。英吉利女王自然不願忍受這種屈辱,她勵精圖治建設海軍,把國家經濟收入的七成都投入進去,最困難時她甚至變賣了自己的首飾,終於建成了一支龐大的海軍,經過一百多年的苦戰打敗了荷蘭,一躍成為極西最強的國家。之後他們的艦隊所到之處俱被其降服,它最繁盛時佔據了除大唐之外全部海疆,號稱日不落帝國,意思是太陽照耀的地方都是它的領土。”
“後來呢,”金德曼幽幽問道,看著她那雙求知欲極強的眼睛,王輝無奈搖搖頭,隻好接下去道:“英吉利雄踞海洋三百余年,別的國家便聯合起來與它爭奪海權,進行了多次戰爭,始終無法撼動它的地位。沒有了敵人,它的商人和探險家很快踏上別國的領土與無主之地,其間有一部分人脫離了英吉利,在一個距本土數千裡的大陸立下足自成一國。英吉利國王很氣惱起大軍征伐,打了好幾年仗,最後無奈撤兵,而這個新立之國還是利用海軍取代了英吉利的霸主地位,現在是極西最強盛的國家。即便如此,英吉利仍然是那個地方擲地有聲的王者。”
沉默了良久,金德曼輕輕一笑道:“達令,你懂得真多,”“那是,別忘了你們僧統圓光大師說我是從天而降的人,你難道連他的話都不相信嗎?”王輝微笑著把她抱住擁在懷裡,心頭還有一絲小得意。這次金德曼沒有掙脫出來,而是順勢倒下來,將頭枕在他肩膀上,喃喃說道:“我信,我還知道你是上天送我的最好禮物。”
金德曼雖然進一步默許了他的舉動,但接下來的日子對他的性福生活沒有任何幫助,他倆人在船頭的親密舉動連瞎子都看到了,更何況朱玉嬌還不是瞎子。王輝更加不知道的是,今天二人的談話日後給他及大唐帶來了怎樣的麻煩。
一路風和日麗,海鶻第三天中午還特地繞道濟州島專程去看了一下島上的明黃唐字旗,它依舊傲然迎風飄揚。王偉又讓軍士送了一趟給養與島上百姓,然後繼續向大唐進發。整個過程金德曼默然的看著,一言不發。
吃罷午飯後,天開始陰沉起來,王輝和金德曼照例站在船頭看風景。風漸漸變大,王輝剛想回艙為她取件披風,身後勁裝青年早拿了金德曼平時常披的披風輕輕幫她披上,王輝這下可怒了,丫的什麽意思,我老婆什麽時候輪到你關心了,回頭就找幾個人把你閹了。幫金德曼綁好系帶,回頭狠狠剜了他一眼。金德曼知道他那點兒小心思,看他這副神情,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突然望鬥上響起了淒厲的號角聲,同時軍士們立即行動起來,各自歸位,王偉全身披掛快步登上指揮台,好像有了緊急軍情。
王輝和金德曼在船頭也舉目極望,遠遠海面上露出點點白帆,根本什麽都看不清。
王輝歎道:“大海之上沒有望遠鏡就是不行,與瞎子有什麽區別,”“什麽是望遠鏡?”“是一個能看清遠方的工具,回到龔丘我一準兒給你做一個。”“好啊!”金德曼笑靨如花像少女一般嬌豔動人,王輝禁不住一呆,繼而把她抱緊。
此時望鬥上軍士報道:“前方十五裡,三艘蒙衝,兩條鬥艦,掛倭國、百濟兩國旗。”雖然百濟自稱南扶余,大唐及新羅還是習慣性稱其百濟。
眼見對方的船影越來越大,能看出五艘船已經分開包抄過來。望鬥軍士急忙道:“五船離我十裡,已成戰鬥隊形,似有敵意。”不等他說完,王偉早就命令軍士:“投石機、八牛弩就位,舵手轉西北。”這個時候王偉再看不出,枉在大海上廝混十多年。
“安之,咱們的寶貝是不是該拿出來了,讓這幫不開眼的嘗嘗鮮,”身後聲音響起,把王輝嚇了一跳,回頭看時正是張仲陽這貨,不知在旁偷看偷聽了多久,一臉的奸笑。
“好好好,你去吧,”王輝不耐煩的擺擺手,這唐代的人都是些什麽人呐,不是願當電燈泡,就是喜歡聽牆根,討厭!“達令,他說的什麽寶貝呀?”“一會兒你就知道了,保管叫你終生難忘。”金德曼覺得自己男人這會兒的壞笑比剛才那人更猥瑣。
早在他們打算去百濟和新羅時,走關系借船之初,王輝首先考慮的是安全問題,王宅被人侵入的事情讓他認識到,茫茫大海上的敵人更難對付,所以他在出發前帶周鳳林日夜趕工,做了一批火藥出來,還仿後世的管狀炸藥把它們裝上鐵砂捆在一起。到了登州他一度要做幾架強弩,聞聽借來的船是戰艦才作罷。可火藥抬上船後一直沒有抬下去,本想此次回到登州後送給王偉他們,沒想到突如其來的敵人讓它們派上了用場。
不是說大唐是日本的老師嗎,為什麽他們此時來捋老師的虎須,是活得不耐煩了?王輝心下狐疑,仔細一想明白了過來,人家把大唐當老師是因為白江口一戰被打疼了才來裝孫子的,現在大唐初立,民凋國窮,人家壓根不尿你,還以為現在是戰火紛飛的隋末呢,沒錯,肯定是這樣,這才符合日本人的德行。
眼見張仲陽一溜煙兒跑上指揮台同王偉交談後,帶劉文遠幾個人抬了兩口大箱子進入弩艙,心放了下來,對金德曼道:“咱們回作戰室吧,那裡視野開闊,一樣看得仔細。”“不,人家還要看會兒。”王輝拗不過她,隻好陪著繼續站在船頭。
五艘船雖都不如海鶻大,但仗著船多勢眾,還是從兩翼夾擊過來。等望鬥的軍士報到五裡時,已經能清楚的看到對方的旗幟。兩國的旗子均是黑底,上面塗抹了好多亂七八糟的符號,王輝看了半天愣沒看出區別,而望鬥的軍士在十五裡時便能分辨出來,讓他佩服不已。
雙方越駛越近,海鶻船前方突然升起一個巨大的水柱,原來是對方的投石機搶先測距,投了一塊巨石過來。
王偉在指揮台高喊:“安之快回艙,你們不要命了。”王輝這下不再猶豫,拉著金德曼回頭便跑,跑出不多遠,又一塊巨石飛過來落在海鶻船頭側方,濺起的水花把兩個人剛才站立的地方打得濕成一片。金德曼回頭看了一眼,衝著王輝調皮的一吐舌頭,嘿嘿笑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