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家這個詞此時有了莫大的**,眾人立刻忙碌起來,朱玉嬌漸漸恢復了活潑的性子,整整一天帶著小愛去金城的大街小巷亂轉,給芷晴和家人們采購禮品。王元齡與王輝則與留守的王國賓面授機宜,讓他盡快再盤幾個鋪面,明年春天開幾家分店,經營龔丘春等緊俏貨品。劉文遠招集齊所有人,除了每人發錢五貫放假半天外,剩下半天便是趕快收拾行囊。
金玉仲年前不可能和他們一起回登州,雙方晚上歡宴充滿了依依不舍之情,這次王輝是發自內心的邀請他明年到大唐時,務必要到龔丘走一趟,許諾會好好招待他,並研究以後的合作意向。
金玉仲很高興,當然滿口答應,還破例召出自己年輕美麗的姬妾,給大家表演歌舞並向眾人敬酒。看到他姬妾那張充滿稚氣的小臉,王輝內心充滿了鄙夷,這些牲口為什麽總是愛對這種十四五歲的女孩下手,丫的王元齡變壞肯定與這老東西有很大的關系。不過,在他的細心觀察下,張仲陽好像也有變壞的趨勢,看他逗得給他斟酒的金玉仲小妾用白嫩的小手,掩嘴笑得花枝亂顫時,哀歎一聲想,這世上的**太多了,像自己這樣正直的人越來越少了,英雄寂寞啊!
酒席還沒散,王輝就無法淡定了,因為金玉仲神秘地告訴大家,從宮中傳來消息,德曼公主為國為父祈福,自願去皇龍寺出家兩年。
王輝猶如耳邊響起炸雷,謔然站起身就要離席而去。張仲陽起初聽是宮中消息時,眼睛已經死死盯住了他,看他臉色大變情知不妙,見他起身早就一個箭步上前扶住了他,笑道:“安之,是不是去小解,正好我也要去,一起一起。”連拉帶拽把他拖出門。
門外積雪未融,寒風吹過,王輝的腦子漸漸清晰起來,張仲陽一言不發在旁守著他,見他抬起頭,道:“安之,前幾日咱們兄弟說過這個話題,你自己還說世界上很多美好的東西,你不可能會全部擁有,你不會這麽快就忘了吧,”頓了一頓,又道:“她之所以如此做,必定有她的道理,畢竟新羅和我大唐國情不同,我還聽說日後她會繼承新羅王位,成為一代女王,你不會這麽自私,讓她拋下一國之民隨你回大唐吧?”
“別說了子華,你講的這個我都明白,”王輝苦笑道:“只是心情不好罷了,以前勸服別人時總是侃侃有言,但事若關己才知道,所有事情,不是當事人外人根本不會理解內心的苦楚,如果她做的一切她都認為是應當的話,我願意支持她。”“你這樣想就對了,”張仲陽一努嘴道:“不要忘了還有她們。”廳門口,朱玉嬌垂著雙手關切地望著他。
王輝心頭一熱,自己的情緒可以瞞過所有人,唯獨不可能瞞過自己最親近的她,如果自己再任性下去,害得大家都為自己擔心,這又是何必呢?衝她擺擺手,朱玉嬌像小鳥一樣飛過來撲入他懷中,叫聲“哥哥”,眼淚早就流了下來。
王輝緊緊抱住她心想,後世沒有一個女孩子喜歡自己,今生有了她們兩個,一個賢惠,一個可愛,還要去追求什麽公主,是不是有點兒貪得無厭了。珍惜現在擁有的,不要失去再讓自己後悔,曼兒,我會永遠把你放在心裡。腦中閃過一首歌,不覺慢慢輕唱起來:“相見不如懷念,就算你不了解,我只能對你說聲再見……”
第二天一大早,王輝等人準時出發,金玉仲派出自家車隊並親自送到城外長亭。眾人舉杯對飲,話敘離別之情,金玉仲用自己的實際行動贏得了讚譽,沒有人再不把他當作朋友,除了女眷外,每個人都實實在在用王家專用熊抱禮節向他告別,把他抱的差點兒喘不過氣來。不過老東西很高興,他見王輝等人如此相擁過,他知道,從今日起他們就是一家人。
揮手作別後,馬車啟動,王輝掀開車簾最後望了一眼越離越遠的金城,心裡暗暗說道:“別了金城,別了我的愛人,希望你永遠幸福快樂,還要記得遙遠的大唐有個人在默默祝福你!”
城外的官道似乎有人清理,積雪已推到路邊,馬車行的又快又穩,待到中午時分已離開金城三十多裡。因為早在王輝受傷之初,王元齡已派人通知蔚山留守的王偉,商定了大體行程,所以此時趕路並不著急,他特地吩咐領頭車把式愛惜馬力,均速而行,車隊一切按計劃趕向前方預定集鎮。
眾人無聊之下玩起了以前的鬥地主,不多時,張仲陽成了最大的輸家,紙條貼滿了臉。又一把開始,聽他在旁邊小聲嘀咕咒罵,眾人都在竊笑,不用說肯定是副爛牌,果不其然輸得一塌糊塗,不僅自己難逃厄運,連累王元齡同他一起受罰,王輝給朱玉嬌使個眼色,她早把預備好的紙條遞了過來。
王輝拿著紙條在他臉上比量半天,搖搖頭道:“往哪兒貼好呢,這也沒地方貼了呀,”惹得眾人大笑不止,小愛肚子都笑疼了,哎呦哎呦直叫。“王安之,你到底貼不貼,不貼就算了,重玩,”張仲陽把牌一斂,就要開始洗牌。
“貼貼貼,誰說不貼了,靠近點,”王輝拉住他衣襟把他扯過來,重重地按在他鬢邊,“就這塊地兒空著,湊合一下得了,”沒等他回身坐好,馬車突然停了下來,,王輝猝不及防差點兒趴到張仲陽身上,王元齡剛想詢問怎麽回事,車外已有人大聲喊:“王掌櫃,前面有人找。”
“找哪個王掌櫃?”這還難辦了,車上兩個王掌櫃,雖然車隊中大部分是自己商行的人,王家護衛也是不會叫錯的,可別忘了還有一隊萊州水師軍士,這要問清楚了。
“叫王輝王達令的,”不愧是大唐軍士,中氣十足。
張仲陽最先反應過來,還納悶道:“安之什麽時候還有另外一個字,”眼前人影一閃,哪裡還有王輝本人?
王輝滿懷欣喜,一路狂奔到車隊前,見車隊前方不遠處,兩女一男三個人正定定看著他,其中一人身穿淡黃色繡花羅裙,亦喜亦嗔,雙目水一般溫柔,含淚輕笑,不是金德曼又是誰?
王輝禁不住心頭激動,叫道:“曼兒!”上前一把抱住她,飛快的轉了個圈,她身後的那勁裝青年欲上前阻止,早被雅兒攔住。
捧起金德曼的臉龐,王輝的淚不自覺流下來,道:“曼兒,你瘦了,你知不知道,我好想你!”金德曼臉上飛起紅霞,後退了一步低聲道:“我也一樣想你,不過你別這樣,好多人看著呢。”
“是是是,我的女王!”王輝知道她的身份不允許她像自己般舉止輕狂,上前拉住她的手道:“你是不是要隨我去大唐?”金德曼如蚊子似地嗯了一聲,並輕輕點了點頭。
這就夠了,王輝抑製住胸中狂喜,道:“走,隨我一起上車。”金德曼不忍心松開他的手,隻好低眉順眼的和他並肩回車。
車上的人再傻此時早明白怎麽回事了,何況朱玉嬌臉色難看的已經帶著小愛走了,馬上都紛紛告辭回各自馬車。
金德曼卻叫住他們,指著張仲陽的臉道:“你們是不是在玩什麽遊戲,為何這位兄台貼有紙條?”
張仲陽大窘,剛才他發現王輝跳下車,第一時間便把臉上的紙條全都扯了下來,沒想到百密一疏,落下了王輝最後給他貼在鬢邊的那一張,大大地丟了醜。雅兒在旁忍不住,噗哧一聲笑了出來。
王輝趕忙給他打圓場,道:“曼兒,我們在玩一種紙牌叫鬥地主,你有沒有興趣一起玩?”金德曼美目一轉,笑道:“好啊!”
“子華,我幫你拿下來,”王輝看他臉上依舊紙條飄飄,好心說道。誰料那頭強驢一擰脖子,傲然道:“不用,一會兒我要讓你怎麽給我貼上的,怎麽給我取下來!”“誰管你,一會兒看你如何死。”兩人習慣的鬥嘴,讓金德曼和雅兒莞爾一笑。
車內只剩四個人,王元齡與劉文遠請那個勁裝青年去別的車敘話,而他卻如充耳不聞在車外坐在車轅上,同車把式一起趕車。兩人隻好搖搖頭顧自走了,真搞不懂新羅人這麽死心眼。
金德曼弄清規則之後,三人開始玩牌,王、張二人一同經歷了漫長的煎熬,因為兩人不僅一次都沒有坐成莊,,更可憐的是再也沒有贏過。等到中途休息時,兩人除了眼睛連脖頸上全貼滿了紙條,那叫一個慘,一路上聽雅兒的笑聲就能知道他們多狼狽。
晚上的投宿,王輝切切實實領略了被拋棄的滋味,本想與金德曼訴說衷腸,可是剛走到門口,早被守在門口的勁裝青年攔了下來:“公主寢室不得擅闖!”
誰擅闖了,誰擅闖了,我不過是想和親親曼兒聊聊人生,聊聊理想,什麽時候輪到你這個不識趣的家夥管了,滾回你的金城,別在這裡礙手礙腳。王輝惡狠狠盯著他想,誰知那家夥毫不示弱,眼睛一眨不眨向他回瞪回來。
算了,不和你這野蠻人一般見識,我找我的玉嬌妹妹去。到了房外一看,燈光早熄了,敲門吧。
“我們睡下了,什麽事明天再說,”是小愛的聲音,什麽情況睡這麽早。王輝猛然醒悟過來,金德曼跟來,換成誰不生氣,自己光顧了高興,把這茬忘了,真正該死,這丫頭一顆芳心全系在自己身上,千萬不要想不開。
“是我玉嬌,我是你輝哥哥,”“誰有事都是明天再說,”還是小愛的聲音。完了完了,這丫頭絕對是生氣了,這下麻煩大了,不僅以後性福沒了,回到家家裡恐怕難以安寧了。不行,今天一定要進去,使勁推門,門在裡面閂得結結實實。
這下玩完了,王輝徹底沒轍了,隻好悻悻地去找張仲陽,那家夥的房間有三張床,王元齡已經在了,加上自己正好。進房的時候聽到兩人還沒睡,正在聊天,說什麽荷包,門一響,張仲陽手疾眼快把一樣東西塞到了枕頭下。
這豈能瞞過王輝如後世飛行員般的眼睛,早撲上去拽了出來,卻是一個比翼雙飛的荷包,沒等看仔細,張仲陽反手又奪了回來,揣進懷裡,憤然道:“不問自取是為,是為無禮也!”
“喲,還拽上文了,老實交代誰給你的,”張仲陽得意的一甩頭,道:“像我這英俊瀟灑、**倜儻的俊美書生,試問世間美貌女子哪個不喜歡,哪個又不想投懷送抱呢?想知道嗎,偏不告訴你。”“是公主的那婢女在你們玩牌時,偷偷塞給他的,”王元齡在旁邊沒有義氣的把他一下子出賣了。
“哦,原來如此,”王輝這才記起金德曼身邊的那個婢女,他把心思全放到了金德曼身上,根本沒有仔細留意過人家,細想起來,那女孩身材勻稱,面目端莊,倒是一個美人。
他點指張仲陽:“你小子真有一套,”“好了,別說我了,是不是兩邊都吃了閉門羹了?”王輝點點頭,張仲陽哈哈一笑道:“你傻呀,公主本身矜持自不多說,玉嬌見你領個女人來能不吃味嗎?有空哄哄她吧,不然,哼哼,恐怕一直到龔丘咱們三個都要擠在一個房間了。”說著掏出荷包聞了聞,自顧自躺在床上,還把荷包放在胸口。
“是啊安之,你太不懂女人心了,聽子華的話,同玉嬌說些好聽的,到登州再讓王偉娘子和我那小妾勸勸她,她不消氣,你真沒有好日子過了。”王輝歎口氣:“聽你們的,我明天試試。”
以後的日子,王輝的處境用痛並快樂著來形容最恰當不過,白天開心的和張仲陽一起陪金德曼玩牌、下棋被她狠虐,每天晚上依然重複昨天的故事,因為朱玉嬌根本不給他機會求饒解釋。
三天之後,遠遠望見蔚山城的輪廓時,所有人都長籲一口氣,終於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