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正這天,是相互拜年的一天,文登離萊州近五百多裡,去向常坤拜年顯然是不現實,只能向就近的王偉拜年後,回程時再轉萊州拜望。
王輝跟王元齡是帶夫人去的,女人在一起話題很多,耿歡很聰明,以大嫂的身份自居,給每個女眷都送了禮物,金德曼自然不會把民間的小禮物放在眼裡,她沉穩端莊,不動聲色,稱謝後把禮物謹慎地讓雅兒收好。
男人們的會面倒有點詭異神秘,百濟外海的那場海戰,大家的震撼至今沒有消除。雖然王偉放下身段懇求,但是一來王輝有自己的想法,如果時機不成熟莽撞的推出,在保密不嚴的情況下,給大唐帶來將會是災難;二來這東西可不是海鹽想要多少就有多少,所以王輝毫不遮掩的表達了自己的遺憾。對此王偉只能哀歎,沒有比這更讓人難受的了。
隨後討論起明年的經濟計劃,場面立即熱鬧起來,鑒於今年所有事倉促上馬,這一次進了全盤的修補。登萊地區明年的商鋪計劃開到州下的每個縣府,萊州成立大商行主要負責倭國同江南的貿易,開不開辦鹽場有待商議,雪鹽、香皂、香水、茶葉、白酒必不可少,在黃縣,也就是是後世的蓬萊縣開辦生產作坊,由王俊和劉大江打理,所有的股份,這一次王偉很謹慎,代表常坤隻取一成,巨額的利潤拿一成不少了,絕不能乾人心不足蛇吞象的蠢事。
拜年的結果皆大歡喜,大家都很滿意,隨後的宴席眾人覺得是近年最開心的一次。
正月初三,王輝等一行人從文登出發,這一次王元齡終究還是沒敢帶上自己的心肝寶貝。初一下了一天的小雪,眾人上路時,官道上仍有積雪未消,但這絲毫不能阻擋他們回家的腳步。
本來約定前去萊州拜訪常坤,可提前派出的前哨夥計回來報告說,常坤年前舉家去了京城,隻留副將留守,眾人無奈隻得將禮物送呈後,轉向青州。
路上夜宿丹河驛時,王輝還在被窩中聊起金龍春父子遇險的事情,這下勾起了金德曼的思鄉之情。
她歎了口氣道:“父王當時突然暈倒在朝堂,當時眾臣都慌了手腳,幸虧金庚信穩住人心,派人請我主持大局,才涉險度關。畢竟我新羅和大唐體制不同,大阿飡以上的官員不僅有自己的領地,還有個人私軍,近年我們聖骨一脈人丁不旺,所有真骨及各品頭人有什麽野心與異動也就不奇怪了。金龍春因其父被廢降為真骨,肯定不甘心,此次星夜回朝,料想回去要分一杯羹或想上位吧,父王及時蘇醒讓所有人的期盼都化為泡影,對七宿跟石品的處置,在一定程度上扼製住了他們的幻想,總算可以平靜一陣子了。”
這是金德曼第一次同王輝談起新羅的故事,她雖然說的輕描淡寫,但王輝知道這背後的角逐鬥法、刀光劍影應該是多麽的驚心動魄。
金德曼又道:“其實早先真興王在位時,他已經發現了新羅體制內的這些問題,除了強大禁軍外,並建立了花郎組織,用金錢、地位、權勢逐步對在位官員的領地與武裝進行了消弱。到父王執政時,他任用伊首乙夫為大上等,限制了花白會的權利,還仿中原製設量了執事部、位和府等六部,進一步鞏固了王權,設立了九誓幢,由他親掌禁衛軍。可是畢竟是積重難返,像以前的真骨一系始終無法裁撤,”她搖搖頭道:“難道非要讓新羅動蕩血流成河不成,”她親吻了一下王輝道:“達令,你有什麽好辦法幫助我們父女,或者說你和我說一說你們海外是何種制度立國的?”
王輝心裡苦笑一聲,你們父女那麽貪圖權勢,有句話說的好,有多大的權利,就有多大的責任,這是你們咎由自取,我在後世是一個平凡人,哪會那麽多勾心鬥角,現成的國家制度倒有,關鍵是現在能不能用,民主選舉你們會願意嗎?別逗了!可是懷中玉人軟語相求,自己又狠不下心,說吧,說什麽呢,心裡真的不知從何說起,房內一下子安靜起來。
金德曼美目充滿了哀怨,讓王輝的心一陣陣刺痛,他隻好搖搖頭道:“曼兒,我真不知道怎麽辦,但我可以給你講一講海外的社會是如何發展的。海外是一塊廣闊的大陸,他們擁有數千年的文明,據他們的歷史記載,把有人類在大地上生活開始,將數千年的社會發展分為了六個階段,分別是原始社會,奴隸社會,封建社會,資本主義社會,社會主義社會及共產主義社會,當然直到我歸來他們的共產主義社會還沒有實現。其中奴隸社會和封建主義社會用時極長,都達到了兩千多年,具體體制我也說不清楚,但它們這兩個體制可以用來形容如今的新羅和大唐再合適不過,新羅今天的體制正介於奴隸社會向封建王朝的轉化期,如何和平轉變正是考驗當政者的智慧了,在這裡我說一個杯酒釋兵權的故事給你聽,話說海外宋朝的皇帝······,”真的難為他了,不是歷史學家,誰能把古代的多種制度跟方針講的井井有條,正因為這樣,他說完以後,額頭上已是大汗淋漓,收尾時他還是特地做了總結:“大唐制度已經很好了,你們完全可以用拿來主義稍作修改,用適合新羅的最佳方案來推行下去。”
金德曼默不作聲一直聽完,陷入了沉思,王輝長出一口氣,談論國事太累人了。
好久,金德曼抬起頭,看到他臉上的汗跡,用羅帕幫他慢慢拭去,王輝捉住她粉嫩的玉臂,道:“曼兒,你既然打算跟我回來,新羅的事從此與你又有何乾,從此閑雲野鶴做一對神仙眷侶豈不更好?”金德曼輕笑一聲沒有說話,但眼中的那份苦澀仍是看的清楚。
王輝歎息一聲道:“別人笑我太瘋癲,我笑他人看不穿,不見五陵豪傑墓,無花無酒鋤作田。曼兒,你應該像我一樣做個無欲無求的人,趁著大好年華,遊遍千山萬水,豈不是美事一樁。”
聽罷他的感慨,金德曼嫣然一笑,道:“達令真的好偉大,曼兒佩服,不知是誰要當大唐的什麽羅斯柴爾德到處大開作坊,不知又是誰大肆聯絡大唐軍方拉人合夥做生意,”說到這裡她似自言自語,轉了個身,讓自己仰天而躺繼續道:“聽玉嬌妹妹說,自某人歸唐後,種植新式作物,製造先進農具,並將農具上獻朝廷,知道自己的好友是朝廷中人,故意在其面前大讚當今聖上,把剿匪功勞全部讓於弘農楊氏以作交好,顯示清高,歸根到底是為自證胸懷,恐怕大唐皇帝陛下還在頭疼如何封賞這個待價而沽的家夥吧,唔,”
王輝不等她說完,早就用雙唇封住她的櫻口,我的女王,用不著這麽聰明吧,把人家的心思全部說了出來,以後讓人怎麽混,你真欠收拾了,於是今夜的**,女王比往日任何時候都要響。
丹河驛的趙天德護衛外國使節有功,調至京城右武衛大營任正七品上的致果校尉。接替他的是原來副手,現任從正八品下宣節副尉孫蘭庭,參加過那夜的生死之戰,對於上級的好友,並肩作戰的同袍,接待是高規格的,上房內院隨便用,許諾王氏商行以後為貴賓。因轉道去萊州耽誤了些時日,所以第二天正趕上元宵節,眾人決定在丹河停留一天。
唐代的元宵節比後世更有韻味,有唐人蘇味道(蘇東坡的先祖)的詩為證:“火樹銀花合,星橋鐵鎖開,暗塵隨馬去,明月逐人來。遊騎皆穠李,行歌盡落梅。金吾不禁夜,玉漏莫相催。”
丹河驛是一等驛,驛夫就有20多人,加上驛卒、戶曹、雜役等幾乎突破百人大關,另有同他們一樣入住的商者、行人、僧侶,這麽多人聚在一起,想不熱鬧都難。
新做的花燈連同去年的彩燈掛滿了整個驛站內外,直照的猶如白晝,商者把自己的貨品和食物、酒水都貢獻了出來,篝火上甚至烤了兩隻全羊,眾人天南海北舉杯暢談,好像一家人一樣拉近了相互的距離。
王輝攜金德曼、朱玉嬌邊賞花燈,邊嬉笑打鬧,惹得大家都舉目觀望,人群中不少人議論這小子的豔福不淺。
月亮慢慢升到中天,眾人的聚會也漸漸達到**,有些邊遠的少數民族圍著火堆跳起了民族舞,張仲陽牽著雅兒加入了進去,紅紅的火光照在他們笑盈盈的臉上,一切都顯得那麽祥和喜慶。
不遠處看到小愛手拈的衣襟羞答答的不知同金欽純說著什麽,突然間拉起他的手,兩人不知躲到哪裡去了,王輝看的很驚訝,這個世界太瘋狂,木頭都有人喜歡了。
劈裡啪啦的聲音響起,是驛卒把爆杆投入了水中,慶祝節日,火堆中星火四濺,眾人歡語晏晏。金德曼轉過頭,道:“達令,如此良辰美景,你能為曼兒做首詩嗎?”王輝此時早就沉浸在歡樂地節日和佳人的蜜意柔情中,當即應道:“好。”深情的注視著兩人,吟道:“東風夜放花千樹,更吹落,星如雨。寶馬雕車香滿路。鳳簫聲動,玉壺光轉,一夜魚龍舞。蛾兒雪柳黃金縷,香語盈盈暗香去。眾裡尋他千百度,暮然回首,那人卻在,燈火闌珊處。”
金德曼猛然呆住了,上一首曲子的因為只在人群中都看了你一眼,今日的夢裡尋他千百度,仿佛都是為她量身定做,這比說千萬句我愛你更加震撼心靈,自己真的沒有選錯,父王,這是曼兒一生做出的最正確的決定,這個男人就是今生我要等的人,她的眼淚一下湧了出來,顫聲叫了第一次對王輝認可的稱呼:“夫君!”撲進他的懷裡,輕聲啜泣起來。
王輝知道,她心中的苦楚在此刻已完全釋放了出來,自己的出現給她補好了那顆傷痕累累的心,輕輕撫摸她的後背,舒緩她的情緒,看到朱玉嬌還傻傻的站在那裡,把她拉過來同樣緊緊地擁在懷裡,感到胸中是滿滿地幸福。
果然,晚上的**她不再刻意壓抑自己的歡娛, 而是盡情高歌,淋漓盡致的釋放,兩人都有了最快樂的感覺。
第二天的路上,她的笑聲多了起來,讓眾人很驚詫,不知道一夜之間發生了什麽,使高貴嚴肅的女王重回了人間。
隨著離家越來越近,王輝開始忐忑不安起來,當遠遠看到村口的那一群人簇擁著的那個婀娜人影時,他的心都要跳出來了。金德曼微笑著握了握他的手,向他投去鼓勵的一瞥。
王輝點點頭,深呼吸一下,當先跳下來,楊芷晴早跑了過來,噙著淚喊了聲:“夫君!”投入他懷裡,王輝抱著她,眼圈中也有淚水滾動,一低頭吻住了她。
眾人對他這種既不要臉,又不檢點有了免疫力,連看他們都不看看,旁若無人的隨著迎接的人群進莊。
良久,兩人才分開,王輝充滿歉意道:“芷晴,我,”楊芷晴用玉手掩住他的嘴,笑盈盈道:“夫君,你不用說了,我在信中已經知曉,多了兩個姐妹,芷晴很高興。記得咱們說過嗎,夫君振興家族,芷晴一人應付不來,現在有了她們,芷晴的心也可以放下了,夫君不必擔心,芷晴不是善妒之人,一定會和她們好好相處,做夫君的好幫手。”王輝心中越發愧疚,隻得再用熱吻回應她。
等兩人回到王宅時,所有人都已散去,只有金德曼和朱玉嬌站在門口等他們,路上,楊芷晴向他陳述了江南發生的事情,看著台階上笑吟吟兩個玉人,王輝一下子陷入了兩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