政和二年的春天,汴河上的風似乎都是軟綿綿的,兩岸綠柳依依,天藍水碧。
這些天的天氣都不錯,春暖花開是主旋律,傳說中一年一度的春寒料峭並沒有如期而至。
清晨,牛二在使臣房裡點過卯後,還是身著那襲一塵不染的皂衫,邁著不急不緩的步子,來到了開封府衙的對門曹婆婆肉餅店。
這一次,牛二沒有戴帽子,任憑豐神俊朗的臉龐沐浴在陽光下,更加顯得俊美無匹。
這時,突見青草蛇李四即匆匆而來,到了近前拱手道:“牛二哥,大相國寺旁的灌腸巷子發生械鬥,死了三個。”
牛二一驚,急忙問道:“查清楚死者的身份沒有?”
“這三名死者身著黑色夜行衣,黑巾蒙面,隨身沒有攜帶任何物品。”青草蛇李四遲疑了一下,又道:“不過,據府衙的仵作說,這三人的胸口上皆紋有樹上鳴蟬的刺青,也不知道是何寓意?”
“樹上鳴蟬?這不是殿帥府粘杆處的標志嗎?”牛二心中一凜,又問了一句:“凶手抓到了沒有?”
李四道:“凶手據說是個年方二八的妙齡女子,力竭之下,被巡夜的士兵所擒,如今已經被關進了開封府大牢天字一號牢房。”
“年方二八的妙齡女子?”牛二更感到不可思議了。
如果說昔日的粘杆處只是高衙內的幫閑跟班的話,那麽今日已經完全脫變成了殿帥府的特殊部門,裡面每一個人都是精挑細選出來的高手。縱然是身手高如孫甜兒者,也不可能在以一敵三的情形下,接連乾掉對方三人。
“走,我們到開封府大牢去看看。”
牛二也顧不上吃甚的曹婆婆肉餅了,帶著李四徑直往大牢而去。
來到熟悉的天字一號牢房前,牛二想起了與崔道成、杜興在這裡共同度過的時光,不由得恍如隔世,除了長歎一句“物是人非”,還能說些什麽呢?
借著昏暗的燈光,牛二望見一個帶著盤頭鐵葉枷的少女盤膝而坐,長的是明眸皓齒,瓊鼻朱唇,綠柳蠻腰,身上著一件青衫,顧盼神飛之間,簡直比那瑤池的仙女還要美上三分。
“無論是母夜叉孫二娘還是母大蟲顧大嫂,算起年齡來都要比此女大上幾歲,難道是一丈青扈三娘不成?”
牛二尋思著,忽地拱手道:“敢問姑娘尊姓大名,仙鄉何處?為何與殿帥府的人發生爭鬥?”
青衫女子仿佛沒聽見似的,連眼睛也沒有眨一下。
牛二又問了幾聲,她還是如此。
到了這份上,縱是傻子也應該看出人家姑娘什麽都不願意講了。
“如果真的是一丈青扈三娘,我又該如何?”牛二一顆心頓時亂了。
水滸裡,牛二最覺得惋惜之人莫過於扈三娘了。那樣一個了得的女中豪傑,在家破人亡之後,又不得不委身於矮腳虎王英,怎不令人扼腕歎息?
牛二剛出了開封府大牢,卻見辛五縱馬趕來,一見牛二急忙甩蹬下馬,急聲道:“牛二哥,八十萬禁軍教頭顧峰帶著十來個禁軍,到仵作房去了,看樣子是想搶回那三具屍體。”
“我先去看看,你們兩個隨後跟過來!”牛二一把奪過辛五手裡的馬韁繩,縱馬往仵作房便走。
牛二上了馬行街,剛跑了有一箭之地而已,卻見前面有兩人正坐在馬行街正中吃酒,坐在上席的那人見了牛二,不由笑道:“牛觀察何事匆匆?不知能否賞我一個薄面,在此吃上幾杯水酒?”
牛二勒住了馬韁繩,定睛一看,認得是殿帥府粘杆處的首領九頭鳥富康,不由冷哼一聲道:“聽聞昔日高衙內曾經在此攔住過雕弓錢剛,也算是給了我一個逃命的機會,如今富虞候故技重施,不知意欲何為呢?”
富康哈哈大笑道:“富某沒有別的意思,只不過一來是想東施效顰,向衙內致敬,二來聽聞牛觀察酒量過人,所以想見識一番。”
牛二還沒來得及說話,忽然街旁的就樓上,一人高聲道:“舌如巧簧富康,果然是名不虛傳也!只是不知酒量到底如何,既然今日有緣碰上了,不知能否與在下暢飲一番呢?”
牛二聽的是孫定的聲音,不由又驚又喜,說了句:“孔目哥哥,你要招呼好富虞候,小弟去去就來。”便打馬如飛一般走了。
“既然孫孔目相邀,富某只有恭敬不如從命了。”孫定在東京汴梁頗具影響力,富康不得不給他幾分面子,隻得打了一個個哈哈,眼睜睜看著牛二走了。
……
仵作房外,過街老鼠張三正與一夥禁軍相持。
禁軍領頭者是一個年過三旬的黑臉漢子,生的是膀大腰圓,蒜頭鼻子,三角眼,
正是八十萬禁軍教頭任峰。
張三拱手道:“任教頭,此處雖然不是皇宮禁地,但也是閑人免進的地方,教頭還是請回吧!”
那任峰哈哈大笑道:“張三郎,我任峰明人不做暗事,此番就是為搶屍而來!我們殿帥府的人,遺體豈能由你們開封府糟蹋?”
“搶屍?”過街老鼠張三仰天大笑道:“任教頭,論地位,我張三甘拜下風,可是比起耍橫來,你還差得太遠!就憑你這個黑炭頭,也敢來開封府撒野?趁著哥哥我心情好,趕快從哪兒來回哪兒去吧。”
任峰眼裡射出逼人的寒光,喝了聲:“張三郎,你既然如此不知進退,就休怪我翻臉無情了!”
任峰一伸手,從一個隨從那裡搶過來一把腰刀,直直劃向了過街老鼠張三的臉頰。
這一刀,倒也稱得上是迅捷如風,看來還是下過幾年功夫的。
過街老鼠張三不知是嚇傻了還是怎的,竟然依然在笑,仿佛劃向他臉頰的不是一把鋒利的腰刀,而只是房前屋後柳樹上飄落的一片翠綠的柳葉似的。
如此白白淨淨的一張臉,如果多了一條蚯蚓形狀的刀疤又會如何呢?
一時間,張三身後的眾捕快待要來救,卻已是不及。
說時遲,那時快,就在任峰的刀尖即將親吻到過街老鼠張三的臉龐之時,不知從哪裡伸出來一隻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