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楊醒來的時候,隻覺得渾身都要散架了,四周晃動的厲害,難道地震了?揉了揉惺忪睡眼,才發現不是地震,而是在馬車上。馬車很寬敞,一應家具物什俱全,剛才想是道路崎嶇,遇到了溝溝坎坎的,才晃蕩了幾下。這種相當於後世高級房車的馬車,行動起來還是很穩當的,一般情況下,在裡面泡茶喝都不會潑出來。 青楊掀開車窗簾子,看著外面,雖然仍處在草原之上,遠處山丘疊嶂,已經不是康熙大營的所在。馬車外面全是騎著馬的精壯便衣衛士,青楊甚至看到個眼熟的,那是康熙的貼身侍衛。難道親征結束了?他們正在返京?青楊忙打開木製雕花車門,見門口坐著一個少年,那少年聽到身後的動靜,忙跪在行動的車上,卑顏屈膝,低眉順目,好個謙卑的奴才,“格格,您醒了?”
他的聲音很好聽,甜甜膩膩的,雖然有那麽點兒陽氣不足之感,“這什麽地方?我怎麽在這裡?我們要去哪裡?”
“回格格的話,快到熱河了。萬歲爺讓奴才們護送格格回京。”他微微抬頭,拿眼角偷偷的看了青楊一眼,又趕緊低了頭。青楊見他這樣子,覺得十分可愛,那一雙烏黑的眸子,骨碌碌亂轉,可見這個家夥恐怕倒不像他表現出來的那麽守奴才本分。若是擱著其他主子,定然是不喜歡這樣不本分的奴才,可偏偏青楊就厭煩那些半點活氣都沒有的奴才,因此倒對另眼相看,心裡生出一絲好奇。
“你叫什麽名兒?”
“奴才名叫陳韜,好叫格格知道,奴才的韜是文韜武略之韜。”
青楊看著低眉順目的少年,也就十三四歲的樣子,再過幾年定然會長成一位翩翩美少年,不知要撩動多少少女的芳心,心裡感歎著又一個藍顏禍水。
只見他唇紅齒白,有些女氣,這個年紀的少年不就這樣麽?還沒有長成,性別自然也不十分的明顯。自己又沒有問他名字怎麽寫,他到急急的解釋起來,生怕別人誤會了。不知道他這麽小小的年紀,怎麽就做了大內侍衛?不過,這皇帝身邊有時候也是會帶著些個大臣宗親的公子做所謂的帶刀侍衛,或者禦前行走什麽的,估計他也是走的這個後門吧?青楊久居京城,穿行於宮闈內外,這京中權貴雖多,卻甚少有她不知道的,況且能得著這樣恩寵的權貴,京中也沒有多少,卻沒有聽說過,這陳韜一般的公子。
“你是幾時入得大內?是哪家的公子?怎麽進的宮?”
“回格格的話,奴才是去年才進的宮,奴才是個孤苦零丁的孤子,父母皆亡故了,奴才又不識字,沒有生路,恰逢去年宮裡卻人手,奴才就淨了身,一則入宮伺候皇上,二則自己也有個活路。”
青楊一愣,她原本就納悶兒,康熙怎麽會派了個俊俏的侍衛來伺候自己,畢竟男女有別,若傳出去,於她的名聲不利。青楊一向厭惡太監,覺著這些不男不女的東西,身體殘疾,心裡扭曲,又是專門伺候人的永不能翻身的奴才,再加上他們身上總有股怪怪的味兒,讓青楊很不感冒。
可這個奴才身上完全沒有那種怪味兒,甚至還帶著淡淡的青草味道,聲音雖然缺乏男性的雄渾磁性,卻也清脆動聽。看著這個小子,青楊知道這是康熙的一片苦心,她也確實覺得這個小子挺討人喜歡。
仔細打量著謹守奴才本分的陳韜,他的眼睛探究的瞅瞅青楊又趕緊低下頭,跪著的膝蓋小范圍的挪動了一下,青楊這才發現,自己還讓他跪著呢。
“哎呦,快起來吧,擱我這兒可別跪來跪去的,知道本分即可,本格格倒不稀罕這點兒虛禮。”
“喳!”他嘴裡答應著忙爬起來,似乎就正等著這一聲叫起呢,手還偷偷的揉著膝蓋。看著他促狹的樣兒,青楊的心情也愉快了起來,雖然對沒能和胤禛好好的說上話感到懊喪,不過想到等他們凱旋了,一樣可以見到,來日方長,倒也不必搞得跟生離死別似的。
“今兒是什麽日子了?”青楊的頭還迷糊著,自己怎麽睡的這樣死,這從床上到馬車上居然都沒有醒過來。
“今兒正好四月初三。”
青楊的頭一懵,記得昨日好像是初一,怎麽今兒就是初三了?難道自己睡了兩天了?“我們行了幾日的路程?”
“昨兒個清早便啟程了,剛好行了一日夜。”
“啊?怎麽可能?我睡得很死麽?怎麽一點兒印象也沒有?”青楊喃喃自語,她隻記得自己喝了酒吃了飯,然後便開始沐浴,後來好像有什麽人進來,之後怎麽了,卻再也想不起來。
一路上聽陳韜繪聲繪色的說著些野史趣聞,都是青楊以往沒有聽到過的,故而聽得津津有味,時間不知覺就過去了。這陳韜是個玲瓏機敏的奴才,很會察言觀色,擱青楊跟前即不拘束,又不唐突犯上,將尺度拿捏的極好。
日暮時分,前面開路的侍衛過來詢問,是就地扎營住下,還是繼續趕路,直抵熱河行宮。因著連夜趕路的話,明晨便可到行宮好好的休息,青楊令眾人繼續趕路,到了行宮再行休息。青楊不想在野外宿營,這些天的顛沛流離,風餐露宿已經讓她吃盡了苦頭,若能早些到地方,省的在路上扎營。
雖然夜裡仍然有些涼,不過春深四月,倒也不怎麽冷得很。當玉兔西沉,金烏東升,青楊一行終於到了熱河行宮。陳韜攙扶著腦袋暈乎乎渾身酸痛的青楊進了行宮休息。想是馬車坐久了,血脈不通,才使得身上這樣難受,心裡又隱隱疑惑,為什麽下身好像更痛一些呢?
青楊原想在熱河等著康熙,可康熙早有旨意,令他們休整兩日便護送青楊回京城。青楊一行人休整補給之後,於四月十日啟程,因青楊怕顛簸,曉行夜宿,行程緩慢,半月後方抵京。
回京之後,青楊沒有來得及休整便去看望蘇落,自從與蘇洛相認後,還沒有這樣長時間不得相見呢,心裡也實在是想念。不過康熙防著她再生什麽事端,讓侍衛們日夜寸步不離的護著,行動上更加的不自由。好在青楊已經漸漸習慣這種束縛,隻當他們不存在一般,想去什麽地方便去什麽地方。幸虧康熙沒有限制她的行動自由,只是她不知道,這是康熙最後留給她的一段逍遙日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