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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裡快哉風(補全)》四十四
天鷹閃閃發光的眼睛目不轉瞬地盯著他,良久才道:“你知道你的承諾會帶來什麽嗎?”

 “是,我知道。”

 “你從此不能與其它人親密接觸,除了天寧,任何直接接觸你的人都會喪命!”

 “我明白。”

 “你身體健康,先天飽滿,本來最少可以活十歲,但現在要折損一半!”

 “我願意。”

 “你將不會有後嗣,按你們中原的說法,這叫斷子絕孫!”

 “是。”

 “哼!你自己不在意,難道你父親也不在意麽?”

 薛乘龍黯然道:“我知道選擇了自己的幸福就不能恪盡孝道,但在這件事上我想遵從自己的意願,至於父親,我盡量從其它的方面來報償他。”

 “哈!說得好!敢自作主張才是大丈夫!可你還忘了一點,天寧是我血魔天鷹的兒子,他是個男子,單隻這兩樣,你父親就一百萬個不會答應你!”

 “我暫時不會告訴他。”薛乘龍難過地道,這也是他心思百轉而無法解開的難題,可要讓他因此而放棄天寧,那也是萬萬不能的。

 “那你想讓我的巴拉姆永遠做為一個見不得光的存在?”天鷹勃然大怒。

 “這是唯一的辦法,但我會永遠陪伴著他,我們的生命將始終並列,無論是在光明之中還是黑暗之中,不離不棄。”薛乘龍無奈地解釋,突然靈機一動,微笑道:“其實您又什麽時候在意過世俗的眼光了?隻要天寧平安幸福,又何必去管別人的看法?再說他們根本不可能知道我們的事,他們也不配知道!”

 天鷹冷冷地盯著他,緩緩地揚起笑容,道:“狡猾的小子!”

 薛乘龍認真地道:“這世間有太多的束縛,太多的是非,有的時候我們可以不去管它,適當地把自己隱藏起來,避重就輕,這樣活得可以輕松一點。況且天寧是上天賜予我們的無上寶物,需要我們妥善保護,世間的無知之輩,根本不必讓他們知道,以免徒惹覬覦。”

 天鷹讚許地點了點頭,嘴裡卻道:“偷到了寶物就藏起來,你根本是個可惡的大騙子!”

 薛乘龍見他語氣已有松動,心中大喜,也不反駁,微笑不語。

 天鷹又道:“就算我們同意了,也要看天寧的意思,如果他也歡喜你,那才能進行下一步。”頓了頓,又道:“僥幸你的血象與天寧相合,不然你再有天大的勇氣,也不可能達到目的。”

 薛乘龍不明所以,梅雪夫人柔聲道:“在你來此之前,我們已對你進行了全面的檢查,並且驗過了血象,換血之事非同小可,如果兩個人的血象不合,那便無法進行,如果真是這樣,我們是絕不會讓你來到此地的,以免擾亂天寧的心神。”她歉然一笑,道:“為人父母的總是向著自己的孩子,凡事常會從單方面考慮,對你未免不公,請你原諒。”

 薛乘龍大感奇怪,他記得自己並沒有接受過任何檢查啊?

 天鷹拍了兩下手掌,房門開處,幾個人魚貫而入,靜悄悄地伏地行禮。薛乘龍一看,大吃一驚――竟然是安月國的國王、吳歌,還有阿依古麗和阿娜爾古麗那兩朵草原姊妹花。

 天鷹招了招手,安月國的國王輕輕走上前來,俯身親吻他的手,問道:“叔叔,您好些了麽?”

 天鷹微笑道:“我已經聽到了安拉的召喚,不久將去贖我一生的罪孽。”

 國王虎目含淚,剛要開口,天鷹攔住他道:“我來過、征服過,我很滿足;我快樂過、痛苦過,我很滿足。這人世的一切,我已經遵照真主的指示經歷了一次,沒有什麽好遺憾的,你不必為我難過。”

 國王點了點頭,道:“我明白,安拉保佑您。”

 薛乘龍望著傲然而笑的天鷹,心中無限欽佩,這個人,曾經笑傲天下,睥睨群雄,塵俗的一切,於他不過是過眼雲煙,他什麽都不放在眼裡,傲慢狂妄得令人望而生畏,曾經熱愛過,曾經狠毒過,在即將離開人世的時候,卻又如此的灑脫,實在是人間異數。

 天鷹笑著看他,道:“你應該感到慶幸,本來我的巴拉姆應該與他堂兄換血的,阿卜杜拉因為早年征戰的時候受過重傷,無法習練高深的內功,所以才讓你有了可乘之機!”

 薛乘龍誠懇地道:“是,我很慶幸。”他膝頭已經跪得麻了,但見天鷹沒有叫他起來的意思,也就不敢站起。

 國王深深地看著他,良久才道:“我肯答允帶你來見叔叔,是因為希望淘寶網女裝 天貓淘寶商城 淘寶網女裝冬裝外套 淘寶網女裝夏裝新款 淘寶網女裝夏款 淘寶網女裝夏裝新款裙子 淘寶網女裝夏裝新款淘寶網夏裝新款裙子淘寶網女裝2012商城淘寶網女裝春裝連衣裙淘寶網女裝商城購物淘寶網女裝冬裝新款淘寶網女裝冬裝羽絨服淘寶網女裝天貓商城 淘寶網天貓商城淘寶網女裝秋裝購物 淘寶網女裝冬裝新款 淘寶網女裝冬款你可以挽救阿丹的性命,如果你曾經有絲毫的猶豫或退縮,那你不但沒有機會來此,而且一定會性命不保!”

 薛乘龍坦誠地道:“我不會辜負你的期望。”他這才知道天寧的西域名字叫做阿丹,在心底默念了幾遍,越念越覺得好聽。

 天鷹指著吳歌和阿依古麗姐妹道:“他們都是阿丹的奴仆,我派他們去試探你,如果你不能通過測試,那麽即使你有一萬種的用處,我也不會把我的巴拉姆交給你。”

 薛乘龍暗道僥幸,瞧了吳歌一眼,吳歌正偷眼看他,向他吐了吐舌頭,做個鬼臉。阿依古麗姐妹倆都在看他,眼光裡又是溫柔又是傷感,還有著毫不掩飾的敬佩。

 梅雪夫人道:“在舊宮寶藏那裡,你被這孩子迷昏了,我們對你做了全面的檢查,你確實是難得的練武奇才,又先天飽滿,氣血充沛,我為你疏通了任督二脈,今後你的內功進境應該會更加迅速。”

 薛乘龍恍然大悟,心想怪不得最近覺得內力修為明顯提高很快呢!不由得對梅雪夫人愈發感激。梅雪夫人溫柔地道:“我們最後選中了你來跟天寧換血,不只是因為你對他的情意,更主要的是考慮這件事的成功幾率,這跟普通的推宮過血大不相同,兩個人的血液需要完全融為一體,周流往返,沒有深湛純粹的內力修為,根本無法辦到,天寧體弱,不習武功,帶他換血之人的責任便更艱巨,這些年來我已考察過了不下百人,沒有一個完全合適的,天幸你竟符合全部的條件,也真是天寧之福了。”她歉疚地望著薛乘龍,又道:“隻是對你來說,實在太不公平。”

 還有隱含的意思她沒有說出來,那就是,換血之後,兩個人的生命休戚相關,需要定時行功方能保持生命的延續,也就是合藉雙修的意思,如果這兩個人不能心意相通、彼此關愛,那今後若乾年的朝夕相對,簡直是不可想象的。除了感情的和諧,還要求主導運功的一方武功高強,有足夠的自保能力,否則一旦他有了閃失,連帶的天寧也就性命不保了。

 當年天鷹本身武功極高,梅雪夫人出身名門,所修的是正宗內家心法,又精通醫術,兩人在極其艱苦的條件下勉強行功,終於保住了天鷹的性命,而現在天寧因為體質特殊而未習內功,他所需要的帶功者,勢必需要具有更強的能力,否則兩人都會有生命危險。

 而且,天寧體內的毒素非同小可,與他換血之人需要事先服用大量藥物,承受極大的痛苦,沒有過人的耐力和強壯的體力是絕對無法忍受的,本來以體力和武功而論,天寧的貼身護衛哈力克也是上上之選,可惜他與天寧血象不合,而與天寧有嫡系血緣關系的安月國王,又因為早年征戰時負過重傷,損及心脈,無法修練到高超的內功層次,是以都對天寧愛莫能助。

 薛乘龍望著梅雪夫人,誠心誠意地道:“梅雪姑姑哪裡話來,能夠長伴在天寧身邊,對我來說就是莫大的幸福了,也是我以前不敢奢望的幸運。如果與天寧失之交臂,那麽即使我活到一百歲,也再不會快樂,現在即使隻能活四十歲,我也是心存感激的。”

 梅雪夫人聽他說得懇切,落下淚來,哽咽道:“好孩子,好孩子。”伸手招他過來,薛乘龍膝行幾步靠近她的腳邊,仰起臉崇敬地看她。

 梅雪夫人伸手將他抱在懷裡,溫柔地撫摸他的頭髮,眼淚又掉了下來。

 薛乘龍感受著她溫暖的擁抱,輕輕歎息道:“梅雪姑姑,我從小沒了母親,幾乎沒有感受過娘親的愛撫,那時看到天寧在您懷裡撒嬌,我真的好羨慕。”

 梅雪夫人垂淚道:“可憐的孩子,以後你可以把我當成你的母親,在我此後有限的生命裡,我願意為你和天寧做一個母親能做到的一切。”

 薛乘龍的眼淚情不自禁地湧了上來,濡濕了梅雪夫人的衣裳。

 天鷹冷冷地哼了一聲,地道:“夠了!我要吃醋了!”

 吳歌“嘻”的一聲笑了出來,梅雪夫人也忍俊不禁,嗔道:“你呀!說的什麽話!”扶起薛乘龍,為他拭淚,笑道:“好了,現在情況終於有了轉機,有你的誠心和能力,這件事就成功了一半,現在我們可以去見天寧,向他說明這件事,然後我就傳你移宮過血之法。”

 薛乘龍沉聲答應,心中興奮不已,想著來之不易的會面,恨不能肋生雙翅飛將過去。

 天鷹卻道:“別忙,你聽著,就算我答允了你,讓你成為阿丹終生的奴仆,我也要警告你,不可對他有絲毫的冒犯!”

 薛乘龍一怔,不明白他話中何指,天鷹恨恨地道:“我絕不容忍他受到任何無禮的侵害!”

 薛乘龍這才明白他說的是什麽,頓時面紅耳赤,一時無言可對,在場的其他人也都尷尬地面面相覷,薛乘龍定下心來想了一想,認真地道:“我們兩個會相愛一生,我們的生命和身體都會屬於彼此。是熱愛的必然結果,但我保證絕不讓他受到一絲一毫的傷害,您可以放心。”

 天鷹犀利的目光像要穿透他的心,薛乘龍臉上紅潮退去,眼中一片清明。

 梅雪夫人讚道:“君子坦蕩蕩,小人常戚戚,乘龍能夠心地光明地看待一切事物,我相信你會處理好所有的事。”

 天鷹哼了一聲,沒再說話。其實,他數年來都找不到適合與天寧換血之人,心急如焚,便要梅雪夫人試著解去自己身上的毒,隻要能夠解毒,那麽天寧也可以延長生命,可是這毒素在他體內已經存在了數十年,當年全憑機緣巧合得到了幾種稀世靈藥,才使毒素受到製約,與他的血肉融為一體,微妙地保持著平衡,現在強行解毒,對身體損耗極巨,不到兩年他已經迅速衰弱下去,心知這種辦法也行不通,眼看著愛子一日日衰竭下去,他心中的痛苦無以言喻,常常與梅雪夫人相對垂淚,感歎上天的無情。

 現在薛乘龍的出現,無疑是天寧生命中的一道彩虹,天鷹雖然對他苛刻嚴厲,但心底裡卻是相當感激的,隻是他傲慢一世,直到此時也不肯說一句服軟的話。

 朝向巨大花園的一間宮室,長長的窗子全開著,風溫柔地吹進來,輕紗飄揚,天寧躺在床上,默默地望著遠遠近近的群山,看那山梁上浮雲飛過的影子,偶爾有蒼鷹飛過,小小的一個黑點,帶動著他的目光,在碧空上流轉。

 室內都鋪著厚厚的地毯,人走動的聲音幾乎聽不到,但天寧敏感地轉過頭來,望著掀起紗縵走來的母親,露出微笑。

 “感覺怎麽樣?”

 “還好,母親,父親他好嗎?”

 “比昨天好些,他一會兒過來看你。”梅雪夫人坐在床邊,天寧將身子側過來抱住她,貪戀地吸取她身上淡淡的香氣。梅雪夫人溫柔地將他抱起來靠在懷裡,心酸地發現孩子又輕了一些,望著他白得幾近透明的肌膚,眼睛又濕潤了。

 天寧微微蹙起眉,又展顏一笑,道:“母親,我今天覺得好多了呢,我想去騎馬。”

 “嗯,今天風有些冷,還是明天再暖一些才去吧。”梅雪夫人安慰地道,憐惜地輕輕撫摸他的額頭,然後順著他優美的脖頸滑下去,緩緩按摩他的身體,天寧舒服地趴在母親懷裡,滿足地歎息了一聲。

 梅雪夫人一邊為他按摩,一邊含笑問道:“怎麽歎氣?”

 “母親,我好幸福。”天寧快活地道:“我有世上最好的母親。”

 “每一個母親都是最好的。”

 “是,可我的是最最最好的。”

 “傻孩子。”

 “我很幸福,也很幸運,感謝安拉,讓我生為您的兒子。”

 梅雪夫人的手一顫,停在了他的背上,頓了一會兒,才又開始緩緩移動,溫柔地問道:“為什麽?”

 “因為你是這樣愛我,讓我感受到世上最深的愛。”天寧的聲音柔和而清澈,雖然不像從前那前充滿朝氣,但多了幾分成熟的感覺,他語調歡快地道:“我很慶幸,母親。”

 “可憐的孩子。”梅雪夫人的眼淚撲簌簌掉了下來,哽咽道:“母親對不起你,使你生來便要受到這樣的痛苦。”

 天寧直起身子,體貼地伸手去為母親拭淚,含笑道:“不是這樣的,您給了我生命,使我能夠看到這個廣闊的世界;又這麽愛我,使我體會到人間最美好的親情,哪裡對不起我了?倒是我對不起您,從小到大,總是讓您操心。”

 梅雪夫人見兒子這樣懂事,越發的難過,強自控制著感情,微笑起來,道:“真是的,怎麽說起這個了,天寧,你是我最心愛的寶貝,永遠都是,我們誰也沒有對不起誰,這都是上天注定的緣份。”

 天寧點頭道:“是,是安拉賜予我們的緣份。”想了想又道:“母親,你說人跟人的相遇,是不是都有上天注定呢?”

 梅雪夫人將他輕輕放回枕上,溫柔地問道:“為什麽這樣問?”

 “我跟父親母親自然是有緣份的了,那跟其它的人呢?”

 “當然也是有緣份的了,所有你喜歡的人和喜歡你的人,都是有緣份的。”

 “嗯,我最喜歡的就是母親,然後是父親,嘻嘻,您別告訴父親說啊,如果他問我的話,我會把他排在您前頭的。”

 “聰明的孩子!”

 “然後是老阿裡,然後是哈力克,再然後是阿卜杜拉哥哥――雖然他是我哥哥,可我的感覺裡他要排在阿裡和哈力克後面的,母親,我這樣是不是有點不對?”

 “沒有,天寧,人的感情是非常自然的,誰跟你親近的機會多,你當然會覺得他在你心裡的位置比較靠前。”

 “嗯,是這樣的,哥哥是不可替代的,雖然他不常來看我。其實每個人都是不可替代的。”他忽然安靜了一下,才道:“還有一個人,我……我也很喜歡他。”

 “是誰?”

 “薛乘龍。”

 “哦?”

 “您認得他,就是在雲海山莊外頭來勸父親回來的那個人,是他救了我出來,也是他一直保護我來著,我們好幾年以前就認識了,他是我的朋友。”

 梅雪夫人小心地看了看他,問道:“你把他當作你的朋友麽?”

 “是的,母親,他是我唯一的朋友,我很喜歡他。”

 “那在你的心裡,他排在什麽位置呢?”

 “嗯……”天寧對這個問題有點為難,思考了一下才道:“我不知道,雖然我們認識的時候並不長,可我覺得他在我的心中位置很重要,他……我一想到他的時候,就把他排在您和父親的後邊了。”

 梅雪夫人的目光輕輕掃過床後的紗幔,微笑起來,溫柔地道:“為什麽呢?你們認識才不多久啊,他對你好麽?”

 “好,母親,他對我的好跟您和父親不一樣,跟阿裡和哈力克他們也不一樣,他不會事事順著我,可我尊重他的意見,因為我明白他做的一切都是為了我好。”他想起了以前的許多事,出起神來,過了一會兒才道:“母親,他說他愛我呢。”他的面孔微微泛起紅潤,增添了一絲健康的氣息,有點害羞,又很快活,輕輕地道:“愛是什麽?母親,是像您和父親之間的那種感情麽?”

 梅雪夫人微笑道:“是的。”

 天寧神往地道:“那可真好,我喜歡有人愛我。”他從沒有以情愛之心來看待過別人,因此也就沒有任何關於情愛的男女之分,雖然薛乘龍是個男子,他也沒覺得有什麽不對,他更關心的,是純粹的愛。

 “那你愛不愛他呢?”梅雪夫人溫柔地問道。

 “我不知道。”天寧望著母親,有點困惑地道:“什麽是愛呢?是喜歡嗎?那我喜歡他。”

 “不只是喜歡,天寧,愛是一種更深厚的感情,比喜歡要更強烈一些,愛一個人,會情不自禁地去看他、想他、關心他、保護他,愛得濃烈的時候,你會想要時時刻刻與他在一起,一天看不到,心裡就會難受,為了他,你肯做任何的事,為了他,你肯犧牲一切。”

 天寧聽著母親飽含著深情的話語,心中默默思量,半晌,才道:“我不知道,也許我還不算愛他。可我喜歡他,我喜歡看見他,聽他說話,我最喜歡聽他彈琴,母親,他把那種中原的樂器彈得好極了,美妙的音樂像是天堂的聲音,我聽著聽著,心裡就舒服得像要飛起來,眼睛裡看到的一切都美極了。”天寧陶醉地想著薛乘龍為他彈琴的模樣,微笑起來,“我愛他彈琴的樣子。”

 梅雪夫人輕輕地笑了,伸手拉了一下床邊的繩鈴,對進來的侍女輕聲吩咐了兩句,不多時侍女送來一具瑤琴,天寧的眼睛一下子瞪大了,欣喜地道:“母親你也會彈這種琴啊!”

 梅雪夫人溫柔一笑道:“我年輕的時候在中原長大,自然是會的。”懷想起少女時的種種往事,一時心馳神往,良久,歎息了一聲,道:“你父親也最喜歡聽我彈琴,不過後來他非常痛恨中原,中原的一切事情都不想讓你知道,所以我從沒在你面前彈過琴。”天寧跟母親隻學了說漢話,卻不會讀寫,也不會琴棋書畫等漢人的任何技能,這是梅雪夫人心中唯一對丈夫不滿的地方。

 她調了調弦,緩緩彈奏一曲,天寧聽得入了神,讚歎道:“母親,您彈得好極了,不過跟薛乘龍彈的不一樣,各有各的好。”

 梅雪夫人含笑不語,心想:我當年的江南武林第一才女之名,可也不是憑空得來的呢。

 “其實在你小的時候,我還經常彈呢,那時你身體不好,常常哭鬧不休,隻要一聽我彈琴,立即就會安靜下來,大大的眼睛望著我,好象在說話一樣,那時我就想,我的兒子真是聰明,這麽小就能聽得懂高山流水了呢。”

 天寧驚喜地笑了起來,道:“我說為什麽我一聽到薛乘龍彈琴就非常喜歡,原來我早聽過了,母親你真是的,為什麽後來不給我彈了呢?也不教我!”他懊惱地撅起了嘴巴,隨即想起這是父親的決定,隻好歎了口氣,又道;“要是我也會彈那該多好啊!”

 梅雪夫人道:“你可以學啊。”

 “好啊好啊,母親你快教我。”天寧快活地爬起身來,坐在床上,梅雪夫人手把手教他彈了幾下琴弦,天寧的臉色黯淡下來,輕輕地道:“我沒有力氣。”

 梅雪夫人見他碧綠的大眼睛裡迅速浮上淚花,忙安慰道:“不著急,等你身體好了,咱們慢慢學。”一邊給他拭淚,一邊扶他躺回枕上。

 天寧難過地哽咽著,輕輕地道:“我好不了啦,母親,我舍不得你。”剛才裝出來的成熟模樣不見了蹤影,他仍然是一個稚氣的孩子。

 梅雪夫人含淚道;“不會的,天寧,咱們還有機會,你的身體可以好起來,可以繼續活下去,從前沒有跟你說,是因為條件還不成熟,現在好了,有了合適的人來幫助你,你就能重新健康起來了。”

 天寧的眼睛一亮,忙問:“怎麽回事?”

 梅雪夫人把行功換血之事對他解釋了一遍,天寧聽完問道:“那誰跟我換血呢?”

 “這個人你認得的,就是薛乘龍。”

 天寧驚訝地瞪大了眼睛,問道:“他怎麽會在這裡?”

 梅雪夫人把薛乘龍歷盡千辛萬苦從中原前來尋找他的事說了,天寧感動得熱淚盈眶,焦急地問道:“他在哪裡?”

 “他現在就在宮裡,你父親也允許他來見你了, 如果你願意,我這就請他過來。”

 “不。”天寧激動了一陣,突然冷靜了下來,想了想又問:“母親,我的身體裡有很嚴重的毒是吧?”

 梅雪夫人猶豫了一下,點點頭,天寧又道:“所以我活不久長,如果跟別人換血的話,那個人不是也要受害麽?”

 梅雪夫人道:“是會受到一定的損傷,不過我們會用許多珍貴的藥物來為他調理,並且從其它的方面來補償他。”

 “那會折損壽命嗎?”天寧記得父親曾經提過這件事,母親就是因為與父親換血才導致壽數大減的。

 “是的。”

 “折損多少呢?”天寧難得地打破沙鍋問到底起來。

 “差不多一半吧。”梅雪夫人無奈地道。

 天寧搖了搖頭,道:“這樣不好。人的生命是最寶貴的,怎麽能為了我多活幾十年,就讓別人少活幾十年呢?無論什麽樣的寶物,都不可能彌補這種損失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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