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間巨大的宮室,靜悄悄的,層層的帷幄中間,設有一張錦榻,上面半躺半坐著一個人,薛乘龍第一眼看到他的時候,還以為自己有些眼花,他用力眨了眨眼睛,震驚地望著靠坐在那裡的人――血魔天鷹!
兩年未見,他像突然老了二十歲似的,容貌依然絕美,但原來那種出鞘的利劍一般飽滿的精神已經完全不見了,像一棵天山上年老的雪松,被歲月摧折了華茂的身姿。
“前輩!”薛乘龍輕輕地叫道,站在離他幾步遠的地方,不知道該不該再向前走。買買提把他引到房門口就退下去了,現在這諾大的房間裡隻有他們兩個人,一站一臥,默默對恃。
天鷹冷笑一聲,抬了抬手,道:“過來。”
薛乘龍恭恭敬敬地走上前去行了大禮,垂手立在床邊。
天鷹銳利的目光冷冷地打量著他,薛乘龍突然覺得自己剛才看到的虛弱表像並不真實,這個人還是那麽傲慢尖銳,絲毫沒有因為身體的衰弱而受到影響。
“你很不錯,竟然用這麽短的時間就到了這裡。”天鷹慢慢地開了口,薛乘龍面色平靜,並沒有自鳴得意或故做謙恭。天鷹又盯了他一會兒,這才放緩了臉色,滿意地道:“果然很出眾。”
薛乘龍懇切地道:“我已經按照您的要求通過了冰山雪洞,希望淘寶網女裝 天貓淘寶商城 淘寶網女裝冬裝外套 淘寶網女裝夏裝新款 淘寶網女裝夏款 淘寶網女裝夏裝新款裙子 淘寶網女裝夏裝新款淘寶網夏裝新款裙子淘寶網女裝2012商城淘寶網女裝春裝連衣裙淘寶網女裝商城購物淘寶網女裝冬裝新款淘寶網女裝冬裝羽絨服淘寶網女裝天貓商城 淘寶網天貓商城淘寶網女裝秋裝購物 淘寶網女裝冬裝新款 淘寶網女裝冬款您能允許我見天寧。”
天鷹淡淡地道:“你見他做什麽?”
薛乘龍道:“我真心愛他,希望淘寶網女裝 天貓淘寶商城 淘寶網女裝冬裝外套 淘寶網女裝夏裝新款 淘寶網女裝夏款 淘寶網女裝夏裝新款裙子 淘寶網女裝夏裝新款淘寶網夏裝新款裙子淘寶網女裝2012商城淘寶網女裝春裝連衣裙淘寶網女裝商城購物淘寶網女裝冬裝新款淘寶網女裝冬裝羽絨服淘寶網女裝天貓商城 淘寶網天貓商城淘寶網女裝秋裝購物 淘寶網女裝冬裝新款 淘寶網女裝冬款能夠再見他一面。”
天鷹冷然道:“見到了又能怎樣?”
薛乘龍頓時張口結舌,答不上來。
是啊,見到了又能怎樣?他萬裡迢迢尋到西域,是因為實在耐不住對天寧的相思,想要在他離開人世前再見一面,可是――真的見到了,又能怎樣?
又能怎樣啊?!
隻怕……隻是徒增傷心罷了!
只見一面怎麽能夠?自己唯一深深愛戀的人,難道真的要天人永隔,再也不得想見?在今後長長的若乾年裡,難道再也不能愛他、再也不能抱他、再也不能溫柔地安慰他?那花朵一般的面貌、碧海一樣的眼眸,難道隻能在夢中一次次地回想?
他心中湧起一股悲憤,那彌漫開來的尖銳痛楚簡直無法忍受,體內真氣如沸,一時冷一時熱,喉間一陣腥甜,險些吐出一口血來。
終是多年勤習的內家功夫起了作用,他驀然驚醒,深吸了兩口氣,緩緩控制住體內亂躥的氣機,屏息凝神,反觀內照,靈台清明,片刻間已恢復了平靜,睜開眼來,正對上天鷹譏哨的眼神,他定了定心,正色道:“生死有命,人力不可勝天,我只求在天寧還活著的時候,讓他明白我的心意,讓他知道,在這世上,除了父親母親,還有一個最愛他的人,會永遠把他放在心裡!”
天鷹方才見他被自己激怒,有點控制不住內息,暗自得意,沒想到他如此之快就平靜下來,顯是內家功夫修練得極是精純,倒有些意外,又暗暗佩服,聽了他的話,嘲笑道:“偽君子的作派!你愛他?是愛他的容貌還是身份?是愛他這個人還是愛我的財富和武功?”
薛乘龍正色道:“我愛的是天寧,並不是他的身份或者容貌。他生而具有美貌和非同尋常的身份,這是事實,但如果他不是您的兒子,也沒有這樣的美貌,隻要我愛上了他,一樣會傾心不已,至死不渝。”這是他的心裡話,說出來沒有半絲的遲疑,也沒有任何的惺惺作態。
天鷹銳利的目光一眨不眨地盯著他,薛乘龍坦然面對他的審視,又道:“天寧是您的兒子,這是無法改變的事實,他的美貌和身份是您的賜予,但他又是一個獨立而完整的人,他有自己的能力和氣質,能夠面對自己的人生,您向來把他保護得無微不至,幾乎不許他接觸真實的人世,可他仍然在有限的機會裡展示了他的才華,在中原的那幾年,他開辦善堂、救死扶傷,獲得了無數人的真心尊敬,雖然我知道這件事應該是梅雪姑姑和薛神醫在幕後操作,但天寧也做出了巨大的努力,他具有真正慈悲的心,隻要有條件,他一定會像觀音菩薩一般,在世間傳播福音和平安。”
天鷹哼了一聲,道:“你們不過是想利用他而已,又有誰是真正為了他好?你嘴上說不貪圖他的美貌和身份,實際上這兩樣東西才是你追求他的真實目的!”
薛乘龍道:“他的身份生而注定,無法改變,我既然愛他,便連他的一切都要接受,我不求您的財富和武功,武功我自己就有,雖然現在還不到登峰造極的地步,但隻要假以時日,以我的天賦和努力,成為一流高手並不算難。至於財富,它隻是可以運用的一種東西,如果沒有足夠的能力去駕馭它,或者遇到不可預測的命運波折,那麽非但不會從中受益,反而會深受其害,這一點,相信您已經有了深刻的體會。”
天鷹心中一動,數十年來的人生際遇驀地裡兜上心頭。他自幼身份顯貴,又被師父傾心教授了一身絕世武功,一直長到二十歲,竟沒有受過一絲一毫的委屈挫折,後來因緣際會,在前往中原遊玩的過程中遇到了極大的波折,恨愛情仇,紛至遝來,竟在短短的數年裡將他整個的人生完全顛覆,使他的心從此陰狠刻毒,即使有愛妻梅雪的百般撫慰,都不能真正平和。
他的獨子天寧,是他此生的至愛,也是他最大的遺憾。天寧的出生曾經挽救了他的生命,但也是由於他才不能得享天年,近二十年來,他時時害怕天寧會夭折,日日為此苦惱,梅雪夫人為天寧費盡心機,卻終於不能使他延長壽命,每思及此,天鷹便恨得咬牙切齒、痛不欲生!而這一切,起因竟都是因為他的美貌和財富!這兩樣東西,是世間無數人拚命追求的,也是他與生俱來而擁有的,他曾經漫不經心地享用它們,又曾經因為它們而在生死邊緣苦苦掙扎,天堂與地獄,他都曾經歷,回想起來,真是一言難盡,感慨良多!
薛乘龍見他臉色陰晴不定,小心翼翼地又道:“美貌和財富,需要強大的力量來保全,否則它們帶給人的,往往不是幸福,而是災禍。”
天鷹嘲諷地道:“你是說你具有這種力量?”
薛乘龍坦然道:“是,我認為我有,而且我並不是自吹自擂,您可以從我的表現來做出真實的判斷。”
天鷹冷笑著看他,薛乘龍不卑不亢,從容以對,漸漸的天鷹的臉色放緩了些,對這個勇敢的少年頗感敬佩,正色道:“既然如此,你想得到我的允許,去見我的巴拉姆,可你考慮過沒有,你的到來會給他帶來什麽?”
薛乘龍有些不明白,用目光詢問,天鷹黯然道:“他已經有兩個月不能出去騎馬了,這半個月來天天都隻能躺在床上,我怕他會過不了這個秋天。”薛乘龍大吃一驚,臉色巨變,身體微微顫抖,幾乎無法支撐住發軟的雙腿。
天鷹碧海一樣的眼睛中落下淚水,恨恨地道:“你來了又有什麽用?除了擾亂他的心神,使他不能安心地回歸天國,還能有什麽用?!”
薛乘龍的眼淚奪眶而出,毫不掩飾自己的悲傷,天鷹望了他一會兒,靜靜地道:“你真的很愛他?”
薛乘龍心若死灰,艱難地應了一聲:“是。”
“有多愛?”
薛乘龍堅定地道:“如果用我的生命能夠延續他的生命,我一定會去做。”
天鷹目不轉睛地盯著他,似在判斷這話的可靠程度,薛乘龍突然覺得一切都無所謂了,數年的相思,萬裡的奔波,所為何來?天寧將死,似乎自己所做的一切都沒有了意思,可是,並不後悔,真的一點都不後悔,情到深處無怨尤,不管天寧知不知道自己的心,甚至自己再也不能見他一面,也沒有什麽可執著的,畢竟自己曾經深愛過、追求過、痛苦過、幸福過,這就是人生,就是愛的經歷,從此之後,天人永隔,自己的心,仍然會愛著他、想著他。痛苦?也許,但不會長久,更長久的,是心底那份默默的愛戀,溫暖著自己孤單的心,直到永遠。
他心結已開,竟然微微一笑,道:“他不會死,他隻不過是回到月宮中去,從此我再不用夜夜相思,而是抬頭便可仰望到他。”頓了一頓,又輕輕地道:“隻是,怕他在那清冷的地方,會覺得孤單。”
天鷹覺得他這話竟大有癡意,呆了一呆,輕紗後面一個溫柔的聲音道:“可憐的孩子。”
這聲音如此的溫暖,飽含著關懷,薛乘龍再也忍耐不住,搶過去撲倒在梅雪夫人腳邊,放聲大哭,梅雪夫人憐愛地撫摸著他的頭髮,輕輕地道:“癡兒!癡兒!”眼淚一滴滴掉在他的身上。
“哼!只會哭,有什麽用!”一個冰冷的聲音打斷了薛乘龍的傷心,他心中一動,覺得天鷹這話竟似還有轉寰余地,忙拭了淚,轉身跪在天鷹榻前,懇切地道:“前輩,是不是還有什麽機會可以挽救天寧的生命?”
天鷹哼了一聲,冷冷地道:“機會不是沒有,可你肯為他犧牲麽?”
“肯!我肯!請您告訴我,應該怎麽辦?”薛乘龍焦急地道。
“天寧的毒深入血肉之中,如果你肯與他換血,衝淡毒性對他的損害,他便可以延長數十年生命。”
薛乘龍大喜,忙道:“我肯,我肯!”
天鷹冷冷地道:“先別答應得那麽快。跟他換血之後,你也渾身是毒,從此不能與正常人一樣生活,連你的親人都不能直接接觸,你還肯答應麽?”
他的話像冰水一樣從薛乘龍頂門灌下,使他頓時寒涼徹骨,啞口無言。
“還有,他的毒性侵入了你的身體,你便會折損數十年陽壽,你還肯答應麽?”
薛乘龍呆呆地望著他,一時不知如何回答,梅雪夫人溫和地道:“這件事原是極難,你不必急於回答,先考慮一下吧。”
天鷹冷酷地道:“你隻是想見他一面對吧?這多容易!看過了,掉兩滴眼淚,然後他死了,你就自由了。”
梅雪夫人皺眉道:“別這麽說。”
天鷹惡狠狠地道:“他就是這麽想的!假惺惺地裝出一幅情聖的樣子,其實哪肯真正做出什麽犧牲?”
“他並不知道可以這樣,你要給他一點時間考慮。”
“哼!愛他!他真的愛我的巴拉姆嗎?他能像你愛我那樣深情嗎?他肯像你救我那樣為天寧折損數十年壽命嗎?他不過是嘴上說得好聽,實際只會考慮自己的得失罷了!”天鷹的臉上泛起紅潮,情緒極為激動。
梅雪夫人不再說話,走過去坐在天鷹的身邊,輕輕握住他的手,溫柔地默默看他,天鷹的神色終於平靜下來,淡淡地道:“安拉是公正的,讓時間來做出決定吧。”他擺了擺手,老阿裡輕輕地從角落裡走了出來,俯身向薛乘龍行禮,引他走出門去。
薛乘龍心亂如麻,渾渾噩噩地被帶到了一間空曠的宮室中,不知過了多久,直到腳走得酸了,才發現自己在室中已踱轉了不知幾百圈,連長毛地毯都被磨出一圈印子。
他怔怔地望著這一圈印記,忽然胸中浮上一股辛酸,人生的路,不也是這樣一步步走出來的麽?在這條路上,有多少酸甜苦辣,多少悲歡離合,哪有人真是一帆風順到底的?在這條路上,又有多少人能有福分得到自己真心喜愛之人的陪伴?若真有這麽一個人,是自己所摯愛的,又能傾心愛戀自己,兩人相依相伴,共對秋月春花,豈不是莫大的幸福?
他不期然想到了天鷹和梅雪夫人,雖然兩人命運多桀,九死一生,但終能相依相伴二十余年,真情感人至深,梅雪夫人是奇女子,肯為自己所愛的人犧牲一切,而天鷹亦是奇男子,終能得到梅雪夫人的傾心,他們縱然折損了數十年的壽命,但有至愛之人相伴,終也不枉此生了!回想他二人並肩而坐,雙手溫存互握的模樣,薛乘龍心中感動,熱淚盈眶。
“我肯的,我也肯為天寧做出這樣的犧牲,用我的生命來延續他的生命!”薛乘龍喃喃地道,對自己的心意毫不置疑。
可是,自己的生命,也並不是完全能夠由自己支配,父親對自己的期望,家族對自己的寄托,還有自己對武林的責任、對家庭的責任,這些,都是不得不考慮的啊!愛一個人可能是自己的事,但真要與他共度一生,所要面對的,就不只是簡單的情愛而已了。
薛乘龍緩緩坐了下來,認真思考,他從前一心一意地想要在天寧離世之前再見他一面,如果有機會,就把自己的真情訴說給他聽,讓他明白這世上還曾有一個人熱愛著他――全心全意地愛著他。
可是,萬沒想到事情竟然還有轉機,自己還有可能使天寧的生命延續下去――這當然是他求之不得的, 最初的震驚過後,他毫不猶豫地就決定了,他肯,他肯為天寧換血,折損自己數十年的陽壽,換取天寧數十年的平安!
但,真要實行,卻又不得不冷靜下來思考。
今後怎麽辦?
天鷹的話雖然無情,卻也是事實,對一個人說愛很容易,痛悼他的早夭,掉幾滴眼淚,然後重新去過自己的生活,可是,如果把他今後的生命都跟自己聯系在一起,接受他的一切,包括他身上背負的全部恩仇乾系,那可絕不是一件簡單的事!
相愛總是簡單,相處卻未必容易,共同面對紛紜的外界,共同走過漫長的一生,不但需要真誠的愛,還需要足夠的勇氣、韌性、理智、容忍……
他考慮了很多、很久,終於定了下心來,露出率真的笑容,打開門走了出去。
天鷹見到他一幅胸有成竹的樣子,冷冷地問道:“你想好了?”
“是!”薛乘龍恭恭敬敬地向他跪倒行禮,認真地道:“我請求您,允許我陪伴天寧走過今後的人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