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完飯她就到樓上的休閑廳裡去了,諾大的廳裡被架起來吸音棉隔成了兩個部分,一邊是碟架,滿滿的擺著有幾千張碟片,另一邊放著一部古老的播放機。她一下子仿佛回到了電影《阮玲玉》的情節裡,古老的播放機吱吱的劃著碟片轉動,一身白色錦花旗袍的張曼玉夾著支煙靠在牆邊,昏黃的燈光灑下來,周身環繞著那樣多的寂寥。
屋裡鋪著羊毛地毯,走在上面軟綿綿的,靜的聽不到一點聲音,她不覺得的心裡有些空,就隨手抽了一張碟發來放。
竟是王菲的《執迷不悔》。
我決意沉迷下去,
放眼迎以後,
人尋求自尊,
你心感覺否,
人如何長久,
卻了解不夠,
從獨自飛走,
完全不想悔疚……
窗外的雪還在揚揚灑灑的下著,沙沙的像敲在心上,仿佛要將身體裡僅有一絲暖意抽走。其實玻璃的隔音效果極好,在裡面完全聽不到外面的聲音,或許只是她的幻覺,也或許是播放機劃過碟片的聲音。
她窩在沙發的角角裡,看上去像怕凍的小貓似的蜷縮成一團,靜靜的望著外面出神。也不知過了多久,遠處花園的湖邊,可能是附近住著的小男孩帶著狗狗出來了,看上去三四歲大的樣子,一邊跑一邊團著雪球逗狗狗,留下一串長長的腳印,看上去像一幅美麗的圖畫。
她不禁微笑,起身走到窗邊去,正巧看到那小男孩腳下不穩的撲出去,卻不見有人過去扶;她心裡一揪,轉身就跑下樓去,也不顧管家跟傭人的詢問,隨手拉了件衣服就出來了。
等跑到湖邊,看到那小男孩趴在雪地上跟狗狗玩的火熱;感覺到有人走近,小男孩抬頭看過來,卻驚喜的指著她的眼睛用英語說:“哇~~是黑色眼球的姐姐耶。”
真是可愛的孩子,唐雅微笑著走過來,問他:“寶寶還認識其他黑色眼球的人嗎?”
小男孩開心的點點頭,“爹地是跟姐姐一樣的黑色眼球。”看得出來非常喜歡爹地。
似乎很少有孩子會這樣喜歡爹地,她笑笑,跟小男孩說:“趴在地上很冷,姐姐扶你起來好不好?”
小男孩才不要人扶,自己一骨碌就爬起來了,還像個小大人似的拍拍身上的沾著的雪,“爹地說自己能完成的事情要自己做。”
很好的家教,她環顧了四周說:“那爹地有沒有教過你,不可以自己一個人跑出來玩。”
“我不是一個人跑出來的。”小男孩指指身邊的小狗,“我帶了哈特。”
跟孩子交談,是件很愉快的事;她說:“那媽咪呢?知道你跑出來了麽?”
“爹地回來了,媽咪去見爹地了。”小男孩聲音隱隱有些失落,但是很快就又開心的笑起來,“不過,我有告訴莉曼管家。”
原來是父母離異了,她心疼的摸摸小男孩的頭,又問:“那管家呢?”
“在那裡。”小男孩朝湖的對岸的白發婆婆揮手,神氣的說:“嗨,莉曼,我就說我不會跑丟的吧。”然後又疑惑的問她:“姐姐,你是住在這裡麽?我以前怎麽都沒有見過你呢?”
她微笑,“不,姐姐只是暫時住在這裡。”
“要住多久呢?”小男孩說:“我以後可以去姐姐家裡玩麽?”
“如果我在這裡的話當然可以。”她跟小男孩指指蕭延銘的別墅,“就是那裡,看到了麽?”
“嗯,看到了,我一定會去找姐姐的。”小男孩回頭看看莉曼,說:“姐姐,我要回去了,拜拜。”抱起狗狗撒腿就跑了。
她說:“慢點,小心摔倒。”他卻已經很快的跑到莉曼管家的身邊去,回頭衝她做了鬼臉,說:“姐姐,我叫瑞彼斯,要記得我哦。”
她笑笑,就算不記得名字,她也一定會記住這種調皮又堅強的小臉。
其實出來了也就不覺得的冷,唐雅並沒有急著回去,而是沿著湖邊向前走,才走兩步就看見小男孩剛才趴下的地方有一條鏈子,大概是他剛才摔倒的時候不小心掉下的,走過去揀起來,發現那條銀質的項鏈,上面還刻著一個英文字母,似乎是紀念什麽,應該是很重要的東西;她於是就收到口袋裡,想著下次再見面的時候還回去。
她的手還沒探到口袋,就感覺口袋裡有東西在震動,原來是手機,她什麽時候放進來的都不記得。
電話是蕭延銘打來的,劈頭就問:“你在哪裡?突然什麽也不說就跑出來,知不知道普莎她們都在擔心你?”
她這才想起來剛才著急的跑出來,會害大家擔心。
她愧疚,“對不起,我忘記了。”
他哼她,“你最好不要告訴我,忘記我們是在外面。”
他真的把她當成個孩子了,“我又不是小孩子,就算是在外面難不成會走丟啊?”
他似乎很生氣,“還敢頂嘴,在哪裡?我去找你。”
這麽快就回來了?
她問:“你回來了?”
“不回來還在那裡做什麽?等著出動警察找你嗎?”
明明是擔心,話卻讓這麽不耐人聽,可是,她心裡還是暖暖的;調了頭,拿著手機往回走,“哪有這麽誇張拉,我馬上就回去。”
“老實呆在那裡。”他說:“把地點告訴我,我過去找你。”
她報了位置就掛斷電話了,沒過兩分鍾他就找過來了,身上隻穿著件西服,應該是只顧著找她了;她感動的都想哭了,他卻說:“長能耐了,陌生的地方自己就敢跑出來。”
她不滿,“我哪有你想的那麽笨。”
“也聰明不到哪裡去。”他揉揉她的臉,心疼的很,“出來還不多穿點衣服,臉都凍冰了。”
“當時太急了。”
他語氣閑閑,“那麽急著做什麽?有錢揀啊。”
她氣的瞪他一眼,“有你這麽個金主在,我用得著揀錢嗎!”
他笑起來,“知道我是個金主就好。”
她不說話,突然抬起頭看他,倒把他嚇了一跳,“怎麽了?”
“沒有。”她問:“今天遲到人家怪你了麽?”
他說:“沒有。”
“那談成了麽?”
“問那麽多幹什麽。”他數落她,“管好你自己就行了,瞎操什麽心!”將領子給她往上拉了拉,牽起她的手就走了,“快點回去,外面冷死了。”
關心她卻還這麽強。她看著他的背影,叫他,“蕭延銘……”
他‘嗯’了一聲,她說:“是不是沒談成?”
他像是應付,“談成了。”
她勾勾他的手,“我認真的。”
他‘哧’的笑出來,回頭問她,“我哪裡不認真了?”
“我不知道,反正你的話老是讓人分不出真假。”
他說:“那如果我說因為你沒談成呢?”
“直接損失多少?”
他比了手勢,“七千萬。”
她終於笑了:“你說多點我會更開心。”
他輕輕的喃了句,她沒聽清,問:“你說什麽?”
他說:“說你貪心。”
“哪有。”她說:“以現在的市場七千萬買套別墅就沒有了。”
他問:“你想要別墅?”
她沒反應過來,“要別墅做什麽?”
“這裡的房價比國內便宜很多,要不咱們明天去看看。”
她又問:“看這個做什麽?”
“買一套放著升值唄。”
她有點明白過來,“你不是想金屋藏嬌吧?”
“是啊!”他說的可憐兮兮, “可是沒人給我藏。”
“說的那麽可憐。”她說:“你隨便勾一勾手指,還不是大把的美女等著被你藏。”
他看她一眼,“我不想藏她們。”
她笑著問,“那你想藏哪位美嬌娘啊?”
他伸手把她攬過來,“我想藏你。”
他深深的凝視著她的眼睛,看得她心撲通撲通亂跳著,幾乎要從嘴裡跳出來;她拍開他的手,跳出老遠,“想得美,誰要給你藏!”
他站在那裡撣撣肩上的雪花,看著傷心極了,“唉……看吧,可憐我孤家寡人,沒人疼,沒人愛……”
她忍不住笑出聲,說:“那你追我吧,追上了就給你藏。”
他一下子就來精神了,“這是你說的。”
她點點頭,“嗯,我說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