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像是突然升起的興趣,戰事結束後的盤點。
2007年12月10日,《帝師》第四卷下卷第三十六章,《芳華易損》發出。
2008年2月14日,第四卷下卷第四十一章,《辟亂昔時路》發出。
2008年7月7日,第四十五章《憤英雄怒》發出,《帝師》第四卷全部完成。
從《芳華易損》到《憤英雄怒》,七個月,十章,25萬字。
統計,數據,數字,直觀的反應,讓自己都由衷感歎:一場戰爭,僅僅是一場戰爭而已,竟能砸下偌許多時間,耗費偌許多筆墨,付出偌許多心思。
當然,東炎北洛,真正最後大戰,戰爭確實的發動、北洛大軍正式由國中開拔前線,應當從四十一章《辟亂昔時路》計算。但,風司冥為妻子復仇的那場歷時四個月的戰爭,從整體戰略來看,理當也歸屬在最終的炎洛大戰。
因為,這並不是一場簡單的戰爭——大陸兩強的命運由此走向最終結局,不是偶然的結果。尤其,對於北洛,這絕不僅僅是緣起於草原一時天災的戰事爆發,而是經過了多年周密的準備籌謀。
而所謂盤點,事實上,真正值得整理的也就在這裡——籌謀,計劃,準備。
《孫子》開篇首以《計篇》論廟算,第二篇《作戰》述用兵之利害,第三篇《謀攻》則點明謀攻用兵之道與知己知彼之要。就內容,此三篇皆是闡明用兵法則規律,從戰略高度的提綱挈領,與後面《火攻》、《用間》等更近於實戰戰術的篇章頗有差異。而以其至理精要,歷來為兵家學者所重。而在我看來,“廟算”也好,“兵者詭道”也好,“因糧於敵,貴勝不貴久”也好,“不戰而屈人之兵,上兵伐謀”也好,統而歸之,都是要求清楚地了解戰爭的利害,看明敵我形勢,掌握彼此的信息,為戰事做充足的準備,並在戰前便首先制定完整周密的作戰計劃——兵家之聖所言“慎戰”,其實是要求真正將戰爭放到國家命運生死存亡的高度,鄭重待之,對戰場整體把握,而契合《中庸》“凡事預則立,不預則廢”的基本原則。生長在和平年代,只能通過微薄的歷史、文學、現代軍事科普知識去假象曾經的冷兵器戰場,掛一漏萬乃是必然。雖有些東西都算是公理常識,一旦顧及,才知內中辛苦。而為炎洛這一場大戰,自數月前開始伏筆埋線,仔細回想,做的,其實多半便是這一個“預”的工作。
首先是糧草。
確切地說,非止糧草,還有大量的武器軍備等各類戰爭物資。所謂“大軍未動,糧草先行”,軍糧之重要在戰爭中無庸多提,所以偏心地安排下北洛連年的豐收,國庫充盈家底殷實,足以經得起戰爭的巨大消耗。
糧食,不用說,自然來自於農業生產。北洛重視農桑,鼓勵耕織,這是從《帝師》開篇就反覆強調的。而雖然並沒有著重筆墨,但第四卷上卷中提到,柳青梵首倡、神殿主持、朝廷官府協作的北洛全國范圍內農作物優選育種、品質改良,當有非常大的功勞。其次,因地製宜的區域作物種植,經濟作物、塊莖類代糧食作物的培育和推廣,不僅對這一場戰爭,更對整個北洛的農業將產生深遠的影響。農業為立國之本,百姓衣食之源。當純粹靠天吃飯的糧食生產,加入有意識的人為改進,當國家以強有力的手段,廣泛推行融會世代經驗、符合實際規律又恰當配合時機的技術引導,就算沒有任何新工具的產生、新良種的培育,其增產增收的效果也可以預計。
糧食豐收,直接帶來國家稅收的增長。豐收使倉廩豐足,僅僅是第一步,對於將要運用於整個國家活動,更運用於未來戰事的國家財政,錢糧的計算、支配和調撥,是朝廷在豐收後必須面臨的關鍵問題。而這一點,北洛的首功,當歸上朝廷宰相林間非。
文中不止一次提到,作為北洛的“大管家”,林間非在朝廷中扮演著何種樣的角色。雖然看起來不顯絲毫風頭,其實卻是舉足輕重。從最初胤軒十三年“玉螭宮之變”後的拜相,林間非就是前線風司冥最堅強的後盾支援。無法想象,沒有這位宰相的用盡心機極力周旋,北洛的軍隊如何在兩強夾擊下支撐下來,最終戰勝侵略者,取得蝴蝶谷會戰的大勝。而對蝴蝶谷後期戰事的走向,西陵、北洛兩國間關系的變化發展,亦是林間非最先提出國力對軍力的支撐問題。到炎洛大戰,風司冥復仇之戰時全盤的思考,與其後林間非與柳青梵對草原農牧物產、經濟國力的分析,更是明確表現出這位宰相的眼光和能力。
此外,北洛的糧食儲備,並非僅僅來自於北洛國內。如林間非與青梵商議時所言,還有考斯岱爾的猜測,通過太寧會盟的通商條約,北洛有計劃地連年從西陵購進大量糧食,在國中大熟國庫豐盈的情況下,最短時間積攢起最多的糧草,因此才應付得起赤地千裡的草原上無數的災民,並以這些糧食買到了歸服之地百姓的忠誠追隨。
而通過太寧會盟條約自西陵流向北洛的,除了糧食,還有軍備。在《帝師》的設定裡,北洛、西陵、東炎都屬於物產豐富的國家,而北洛和西陵在地形構成、金屬礦藏儲量方面有更多類似。欲作戰,後勤供應一塊,除糧草,自然還需要武器、衣服、帳篷、馬匹、馬具、藥品等等等等。西陵各種物資、豐富的礦產資源,因為太寧會盟的一條通商協議而皆可以無阻礙地流入了北洛。而混在兩國百姓深入廣泛的貿易交換中,又有柳青梵“靈台”掩護的國家購買行為,則輕易不能引起他國的注意。事實上,充分利用太寧會盟的優勢,北洛、西陵兩國都極大受益。唯有東炎,因為遊牧民族部族聯盟形式政權的特性和對此類“商業”行為的不夠警覺,讓柳青梵鑽到了草原的空子,幾年間掏空了東炎原本不厚的糧食儲備的家底;又因北洛以國家財政收購金屬器物的手段,使得草原的貴金屬大量流失,大量采礦令生態亦遭破壞。從這個角度來說,青梵削弱東炎國力的手段,是另一種形式的“因糧於敵”。其意義,不用多言。
仗,終究是人去打的。無論到什麽樣的時候,人都是戰爭的主體,決定戰爭成敗的關鍵。有糧草、軍備後勤方面的充足準備,參與戰場的士兵,則是將這些準備的意義切實發揮出來的人。為這一場大戰,北洛在軍隊方面,其實也有了相當重要的措施調整。 www.uukanshu.net 其中第一條,就是胤軒二十年,風司冥主持的北洛軍製改革。
獨立有序、良好高效的機制,戰事時精確地運轉,協調步調、確保配合,一發牽動全身,能將主帥的意志沒有任何偏差地貫徹到每一個基本士兵,使戰場上真正形成將領“如臂使指”的效果——這是在設計軍製改革一節時,在實戰方面就有所考慮,希望達到的程度。
第四卷上卷,有意無意地點出,北洛的軍製改革,將原本風司冥屬下“冥王軍”的大量重要將領,分散到北洛軍隊的各個層級各支隊伍。在部分眼睛看來,這顯然是為了軍權不旁落的傳統,胤軒帝對實力過大的靖寧親王做一種皇帝本能的打壓和勢力拆解。然而,當這些能征慣戰,憑著過硬的實力從腥風血雨中一步步提升到統領位置的將領,分散,然後全方位地滲透到北洛全軍,將“冥王軍”的訓練方式、“冥王軍”的技戰水平、“冥王軍”的英勇頑強也帶進到北洛全軍……由此打造出的軍隊,將具有何等樣的戰鬥力;這樣的軍隊,對於風司冥的戰功武勳又將有何等樣的崇拜,“冥王”在北洛全軍的地位,又將有怎樣程度怎樣意義的上升——這些,文章當中沒有刻意說明,但是,賀藍·考斯岱爾卻用自己的感受作出過回答:“北洛的軍隊,比以前更耐打,更頑強了。”風司冥花費絕大心力調教出來的這支鐵軍,才是他最後成功的最強保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