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宵酒醒何處,楊柳岸曉風殘月。
“凡有井水處,便得聞柳詞。”柳永詞,不論其他,單選出《雨霖林》中這一句,當是無人不知。
文學史上也有公案。蘇東坡問幕僚,自己詞作比柳詞如何。幕僚回答:“郎中詞,隻好十七八女子,執紅牙板,歌‘楊柳岸曉風殘月’;學士詞,須關西大漢,綽鐵板,唱‘大江東去’。”如此對比使東坡絕倒。這一段,也可見“楊柳岸曉風殘月”一句,當時已經被視為柳詞的代表。
《雨霖林》是寫離別,所以整首詞籠罩落寞離愁。到“楊柳岸曉風殘月”一句,真個相對無人,舉目淒冷,幽怨之情更不用多言。
但在《帝師》這裡,隻取“楊柳”、“曉風”四個字。
拋掉了“殘月”,曉風輕拂的楊柳堤岸,就瞬間少了愁意。
沒有“殘月”,曉風吹散了楊柳輕煙,入眼的,便是一番明明媚媚晨曦景致。
而無憂無愁、放眼皆春的明媚晨光,正合了風華正茂的青春年少,正合了指點江山揮斥方遒的書生意氣。
楊柳曉風,淺歌何當天地闊。
詩經六義,“風”為國人歌。婦孺俚曲、走卒販夫之聲,有心有事,應曲而發,因此查“國風”可知天下民生。所以周有采詩,漢設樂府,時至今日,“采風”一詞尚存。京師浮華,曉風中傳來議論天地的“淺歌”聲聲,傳達的訊息,或者也當如拂曉清風掃盡薄霧,讓人一展眼目之廣闊。然而襯著青青楊柳,卻又是我自成蔭的淡泊無心——不多言,自然是青梵,自然只有青梵,能夠從容不迫地去引導這一片堪當天下大用的才子士人。楊柳曉風,落在青梵身上的,是沒有一絲一毫“曉風殘月”憂鬱離愁的磊落坦蕩。到這裡,是不是也可以頗為自得的說一句,在有意無心間“反古人意而用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