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心中暗讚,紅樓諸多佳人,若論這份才智鎮靜,恐怕也只有探春方可與之相比肩了吧。
寶釵沒有注意我,只是全身心的投入思考中。
片刻後,她凝聲道:“哥哥,恐怕你的猜測不會有錯,已經有人將手伸向了我們薛家。”
我點點頭,繼續等著寶釵發表看法。
“哥哥,當務之急,是趕快將香菱姑娘接入府來,立刻將那宅子處理掉。”
我微微一愣,便醒悟過來。
寶釵說的很對,香菱獨自在外,反成了我的一塊軟肋,容易受到對手的攻擊。而那所宅子,也是漏洞頗多,平白送對手一個栽贓嫁禍的好去處。
想到這裡,我立刻朝外面喊道:“棒槌,棒槌!”
我剛喊,門外便有人答道:“少爺,奴才在。”
顯然棒槌已經被那丫鬟找到,趕來門外侯著了。
我將門打開,對著侯在門口的棒槌道:“你趕快去將香菱接回府來,那婆子給打發了。至於宅院,給我處理乾淨。能賣就賣了,如果一個時辰內找不到買家,就把院子給送了。不過給我仔細些,別落下什麽把柄。”
棒槌應了聲,朝我看看。
我揮手道:“去吧,多帶些人。處理完了趕緊回來,我些許還有其他事要你去辦。”
忽然我有想起件事,補充道:“如果遇到馮淵,給我記住,什麽事都忍了,千萬不能動手,連碰都不許碰他。”
雖然知道馮淵那廝被打了板子,但現在的我卻不敢有絲毫的大意。
不說那馮淵只是個死子,誰能保證先前公堂上打的扳子不是做戲?
棒槌雖然不明白我為什麽這麽示弱,但依舊應了聲。
見我沒其他吩咐了,棒槌便趕緊下去辦事。
我將房門又關上,走回寶釵身邊道:“那馮淵顯然是個死子,對方保不準就會用那家夥的命,來構陷我。”
寶釵眼中閃過讚色,和聲道:“哥哥想的不錯,這正是我要將香菱姑娘接回來的目的。”
我了解的點了點頭:“要是那廝死在香菱那院子,可是件麻煩事。尤其那錢桂仁現在很明顯是敵人。”
旋即我又納悶起來,照道理不該有這麽段事啊。
紅樓裡,薛蟠把馮淵那廝都給宰了,也沒出這檔子事啊。
突然我腦中靈光一閃,現在的大名府府尹是錢桂仁,並非是那原著中的賈雨村。是不是問題就出在這裡?
想到這裡,我仔細盤算起來。
賈雨村發跡,應該是在賈家大小姐賈敏死後年余。冷子興向其獻計,送賈敏同巡鹽禦史林如海之女黛玉,返回金陵賈家後,得到賈家的提攜,出任大名府府尹一職。
賈雨村上任不久,就該發生了馮家狀告薛蟠強奪香菱,打死馮淵一事。
那為什麽,現在的大名府府尹並不是賈雨村,而是這個對薛家居心叵測的錢桂仁?
寶釵見我沉思半響,依舊苦皺眉頭,忍不住柔聲寬慰道:“哥哥莫要焦急,需知道欲速則不達的道理。”
我搖搖頭,卻不說話。偏就是這事,無法對寶釵說起啊。
總比能告訴她我並不是薛蟠,是從其他世界來?
就是我說了,恐怕寶釵也只會當我又發了瘋了吧。
合上眼睛,我繼續沉思著,仔細的排算著事情發生的順序與聯系。
我現在替代薛蟠並未有多久,想來應該對這個世界還沒有多大的影響。應該不至於如此深遠的影響到遠在揚州那邊的賈雨村。
那麽這麽說……賈雨村依舊沒有發跡的可能性就只有一個了。
我興奮的張開眼睛,右手重重的敲在左手上。
就是這個!
賈雨村沒有發跡的理由,那就是他還沒有護送林黛玉前往金陵。沒有賈家的提攜,他當然只能繼續窩在揚州那裡,當一個教書匠。
正如我前面所想,賈雨村沒有護送林黛玉前往金陵的理由也一樣只有一個,那就是賈敏還沒有死,或者是賈雨村還沒有遇上向他獻計的冷子星。
但這麽一來,時間上又有些不對了。
我在心裡做了個假設,自己一醒來,就按照原著所寫,將馮淵打死。
就算我立即前往金陵,那麽審理這案件的,應該還是錢桂仁啊。
原著中,賈雨村是頂了大名府府尹的缺,而不是直接替換前任大名府府尹。
想到這裡,我向寶釵問道:“寶釵,這大名府府尹,任期還有多久?”
寶釵雖然奇怪我的詢問,但依舊仔細想了想後,方回答道:“想是應該還有年余。”
聽到這個回答,我在心裡暗道,果然不出所料。
也就是說,現在賈雨村沒有來的原因,是因為賈敏還未死。林如海自然不可能將林黛玉托付給他,請他護送往金陵賈家。
總總零零,匯集起來,問題就有了個源頭。
那就是我與馮淵爭奪香菱的事情被提前了,而且提前了整整年余。
想到這裡,我終於得出了問題最關鍵,也是最源頭的所在。
那就是薛蟠神秘的昏迷。
如果我沒有猜錯的話,這才是現在一切問題的最源頭;這才是有人要對薛蟠動手的原因;這才是紅樓世界改變的第一步。
莫非,這次的敵人,正是薛蟠昏迷所引來的?
原著裡並沒有薛蟠昏迷,那麽這就是一切變異的起源。
雖然我想清了這些, 但隨之而來又出現了一個問題。
那就是那些人為什麽要對我下手,他們對我下手的目的是什麽,又會得到些什麽?
寶釵端坐在一旁,關心的看著我那陰晴不定的臉龐。
好容易見我臉色恢復過來,她想了想,道:“哥哥,可是有什麽難題?”
我長歎一聲,沒有回答。
寶釵毫不以為忤,繼續問道:“哥哥可是在思索那黃臉公子所圖?”
我抬起頭,看著寶釵道:“為兄駑鈍,實在是猜不出那人的目的。”
寶釵安慰我道:“哥哥並非庸人,只是一時思慮不及罷了。”
接著,她有淡然一笑道:“妹妹倒是略有所獲,只是不知對與不對。”
我大喜,催問道:“好妹妹,趕快告訴哥哥,不要再戲弄於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