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在徐偉只知道和我打架的是高三的學生，不知道是幾班的——其實我自己也不知道。現在出現在高中部學生眼裡的就是這麽一副情形:一群高二的學生從二樓浩浩蕩蕩的開到一樓(高三在一樓，高二在二樓，類推)，然後沿著高三一個個的班級走過去，在每個班級的窗戶前都會停留一段時間，像是在尋找什麽人。

　不過雖然如此，我們還是很容易找著了要找的人——在高三(5)班。我們只在窗口停了下，還沒注意，他們已經先看到了我們，叫了起來:“你們想幹嘛?這麽多人……”他們好像也是才從校醫務室回來，受傷男生的臉上貼著紗布。

　徐偉嘿嘿一笑，在坐在窗戶旁邊的兩個女生的驚叫聲中，往窗戶上直接跳了上去，從她們的桌子上踩過，蹬蹬蹬的一路走到他們面前，再跳到地上:“就是你們，說我們方老師的壞話麽?”見已經找到目標，同學呼啦一下子也擁了過去，站到徐偉身邊。70多個學生刹時將偌大一個班級擠的滿滿當當的。

　“你們想怎樣?”一個男生答道，語氣裡有點虛，顯得心下的害怕。

　“媽的，你說怎樣?老子來就是*要揍你。”一拳頭砸在他胸口，打的他一個趔趄，在他反應過來之前，又一肘擊橫在他胸口。徐偉可不像我，他一隻手的力氣比我的兩隻手都大，這兩下出去，那人已經慘嚎起來。教室裡一下混亂起來，女生的尖叫此起彼伏。徐偉邊上的男生想把他拉開，又被他打了幾個，於是戰火蔓延開來了。可惜地方實在太擁擠，每個人的活動范圍都有限。也就徐偉周圍的幾個男生才揮的幾下拳頭，然後很多人就發現，自己想揮手卻察覺手被不知道是誰的身體緊緊貼著而揮動不了了，想踢腳又察覺腳被不知道是誰的腿緊緊纏著連提都提不起來。混亂間，我們班的男生和高三的只能相互推撒著，看見誰不是自己班的就撲上去把他壓在桌子上——然後再壓，使勁壓……

　忽然“砰”的一聲大響，一個聲音大聲叫道:“吵什麽?！誰在打架?！都給我靜下來！”有認識的這才叫了起來:“是老師！”“是年級組長！”

　混亂中的人群這才漸漸安靜下來，但都保持著原來的姿勢——站著的還是站著，壓著人的還是壓著人，被壓著的也還只能躺在桌上，努力的想來個“鹹魚翻身”——這才發現我們班還是很猛的，至少壓著人的十來個人中，大部分都是自己人。

　大家朝講台上看去，只見一個大概三十多歲的男老師正怒氣衝衝的站在那，雙眼殺氣騰騰的瞪著我們，右手藏在講台下使勁甩著——想必是剛才打在桌子上太用力了，傷著了自己的手。他大喊道:“你們在幹什麽，啊?！瞧瞧你們，瞧瞧你們，這樣子，哪還有點重點中學學生的樣子！還不站好！都愣著幹嘛?”

　他是老師，我們是學生，沒辦法，只能乖乖的聽話站好，偷偷的整理自己的衣服。人群漸漸移動著腳步，每個人都尋找著自己的夥伴，兩班的人分成兩邊相對站好。

　老師這才稍稍松了口氣，又道:“誰來說說，這到底是怎麽一回事，啊?好好的，高二的怎麽跑到了高三來，又怎麽打起來了?”

　“是他們先動手打的人。”高三的一個男生回答。

　“誰讓他們說話不乾不淨。侮辱我們的班主任，活該挨揍。”徐偉才不怕他，他是這初中部升上來的，這種事又不是沒見過。學校為了自己的面子，這些事的處理都是過過場而已，就算是處分，也只是警告下，不會記在檔案上。

　這時窗外又探過一個女生的頭，是我們班的，見我們都在這，馬上回過頭去，叫了起來:“方老師，他們在這。”“嘩”同學們一下騷動起來，大家是寧願挨校長責罵，也不想這樣子給她看見的。

　方馨也是才剛剛躺下休息，班上的女生就跑過來敲門了，說是自己班的男生跑去找高三的打架——她好不生氣啊，尤其是我，才剛剛受了傷，還沒反省下，就又鬧出更大的了。

　方馨走到門口，見高三年級組長也在，道:“王老師，你也在啊。”

　“是啊，現在的學生是越來越不像話了。你來了就好，你的學生，你先帶他們回班上去吧。”

　“好的，麻煩你了。”轉頭對著我們，拉下臉，喝道:“都跟我回去。”

　回到班上，大家都蔫了一樣，耷拉著腦袋，不敢看她。方馨叫道:“誰來給我說說，這是怎麽一回事?”見沒人答話，又叫道:“蕭弱！”我站了起來，低著頭不敢應聲。

　“你來告訴我，剛才還在食堂那鬧事呢，怎麽現在又跑人家班級裡去了，啊?”我還是不敢說話，偷偷瞄了瞄她，她正生氣的看著我:“怎麽了?事情都做了，還不敢說嗎?”

　還是徐偉夠義氣，他站了起來，道:“老師，那不關他的事，都是我帶的頭，對不起。”

　“哦?真的嗎?”眼睛卻望著我，想我自己招認。

　還是徐偉代我回答了:“是的。我看他擦著紅花油，臉上又有血，就問他怎麽了。他說和高三的打了架。因為他們說你壞話，我咽不下氣，就帶了頭去了。大家怕我一個人給欺負，才跟了上來。”

　“哦?你們還真是義氣啊。”

　大家都低著頭不敢說話，連沒去的女生都不敢大聲吸氣，教室裡安靜的讓人心裡發麻，膽大點的也隻敢偷偷一點點抬起頭看她的反應。

　方馨好一會兒才打破了沉默，歎氣道:“算了，你們自己安排去吧。這次事情鬧的大了，學校肯定會知道的，到時處分下來，老師也保不了你。”

　大家沒料道她居然是這麽說的，都偷偷松了口氣。徐偉道:“老師，放心吧，我們再不會有下次了。”

　方馨點點頭，這才走了出去，卻沒走遠，趴在走廊欄杆上。但大家還是不敢大聲說話，愛學習的也才敢拿出書本小心翻看起來。

　徐偉輕輕的說:“嚇死我了，想不到方老師這麽好說話。”旁邊幾人低低笑了笑，算是回答。

　我從後門出去，走到方馨身邊，見旁邊沒人，才叫道:“姐姐，對不起了。”方馨瞪了我一眼，臉上還有點惱，一言不發。

　我忽然想起電視裡那些人犯了錯道歉的鏡頭，於是抬手重重扇了自己一巴掌。待要打第二下時，卻被方馨一把抓住，皺眉道:“你這是幹什麽?”

　我道:“姐姐，你肯原諒我麽?”

　方馨“撲哧”一笑，道:“我又沒真生你氣，剛才只是在想別的呢。再說事情都過去了，還有什麽好說的，你們又不是還不懂事的小孩子。”

　我呵呵傻笑(裝的)。總算是過去了，惹她生氣，在全班同學眼裡可是天大的罪過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