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校的處分很快就下來了，時間就選擇在周一升國旗的時候，是點名通報的。我，徐偉，王軍，余建國，胡彪(就是高三和我打架的那三個)給予了嚴重警告處分，下面某某某、某某某等給予警告處分，等等等等。

　徐偉在下面吐了口痰，小聲罵道:“嘿嘿，才嚴重警告而已。要是在外面碰上，我不打破他們頭才怪。”我們呵呵低笑，也不管上面教務主任接下來說些什麽了。

　事情也就這麽過去了，學生的天職就是學習學習再學習，任何和學習無關的事都不應該去理會，再大的事也一樣。就算這是兩年來學生中最轟動的一件事，也一樣很快淡出了大家的腦海裡。大家每天見面了照常打招呼，照樣說著“作業做好了沒有?(借我抄下)”，而不是“今天你打架了沒有”。

　日子也過的飛快，很快會考也過去了，大家都接著準備期末考。學生就是這樣，每天忙著應付的，不是作業，就是考試了。不過期末考後，下學期就要進行文理分班，大家把自己的意願報上，到了下學期，很多同學都會被分到別人的班上，而也有很多學生會分到我們班來。像我們班主任是語文老師，所以基本上可以肯定我們這個班是文科班的，而報了理科的，就會被年級辦公室分散到其他的6個班中去(高二8個班，2個文科，6個理科的)。也許是意識到分別在即，大家都沉默了很多，也就更沒有人鬧事了。

　期末考如期進行，我們也早已麻木，稀裡嘩啦的就算過去了事，偶爾也聽說某班的某某在考某門課的時候作弊不小心被抓了，但也很快過去，留不下一點蹤影。成績很快批了出來，我還是老樣子，班上56個學生，我排在21名，沒什麽變化。說到這點，方馨對我還是很佩服的，無論考試怎麽難又或怎麽容易，看著同學們的名次都上上下下浮動，我就像釘死在砧板上的黃鱔一樣一動不動，一直在21-24之間晃悠著。

　然後就是放暑假回家，不過已經和往年不同，家裡沒有什麽親人了。外婆他們還是老樣子，有人照顧著，我也還比較放心。白天我就在父母墳墓前呆著，除了剛去時跪著叩了下頭，叫了聲“爸，媽，孩兒不孝，來看你了”(就是電視裡常說的那句，尤其是《新白娘子傳奇》裡面許士林三跪九叩，終於讓白素珍從雷峰塔裡出來那段，喊的好像就是這。因為這是當年看的第一部完整的電視劇，所以印象特別深)，再上了香外，別的時間都站著，眼睛盯著墓碑，思緒卻不知道飄到哪。想想也不由的有點汗顏自己的冷漠無情。

　在家隻呆了兩天，我便回了學校，為著將來努力(不是學習，離開教室我就拿不起書本，不然也不會才考20幾名了)。過了三天，方馨也回來了，只是臉色很是不好，好像有點不順的樣子。

　“怎麽了，姐姐，有什麽不開心的事麽?”我問她。

　“沒什麽的，你別問了。”她顯然是不想告訴我啊。

　又過了兩天，現在是早上9點。因為放假，晚上我們都看電視到很晚才睡的，所以現在都還賴在床上沒有起來。門“篤篤篤”的響了。

　“誰啊?”我喊了聲，穿上衣服跑去開了門。門外站著個小老太婆，大約五六十歲的樣子，看到我，臉色有點奇怪。“請問你找誰?”我問。

　“媽。”方馨也起了床了，站在我的背後，叫了聲:“你怎麽來了?”

　“你房間裡怎麽養著個男人?”小老太婆不答反問，“好啊你，怪不得我叫你嫁給阿龍你死也不肯，原來是沒告訴家裡就在外面偷了男人了。”聲音大的好像怕別人聽不見一樣。果然別的宿舍傳來了動靜，方馨忙道:“媽，你先進來再說吧。”我目瞪口呆——有這樣的母親的?

　小老太婆哼了一聲，瞪了我一眼，這才隨著方馨走到屋裡桌子旁坐下。雖然她對我好象很看不順，不過既是方馨母親，我也不想對她怎樣，給她倒了杯水，遠遠的坐到了沙發上。

　小老太婆道:“丫頭，你先給我說明白，怎麽說你在外面教書還養起男人來了。”

　“媽，事情不是你想象的那樣子。這是蕭弱，我的學生。他父母都不幸去世了，我讓他搬我這住的，方便照顧。”

　“哦，那你就不顧你女兒家清白了?外面人會怎麽想，你想過沒?你可是還沒嫁人的，要被人知道了，還有人敢要你?”

　“這我知道，讓別人說去好了，我問心無愧。”

　“好你個問心無愧，你還以為自己多偉大了呢。問心無愧能當飯吃?我告訴你，你只是個女人，是我的女兒，你早晚還是要嫁人的，我也還得靠女婿養我呢。你要嫁不出去，我以後去哪吃飯去?你想叫我喝西北風去啊你?”

　“我……”

　“我什麽我?得了，現在就跟我回家去，我可是專門早早的趕來帶你回去的。要你不回去，阿龍他們會怎麽想?我可是連人家的聘禮都接了的，你要不嫁，我這臉上哪擱著去?再說了，阿龍又有哪點不好了?不就是橫了點麽?那又怎麽了?就憑著人家是村長的兒子，橫了點算什麽。再說現在的年輕人，哪個不這樣的。要是老實人，你嫁了還不給人欺負了去。你還別說，你不嫁，人家還搶著要嫁呢！人家看的上你，那是你的福氣，哪還挑這挑那的。”

　“我嫁誰也不嫁給他！村長的兒子又有什麽了不起的。他不就仗著個老爸，整天裡四處鬼混，把村子裡搞的烏煙瘴氣的，還學著人家錄象裡的古惑仔，拉幫結派，村裡哪個沒被他欺負過?這樣的人，你還要我嫁他?！”方馨的眼睛都有點紅了。

　“呦，人家欺負誰，只要沒欺負我們就行了，你管什麽?人家可是要錢有錢，要權有權，嫁給他，那下半輩子可就是不用愁了。 我可也是為了你好。人家上門來提親，你都不知道有多少人羨慕了。”

　“我就是不嫁他，死也不嫁。”方馨的眼淚流了出來。

　我聽著都有點惱火:哪有這麽逼著嫁人的，還是母親呢。當下也不想對她客氣，插口道:“婆母，這你可不對了。你……”

　“這是我們家事，乾你屁事！你個外人別給我插嘴！”小老太婆大喊起來，又對方馨道:“丫頭，你可得想清楚了，這回，你到底是回還是不回去?”

　“不回去，我就是不要回去。”

　“真不回去?”

　“不回！”

　“好，好，你個丫頭，長大了，翅膀硬了，就連我的話也不聽了?我懶得多說，這就回去，到晚上你要是還不回來，你這輩子就別想再進家門！我也隻當白養了你一個女兒。”小老太婆恨恨的摔門而出。

　方馨再也忍不住，軟倒在桌上，大聲哭了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