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心想這人兩句不離房子,是不是有病啊。張叔現在生死未卜,他作為鄰居,居然隻想著張叔的房子。
決明知道從他嘴裡套不出什麽話,幾句話便把他打發走了。
“哥,那人怎麽這樣?張叔在他心裡還沒有幾間破房子重要?”我氣不過,想說些更狠的話卻不知道該說什麽。
“小山,你太小不懂這些。”
“少來,你能比我大幾天?”
“小山,有些東西現在我還說不上來。但在你來之前,師傅的日子是怎樣熬過來的你並不知道。”
我愣住了。
我來之前?我努力的往回想我來到師傅身邊之前,他們是什麽樣的?但想了一下我就發現,我根本不可能知道,沒有經歷過的事情我的大腦中根本不會有一絲印象。
但是他們之前的事情我不知道,那我自己呢?跟著師傅之前我在哪!我努力的往回去想,一件一件的往前查,我能回憶起來的每件事裡都有師傅和決明的存在,我拚命地往前翻,結果到一件事之後,沒有了。好像我就是從這件事中誕生出來的。
這件事是什麽?為什麽我怎麽也想不起來?
“小山,師傅他現在年紀大了。”決明停頓了一下,眼眶紅了。
“現在外面這麽亂,師傅他一個老人,靠著一身醫術,暫時保護我們倆不受傷害。所有的事,包括我和你的事情,他都一個人扛著,扛著扛著師傅就老了。”
我看到決明哭了。
“我想幫師傅,師傅心疼我,每次都把我罵回去。”
我站在他面前,不知道該怎麽辦。這次師傅沒有罵他,他怎麽哭了?以前都是他給我擦眼淚,他從來沒有在我面前哭過,我手足無措的說了句“哥,你別哭了。”我努力回想著決明以前是怎麽哄我的,但是越急我越想不起來。
“哥...”我輕喊了一聲。
“小山,這些話我也就是在離開師傅的時候才敢說給你聽。師傅心疼我們,我們該高興的。”決明轉過身去擦了擦眼。
我心想“哥,你不用轉過去,難受就哭吧,常山不笑話你。你的那番話,雖然我現在還不太懂。但我記住了,你不要小看我,我的肩膀也很硬的。”
決明哭過之後,人比以前精神多了。事後他問我“你剛才看見了什麽?”
我愣了一下,反應超快的說道“什麽也沒看見,你絕對沒有在我面前哭過!”
他“嘿嘿”一笑說你知道就好,不然後果很嚴重。
已經過去了一段時間,而我和決明還是沒有想出來到底該怎麽辦。張叔現在生死未卜,而我和決明卻在門外徘徊不定。鬼林那件事在我腦海中一直消散不去。到底進還是不進?
決明掂了掂手中的藥包,說道“師傅讓把藥送到張叔家裡,不管張叔人在不在,我得送進去。”我心說師傅也沒說讓你隨便跳進別人家裡啊。
“現在沒人,你拿著藥,我先跳,一會我再拉你上來。”決明把藥給我,向後退了幾步,加速跑向土牆,蹬著上面的凹凸唰唰幾下就上去了。
“上來,我拉著你。”決明騎坐在牆頭上說。
我低頭看了看手中的藥包。粗糙的包紙上散布著一點一點淚的痕跡。我先把藥遞上去,然後決明手臂發力,把我拉上土牆。
坐在牆頭上,我稍微看了一下院子裡的布局。院子不大,但還算整齊,沒有我想象中那麽髒亂,隻有幾處雜草長得比較高。從院門進去之後,就是個一堂兩室、坐北朝南的房屋。屋頂為常見的兩面坡樣式,我往下看去,咦?門開著?我大叫“哥,快看,那個門開著。”扭頭髮現決明早已跳下牆頭。
我讓決明等等我,跳下來之後,我一把拉住他蹲在地上。
“哥,你說張叔會不會在裡面?”
“不知道,進去看看不就知道了?”
“萬一張叔在屋裡,那我們跳進來算不算賊?”我說話聲音很小,特別是說到這個“賊”字時,更是膽戰心驚。
決明白了我一眼“就算張叔不在屋裡,我們跳進來也是賊。走吧,賊人。”
“認賊為兄,倒霉。”我小聲的嘟囔了一聲。
倆人先貓著腰在窗戶外看了看。發現沒人之後,便挺直了身板大搖大擺的走進堂屋。
堂屋除了掛在牆壁上的獨榻,就隻有正對著門口的一張矮腳木桌。桌上沒有祖宗靈位,上面鋪著厚厚的一層土。堂屋東西兩側各有一扇門,應該是張叔平時的臥室。從堂屋向臥室看,隻能看到破舊的木屏風。兩人選擇先去西邊的臥室看看,因為西邊的臥室裡沒有一點光亮,剛才在院裡我就發現東邊這個竟然沒有窗戶。
“為什麽先進這個?”
“這個臥室裡面說不定藏有什麽東西,先把這個弄清楚了,省的一直覺得鬧心。”
決明說的很有道理,很有老手的風范。但我從小就怕黑,決明說他自己先進去,讓我在門口等他。
我目送決明消失在黑暗之中,無聊之余我看著眼前的木屏風開始發呆。屏風上畫的是一幅升仙圖,女主人穿著豔麗,長袖翩然,在畫中與龍鳳齊飛,兩個侍女則跪於地上,兩人低頭共舉一個漆黑的匣子,我猜裡面裝的應該是成仙的丹藥。
關於成仙這一種說法,我從來就不相信。要是真的能成仙,那我覺得我師父是唯一一個符合成仙條件的人。
忽然裡頭傳來一聲敲打的聲音,黑暗之中,任何聲響都顯得刺耳。緊接著火光一閃,我右手邊的黑暗開始漸漸消失,逐漸明亮起來。隨後,決明慢步走到左手邊,他走路的樣子很奇怪,好像在故意躲開地上的什麽東西。直到屋裡完全亮了,決明才喊我進去。
我一進去就發現這個臥室不正常。首先它裡面除了擋在門口的木屏風,就是四面光禿禿的牆壁。其次,牆壁的光滑程度也與堂屋大不相同。
四個牆角各有一個小型火盆,微弱的火光將整個臥室照亮。
“燈芯以前點著過,看來這屋子另有用途。”
決明在屋子裡轉圈看四面牆壁。我想起來剛才決明奇怪的腳步,就彎腰向地上看去。
一看才發現這件臥室的地面也是平整的有些異常,平整的地面上彎彎曲曲畫著一些線條。我隨著線條走動,之後才明白原來張叔把這個臥室的地面當成了一張畫紙,上面布滿了奇怪的線路。
“這也有,你來看看。”決明站在對著門口的那面牆前。
我走過去看到那面牆竟和其它三面不同,這面牆確切來說應該是個“胚牆”,也就是牆上的畫隻畫了一半就停止了。而另外三面牆應該是備用的。
“你能看懂嗎?”決明忽然問我。
“張叔他,竟然是個畫匠?”我有些不可思議。
決明一聽這話,就知道我什麽都不懂。走了一圈將火盆熄滅之後來到東邊臥室。
東邊臥室很正常,床、靠著床的床榻、床榻上的案幾、以及床四周的柱架,一切看起來都很正常,就是少了張叔。走到床的左側,我發現在案幾布滿灰塵的幾面上放著一個黑色的匣子,匣子上層很乾淨,漆黑的表面甚至在陽光下反射著光芒。這個黑匣子有點像西邊臥室中,那個屏風上升仙圖裡面的黑匣子。但這世上應該沒有多的巧合。
“這個匣子這麽乾淨,應該是剛放上去,這麽說來,張叔確實沒死!他回來過!”我懸著的心總算落地了。
決明從窗戶向外看了看,確定沒人跟蹤之後,雙手捧起黑匣子仔細的端詳著。
我心說怎麽搞得跟做賊一樣。
我在臥室裡轉了一圈,看看會不會有其他發現。決明突然喊了我一聲,讓我過去。
“怎麽?裡面是什麽?”
走過去我發現決明並沒有打開黑匣子,而是將其倒舉著對著窗戶斜看了看,然後又用右手食指和中指在上面仔細的摸來摸去。
我看的好奇,就問他在幹什麽?難道上面有機關?
決明沒有回答我,而是直接將黑匣子遞給我說“你摸摸看。”
第一次做賊,我心裡一直都是緊繃著的,根本靜不下心來仔細的摸。粗略的摸了一遍, 除了弄得兩指頭灰沒什麽其他發現。
我把髒手指給決明看時,決明覺得我不爭氣,使勁的踢了我一腳。
“跟你有關的,仔細摸!”
迫於外界壓力,我開始仔細用力的摸,來回摸了幾次,最後我將感覺定在黑匣子底部中心的位置。
我又仔細的摸了幾遍,手指都磨熱乎了,我心裡想“這上面好像是一幅畫,決明說跟我有關,難道畫的是我?”
我再摸發現不是,能摸到的地方都沒有我的標志特征,跟我有關的?
難道是她!
我急忙將黑匣子倒放在陽光下,臉都要貼在上面,發現原來我想多了。
首先。“她”,除了我沒人知道我一直沒有忘記她,當然,決明也不會知道。
其次。當我把黑匣子倒放在陽光下時,依稀的能看出底部中間位置刻得應該是幾個字。但是具體是幾個字看不出來。跟我有關?難道刻得是我的名字“常山”?
我按照“常山”的字形去摸,結果剛開始摸就混亂了。放到陽光下字太小又看不清。我問決明到底是什麽?
決明無奈的歎道“你叫什麽名字?”
我用很傻的語氣來配合決明這個很傻的問題。
“小常山”。
“等一下,我應該這樣問,你原來叫什麽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