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羈狂,我們要準備些什麽東西?”
“羈狂,小孩出來要吃奶吧,怎麽辦才好?我們沒有牛奶,也沒有奶粉。”
“羈狂,你有沒有小孩衣服?”
“羈狂,我們要不要燒點水,等他出來後給他洗個澡?”
“羈狂,……”
“羈狂,……”
父性大發的狄恩不斷地從放置卵果的房間裡跑出來,問嫌煩避到外面去的羈狂各種各樣的問題,羈狂終於不堪其擾,爆發了。
“你看看我,像是有過孩子的人嗎?”他指著自己那張明顯不超過十七歲的臉。
“雖然你看上去年紀不大,但也不一定。我一個朋友十五歲就當爸了。”狄恩認真地盯了他好久,最終說出一句。
“那你去問他好了。”羈狂差點被他氣得吐血。
“是呢,當初怎麽就沒多問問這方面的事?”狄恩懊悔地又跑回屋裡,去守著他的寶貝。
不一會兒,狄恩又興衝衝地出來。
“羈狂,你說我們給它取個什麽名字?”
“是你摘下來的,不關我事。”
“不知是男孩還是女孩,得多想幾個才行。”狄恩看著逐漸西沉的月亮,目光有些迷蒙,“肖恩?溫斯頓?文森特?托德?羈狂,你覺得哪個好聽些?我覺得文森特不錯,昵稱就叫文森。怎麽樣?”
“隨你便。”羈狂對此興趣缺缺。
“那就定了,男孩就叫文森特。如果是女孩的話,今天晚上月亮不錯,就給她取個跟月亮有關的名字。叫她辛西婭還是戴安娜呢?”狄恩想了半天,最終還是決定叫她辛西婭。
名字定了以後,他又樂顛顛地跑了回去。羈狂看著他的背影,搖了搖頭。
星沉月落,東方漸白。不知不覺間,黎明已經到來。
羈狂坐在外面,雖然顯得事不乾己,但隨著時間的推移,也不自禁地開始側耳傾聽裡面的動靜。
太陽緩緩升起,如蝸牛般從地平線爬到了房頂,又從房頂爬到樹梢。屋裡一片靜寂。
羈狂歎了口氣,這時候還沒有聲息的話,隻意味著一個結果――孩子死了。他作好準備,等著隨時會來的噩耗。
“羈狂!”
狄恩淒厲的叫聲把他從地上一驚而起。進門時,他猶豫了一下,突然覺得頭大如鬥。此情此境,他該說些什麽呢?
“快來,羈狂!”
沒法逃避了,羈狂咬了咬牙,走了進去。一邊走,一邊搜腸刮肚地想湊出幾句安慰人的話。
一句“節哀順便”還沒來得及說出口,他就被狄恩抓住肩膀狠命搖得差點昏過去。傷心也不至於這樣啊!
“你看這是什麽?”搖完之後,狄恩把還在頭暈的羈狂一把拖到房中桌旁,那個卵果就在上面。
死孩子有什麽好看的,羈狂心裡嘀咕著往桌上看去。
卵果已經裂開,透明無色的膠狀液體流得到處都是。果殼裡,蜷縮著一個小小的黃褐色毛團。
“你明明說過裡面是小嬰兒的,怎麽出來的卻是小貓?”狄恩氣急敗壞地追問。
想想也是,他如同初為人父、候在產房外的丈夫一樣提心吊膽、患得患失地守了大半夜,期間還浪費那麽多腦細胞去為孩子想名字。卵果裂開,卻是這麽個結果,他能不又是失望,又是惱怒嗎?
羈狂伸出手去,輕輕撫摸了一下那隻剛出生,還未睜開眼睛的小貓。手上溫熱的觸感告訴他,它還活著。
“行了,別鬧!快點給你的文森特洗澡吧。”他順手把那小貓抱起來,送到狄恩懷裡。
“文森特?!”狄恩哭笑不得地摟著小貓。小貓似乎感覺到了他溫暖,輕聲嗚咽了一下。
“我忘記說了,我們這裡有種人是半獸。既可以是獸形,也可以是人形。所以沒錯,他就是天帝賜給你的兒子了。”羈狂的笑容有點幸災樂禍的味道。
忙碌了大半天后,狄恩懷裡抱著已經洗得乾乾淨淨,包得暖暖和和,正美滋滋地吮吸他手上浸透了米湯的布條的文森特,總算坐定了下來。
“沒想到你照顧小孩還挺有經驗的。”原本打算看狄恩手忙腳亂鬧笑話的羈狂也不由得對他刮目相看。
“如果真是個小嬰兒的話,那我還真沒辦法。但既然是隻小貓,……”狄恩嫻熟地把布條抽出來,在米湯裡蘸一下,又重新塞到文森特嘴裡,“小時候我養過隻小狗,喂奶、洗澡這些事我都做慣了。”
“給狗喂奶洗澡?”羈狂聞所未聞。在常世,人們養狗就是為了看家護院,沒人會象對人一樣對待它們。
“嗯,在我們那裡,貓狗什麽的都是寵物,就跟家人一樣重要。有的人死後不把財產留給子女,而是給寵物呢。”狄恩笑著說,“沒想到你們這裡更進一步,動物都可以變成人,可以說話。我們那裡的小孩要知道有這事,不知會多高興。”
“為什麽?”
“因為他們夢想中的超級英雄很有點象你們這裡的半獸,象蜘蛛俠、蝙蝠俠、忍者神龜什麽的。如果文森特在我們那裡,說不定就是個貓俠,就跟超人一樣,真是酷斃了!”狄恩開始幻想。
羈狂本想告訴他在常世的大多數國家,半獸總是低人一等,但他猶豫了一下,最終沒有說出來。算了,還是讓狄恩的美夢多持續一會吧。
因為文森特不是正常情況下出生的,先天就比較弱,經不起太多的顛簸,所以狄恩跟羈狂商量,在這個小鎮裡多待了三天才上路。羈狂也利用這時間多打點獵物,以便到落西郡城換點錢,買點必需品。
小家夥倒也不搗亂,整天除了吃就是睡,乖乖地伏在狄恩懷裡不挪窩。它的飯量卻增長神速,出生第一天裡一小碗米湯就足夠打發他,到第二天就三碗都不夠。狄恩做飯時信手煮了點野雞湯,試著喂了小文森一滴,沒想到這就一發不可收拾,此後文森拒絕喝米湯,非得吃肉湯不可。誰見過剛出生兩天的小孩子喝肉湯的?腸胃也受不了啊。但狄恩羈狂他們根本不懂這些,好在文森特連喝了幾天也沒什麽事,就是個頭明顯比出生時大了不少。
到達落西郡城的前天晚上,用野雞湯把文森特喂得飽飽的之後,狄恩輕輕用手給他梳理皮毛。
“還是我聰明,知道喂文森喝肉湯。看他長得多快多結實。”狄恩向羈狂炫耀道,聲音裡掩藏不住父親般的驕傲。
“是是是。”羈狂早受不了狄恩每天上百遍的誇自己的小寶貝,只在一旁有一搭沒一搭地敷衍。
“看他這毛,多亮多軟。”狄恩繼續說。
“嗯。”
“才四天,他起碼比出生時重了一倍。”
“嗯。”
“你覺不覺得他長得有點太快了?這麽下去,過不了多久就得減肥了。”狄恩忽然有些苦惱,“雖然是半獸,但變成貓的樣子時太胖也不方便。”
“嗯。”
“到底要不要教他捉老鼠呢?”
“嗯。”羈狂一邊神遊物外,一邊點頭。突然,他似乎回過了神來,“你剛才說什麽?”
“說怎麽教他捉老鼠。”狄恩莫名其妙。
“再前面一句。”
“他好像長得有點太快了。”好在狄恩記性好,“怎麽,有什麽不對勁?”
羈狂也不回答,粗手粗腳地把睡得正香的文森特擰過來,看了看他的腦袋,又看看他的身子,看了背上,又看肚腹。好一會後,他一邊大笑一邊把文森特扔回給狄恩。
狄恩忙把被這番折騰吵醒了的文森特抱住,一邊溫柔地安撫他,一邊對羈狂怒目而視。
羈狂笑了好久都停不下來。
“你說要教他捉老鼠?”他笑得上氣不接下氣地說。
“怎麽啦?半獸的貓不捉老鼠嗎?”
“你看看他。”
狄恩把文森特上上下下打量了個遍,沒什麽不妥的。
“你再仔細看看他的花紋。”
花紋?文森特的背上是很普通的淺黃色中夾雜著一些稀疏的淡黑條紋,腹部雪白。除了個頭大點,這跟一般的小貓沒啥區別。隻是再仔細看看,他腦袋上的黑紋較密,額上有三道黑色的橫紋,中間粗兩端細。
見狄恩半天都沒看出什麽名堂,羈狂隻好揭出真相:
“文森特不是貓,是虎!”
就這樣,狄恩很榮幸地從貓父榮升為虎父。這也意味著文森特的胃口會越來越大,直接給本想袖手旁觀的羈狂成倍加大工作量。
落西郡城終於就在眼前。
郡是常世僅次於州的行政區,有五萬戶,下轄四鄉。郡城是郡治的所在地。
和其它城鎮一樣,落西城周圍也是高高的城牆,不過城門口守衛的士兵明顯要多得多。
城外圍繞著城牆有一大塊空地。空地上聚集了無數搭著帳棚的小攤子,形成一個熱鬧的集市,裡面的東西應有盡有。顧客和商人在其中穿梭往來,喧鬧非凡。
狄恩和羈狂在人群裡擠著穿行。吃飽睡足了的文森特舒服地蜷在狄恩的懷裡,隻伸出個小腦袋好奇地四處張望。
雖然沿途的小城鎮由於妖魔襲擊而顯得荒廢,但這個費州最大的郡城卻似乎絲毫不受影響。來往的人們臉上也多了些喜色,不像沿途的人那樣沮喪麻木。
城門口的守衛盤查得並不嚴,隻是他們認為可疑的人,才被要求出示旌卷。
在離城門還有數十米的地方,狄恩停了下來,最後整理了一下裝束。他的那雙曾出賣過他的靴子早幾天已經光榮退役,現在他全身上下都和其他人沒有什麽區別。瑞士軍刀和救生盒裡的其他東西也裝在布袋子裡,從外面看不出來。
他深吸一口氣,全身放松,盡量自然地跟著羈狂朝城門口走去。
經過城門口時,有個守衛似乎盯了他一眼。狄恩把文森特抱緊了一些,快步走了過去。
突然,一隻手從後面落在他肩上,他身子一僵。
“喂。”那是守衛的聲音。
狄恩慢慢回過身來,眼睛直視那守衛。事已至此,既然瞞不過去,他就勇敢面對吧。
“什麽事?”他的聲音平靜得象波瀾不驚的湖水。
“這是你的孩子?”那守衛臉上居然有笑容。
“嗯。”
“多大了?”
“出生才五天。”
“他媽媽呢?”
“遇上了妖魔。”狄恩低下頭去。
“可憐咧。”那守衛同情地說,伸出手摸了一下文森特的腦袋,“我也有個這樣的半獸兒子,比你的大一歲。”
“是麽?”狄恩對他笑了一笑。
“雖然是半獸,畢竟也是天帝賜予的,好好待他吧!”守衛搖了搖頭,回到了自己的崗位。
狄恩有些不解,但他也知道此時不是多話的時候。看到羈狂在前面已經等得不耐煩,他忙追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