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前面騎騎獸過去的人會合,又不得不在原地等著繞路的人。但不知怎麽回事,直到第二天上午那些人才抵達。從他們慌亂的舉止和明顯減少的人數判斷,他們一定是受到妖魔的襲擊了。
跟著狄恩過來的人不禁都有些後怕。
經過這次沼澤之行,狄恩跟同行的人熟了不少,他們也總是邀請他一起吃飯。從閑聊中,狄恩知道這次巧國的U麟沒有能在升山者中選到王,還聽說芳國失蹤十多年的峰麒終於回歸了蓬山。不過大家帶的食物飲水都不是特別充足,他自然也不好意思揩太多的油。
越過沼澤地不久就又進入了森林。狄恩本想利用這個機會多獵幾隻野雞野兔,但由於是大隊人馬前進,小動物早就躲得沒了影。看著自己腰上掛著的可憐巴巴的一小塊風乾兔肉,他不禁大大歎了口氣。看來還是獨行方便一些啊!
他一向是想做就做的性子,不會考慮太多。看看大家的速度都不是太快,就算自己稍稍耽擱也能趕得上,便乾脆便離開大隊,去尋找獵物的蹤跡。
找了半天,才打到了一隻野兔。狄恩正想回頭,卻聽見旁邊的樹叢有沙沙的聲響。扭頭看去,眼角的余光正好掃到野雞絢麗的羽毛在樹影裡一閃。他眼急手快,手中的長矛立時飛出。可長矛剛脫手,卻看到羈狂正從那裡鑽出來。
“不好。”狄恩失聲叫道。但已經來不及了,長矛正對著羈狂的臉扎了過去。
羈狂一點也不慌,看準來勢,略把頭一偏,長矛擦過他的臉側,深深扎在了他身後的樹乾上。
“你沒事吧。”狄恩忙跑上去,對著他左看右看。
羈狂搖了搖頭,隨手把長矛拔出來還給他。
狄恩這才看到他肩上扛著的木棍一端橫七豎八地掛著一大堆獵物,野雞、野兔、岩羊……,還有幾隻他從來沒有見過的動物。他正是瞥到了羈狂扛著的野雞,誤以為是獵物才出手的。
“上帝啊,你可真行!”狄恩不自覺地用英語說。他離開隊伍時明明還看到羈狂的,沒想到羈狂用比自己更少的時間卻打到了多得多的獵物。他不好意思地看了看自己腰間掛著的那隻可憐的兔子。
“走吧,不早了。”羈狂似乎沒有聽懂他的話,回身指了指來的方向。
狄恩點點頭:“很重吧,我來幫你。”說著從羈狂肩上取下幾隻獵物。
羈狂沒有推讓,轉身就走。
“喂,不對,是這一邊。”狄恩忙扯住他的衣袖。為防迷路,他沿途都作了記號。羈狂走的方向跟他作記號的地方並不相符。
“這邊近一點。”羈狂繼續往前走。
狄恩怔了一下,便釋然地跟了上去:
“哎,我說,羈狂。你這麽厲害,教教我吧。”
“在黃海待久了,自然就會了。”
“我是說你前天救人時露的那一手。”狄恩學羈狂的樣子做了個揮繩子的手勢。他很清楚泥沼的吸力有多大,要把陷得那麽深的胖子拉出來,起碼得三四個人合力才行,可羈狂一隻手就做到了。
“隻是蠻勁,沒啥了不起。”
“怎麽練的?是不是每天舉石鎖什麽的?”狄恩是功夫迷,在蕭遠的介紹下,中國的武俠和功夫電影他可沒少看。因為對那些絕世武功神往不已,他差一點就跑到中國少林寺去學功夫了。
羈狂盯了他一眼,沒說話。
“我知道,這是絕技,不能輕易傳人。不過如果我拜你為師的話應該就可以了吧。”狄恩笑嘻嘻地說。
“不行。”
“為什麽?”
“我這是天生的。”羈狂的言外之意很明顯。
“這樣啊。”狄恩有些失望,但回心一想,故事裡有幾個人是第一次開口拜師就成功的呢。聽蕭遠說以前有個人為了拜師,在雪地裡不吃不喝跪了七天,後來廢了一條手臂師父才收下他。好吧,我就纏著你,看你教不教。
到天快黑時他們還沒能回到那條路上,便在一條小溪附近休息過夜。
狄恩快手快腳地拾了柴,升了火,又把自己打來的野兔收拾乾淨。羈狂也不管他,自己弄了頭羊在烤。
把兔子烤得香噴噴的後,狄恩特意選了兩條兔後腿,送到羈狂面前。
“嘿,嘗嘗我的手藝。”做徒弟的自然是要把食物讓給師父先吃才對,這一點他早從書上學過。
羈狂看了看他,也不言語,拿起一隻後腿就吃。他吃得極快,還沒等狄恩回過神來,兩隻兔腿就下了肚。
狄恩看得目瞪口呆:
“你可以去參加速食大賽了。以你這速度,一定可以打敗那個吃熱狗的日本小子!”
看羈狂還意猶未盡,狄恩忙把剩下的兔肉全拿過來。不到三分鍾,它們就全部埋葬到了羈狂肚裡。
“天哪,你如果生在我們那裡,絕對可以包攬全美所有的大胃王比賽冠軍!”
狄恩只顧著驚歎,全沒留神自己的肚子在唱空城計。羈狂撕下一塊自己烤的羊肉遞給他。
狄恩吃了一口。那羊肉又腥又膻,有的地方燒成了炭,有地方卻還帶著血色,根本沒法下咽。就算這是他未來師父的作品,他也沒法給面子,隻能吐出來了。
“沒你烤的好吃。”羈狂並不在意,自己從烤羊上撕下一條腿,繼續吃了起來。沒過多久,那整隻羊也被吃完了。
如果不是親眼所見,狄恩絕對不會相信羈狂能一口氣吃這麽多。他緊盯著羈狂的肚子看,一隻兔子外加一頭羊下肚,也沒看到那裡鼓出來多少。喲,不對,羈狂又不是蛇,吃下去的東西不可能那麽現形的。但明明羈狂身材跟自己差不多,怎麽可能吃得下這麽多東西呢。百思不得其解後,他拍了一下腦袋,這不正好證明了羈狂是個深藏不露的高人麽。他拜師的念頭更堅定了。
那晚的晚餐,狄恩還是從羈狂那裡拿了隻野雞來烤了,才總算對付過去。那隻雞他隻吃了一小半,剩下的當然是被羈狂給報銷了。等吃完後,羈狂抹抹嘴巴,說了一句:
“以後,我負責打獵,你負責做飯。就這麽定了。”
沒等狄恩回答,他便自顧自地躺倒睡覺了。
狄恩不僅沒生氣,反倒還高興得很。不是麽,這就意味著以後他可以名正言順地跟在羈狂身邊偷師了。嗯,“偷師”,蕭遠說的好像是這個詞吧。
第二天日落時分,他們在一個湖邊追上了隊伍。這個湖極大,水也極清澈。雖然湖水很深,但仍可以毫不費力地看到湖底。
有經驗的黃朱和剛氏告誡自己的雇主約束隨從,不要飲用那湖裡的水。其他人卻並不知道這些,照樣打水做飯。有兩個渴得厲害的,更乾脆把頭埋到水裡,大口大口地喝。
狄恩看看那水,雖然極清,卻透著詭異,裡面不僅沒有魚,甚至連水草都不長一根。他知道那水肯定不對勁,忙告訴其他人時,卻已經來不及了。喝過那水的人捧著肚子直叫疼,片刻之後便沒了聲息。
這水裡有毒!本來對狄恩的話將信將疑的人總算確信了。但是很多人隨身攜帶的水已經喝完,前面的路上是否有飲用水也不得而知,如果不喝這水的話,絕對支撐不下去。有人想到前面升山者那裡討一點水,卻被拒絕了,因為他們的水也只夠自用。
狄恩搖了搖自己的水壺,裡面還有半壺水。但有這麽多人,就算他自己不喝,分給其他人的話也隻不過是杯水車薪。
明明有水卻不能喝的滋味可真難受。狄恩坐在湖畔,撿起地上的小石子扔向湖面打水漂。
“我們還有多少水?”羈狂走了過來,在他身邊坐下。
“半壺。”
“那就行了,夠我們兩個喝兩天的。”
“可其他人呢?好多人都沒水了。”狄恩悶悶地說。
“其他人的事,管那麽多幹嘛。”
“那怎麽行。總不能眼睜睜看他們死吧。”狄恩想不到羈狂會這麽冷血。
“既然進入了黃海,他們就應該作好死的準備了。”羈狂淡淡地說。
“但是很多人並不是象升山者那樣心甘情願來黃海,他們是被迫的。”跟大家相處這麽幾天,狄恩多少也了解了一些情況,知道有很多人是家生或杖身,有些類似奴隸,隻能服從主人跟著來黃海。
“那隻怪他們命不好。”
“不行,我得想辦法救救他們。”狄恩用力把手裡的一顆石子投出去。那石子在水面上跳幾跳,消失了。
“為什麽?”羈狂轉過頭,定定地看著他,漆黑的眼睛猶如古井,看不出任何感情。
“那天在沼澤地裡,羈狂你為什麽要救我?”狄恩毫不示弱地看著他。
“那是因為……”羈狂沒有說下去。
“你我當時並不相識,就算我死了也是我自找的,不是嗎?但你卻出手救了我,還有那個人。”
“這……”羈狂啞口無言。
“所以,或許做別的事需要理由,可救人是不需要理由的。”
“是嗎?”羈狂直看進狄恩的眼睛。那是雙深藍如夏夜晴空的眼睛,澄澈得沒有一絲雜質。突然,他被那目光灼傷了般,低下頭去。
“不過,到頭來我也只會說說大道理而已。”良久,狄恩苦笑著說。他站起來,去拾柴生火。
那晚,營地裡的人雖多,卻一片寂靜,隻聽得到樹枝在火中發出的劈啪聲。
狄恩怔怔地盯著火上烤的野雞出神,雞肉內蘊藏的水份在火焰的炙烤下慢慢發散。驀地,狄恩眼睛一亮。
他用盆打來一大盆水,放到火上燒。附近的人見了,都以為他是渴得發瘋了,居然連有毒的水也拿來燒。
然後,他又向別人借了一個較大的鍋蓋,一個小碗。等盆裡的水沸騰後,他想法把鍋蓋略有些傾斜地扣到上面,再把小碗對準鍋蓋最下方的邊緣處。很快,水蒸汽到達鍋蓋,又遇冷凝成水,順著邊緣滴下,正好滴到小碗裡。
看看聚了有小半碗,狄恩端起碗來。他正想把碗送到唇邊喝,一直在旁邊看著的羈狂一把搶了過去:
“你想找死麽?!”
“我想過了,如果把水燒開,水汽會凝成蒸餾水。這種水無色無味,裡面不含任何礦物質。那樣一來,水裡的毒或許就被去掉了。”狄恩眉飛色舞地解釋。
“萬一不行呢?”羈狂厲聲說道。
“所以我先試一試呀。”狄恩說著,就去搶那碗水。
“傻瓜。”羈狂狠狠罵了他一句,仰頭一口就把那水喝了下去。
狄恩措手不及,隻好提心吊膽地看著他會有什麽反應。
過了片刻,羈狂把手裡的碗扔回給狄恩:
“可以。”
狄恩忙又接了小半碗,自己也喝了下去。果然,並無半點不妥。
他興奮地把這個辦法告訴其他人。那一晚,大家都沒有睡,十多個火堆通宵不滅,火上鍋盆裡的水也從來沒有乾過。水的問題就這樣解決了。
羈狂沒有去幫忙,也沒有睡覺,隻坐在離火稍遠的地方發呆。他的目光似乎透過了黑暗,看向無窮的天邊。
再過幾日,便是秋分。一年中唯一的一次,令巽門將在那天開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