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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夢(十二國同人)》一十三
“唉,本以為坐車是享福,沒想到比走路還累人。”狄恩使勁挺了挺腰,哀歎地說。

 確實,這裡的車輪是木製,車上也沒有什麽減震裝置,路又是坑坑窪窪,起伏不平。再加上雙手被綁,不能自如地活動身子,不到一天就差點把狄恩的骨頭都顛散了架。他不禁懷念起在黃海徒步旅行的美妙日子。看看身邊怡然自得地坐在那裡睡覺的羈狂,狄恩更覺得難受了。沒辦法,動又動不了,睡又睡不著,他隻能看著沿途的景色,聊以打發這無聊的時光。

 見識過巽城後,狄恩總算對這個異世界的國度有了一些感性上的認識,不至於再天真地把文明古國、神秘東方這樣的字眼往上面去套。但他也從來沒有想到過,巧國會是如此蕭條破敗,荒涼不堪。

 出巽城後,他們沿著幾乎看不出來的道路前進了兩天。沿途雖然也經過幾個村落,但都早已廢棄多時,只剩幾堵殘牆孤零零地立著。一望無際的曠野原本或許是良田,現在也早變得荒草瑟瑟、野塚林立。

 “這裡又不是黃海,怎麽會這樣?”狄恩不解地問。這兩天來,他鼓動自己的如簧軟舌,竭盡全力想跟押送他們的那三人套交情,以便到時候有機可乘,但是收效甚微,那三人根本就懶得理他。所以他有什麽疑問,也隻能問羈狂。

 “沒有王,就會妖魔肆虐、災禍連連。巧國的上代錯王死了大概也有十多年了。”羈狂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我還以為沒有王以後的動亂,隻不過是因為失去了好的治理而產生的,沒想到還有這些天災。”這些原本就超出了狄恩的認知。

 “嗯,所以人們都希望能早些選出王,至少會沒有妖魔,減少災害。”

 “那王不就象是鎮妖鎮邪的寶物一樣麽?”狄恩笑了笑,他想起蕭遠介紹自己看的《西遊記》。

 “有點類似。”羈狂點點頭。

 “我覺得你們這裡有點象我們那裡的電腦遊戲。”過了一會,狄恩突然說。

 “電腦遊戲?”

 “對,就象那種RPG遊戲。每個王就是一個玩家,任務就是治理國家。治理得不好,下場就是你們說的失道。然後就是GAME OVER了。”

 “GAME OVER?”這些新詞都把羈狂弄糊塗了。

 “就是遊戲結束。不過在我們那裡,遊戲結束後還可以重新來過,裡面的場景也都是虛擬的,就算有人死去,死的也是,對現實不會造成任何影響。可這裡卻不一樣,每一次GAME OVER,都以生命作為代價,王的命,麒麟的命,還有成千上萬老百姓的命。”狄恩的聲音有些沉重。

 “那是因為這裡的一切都是真實的,不是遊戲。”羈狂淡淡地說。

 “不,這也是遊戲。”

 “什麽?”

 “隻不過遊戲的玩家不是人,而是天帝。死了一個王,他就通過麒麟再選一個王,繼續把遊戲玩下去。人們的痛苦和性命對他來說不值一提,就象我們那裡的玩家不在乎一樣。”

 羈狂靜靜的沉思了一會,不得不點頭同意。

 “看來這天帝也真變態。”

 “變態?”羈狂沒有聽過這個詞。

 “意思就是瘋子、混球、壞蛋……。反正不是什麽好話。”狄恩也找不出可以與之相對應的詞,隻好糊弄著說。

 “他是變態,可常世的人卻也沒辦法,隻能這麽過下去。”羈狂沉吟良久,最終說了一句。

 “是呢。”狄恩抬起頭,看了看頂上的天空。已是夏末初秋,天藍得高遠空曠,沒有一絲浮雲。

 又過了一天,從士兵的閑聊中,狄恩知道離簡崍縣城已經不遠,估計第二天中午就可以抵達了。

 羈狂也不說什麽,隻是不時帶笑不笑地盯狄恩一眼。狄恩心知肚明,羈狂這是在提醒他死到臨頭了。

 可能是臨近縣城的關系,這一路的狀況又稍稍比剛從巽城出來時好一些。雖然村子還是那麽敝舊,但多少有了些人煙,道路兩旁的農田也有人在侍弄耕作。路上時而還看得到來往的行人,有人坐車,多數還是徒步。人們來去都是匆匆忙忙,相互之間極少交談。狄恩和羈狂這麽雙手被縛地坐在車上,也沒有人對他們多看一眼,顯是對這種情景早就習以為常了。他們更多的是抬頭四顧,提防隨時可能出現的妖魔。

 狄恩坐在車上,情緒低落。他並不擔心第二天到縣城後會被馬上處死,也不害怕會中途遇上妖魔。隻是途中的所見所聞、所感受到的一切都令他心裡極不是滋味。生長在富裕美國家庭的他,雖然也從書本影視中對貧窮、饑餓、疾病、災禍、戰爭等人類的苦難有所了解,卻從沒真正體會過。在黃海經歷過的艱難困苦,也是被他當作一場冒險,以玩笑的心態去體驗的。但如今親眼目睹巧國的舉目荒涼、民不聊生,盡管天性樂觀無憂,他也再不可能無動於衷。而更令他沮喪的是,對此他根本無能為力,隻能聽之任之。

 羈狂靜靜地坐在一邊,不言不語,也不知在想些什麽。

 路上的行人增多了,他們的車隻能慢慢前行。就在這時,突然前面有人大叫“妖魔來了!”頓時,人群亂開了一鍋粥,大家四散逃逸。但這裡前不著村後不著店,隻是一片田野,躲也無處躲,隻能有多遠跑多遠。

 狄恩他們這輛車的車夫想也不想,驅使著馬把車掉頭就跑,可車上坐了五個人,路上也多的是奔逃的行人,怎麽也快不起來。

 狄恩順著人們逃跑的來路看去。果然,遠處的天空出現四五個黑點。那黑點起初不大,但轉眼間就到了眼前。

 “不好,是蟲雕!”有人大喊一聲。

 只見一隻深紅色的大鳥箭似地俯衝下來,堅硬的利爪一把抓住一人的肩膀,又猛地升上空中。那被抓住的人的呼痛聲剛剛響起,便突然中斷,更令人心驚膽寒。

 狄恩眼見一隻蟲雕逼近他們,利爪抓向車夫,忙對身邊持刀的一名士兵大叫:

 “快砍!”

 可那士兵早嚇得腿發軟,哪敢拿刀去砍。說時遲那時快,車夫的腦袋被蟲雕的爪子抓得粉碎,屍體落到了地上。

 另一名士兵趁此機會,跳上一匹馬,揮刀砍斷連接馬與車之間的韁繩,縱馬而去。

 馬車頓時失去平衡,朝一側翻倒。狄恩雖然雙手被縛,但他身手敏捷,及時躍到了一邊,沒有被壓住。等他站定再看時,羈狂也早已穩穩落在他身旁,隻車上那士兵沒來得及跳下,被車子壓住。剩下的那匹馬受了驚,掙脫韁繩,很快也跑得不見影了。

 狄恩掙了幾下,綁著的繩子便完全松脫開來。他正要去給羈狂松綁,卻看到羈狂稍一用力,身上的繩子寸斷,他的雙手已經自由。

 狄恩顧不得跟羈狂多說,忙趕到那被壓住的士兵身邊。那士兵伏在那裡一動不動,頭與身子形成奇怪的角度。他心知不妙,俯身去檢查,卻發現那士兵頭頸折斷,早已斷氣了。

 他正要起身,突然感覺到頭上風響。他來不及抬頭去看,忙就地一滾。一隻蟲雕收勢不住,撲到了他身旁的地上。狄恩手一撐,正想起來,手邊觸到一個硬硬的東西,他隨手拿起。這時那蟲雕又朝他撲了過來,他想也不想,把手裡的東西用力揮去,那蟲雕長嘶一聲,落在地上,使勁掙扎,卻再也飛不起來,顯然是受了傷。狄恩這才有余暇看看手上,發現自己拿著的正是那位死去士兵的刀。再去找羈狂,卻見他就站在不遠處,身邊躺倒兩隻蟲雕。

 “你沒事吧?”狄恩對他叫道。

 羈狂搖搖頭,一拳又把一隻俯衝過來的蟲雕擊飛。

 狄恩環顧四周,只見大多數人都已跑遠了,地上橫倒著幾個人。天上僅剩的那隻蟲雕見勢不妙,疾飛而去。

 他走到那幾個橫倒的人身邊,見他們頭碎身斷,心知已然無救,隻得回到羈狂那裡。

 眼見羈狂身上沒有一絲血跡,狄恩這才放下了心。再看倒在地上的那幾隻蟲雕,都隻是受了傷,並沒有死。

 “看來你這福也享不了了。”羈狂閑閑地說,根本看不出剛才有過一場生死之鬥。

 “哦,看來是呢。”狄恩苦笑了一下。確實,押解他們的人死的死,逃的逃,車壞了,馬也跑了。原本包吃包住包車到簡崍的打算自然也就泡了湯。

 “現在怎麽辦?”

 “唉,隻能自己走了。”狄恩隨手把刀扔掉,認準方向,就要邁步。

 “它們怎麽辦?”羈狂止住他,指了指受傷的妖魔。

 “隻能靠它們自己了。我這裡沒有藥,沒法給它們治傷。”狄恩聳聳肩。

 “你不殺了它們嗎?”羈狂有些詫異。

 “殺它們幹嘛?現在它們又不會吃我。另外,那些人不會再回來了,它們也沒法吃他們。”

 “你不怕它們傷好後再吃人嗎?”

 “也說不定它們就此回歸黃海,不會再吃人。”狄恩輕松地伸展一下長久被縛,有些酸痛的身體,“既然有兩種可能,為什麽隻考慮一種來采取行動呢?”

 “但妖魔與人是不共戴天的仇敵,多殺一隻妖魔,人就少一分危險。大家都是這麽想的吧。”羈狂反駁道。

 “妖魔的數目是固定的嗎?是不是殺一隻就少一隻?”狄恩笑著問。

 “當然不,它們是殺之不盡的。”

 “那就是了。 你的說法只在妖魔數目有限的前提下才會成立。”狄恩搖了搖手指,“如果妖魔數是無限的,就算殺了一隻,還會出現更多。這樣一來,人的危險並不會因為少了一隻妖魔而減少,有的隻是被哪隻妖魔吃掉的區別。”

 羈狂愕然地瞪著狄恩,他真沒聽說過這樣的邏輯。

 “既然是天帝定的規矩,又是天帝讓妖魔肆虐人間。如果這些妖魔以後再殺人,就去怪天帝吧。人是生命,妖魔也是生命。我雖然無法保證以後人或妖魔都不會死,但至少現在,我可以保證這幾隻妖魔不死。”

 羈狂默然無語。

 就在這時,一隻蟲雕掙扎幾下,終於飛了起來。它並沒有攻擊狄恩和羈狂,而是盤旋幾圈,遠飛而去。

 “你說得對。”狄恩遙望著它漸漸消失,輕輕地說。

 “什麽?”

 “它在天空飛翔時,尾羽在陽光下會閃出絢麗的光,跟彩虹一樣。”狄恩看著羈狂,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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