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過地門,便是隸屬巧國費州簡崍縣的巽城。
巽城依金剛山的山勢而建,被高高的城牆圍得密密實實。隻有兩個門可以進出這裡,一個是地門,通往黃海,另外一個門則通往巧國其他地方。說是城,實際上它並不比一個村子更大。城裡隻有一條東西朝向的街道,連通著兩個門。街道兩旁是低矮簡陋的房屋,不過有點特別的是,房屋都是厚重的石塊砌成,門頁上則加了堅實的鐵柵。沒有窗,隻有幾個類似通風孔的小洞稀稀落落地點綴在牆上,多少透了點日光進去。
看看天色還早,狄恩並不象其他人一樣去找旅店歇息,而是拉著羈狂去城裡亂逛。用他的話來說,這是“旅遊觀光。”
“這地方居然叫‘城’?!”不到二十分鍾就把巽城轉了個遍之後,狄恩失望地說。在他的想象中,這古代的城市雖然比不上紐約、東京那麽繁華,至少也得是蕭遠給他灌輸過的明清時代北京城的樣子。
“這裡雖是人們升山時進出黃海的要道,但一年也隻有一次會有人聚集於此,其余時間極少人來。能有這個樣子已經算不錯了。”羈狂對這類事比較了解。
“你是說平時這裡是沒人的?”
“嗯。這裡的旅店和其他商鋪都是臨時性質,隻為升山的客人提供最基本的服務,所以通常一年中隻有秋分前後那一個月才開門營業。”
“原來是這樣。”狄恩點點頭。這有點象蕭遠說過的集市,只在一定日子才有人匯集,“既然如此,機會難得,我更要好好觀光才行。”
於是他走進這家店鋪,問問裡面的貨什麽價;晃進那家飯店,看看有什麽供應。甚至街上一些流動小攤子上的東西,他也要一一看個仔細,問個明白,對什麽都充滿了好奇的樣子。
“你到底想幹什麽?”跟著狄恩逛了小半天,羈狂終於忍不住了。這個笨蛋,明知巧國對山客海客是嚴令通緝的,居然還這麽大模大樣地在街上亂晃。更氣人的是,他還生怕別人不知道他是山客似的,話裡不時摻幾個別人聽不懂的詞,弄得所經過的地方人人側目。
“幹什麽?逛街啊,這裡的好多東西我從來沒見過。”狄恩一臉無辜地回答,順手又拿起一樣東西左看右看。
“那怎麽只見你問,不見你買?”羈狂沒好氣地說。
“沒錢。”狄恩拍了拍身上,聳聳肩,“你有嗎?借點給我。”
羈狂懶得再理他,轉身就走。
“喂,別急嘛,再等我一會。”狄恩一把拖住他。
就在這時,不遠處的廣場上傳來人群吵嚷的聲音,越來越近。羈狂凝神聽了一會,臉色一變,反手拉住狄恩就想走。
“怎麽啦?”狄恩猝不及防,差點被他拖倒。
“抓你的人來了。”羈狂沉著臉說。
“太好了!”
“什麽?”羈狂盯著狄恩的臉直看,以為他是被嚇傻了才這麽說。
“我說他們怎麽才來呢,害我在這裡轉這麽久。”狄恩笑道。
這家夥真是瘋了!羈狂暗暗歎息。可是他仔細看狄恩的眼睛,清澈有神,並沒有瘋傻之相。
說話間,早有十多個手持刀棍、士兵模樣的人湧了上來,把他們兩個團團圍住。狄恩救過的那個胖胖的中年人赫然就在其中。
“老爺,就是他。他就是我說的那個山客。”那人指著狄恩,討好地衝著為首的一個大漢說。
那大漢身形魁偉,穿著也比其他人齊整得多。他上下打量了一下狄恩,慢吞吞地問:
“你是山客?”
“什麽?”狄恩假裝沒聽明白。
“被蝕從昆侖卷過來的。”那大漢倒也沒有不耐煩。
“蝕?好象似的。”狄恩恍然大悟地點點頭。
“那就沒錯了。”那大漢不再多言,對手下的人點了點頭。
羈狂斜倚著被加了鐵柵的房門,狠狠地盯著一臉漫不經心,半躺在滿是塵灰的地板上假裝睡覺的狄恩:
“喂,別裝了。”
“唉,看來我的演技還得多磨練磨練。”狄恩無可奈何地睜開眼,面對羈狂充滿怒火的眸子。
“到底怎麽回事?”
“你都看到了。我是山客,所以被他們給抓起來了。”狄恩伸了個懶腰,坐起身。
“你是故意的。”
“當然,不然我沒事幹嘛在那種地方到處晃蕩呀。”狄恩笑嘻嘻地說。
“還非得把我扯進來,我又不是山客。”羈狂真恨不得把狄恩拎起來扇幾個耳光。
當時那些士兵明明隻圍住了狄恩的。可狄恩不僅自己束手就擒,還死扯上羈狂,非說羈狂也是跟他一起被卷過來的。等羈狂想反抗時,他又是使眼色,又是話裡帶話地勸說。結果,他們兩個就都被關在這個低矮的石屋裡,等著第二天被解送縣城。
“你早就答應過跟我一起走,到簡崍縣城去看看的。”狄恩無視羈狂的憤怒,好整以暇地拍打自己衣服上沾的灰。
“我沒……”羈狂話還沒說完,猛然想起確實有這麽回事,
“我們有福同享,我當然不好意思把你一個人孤零零放著不管。”狄恩的笑容怎麽看怎麽可惡。
“這是福嗎?”羈狂怒吼一聲。
“當然是福。”狄恩站起來,背在手在屋裡裝模作樣地來回踱了幾步,“首先,我是被通輯的山客。你也說過,我再怎麽裝也不像常世的人。所以,無論我們去哪裡,都會有被人認出並告密的危險。對吧?”
羈狂點點頭,這確是事實。但他馬上說道:
“我們可以選那些荒無人煙的地方走,避開人群。”
“可我有個同伴失散了,我來這裡就是為了打聽他的下落,怎麽可能不與人打交道?當然是遇到的人越多,才越有機會知道他的消息。”狄恩的神情顯得從未有過的認真。
“你不方便露面,我可以。我幫你打聽就是。”羈狂還不服氣。
“巧國對山客是如此嚴苛。萬一我朋友真到了這裡,他受著傷,又聽不懂這裡的話,肯定馬上就會被送交官府了。所以如果我們直接跟官府打交道不是更迅捷方便麽?”
“你是說直接問官府的人,可以早些知道他的下落?”羈狂這才有些理解狄恩的做法。
“不錯。起碼我從與剛才那人的談話中得知這幾年簡崍縣都沒有過山客。所以我朋友肯定沒在這裡。”狄恩輕松地說。
“既然讓自己被抓就行了,你何不乾脆去自首。幹嘛還弄那麽一場戲,讓那個人去告密?”羈狂回想起進城塞前狄恩跟那個胖子嘀咕了好久,肯定就是在設這場戲了。
“我人生地不熟的,哪知道該去哪裡自首呀。”狄恩見羈狂識破了自己的計策,有些尷尬,強辯說。
羈狂也不說話,隻盯著他看。
“我是說就這麽自己送上門去多沒意思呀。與其讓他們不費吹灰之力地立功,倒不如讓那位大叔告密,他還可以得到一筆賞錢。畢竟他對我一直很好。”
“就這樣?”羈狂拉長了聲音。
“什麽就這樣?”
“這就是你所說的有福共享?”
“當然。”
“除了你可以打聽你朋友的消息,那個胖子能得到一筆賞錢外,我看不出我從中得到了什麽福。”羈狂咬著牙說。
“哦,我還沒說完呢。”狄恩忙答道。
羈狂一臉不爽地瞪著他。
“我身上一分錢沒有,看你那樣子也是個窮光蛋。……”
“所以?”
“如果自己走的話,要吃要住怎麽辦?就算夜宿野外不花錢,這裡又不象黃海,哪有那麽多獵物供你去打呀。”
“這用不著你操心。”
“他們抓住我們,又沒法處置,隻能送我們去縣城。這樣一來,路上我們的吃住問題就解決了。另外為防止我們逃跑,他們絕不會讓我們走路,一定會用車送我們,這不比我們自己走輕松得多嗎?這樣包吃包住包車,難道不是福?”狄恩理直氣壯地說。
“不錯,不錯,想得周到。”羈狂拍了拍手。
“就是。”狄恩一臉得意,“要不怎麽別人都誇我聰明呢。”
“不過聰明人,不知你還記不記得到了簡崍以後會有什麽後果?”羈狂笑問。
“後果?”
“就是這個。”羈狂做了個砍頭的手勢。
“哦,這個……”狄恩搔了搔頭,“這個先不急,慢慢再想辦法吧。”
“那就拜托你這個聰明人多動動腦子,到時候我可不希望再跟你有難同當。”羈狂撂下這句話,便躺倒睡覺去了。
“嘿嘿,你別擔心,總會有辦法的。”狄恩訥訥地說著,也睡下了。
一大早被叫醒,吃了一點不知是粥還是糊的東西後,狄恩和羈狂就被反綁雙手,帶上了一輛兩匹馬拉著的車。車上除了一個車夫外,隻有兩個持刀的士兵看守。
看到這一情形,狄恩高興地衝羈狂笑了笑。如果隻有這三人的話,以他們兩個的身手,要逃脫並不是什麽難事。
羈狂懶得理他,自己坐在車上閉目養神。
車子出巽城,往北上了通往簡崍縣城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