受文森特捉弄蓮曉那件事的提醒,狄恩想起自己小時候去看馬戲團表演,最喜歡的便是小醜。於是他向桑坤提議,在說書與雜戲之間插入小醜表演作為串場。至於小醜這個角色,便由他當仁不讓地擔當了。
狄恩把自己以前看過的一些節目都拿了過來。怕大家接受不了小醜裝,衣服就沒有變,只在臉上畫了幾筆。他把啞劇、魔術,甚至霹靂舞和街舞的一些動作都揉和在一起。誇張搞笑的動作和滑稽逗趣的情節很快贏得了人們的歡心。
羈狂心裡清楚,他這是在盡可能把自己世界的東西拿過來,一方面娛樂常世的百姓,另一方面是向不知在何處的蕭遠傳遞自己的信息。
“羈狂,幫我個忙吧。”這天晚上,狄恩找到羈狂,期期艾艾地說。
“什麽事?”羈狂有些奇怪。狄恩從來都是有什麽說什麽,不會這個樣子。除非……
“這個……我,我想請你跟我一起上台表演。”狄恩似乎也知道自己這句話說出來後會有什麽後果,搶先一步到了靠門一側。
“什麽?”羈狂不相信自己的耳朵,讓他也化那麽個可笑的小醜妝,跟著狄恩一起到台上去瘋?那還不如乾脆殺了他算了。
“我想到了一個好節目,但需要兩個人。其他人都不願意,我隻好來找你了。”狄恩雙手合什,哀求地說。
羈狂的臉黑得有如鍋底。
“又不需要你做太過分的事,隻我做什麽你也做什麽就行。”狄恩還在解釋。
羈狂的眼神仿佛要殺人。
“不用太久,只有幾分鍾。”
“你信不信,我用不了一秒鍾就能讓你永遠也做不了什麽。”羈狂咬著牙慢慢地說。跟狄恩相處久了,他漸漸也用上了一些非常世的語言。
“那……那你當我什麽都沒說好了。”狄恩一邊看著羈狂,一邊往後退。他挪到門邊,撒腿就跑了出去。
狄恩這晚不敢回屋睡覺,一個人待在外面數星星。正無聊間,一個毛絨絨的小家夥湊到了他腳邊。他抱起來一看,是文森特。
“文森,還是你最好。”狄恩摟著文森使勁親了一口。
文森愜意地蜷起身子,伏在他懷裡。
“你說,上台扮小醜又不是什麽大不了的事。在台上扮傻並不意味著你真傻啊,對不對?”狄恩輕輕撫著文森腹部的軟毛,喃喃地說。
文森抬起腦袋,嗚了一聲,以示同意。
“其實在我們那裡,小醜最受孩子們歡迎了。好多小孩做夢都想當個小醜呢。我過六歲生日的時候,爸爸媽媽請了一個小醜來參加我的生日派對。他真是酷斃了,會玩好多花樣。我第二天就離家出走,非要找他學藝去不可。”狄恩看著天空零落的幾顆星星,嘴角露出飄忽的笑容,思緒似乎回到了童年。
文森大睜著烏溜溜的眼睛看著他。
“爸爸媽媽報了警才把我找回去,還狠狠罵了我一頓呢。”狄恩低下頭,不好意思地一笑。
“怎麽樣?文森,你想不想當個小醜明星啊?”狄恩把文森特舉得高高地,笑問。
文森特似乎聽懂了他的話,點了點頭。
“真的?”狄恩驚喜地把他緊緊摟住,“那我們父子同台,讓他們見識見識。”
第二天,狄恩果然忙忙碌碌地給文森特打扮,要帶他一起上台。其實也不需要文森特做什麽高難度的動作,只要象上次捉弄蓮曉一樣專門跟狄恩搗亂就行。
對著文森特看了半天,狄恩又把好不容易給他裹上去的幾塊布扯掉。不行,如果那樣打扮的話,就沒法突出文森特的精靈頑皮了。
羈狂在一旁,冷眼看著他們兩個忙活。遷塵和荷露蓮曉幾個則等著看好戲。
突然,狄恩似乎想起了什麽,在行李裡翻了一陣,從裡面拿出一條緞帶,綁在文森特的尾巴尖上。
“狄恩,就算要用緞帶裝飾,也該系在脖子上吧?”遷塵說道。
“一般說來,當然是在脖子上系圈、系鈴的比較多,但現在文森是小醜,自然得與眾不同才行。”狄恩對著文森特左看右看,終於滿意地點了點頭。
文森特好奇地扭過頭看著系在尾巴上的蝴蝶結,試圖把它咬住。但無論他轉了多少圈,蝴蝶結總是在他夠不著的地方。
看著文森特追著自己的尾巴繞圈的滑稽樣子,所有人都不禁大笑了起來。
待到真正上台的時候,文森特跟狄恩配合默契,贏得了觀眾的陣陣喝彩。此後,他們兩個的演出就成了這隊朱旌的保留節目,每到一個地方都必不可缺。
趕路、停下、演出,趕路、停下、演出……日子就在這一成不變的循環中流逝,他們一路來到了巧國的都城喜州。
雖然巧州國地處偏南方,但也算得上四季分明。這時已是十二月初,冬天的寒氣早已侵入到巧國最中心的地帶。
看到狄恩和羈狂兩人衣衫單薄,好心的霞嬸去買了布和棉花,要給他們做身棉袍。至於文森特,他還沒有化成人形,有那一身虎皮,倒也不懼嚴寒,省了不少事。荷露知道母親的想法後,自告奮勇攬下了這個任務,利用每天臨睡前不多的閑暇時間趕工。遷塵雖然不是很擅長針線,也幫了不少忙。
就這樣,用了三天,兩件棉袍終於做好了。遷塵拖著荷露來找狄恩和羈狂。
“狄恩,怎麽就你和文森?羈狂呢?”遷塵看了看屋內,問。
“他在這裡閑得沒事,去幫著劈柴了。”狄恩拿著小刀邊削木頭邊說。
“你在做什麽?”遷塵湊過去看。
“做棒球。”狄恩頭也不抬,他手裡那塊軟木已經被削得接近球形。
“快看看我們拿什麽來了。”遷塵知道他肯定又是在給蓮曉或文森特做什麽玩具了。她從荷露手裡拿過棉袍,展給狄恩看。
“是給我們的嗎?”狄恩放下手裡的東西,摸了摸棉袍。
“冬天了,媽媽看你們還沒有棉袍,就做了兩件。”荷露笑著說。
“事實上是荷露跟我一起做的。”遷塵得意地說,“你猜不猜得出,哪一件是誰做的?”
“這還不容易。”狄恩看了看棉袍,“這件針腳勻稱細密,肯定不是你做的。”
“那你就穿荷露做的這件好了。”遷塵有些氣餒地扯過自己做的棉袍,扔到床上。
她確實已經盡了自己最大的能力了,但畢竟是初學,怎麽可能比得上做慣了針線活的荷露呢?遷塵捧著自己被針扎了不知多少次的手,沉默了下來。荷露看著不忍心,同情地過去拍了拍她的肩膀。
“不過,這一件雖然不夠齊整,卻更有個性。”狄恩笑著瞥了她一眼,從床上拿起她做的那件,仔細看了看。
“真的?”遷塵欣喜地抬起頭來。
“當然。”狄恩把那件棉袍往自己身上套,“在我們那裡,越是與眾不同的東西越突顯個性,越有人喜歡。很多人還特意把好好的衣服剪幾個洞,或是把新褲子磨得看不出本來顏色呢。”
“怎麽可能。”遷塵被他逗笑了。
“有機會你去看看就明白了。”狄恩穿好棉袍,轉了一圈,“怎麽樣,合身嗎?”
遷塵和荷露都點了點頭。文森特也湊過來,叨著一隻衣角興奮地直拽。
“文森,你喜不喜歡?喜歡的話,我也給你做一件。”遷塵彎下腰,看著文森特,笑問。
文森特看了看厚重的棉袍,晃了晃腦袋,刷地躲到了床下。
“文森現在的皮毛比任何衣服都好。等他可以化成人形後,你再給他做吧。”荷露也被文森誇張的動作逗笑了,推了推遷塵說。
“謝謝你,遷塵。”狄恩認真地看著遷塵,說。
“你不嫌棄就行了。”遷塵反而覺得有些不好意思,臉紅了。
“荷露,不如你現在就去把衣服拿給羈狂,讓他試試?”狄恩說。
“這……”荷露有些躊躇。
“有什麽好怕的,我陪你一起去好了。”遷塵自告奮勇地說。
“遷塵,我還想請你幫個忙呢,讓荷露自己去好了。反正羈狂就在外面。”狄恩拉住遷塵。
荷露看了看狄恩,又看了看遷塵,臉上飛起紅暈,拿著棉袍走了出去。
“你看你,明明荷露很怕羈狂,你幹嘛不讓我陪她一起去?”遷塵衝著狄恩嚷道。
“反正羈狂又不會把她吃了,你擔什麽心?”狄恩不以為然。
“可他……”遷塵猛然捂住了自己的嘴巴。那日羈狂對她的威脅又在她耳邊回響。不行,她不能把羈狂是妖魔的事情告訴任何人,否則,不知道羈狂會做出什麽可怕的事來。
“放心吧,羈狂外冷心熱,不會欺負荷露的。”
“姑且信你一次。”遷塵橫了他一眼,“你剛才說要我幫忙,什麽事?”
“就是這個。”狄恩從行李裡翻出一塊硝好的小羊皮,連同剛才在削的那個木球一起,遞給她。
“這是做什麽?”遷塵拿著它們左看右看,莫名其妙。
“是我們那裡的一種球,叫棒球。這裡沒有橡膠,我隻好用軟木削成球,外面再用羊皮包裹了。”狄恩解釋道。
“用羊皮來包住球?”
“嗯,裁剪好羊皮,再把它們縫在球上。”
“但我的手藝可不行。”
“總比我好些吧。”狄恩摸了摸腦袋。
“那,我試試吧。”遷塵想了想,終於答應了。
羈狂一個人回到屋裡時,遷塵已經離開了,狄恩正在床上跟文森特玩得不亦樂乎。
“你穿這件棉袍很合身嘛。”見他進來,狄恩看了看他,說。
“你喜歡的話,給你就是。”羈狂淡淡地說。
“給我的話,就辜負了荷露的一番心意了。”
羈狂沒有回答。
“你心裡清楚吧?荷露喜歡你。”過了一會,狄恩問。
“你別胡說。”
“這種事情我可是經驗豐富,一眼就看得出來。”狄恩靈活地躲過文森特的偷襲,“真奇怪,當初明明是我給她解的圍。看來無論在哪個世界,又冷又酷的帥哥還是受人歡迎些啊。”
“怎麽,嫉妒了?”羈狂似笑非笑地問。
“有什麽好嫉妒的,我跟她又不是一個世界的人。”
“不是一個世界的人就不能相互喜歡嗎?”
“那倒不是。但荷露是個溫柔善良的女孩,最好別讓她傷心才是。”狄恩抓住文森特的尾巴,順勢摟住他,“所以我很慶幸,她喜歡的是你。”
“慶幸嗎?”羈狂聲音低沉下去,“只怕……”
“你說什麽?”羈狂後半句聲音太小,狄恩沒有聽清。
“沒什麽。來吧,文森,我帶你去吃好吃的。”羈狂從狄恩懷裡搶過文森特,走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