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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夢(十二國同人)》地獄
狄恩慢慢睜開眼睛,一時間卻什麽也看不到。再使勁眨眨眼,良久才看清了上方是墨藍的天空,沒有月亮,隻有點點星光閃爍不定。

 他想動一動,卻覺得全身上下就象每一塊骨頭都給拆卸開來,又被軋路機給輾過幾遍一樣無處不痛。就算是十四歲那年第一次偷偷去地下博擊場打黑市拳,被對手揍斷四根肋骨,當場吐血昏迷,在醫院裡躺了三天才回過神來那次也沒這麽痛過。

 “見鬼!出了什麽事?”狄恩暗想。是打拳輸了,被人扔到街上了嗎?不可能!自從那次以後,他再也沒輸過,被揍得滿地找牙的都是原本很高的家夥。是非法賽車時出了車禍嗎?周圍怎麽可能會這麽寂靜?而且也沒有車子出事時不可避免泄出的濃重的汽油、機油味。

 好熱啊!就像在烤箱裡一樣!狄恩隻覺得全身汗出如漿,內衣早就已經濕透。他勉強動了動手指,想抬起手解開衣領,卻發現手上居然還戴著厚厚的手套。

 手套?!刹那間,記憶的碎片如潮水般湧上心頭。雪峰、太陽、手鑽、岩釘……一個個畫面在他的腦子裡奔突、衝撞。他記起了在大本營的集合、凌晨的出發、冰屑打在臉上的刺痛、還有和蕭遠的互相打氣……不,不僅是這些,還發生了什麽不好的事情。

 狄恩使勁地回想,終於,所有的一切都回來了――奇怪的漩渦、雪崩、崩斷的安全繩、無助地墜入漩渦的蕭遠、還有自己不管不顧的縱身一躍,然後就是無盡的黑暗……

 “蕭!蕭呢?!”狄恩猛地一驚,這一驚卻牽動了全身,他不由痛得倒抽一口涼氣。他用盡力氣大叫蕭遠的名字,可傳入耳中的聲音卻嘶啞微弱,幾乎連他自己都聽不清。

 盡管多次努力,他還是既不能動,也發不出聲。最終,他隻能無奈地放棄,靜靜地躺在那裡,等著氣力的恢復。他暗想,自己在這裡還沒有死的話,蕭遠肯定也沒有事。等到天亮,等到自己可以動彈,一定可以找到蕭遠的。

 狄恩閉上眼睛,專注於自己的呼吸。多年來尋求冒險和刺激的經歷使他的意志比常人更堅強,也令他更容易冷靜地面對現實。不多久,他的心緒就平靜了下來,由於多年拳擊、空手道、武術等的習練而變得比常人更敏銳的感官此時也開始發揮效用。

 四周是死一般的寂靜,他可以清晰地聽到自己的呼吸和心跳的聲音。隻有他一個人的!不管他如何屏息靜聽,也聽不到自己以外其他任何生物的聲響。他強抑住內心的焦慮安慰自己:蕭遠隻是離得遠了一點,沒有事的。

 鼻端傳來一陣陣若有若無的奇怪氣味,腥臭難聞,令人惡心欲嘔,其間還夾雜著淡淡的血腥味。有血腥味的話狄恩倒不奇怪,畢竟他也受了傷,流了血。問題是那種野獸獨有的腥臭味是來自哪裡。他明明是在攀登雪山時遇險的,那漩渦再怎麽強大也不可能把他卷得離雪峰太遠。他想破腦袋也想不出在這雪域會有什麽野獸出沒。

 想到雪峰,想到多日來習慣的冷冽的寒氣,他感到有些奇怪。為什麽現在他不但感受不到一絲寒冷,反而覺得悶熱之極呢?什麽時候身上的防寒服變得這麽有效了?回去後得好好為它做做廣告。

 不知道躺了多久,狄恩覺得身體的劇痛有所緩解。他慢慢移動一下手腳,欣喜地發現手腳並沒有折斷。再動動身體,除了胸口有些悶悶地鈍痛外,似乎也沒有其它大的損傷。額頭的傷口雖然疼,也已不再流血。

 而不知不覺間,天空漸漸由墨藍變成深藍再到淺白,四周的黑暗也逐漸消退,原本被黑夜裹得密不透風的一切都慢慢顯出自己的輪廓。

 狄恩慢慢抬起身子,朝四周望去。

 他身處一個方圓數千英尺、深達近百英尺的深坑之中。身下的黑色腐質土壤中摻雜著樹葉草根,還有其它一些說不出的東西。正是因為這些土壤十分松軟,減輕了衝撞力,他才得以無傷大礙地幸存下來吧。

 狄恩苦笑著摘下破損的防寒手套,把被血浸透沾汙得不見本來顏色的防寒帽扔到一邊。他首先摸了摸胸前,一個硬硬的東西正頂在心口。還在呀,他松了一口氣,然後檢查自己的所有裝備:背在背上的背包和氧氣瓶早已不知去向。身上的連褲防寒服血跡斑斑,破敗不堪,東一塊西一塊的破口裡露出羽絨。手上的登山表不知什麽原因已經停了,表上附帶的指南針稍一移動就亂轉個不停。所幸腰間的救生盒還沒有失去,登山靴也還牢牢地在腳上。

 他解下救生盒,看了看裡面的物件。這個盒子裡的東西是蕭遠一手準備的:防身小刀、瑞士軍刀、防風打火機、蠟燭、針和線、裝了鎮痛藥、抗生素和高錳酸鉀的醫療小瓶、輸液管、紗布、棉花,還有幾塊巧克力。

 看到那幾塊巧克力,狄恩不自禁地咽了口口水。經歷了這麽多事,水米未進,他肚子早就餓了。可是,目前蕭遠還下落不明,什麽時候能獲救也不知道,還是省著點,到最需要的時候再吃吧。

 他脫下防寒服,把破損的外層拆下,掏掉羽絨。這樣一來,裡面穿著排汗保暖的內衣,再把防寒服反著穿也就行了。幸好這個不知名的地方溫暖濕潤!

 把沒用了的東西扔掉,重新穿戴收拾好,狄恩開始朝坑頂進發。

 費了九牛二虎之力,總算登上了坑頂,舉目四顧,狄恩驚呆了――他所處身的,是望不到盡頭、血肉狼藉的屠宰場,是慘酷的修羅地獄!!

 三天過去了。

 狄恩疲憊地靠著一個樹樁坐下來。他全身髒汙,到處是血跡――這是在怪物的屍體中穿行翻找時沾上的。

 為了尋找蕭遠,他以那個深坑為中心,在這塊已被徹底破壞的樹海中來回搜索了三天。餓了,嚼幾口樹葉草根;渴了,舔幾滴樹葉上凝成的露珠。巧克力他一直沒舍得吃。因為如果能找到蕭遠的話,蕭遠說不定比他更需要它們。可是,無論他怎麽找,也看不到蕭遠身著藍色防寒服的身影!

 這是一片死地,沒有一絲生機的死地!這三天中,狄恩沒有看到一個人影,也沒有看到一個活著的生物。有的,隻是倒折的樹木、各種奇形怪狀、死狀淒慘的怪物的屍體。他自己都覺得奇怪,在這樣的環境中,看到那些在《侏羅紀公園》、《異形》、《星球大戰》等影片中都沒有出現過的怪物,他居然沒有發瘋!

 狄恩自嘲地笑了笑,現在的他,就算是靠著那些屍體,也可以照睡不誤,一夜無夢了。可怕地習慣成自然啊!

 他無力地閉上眼睛,養著神。體力、精神力都已達到極限,他知道自己撐不了多久了。現在的他,就算找到蕭遠,隻怕也救不了他。他隻能暗暗祈禱蕭遠沒有倒霉地落在這麽個地方。或許蕭遠早已獲救了吧!他安慰著自己。唉!如果不是因為自己執意要來登山,也就不會出這種事。如果蕭遠出了意外,他永遠都不會原諒自己。

 朦朦朧朧地正要入睡,狄恩突然聽到不遠處似乎有微弱的呼吸聲。他猛地睜開眼睛,朝那個方向看去。離他不到十英尺的地方是一大堆怪物的屍體。紅色的、黑色的、青色的羽翼或肢體壘起來就象一座小山,沒有一絲生的氣息。

 是幻覺嗎?他自失地搖搖頭,重新閉上眼睛。那呼吸聲再次傳來,隻是比剛才更弱了。

 狄恩搖搖晃晃地站起身,朝那裡走過去。他懷著一線希望、順著那微弱的呼吸聲在屍體中翻尋。用盡全身氣力推開幾個或牛或虎的怪物後,他找到了呼吸的來源!

 那不是蕭遠,而是一頭從來沒有見過的動物――青灰色的身體如同是被某個瘋狂的科學家用各種動物的身體拚湊而成,但令人奇怪的是,這一切在它身上卻十分和諧,不見絲毫醜陋。它遍體浴血、奄奄一息地躺在那裡,聽到他來,眼睛隻睜開冷冷盯了他一眼,便又合上了。

 那是一雙漆黑的眼睛,象伸手不見五指的夜,能把世間的一切都吞噬。狄恩怔在那裡,良久才回過神來。那雙眼睛令他想起了蕭遠。雖然那是兩雙截然不同的眼睛――蕭遠的黑眼睛閃動著溫柔純真的光芒,而這一雙,卻如暗湧的冰川,奇寒刺骨――但不知為何,狄恩卻覺得自己在剛才那短短的一瞥中看到了絕望中夾雜著的希翼。

 “我要救它!”狄恩閃過這樣一個念頭。

 他解下腰間的救生盒,一邊在腦子裡搜索著以前自己受傷時醫生的治療過程和從電影電視上看到的那少得可憐的一點急救知識,一邊取出針線,把那頭動物身上深可見骨的傷口一一縫合,用紗布包好。沒有外敷消炎的藥,他隻好把醫療小瓶裡的藥全倒出來,找出鎮痛藥、抗生素,一古腦地全塞到那動物嘴裡。那動物一直聽任他忙來忙去,眼睛再也沒有睜開過。

 忙過之後,狄恩也筋疲力盡,坐在地上直喘粗氣。緩過氣來後, 他仔細聽聽那動物的呼吸,發現它不但沒有增強的跡象,反倒更弱了。怎麽回事呢?他苦惱地盯著它。它那遍身的血跡令他恍然大悟――它是失血過多!

 “怎麽辦?這裡又不是醫院,沒有血漿,不能給它輸血。”狄恩喃喃地說。輸血!他無意中看到了那幾包一次性輸液管,眼睛頓時一亮。

 “夥計,這就看你的運氣了。”他簡單地把輸液管改裝了一下,把一邊的針頭扎進那動物頸部稍有些突出的血管,另一頭則扎進自己手臂處的血管。在扎自己時,因為不熟練,試了好幾次才找準位置。然後他站起身,斜倚著一頭怪物的屍體。這樣,他的位置較高,血液也就能更順利地流到那動物體內。

 一邊輸血,他一邊密切關注著那動物的情況。幾分鍾過去,見那動物並沒有出現排斥反應,他這才放大膽子,調節一下輸液管,使血液流得更多更快。

 過了一段時間,他覺得渾身發軟,頭暈目眩,便知道自己失血有些過多了。再看看那動物的呼吸比以前悠長,情況也有所好轉,於是他拔掉針頭,無力地滑坐下來。饑餓、疲倦、傷痛、再加上失血,他很快便沉沉地睡了過去。他不知道的是,在他睡著之後,那動物睜開眼睛,神情奇特地盯了他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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