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著成蛟最後一問的答畢,全場卻如幽深的峽谷一般靜寂。說實話,對於嬴政和成蛟兩兄弟,老秦人還是比較多親近成蛟幾分的,畢竟成蛟可說是生於秦長於秦的秦國公子。而嬴政呢,可是嬴子楚趙國為質子時生下的,後來因為嬴子楚的潛逃而流離在趙國,因為一些原因,嬴政在趙國的情況更是被人在秦國的市坊間流傳,對於嬴政在趙國時,為了躲避趙孝成王的追查,而以趙政為名,卻是讓老秦人們心裡有點不愉。
對於成蛟前面的回答老秦人可說是十分較好的,更是贏得了一片讚賞聲,然而成蛟最後一答,卻是讓在場的老秦人,尤其是有農戰爵位的老秦人,便是滿臉鹹口不語臉色鐵青。你道為何,若依成蛟所言,秦國的大軍豈非都是強盜了?武安君白起豈非不義之屠夫麽?如此來說,不就是否定了秦國自商鞅變法以來的,獎勵耕戰、斬首晉爵等等秦律,還有個甚意思來?
便是秦國強大之前,也是被山東六國掠奪不知多少財富?老秦人降卒被六國生生殺了的還少?所謂殺人者恆殺之,難道就隻許你山東六國來殺我老秦人,不許我老秦人殺你了?這算個甚道理啊?義兵算個鳥啊!自古以來就是成王敗寇,君不見黃帝和蚩尤的涿鹿之戰,周滅商之戰,那個不是殺的血流成河的?黃帝還把蚩尤五馬分屍了呢?周武王更狠直接就是把人家殷商朝歌燒了個叮當光!
當初秦國地處偏僻,地多人少,不時有犬戎來騷擾,秦國更是窮弱不堪,山東六國更是不時的大軍壓境,以至後來還把關中搶掠一空,義兵何在?弱國無邦交,這可不是隨便說說的,而是歷史血的教訓總結來的。在場的老秦人現在個個更是雙眼赤紅,渾身血氣激蕩,也不知是誰帶的頭,就聽有人激憤的高聲大喊:
“赳赳老秦!人人敢死!隻知有戰!不知義兵!秦有銳士!誰於爭雄!”
接著便是全場震動!一片驚天動地的吼聲:““赳赳老秦,人人敢死!隻知有戰!不知義兵!秦有銳士!誰於爭雄!”
成蛟聽得老秦人震天動地的吼聲卻是一片茫然,惶然不知所措。其實這也怪不得成蛟,要知道他平是的王室少學都是有昌平君熊啟安排的,雖說秦國講以法治國,更是被儒家罵為虎狼之國,蠻夷之邦,說秦律是嚴刑峻法。昌平君熊啟平時教導成蛟時,對於武技,兵法謀略倒是盡心盡責;但是對於成蛟的品行思想卻是多以儒家之學教導。這裡有他的一個私心,卻是一旦成蛟當上秦國的大王,那麽以他所教的儒家之學用仁政在秦國施政。
那麽楚國以後的將再無滅國之險,說不定還會由變的更為強大,覆滅其他六國也說不定!但是,有的時候事實真的會以人的意志為轉移嗎?顯然不會!現在就因為昌平君熊啟平時對成蛟的教導,而嘗到了苦果。儒家的思想在秦國根本是不能實現的,這是由下而上的不可能,這也是孔子留下:“儒生不得入秦”訓示的原因,因為在當時他就已經看明白了,儒家之學在秦國根本不通,到不如做個表率來贏取六國當政者的好感,典型的做了**還立貞潔牌坊。
見得場上一片騷動,事情有越演越烈的趨勢,麃公站在點將台上,高聲大喝道:“肅靜!!!軍中校場豈容爾等恬噪!”
原本騷動的老秦人頓時安靜了下來,老秦人幾乎沒有幾個沒入伍過的,所以一聽麃公的喝斥,就馬上安靜了下來,可說是令行禁止。看見人群漸漸平穩下來,綱成君蔡澤卻是出來打圓場:“考校之事終是不涉國事,豈能當真!?爾等暫且少安毋躁,若有異議,容當後議!現在考校繼續...成蛟退場,待後校武。”
麃公看著蔡澤的行為,也不說話,只是點了點頭,目光轉向嬴政,說道:“嬴政應對!”
“嬴政在!”嬴政從容的跨前三步,然後矗立不動等麃公提問。
“第一問:孫子曰:兵者,國之大事,死生之地,存亡之道,不可不察也!何以察之?”
隨著麃公清亮的嗓音落下,在場的無論老秦人還是六國使節商旅無不愕然,如此問一個未及束發的少年,麃公也太狠了一點吧!便是秦國的文武大臣麽也是無不寂然,文臣不懂軍事,而武將誰有能夠說盡個中三味呢?最後,竟是相互顧盼紛紛搖頭。
“問得好!”嬴政卻是泰山崩而不色變,由衷讚歎一拱手高聲答道,“嬴政有對:所謂天時、地利、人和,用兵之事不外如是;行軍用兵當趨利而避險,當以彼之長攻彼之短,知己知彼,方能百戰百勝!兵者,詭道也!奇正相生,變詐之兵!道、天、地、將、法,用而知之,當勝於不勝!\"
““好——!”老秦人聽了嬴政的回答無不興奮,全場一聲齊吼。待場中聲浪平息,麃公狠狠咳嗽一聲道:第二問:夫樂殺人,不可以得志於天下矣。殺人眾,以悲依(哀)立(泣)之,戰勝,以喪禮處之。為何?”
“有得此問,足見麃公學究天人!”嬴政清冷的面容卻是展顏一笑,對麃公讚賞起來。對於,這位在朝政中聲名不響獨來獨往的大將軍,嬴政可是很想獲得他的支持的,所以如果能獲得他的好感,嬴政絕對會偷著笑的。
“需知,君者,舟也;庶人者,水也。水能載舟亦能覆舟,吾為君者,當以百姓百姓心為心,善者善之,不善者亦善之。何也?民為戰之本也!!得民心者而得天下!!!”
嬴政話音剛落,全場無不動容,有如此之見識者,非集學之大成者不可得也!眾多大臣更是由此言而得嬴政之大志,你說嬴政才幾歲啊!相較於此前的問話,大臣們更是看重嬴政言語之間所露出的吞並天下的雄心,古來從軍從政者如過江之鯉,為何?名和利也!若能為一國開國元勳豈不快哉!就是問話的麃公也以讚賞的目光看向嬴政,清了清嗓音,接著問道:
“第三問:當今六國之將,何人堪稱秦軍日後勁敵?”
“趙國李牧!廉頗也!”嬴政未做過多思考,斷然回答。
嬴政見眾多文武大臣並不說話,而是目露深思之色,聲音提高了幾分,大聲說道:“廉頗雖老,尚能飯也!此人於趙軍趙人猶如心中之神,廉頗若在,則趙國民心成團,其可用也!而其對趙之忠,可昭日月之見。廉頗若在,則秦國攻趙亦遠矣!”
說道這裡,嬴政心中也是大為惋惜的,歷史上廉頗可說是上善忠而不得善終的典型,甩了甩頭,拋開這些思緒,嬴政接著說道:“再說李牧,一戰勝匈奴,更是讓匈奴聞李牧之名而色變,足可見其兵家之道!”
“雖李牧從未入中原戰場,然以其對戰匈奴而勝之事,可略窺一二,此人勇略不輸趙奢,謀略過於樂毅,沉雄堪比田單。尤為可貴者,李牧善於戰法創新從不拘泥陳規陋習,勝不驕敗不餒善待將士,大有武安君白起之風!可謂是兵中之神,秦軍若不認真研習李牧戰法,再敗秦軍者必李牧也!”
“秦若一統攻趙,則比先除此二人,如若手為己用,卻是秦之大幸!”最後嬴政總結道,對於這兩人,從漢文帝劉恆的一句話中足可對其肯定:嗟乎!吾獨不得廉頗、李牧,時為吾將,吾豈憂匈奴哉!
“廉頗者,吾亦興於神而交之。然李牧,公子是否有失偏頗?”卻是老將軍蒙驁對嬴政的話感到很驚訝,滿是疑惑的問道。
嬴政鄭重搖頭說道:“未之過也!反而比言而過之!”
全場驚訝不已,俄而議論哄嗡之聲大起,一班大將更是輕蔑地大笑。更有甚者稱嬴政為無知小兒, 站在點將台上的麃公,雖離得頗遠,但他並不是人老耳鳴者,也聽到了那些大臣們的議論聲,尤以昌平君熊啟的楚系一拍為盛,不由大皺眉頭,然思及此為立儲考校卻是不容多言,只是猛的以手中銅鏽班駁的青銅劍劍鞘一拍身前大案,高聲說道:
“此為武校大考,一言之詞容當後議!公子政退場,準備武校——!”話音落點,全場興奮點立即轉移,一片喊好聲,你道為何?卻是有**奸商看見其中利益,紛紛開設賭局猜度今日結局。其中以六國使節商旅為最,見有熱鬧可看,如今又有賭局開設二選一,若是能猜中豈不美哉,更是能以此來彰顯自己眼光之獨到,其中投注者大多擲下大宗賭金——校武局成蛟勝出!不過,老秦人卻是未加理會,賭博可是被老秦人視為遊手好閑之列的,更何論這關乎秦國國事。
卻是成蛟繼承老秦人特有的彪悍,長的是人高馬大,身強體壯,給人看上就是孔有武力;反觀嬴政,臉如白玉,身體清瘦,更是有一股文弱書生之氣在其身上體現,雖眉目冷峻剛毅,但也不能讓人高看於他。
兩者相互比較,顯而易見是要壓成蛟的,如果成蛟知道那些六國使節商旅的看法肯定是苦笑無語的,他可是知道他的這個哥哥武技有多厲害,他根本就不是他的對手,一點勝算都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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