陰陽師的世界,對於那些絕大多數沒有才華的人而言,並不是一個溫柔的世界。原本就是即將沒落的舊時代文化,即便是到了今天,在被賦予了複雜的時代意義的背景下,陰陽師的培養,也和過去沒什麽本質的區別。
作為陰陽師明面上最大的、也是最為全面的培養機構,陰陽塾也同樣如此。
理論上,只要一群人在一起學習,不管是什麽原因,都會存在無法跟上其他人的差生。在陰陽師的世界,這種現象更為普遍。雖然一開始入學的時候有數百個人,但是最終從陰陽塾畢業的學生,大概也不到十分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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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邊的教育,還真是殘酷呢。”
在陰陽塾的塾長辦公室中,剛剛看完陰陽塾資料的龍之介露出了那標準的嘲諷臉,十分不屑的對倉橋塾長說道。作為冰麗的式神,作為陰陽塾教師中的一員,但是他卻完全沒有任何教師的樣子。
十分不雅的躺在接待客人用的沙發上,桌面上放著一大堆不知道哪裡拿出來的零食,一邊吃著一邊用油膩的手去觸碰那些珍貴的文獻資料。完全沒把自己當做外人看待。
聽了龍之介的話,倉橋塾長抬起頭,放下手中批改文案的筆,皺著眉頭的看了他一眼,不由得低聲歎了口氣。不知道是在不滿龍之介的邋遢,還是什麽其他的原因。
“畢竟陰陽師不是這麽簡單就能當得上的職業。站在陰陽塾的立場,非把前途未卜的家夥救上來也沒有意義。這樣的話,沒能力跟上進度的人,沒有自覺已經跟不上進度的人,這種‘遲鈍’的家夥,巴不得要他們早早退場才好。這就是陰陽塾的方針。”
“但是……這種說法,是十分複古的說法吧?”聽了倉橋塾長的話,龍之介也稍微感到有些不舒服。雖然這是自古到今都十分正常的想法,但是在現代、在這個陰陽術變得普遍、變得容易理解的現代,陰陽塾如果還是實行著這樣的教育方針確實有點過分。
“是啊。”倉橋塾長歎了口氣,神情嚴肅的說著:“這樣的教育方式,在以往確實是正確的思想,但是現代卻不應該繼續繼承這樣的風氣。只可惜,即便我是塾長,也無法改變這一點。”
“是夜光嗎?”龍之介突然問道。
這樣的話明顯超出了倉橋塾長的預計,她楞了一下之後,苦笑的問道:“為什麽會這麽想?”
“不……我也只是猜測,畢竟這裡記載著當光創校的時候寫下的規矩。”龍之介說著,然後指了指手上的書籍。這是一本有著一定年代的書籍,泛黃的書頁看上去十分殘舊,看上去就像廢棄的書籍一般,只不過被用某種方式保存下來了。
龍之介指的地方,上面用黑色的墨筆寫著“塾規之六:沒有才能的人、跟不上的人並沒有浪費時間的價值。若是塾生仍舊堅持,那麽就按照教師所喜歡的方式處理。”
“啊……那個真是懷念啊。當初創校的時候,因為完全沒有規矩可是亂成一團,所有人都不知道該用怎樣的方式教導學生,老師們都不適應像這樣把學生匯集起來授課。”看著紙上的把段話,倉橋塾長露出回憶般的笑容,看來她似乎回想起了某個不可一世的家夥。
“這是夜光在那個時候親手寫下的規矩。我記得他當時可是想破了頭腦,畢竟他對於管理這些東西可是完全不在行的啊。不過……現在想來,或許他很可能就是遇見到今天,才會訂下這樣的規矩吧。”
在陰陽塾,夜光訂下的絕大部分規矩都被信奉為天啟,宛若吸附在這個時代一般,一直被保留至今。他所訂下的規矩雖然看上去十分荒誕,但是往往又讓人感到裡面有什麽深刻的含義。就像是這第六條規矩,看上去是完全放棄那些沒有才能的孩子,但卻給了教師極大的選擇權利。無論是放棄與否,都由教師自行決定。
而教師,卻又是由塾長直接任命的。所以——
“你想多了吧?那個家夥大概也只是不想惹麻煩而已。”龍之介不忿的說道,他本人十分反感某些人對夜光單方面的崇拜。最近,在推算出自己的弟弟就是那個人的轉世之後,這種情緒就更加嚴重了。那個家夥——土禦門夜光,就連死掉後,還一直給人添麻煩。
“或許是那樣也說不定,那個人,確實十分討厭麻煩。”倉橋塾長笑著說道。
“囉嗦……”龍之介咂了咂舌,沒好氣的說著:“說起來,最近我好像經常在這個地方出現啊。”
“嘛,畢竟這裡是塾長室。”
倉橋塾長笑了笑,沒有在意龍之介轉移話題這件事。只是依舊的坐在她的那張巨大沙發椅上,一邊輕輕的開始用墨水筆寫著文稿,一邊回答著龍之介無聊的問題。
“我說,這裡的雖然不小,但是果然很悶啊。你整天呆在這裡,不會覺得無聊嗎?倉橋老太婆。”
“即使你這麽說,我也是有很多業務的喲,塾長也是有很多工作的。”
“唉……你也差不多到了該退休的年齡了吧,怎麽不找幾個跟班——躲在幕後不是更加舒服嗎?”
“我可還沒到要退休的程度,還能老老實實的工作好幾年。”
“你這樣可是一點都不給年輕人機會喲,一直霸著位置不放,下面的人可是會有很多的怨言的喲。”
“即便是這樣……我也沒有放手的理由。”聽了龍之介的話,倉橋塾長無奈的歎了口氣,並不是她不想休息,死皮拉麵的霸著塾長的位置不放。而是在她的佔星之中,即將到來的巨大黑暗並不是這麽輕易就可以解決的。即便是她,也是懷有著相當的覺悟,才選擇呆在這裡的。
“話說回來,龍之介你這麽悠閑的呆在這裡沒問題嗎?”
“即使我想做什麽,現在也沒什麽事情好做啊。”
“這樣的話——去幫忙你的那個式神如何?”
“唉……不要啦,冰麗不是去二年級的一個班級進行實戰演習嘛,和那群小屁孩呆在一起實在太無聊了點。”龍之介哈了口氣,十分不耐煩的說著。並不是他想來塾長室,只是實在是太無聊了,無所事實的他才死皮賴臉的呆在這裡。
順帶一提,冰麗之所以不在他的身邊,是因為要上課的原因。陰陽塾的教師和一般學校的教師不大一樣,一個教師或許會負責多個年級的教學。
“小屁孩什麽的,真是老頭子的想法呢,龍之介。你今年可是才18歲喲,是年輕氣盛的一員,不提起乾勁可不行——”
“不要啦,就算是我,和半桶水的家夥們玩也是沒意思的,要玩的話果然還是12神將級別——”龍之介一邊擺著手,一邊故作謙虛的表情。
“你的表情和語氣看起來還真是完全不相符啊。”倉橋塾長停下筆,直直的看著把身子靠在沙發上的龍之介。
“不過……12神將可不是隨意玩玩的級別喲,太過自負可是會吃大虧的。”
“怎麽會……我可是有‘堂堂正正’的正視那些家夥,一直以來,我都‘完完全全’把他們擺在同一天平上看待。”龍之介說著,微微的翹起嘴角,似乎話裡有話。
“你的意思是,即便是這樣子,12神將也只是玩一玩的級別嗎?”倉橋塾長試探的問道。不可否認龍之介確實十分強大,他的式神也十分出色。但是,12神將畢竟代表著人類陰陽師最高的水準,鈴鹿的情況只是少數的個例,太過粗心大意可是會吃大虧的。
“那不是當然的嗎?你以為對手是誰?”
龍之介淡淡的說著,漆黑的瞳孔直直的盯著倉橋塾長,仿佛是在窺視什麽東西。
然後,倉橋塾長仿佛對龍之介的行為一無所知,依舊用著十分遊哉的語氣。
“土禦門龍之介?”
“……正是。”
“嘛……真不愧是年前人,就是要有這樣的氣勢才行。”
看著眼前滴水不漏的老人,龍之介皺了皺眉頭,再一次感覺到‘薑還是老的辣’這一句話的麻煩。
這些活了數十年、並且依舊屹立在陰陽道頂點的老家夥們,沒有一個不是極具閱歷、做事滴水不漏的人。
和冰麗那種空有數百年年月,但卻沒有任何閱歷的靈種不同;這些人,就算只是短短的數十年的經歷,即使沒有擁有非凡的智慧,那份‘經驗’、那份‘經歷’就會告訴他們如何去處事做人。
然而——
很多時候,就是經驗誤導了他們。
龍之介輕笑著搖了搖頭,自己這一次的目的並不是真的要從倉橋塾長這裡試探什麽,而是要把道滿的情報一點一滴隱晦的輸送給她。
沒有直接告訴有關道滿的具體情報是有著各種原因的,畢竟昨晚意外的發現讓他意識到一點——倉橋塾長和自己的大人們的關系並沒有自己想的那麽要好,否則大人們也不需要對其也隱瞞夏目是女子的身份。
雖然龍之介漸漸開始覺得土禦門家的大人們變得不可信任,但是現在畢竟都還是站在保護春虎和夏目的立場——說到底,無論龍之介再怎麽否認,他畢竟是土禦門的一員。
“算了,我還是四處逛逛吧。”龍之介說著,然後拍了拍自己的手,拍掉那些粘在手上的餅乾粉末。
他站了起來,然後十分意外的把自己剛剛看的古書放到了原來的位置。
“什麽——要做的事情已經做完了嗎?”
“嘛,畢竟現在無事可做了啊,我準備到校舍裡面四處逛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