於他而言,今日只是平常的一天。
除去方才忍受著咽喉劇痛和強烈惡心感,吃下同伴準備的早餐之外,就沒有什麽需要特別在意的事情。
——啊啊,這樣,太鹹了。
同伴用毫無感情的聲音棒讀著,乾巴巴就像網絡上的人聲機器一樣。
——並不是只是太鹹吧,話說你知道什麽是鹽嗎?
——知道。
——那你有下鹽嗎?
——沒有。
一下子就啞口無言。與其說是說不出反駁和教訓的話,倒不如說是感到很神奇。
如何做到這點的,他甚是疑惑。
單純的米飯和砂糖,到底是怎樣的搭配才能做出這種讓人無法言語的味道?
又鹹又苦,又酸又辣。甚至讓他感受到了下水道的惡臭味。
難以置信。
而且——
——到底為什麽要學做飯?
同伴並沒有回答,他也毫不介意。她本來就是這個樣子,兩個月的相處他早就習慣了。
只是,她並沒有進食的必要和需求,自己和主人也一樣。那麽,突發的說著要鍛煉自己的廚藝,到底是為了什麽?
——這種事情完全沒必要吧?
這麽輕言挑釁,但是同伴似乎完全沒有理會他的意思。她只是繼續將桌子上的東西一掃而光,仿佛沒有味覺般將自己吃的暈厥過去的食物統統塞進肚子裡。
真是和機器人差不多啊。
他苦笑著,看著對方完全沒有任何表情的樣子,不自覺的摸了摸自己的肚子。
好在自己的身體早就改造完畢了,否則很可能就這麽一覺不醒了。
然後,透過四合的窗戶,望著窗外的天空。明明是大白天,但卻陰沉沉讓人渾身不自在。
陰陽廳這些天的動作他自然知曉,自己的行為確實是相當的過分。——然而,原本就沒有故意隱秘的意思,對方既然抓不到自己,也只是能力不足罷了。
只是,大概不能再來這個地方了。
一想到這裡,就稍微覺得有點可惜。
不過,若是為了主人、為了大義——一切的犧牲都是值得的。
隨即,便站了起來。
走到門口的時候不自主的停下了腳步,轉身,看向依舊在急速消滅著桌上的食物的少女。
看著她如機械般的身姿,不由得開口詢問。
——你,是飛車丸嗎?
如此不禮貌的問道。
——是的。
啊啊,那是自然的。
——抱歉。
不好意思的說道。懷疑自己同伴的行為,做出來之後果然有種罪惡感。下一次,有機會的話再幫她試幾次毒吧。
雖然這種說法很過分呢。
他輕輕的推開大門。
身後罕見的傳來她主動詢問的聲音。
——那你,是角行鬼?
——那個就……
一下子說不出話來。
是呢——想這麽說,但是又感覺這種說法微有偏差。
最後,只能模擬兩可的說道。
——大概吧。
※※※
東京,市區的商業地區。
有一個叫六條宮野的青年男性正無聊的坐在公共的長凳。
他身穿黑色風衣的男子,頭上戴著連衣帽。他的身材不是很高大,但卻相當挺拔,一看就是接受過嚴格訓練的人。黃褐色的短發與瞳孔,左眼的眉間有一道淺淺的刀痕。雖然看上去只有二十來歲,但大概是多日沒有修整,所以臉上有著不少的胡須。顯得有點蒼老和邋遢。
嘴裡叼著根點燃的香煙,他一邊抬頭看著天空,一邊‘啊啊’的抱怨著。
雖說現在的他並不討厭黑暗和渾濁,但是像這種抑鬱的陰暗天氣,確實讓人提不起勁來。
既像是要下雨,但是從剛剛開始已經好幾個小時了,卻沒有絲毫要降落的傾向。
——雖然天空中充滿水汽,但卻沒能與塵氣相結合。不過按照這種速度下去,再過數個小時大概、或許、可能就會下雨了吧?
說實話,他已經無聊到了要坐在這裡去計算精確的下雨時間了。
估計是這個嚇人的天空的原因,街上雖然人來人往,但卻沒有人像他這樣無聊的坐在這裡。
——畢竟是商業區啊。
輕輕的感歎了句。看著忙碌的世人,偶爾也會冒出自己會不會太過懶散的了的感概。
這裡基本上是東京人流最密集的地方了。作為藏身之所也算是恰當好處。
雖然被主人下達了盡量躲藏起來的指令,但是如今即便是被發現了也無所謂。
要做的事情早在數周前就已經完成了,如今只是消磨著時間。
——你現在只要等待著被捕、反擊、死亡這一程序罷了。
被這麽吩咐,雖然慪氣,但也沒什麽辦法。不過,並沒有說明什麽時候什麽地點怎樣的‘被捕’,按照他自己的理解,要找死也找個清爽點的方式。
所以,他就對陰陽廳下了挑戰書。
並沒有言語,也沒有寫於紙上。
只是特別的選定,在晚霞的逢魔之時,於東京地區的某處、隨機的襲擊2名‘一般群眾’罷了。
說實話,‘一般群眾’對他而言毫無意義。選擇他們也只是出於給陰陽廳找麻煩的原因。抓起來之也沒對他們做什麽,只是囚禁起來罷了。
但是,從上周開始,他就隱約的感覺到搜查隊的力度似乎下降不少。雖然表現是搜查的隊伍和人數都增加不少,但是質量卻低了不少。裡面,根本就沒幾個厲害的人物,並且那邊竟然沒有絲毫要隱藏的意思。之前甚至還發現陰陽塾的教師隊伍。會小看自己——這自然是不可能的事情。哪怕是很少,自己也表現出不俗的實力才對。而且自己的行為明顯觸及陰陽廳的底線,對方應當是勃然大怒的加大搜索力度才對。
明明面臨著愈來愈大的壓力,但卻放松了搜查的力度。
所以,結果就只有一個。
——真不愧是天海部長,已經看穿了我的意圖嗎?
苦笑著,他對那位昔日的上司依舊是十分敬重。那個人,雖然早就到了暮年、白發蒼蒼,但依舊有不輸於年輕人的乾勁與能力。最主要的,他有著直視人內心的一切、與能看出一切虛假的睿智。
這些天都見不到的那些人,大概被委以某些重要的任務。恐怕是在為能一次性乾脆、漂亮的解決自己這個異端而奔波著。
明知道對方在謀劃著對付自己, 但卻依舊堅持著選擇逢魔之時下手。毫無意義的挑釁與堅持,最終就只會引來死亡的結果。
——六條啊,六條,真是愚不可及。
他輕笑著漫罵了自己幾句。要是被那位上司知道,大概又要責備自己迂腐和天真了。
只是——
已經,不再是過去的自己了。
眼神驟然變得陰冷,周圍仿佛環繞著黑霧一般恐怖煞人。不由自主的露出嗜血猙獰的笑容,瞳孔也變得如墨一般沉重。
——再不快一點……再不快一點的話,天海部長。我的忍耐……就要到極限了。
“叮叮叮……”在不遠處的公共時鍾被敲響。不知不覺之中,已經到了下午五點了。
他輕笑著站了起來。
雖然也很想等待著對方完成,但是這個速度不行呢。任性的主人自然不可能一而再再而三的容忍自己任性下去。所以。只能想辦法讓對方加快腳步了。
六條宮野看著眼前的行人們。
——真是不好運啊,你們。
他伸出手,正想做些什麽的時候。
震驚的,看著自己的腳下。
地震。
從地底下急湧而上的震動感,以及——誇張到難以置信的巨大的靈氣。
於是,笑了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