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個字剛出口,空中那高速旋轉的劍身如一支巨大的利箭,射向勿妍語身前的那顆紫黑魔珠。
轟隆——
一聲巨響,一股強烈的灼熱氣浪以勿妍語為中心,向外擴散開去,瞬間將周圍的屋頂上的瓦片掀掉,掉落在幾十米開外的地方,砸中了不少來不及逃走的楚家鎮居民,把他們砸得頭破血流。
以勿妍語為中心的地方,石板地磚寸寸皸裂,從皸裂到破碎,再變成粉末,能量碰撞爆炸讓她腳下的土地炸成一個半球形,深達兩米的深坑。
粉塵飛揚,十米之內,不見人影。
任飛衝進塵霧裡,驚慌大叫著:“程大哥,手下留情,她是我妹妹妍語,她是我妹妹!”
程少卿沉穩慎重的聲音從一旁傳來:“小兄弟,她是魔族,向來人魔不兩立,她怎麽可能是你妹妹。”
任飛朝勿妍語所在的方向衝過去,擋在她的面前,大聲示意自己所在,防止程少卿再次施展那可怕的重劍術,“她跟我一起生活了十幾年了,從來沒有害過人,她一定是因為剛才我受傷了才變成這樣的,那顆珠子是罪魁禍首,你讓我跟她說話,她認識我的,請程大哥看在我的份上,暫且停手,求你了!不然你就將我一起也砍了吧!反正她若死了,我也了無生趣,不願再苟活。”
煙霧中,只聽見一聲溫柔動聽的聲音響起:“程大哥,不如讓他看看是否有辦法吧,我看這個女孩子也挺可憐的,剛才見她哥哥受傷,情緒一時不受控制,才陷入狂亂的,我看她不像是普通的魔族,並沒有傷害無辜,這些極樂門的門徒,原本壞事做盡,罪有應得。”
塵霧中的程少卿猶豫了片刻,這才手捏劍訣,一指空中重劍,低喝了一聲:“收!”
空中重劍再次恢復了原來大小,從空中飛落,插入程少卿背後的劍鞘裡。
任飛大松了一口氣,“多謝程大哥,多謝姑娘。”
說完,急忙轉過身,朝身後勿妍語望去,塵霧漸漸地消散,顯現出勿妍語所在的地方來。
只見一個身影凌空飄在剛剛爆炸中心的上空,仿佛依舊腳踩著實地,一步一步,執著地朝凌天翔所躺的位置走去,剛才的重劍術對她毫發無損,口中依舊念著:“不準你傷害他,不準你傷害他……”
只是,她身上皮膚已經沒有一處完好,都被黑魔氣給撕裂了,渾身浴血。
憤怒讓那顆紫黑色的魔珠越發地膨脹,魔氣滾滾逸散開,籠罩了她方圓兩米的范圍,眼看著就要將她全部包圍,再也看不見她的身形。
任飛看著她這淒厲的模樣,不難想象到她此時所承受的痛苦,鼻子一酸,眼眶微紅,在她一步一步走向凌天翔的時候,擋在她面前。
遠處的程少卿見他要以普通人的肉身抵擋這強大的黑魔氣盾,眉頭一皺,正要出言阻攔,一個美麗的女子不知什麽時候已經現出身形,到了他的身邊,輕輕拉了拉他的衣角,輕輕搖了搖頭。
程少卿回頭看著她,眼中帶著詢問,只聽見她眼睛一直盯著勿妍語,用她那動聽的溫柔嗓音說:“程大哥難道沒看出來,她只是想要保護她的哥哥嗎?她又怎麽會舍得傷害他呢。”
程少卿看著她,呆了一呆,始終還是覺得有些不妥,卻又說不清楚哪裡不妥。
此時勿妍語已經走到了任飛的面前,黑魔氣有如千根針刺在他身上一般,劇烈疼痛,但卻沒有讓他受到損傷,光是如此,都已經讓他有些難以忍受,讓他體會到了勿妍語此時所承受的痛苦。
任飛淚流滿面,大喊著:“妍語,我沒事了,你快看,我的手已經讓程大哥給接上了,十天后就會恢復原來的樣子,你別生氣了,快回來吧,快回來啊!”
勿妍語此時已被黑魔氣包圍,哪還聽得見任飛在說什麽。
“拍死做花肥,拍死做花肥……”
此時在她心裡,只有一個念頭,就是把傷害任飛的人全都拍死做成花肥。
任飛無計可施,急得焦頭爛額,這時心中突然響起了血首烏的聲音,顯得中氣十足,仿佛已經恢復了元氣般,激動地說:“主人,妍語小姐她已經開始魔化了,你叫她聽不見的,小烏倒是有一個辦法,可以把妍語小姐喚醒。”
任飛聞聲大喜,來不及問它為什麽會突然能說話了,急忙在心中默問:“快說,該怎麽辦?”
“妍語小姐這些年來一直在抵禦著黑魔氣的同化,就是為了不讓黑魔氣外泄,承受了極大的痛苦,如今受了刺激,原本脆弱的心神受到重擊,再無法控制那魔皇……魔珠……”
說到這時,血首烏明顯地頓了一下,顯然有些難言之隱,臨到口邊時及時收了回去,任飛卻沒在意,認真地聽著,血首烏繼續說:“妍語小姐的心神已經完全退守到大腦,若沒有心靈傳遞之法,恐怕無法再喚醒,現在黑魔氣還未完全成形,一旦同化了妍語小姐,她就再也不會是妍語小姐了。”
任飛完全不知道什麽是“魔珠”,什麽又是“黑魔氣”,只看見勿妍語臉上的神色漸漸變得木然,眼神也開始變了,變得殺氣騰騰,連他也開始不認識了。
“快說,讓我怎麽做!”
“妍語小姐現在對你還有一些本能的依戀,努力控制著黑魔氣不傷害你,否則主人你現在早已經化為粉末了,所以可以借這一點,靠近妍語小姐身邊,抱住妍語小姐,我到時可以借由主人你的身體,將你的心意傳達到妍語小姐的神識中,讓她重新掌控自己的身體。”
任飛大喜過望:“我明白了!”
二話不說,邁步朝勿妍語走去……
只是,每走一步,阻力就增強了數倍,黑魔氣刮在身上,身上的衣物寸寸碎裂,皮膚也開始漸漸地出現了血痕。
全身如數千把小刀在割。
到了離勿妍語一米遠的地方時,全身上下,已沒有一寸好的皮膚,變成了血人一般。
盡管渾身如刀割,任飛心中卻沒有一絲痛楚,“妍語這些年所承受的痛苦比我現在感覺到的,甚於百倍,我現在終於知道了,也知道了她的病根所在,以後對症下藥,也許就能找到根治的辦法了。”
他隻想著如何為勿妍語解除痛苦,渾然不覺自己身上的皮膚也開始寸寸剝落。
“妍語,不要怕,不管怎麽樣,我都要治好你身上的惡疾,讓你不再承受這些痛苦!”
憑著這股信念,他再次邁動腳步,朝勿妍語靠近,血肉在他的身邊漂浮起來。
這慘烈的一幕,讓一直在遠處警戒的程少卿聳然動容,忍不住又要出手助他一臂之力。
他身邊的美麗女子拉住了衣袖,小聲說:“程大哥,你的劍氣過於純正銳利,與黑魔氣一正一邪水火不容,反而會激發黑魔珠更強烈的反彈,還是讓他來吧,他好像知道要怎麽做了,皮膚剝落雖然痛苦,但我想他一定是想到自己的妹妹在承受比這疼痛數倍的痛楚,才這麽不顧一切的。”
程少卿見此時的情況,跟這美麗少女所說一一相符,忍不住回頭看了她一眼,只見睫毛長長的她,睜著一雙無邪的清澈雙眸,正全神貫注地看著任飛,神情緊張,溫柔可人,心中暗自讚歎,天香谷的師妹,個個都是純真善良,蕙質蘭心。
這個跟他一起出來歷練的牧婉馨小師妹,才剛剛年滿十八,是天香谷主最疼愛的女兒,雖然只是初次出來歷練,就這等眼光和見識,可見天資聰穎,非同一般。
他松開原本比劃到一半的劍訣,靜立一邊。
遠處的任飛已經不成人樣,全憑著一股信念支撐著,踏出了最後一步,手朝勿妍語伸了過去。
就在這時,黑魔珠似乎感覺到了威脅,突然爆發出一股強烈的黑魔氣,將他震開三米之外,凌空飛了起來,向後摔倒。
程少卿早已身形閃動,瞬間接住下墜的任飛。
渾身是血的任飛身上衣服早已被黑魔氣粉碎,一絲不掛,眼睛也已經合不上了,看著程少卿,大口大口地呼吸,胸口因疼痛急劇起伏著,一字一頓地說:“程大哥,麻煩你,用全力將我擲到妍語身邊,成敗就在此一舉。”
程少卿眉頭一皺:“小兄弟,她已經快完成魔化了,不會再認得你,你何必勉強,枉自送了性命……”
任飛恍若不聞,抬起頭看著勿妍語的方向,眼神中帶著一往無回的堅定:“程大哥,拜托了。”
程少卿歎了一口氣:“既然你執意如此,我也不好再說什麽,準備好了!”
“等一等。”
這時,一旁的美麗少女突然出聲,將手掌中的一顆黃色藥丸遞到任飛面前,柔聲道:“這個是清心淨體丸,你把它吃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