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來他就是那個在太和殿出言不遜,被武昭帝下了獄的金科狀元范進。 那日武昭帝在對狀元、榜眼、探花三人封官之時,要他們談談強國之策。范進直言一些皇親國戚目無法紀、胡作非為之舉,實乃國之弊端,應嚴懲,且建議若是朝中哪位大臣仗著自家在的娘娘作威作福,應嚴懲的娘娘,這樣被懲罰的娘娘就會盡力約束娘家之人,效果會事半功倍。
皇親國戚目無法紀、胡作非為之舉,實乃國之弊端,應嚴懲。這話確實是事實,不僅武昭帝自個兒心知肚明,就連大臣們也清楚明白。
但縱觀歷朝歷代,哪個朝代是沒有皇親國戚作威作福的?答案當然是沒有。而武昭帝也不可能把這麽多作威作福的大臣都殺了,貶了,那他自己真成了一個孤家寡人了!
就好比皇子犯法與庶民同罪,這只是一句安撫民心的空頭話罷了,皇帝怎麽可能真因自己的兒子貪了一些錢或者殺了人而真將他罰了,殺了。所以有些事,理明明在你那裡,但一旦碰上皇權,只要它說你錯了,那說什麽就都是你的錯了。
皇權就是這麽個霸道的東西!
皇親國戚作威作福這事,只要不過分,做皇帝也只是睜一隻眼閉一隻眼,若你真要跟皇帝,跟大臣們叫真,那就大錯特錯了,因為這些事只能在背地裡說說,當真一旦搬上台面,便會鬧得不可開交,甚至動搖國策,所以范進不僅犯了武昭帝的大忌,也得罪了在朝的眾位大人。
所以,那日大臣們難得的同心齊力紛紛上奏彈劾范進,於是范進很悲慘的當朝就被武昭帝下了獄。
我當時聽後,只是淡然一笑,這人太過耿直,不諳時勢,確實要受罰磨礪一番才會成就大器,但也不至於丟了性命。所以有一次在紫宸殿用午膳的時候,我趁機給武昭帝念了一段魏征的《諫太宗十思書》,武昭帝聽後大為感悟,又加之炎景溯在一旁說范進該罰但也不至於該死。於是一切就很順理成章,范進被關進天牢幾日之後,又被放了出來。
他的職位是炎景溯建議的,記得當時武昭帝問他要把范進安排在什麽職位時,他隻說翰林院修書編史,能知古鑒今,陶冶性情,是個不錯的地方。且這又是個沒有實權的地方,武昭帝也樂意,於是范進就成從六品翰林院修撰。想必今日他來朝堂是來謝恩的。
男子大約二十出頭的年紀,長臉,一字眉小眼,一見他我就覺得甚是眼熟,我泯泯了嘴問道,“這位大人,本郡主是不是在哪裡見過你?”
范進受寵若驚道:“去年十一月郡主在洛陽梅莊遊玩時,下官有幸遇見,又得郡主箴言,著實讓下官醍醐灌頂。現今郡主的諫十思書,更是讓下官佩服得五體投地,下官慚愧直至!”
原來是那次在梅園遇見,非說桃花是俗物,梅花高風亮節,又把我說成是不懂風雅之人的那個書生。我睨了他一眼,挑眉問道:“既然清楚本郡主的身份,怎麽剛剛還會說錯?”
范進頓時面帶難色道:“郡主有所不知,眾位大臣私底下都稱郡主為十公主,所以下官以為……”
有大臣私底下稱我為十公主之事,我倒也知曉,就連宮裡的宮女太監私下裡談論時尊稱我為十公主,我也有聽到過,但當著我的面這卻是第一次。見他一副窘迫的樣子,我淡淡道:“好了,這事就到此為止,以後莫要叫錯了。”
范進道是,知趣的恭敬退下。
右相蕭越和神武大將軍蕭起出來的時候,
蕭承恭敬地對著蕭越叫了聲父親,蕭越頷首也沒多說便直直走過出了太和門,倒是他二叔蕭起疼惜的看了他道:“承兒,若是覺得身子不適,別硬撐著。” 蕭承道是,然後蕭起別有深意的看了我一眼,不禁歎息著搖搖頭也走遠了。
我抬眼看向炎怡苒的時候眼光不由得瞟向蕭承,他這時也正好朝我投來目光,一時四目相對,我心裡隻覺一股難言,我急忙別過臉去直直盯著炎怡苒道,“不知九皇姐可有聽說過這麽一句話,叫做王侯將相寧有種乎?皇姐是公主沒錯,但也只能說明皇姐出生好而已,並不能證明皇姐有多大的本事。寒門子弟又如何?不是照樣封侯拜相。崇華的出生是比九皇姐差了那麽一截,但這也並不表示崇華就事事不及九皇姐。況且事情本就沒何定數,富貴人家一夜流落街頭也是常有發生的事。不知五皇兄可否讚同妹妹所言?”說最後一句的時候,我突然轉頭掃過八皇子炎景翊,然後視線定在剛從太和殿出來的五皇子炎景弘身上問道。
炎景翊現在與炎景弘一樣同是郡王爵位,但大臣們見了炎景翊仍是恭敬的稱他一聲“寧王”,並未因他被貶而改了稱呼,而炎景弘卻是被人喚了六年的“趙郡王”了,還不是他出身不好,不入武昭帝的眼,才草草封了個郡王。
炎景弘大概沒料到我突然會把他扯進來,他看了我一時不知如何回答,倒是一旁的十二皇子炎景晗搶了話道:“十皇姐說的不錯,王侯將相寧有種乎?本王也讚同此說法。當今天下多為王侯貴族門閥把持官位,結黨營派腐敗之事屢見不鮮,應多多建議父皇廣招賢人,重用寒門弟子,以富國強民。”
炎景翊看著他一母同胞的弟弟隻笑不語,那笑意似乎很諱莫如深。
炎怡苒現在的臉色明顯不好,我看了她又道:“前陣子九皇姐說的三十年河東三十年河西, 風水輪流轉,崇華可都一直記著,俗話說禮尚往來,現在崇華也回送九皇姐一句:一朝天子一朝臣,榮華到頭轉成空!”
好在左相衛政和太子炎景清早已走了,不然非被我這話氣得吐血不可。本來武昭帝就對太子不滿意,現在又由於炎景溯的到來,支持太子的大部分人都持了蛇鼠兩端的態度,太子之位已岌岌可危,一旦將來登記的不是炎景清,想來衛家的榮華也到頭了,她炎怡苒的日子更是到頭了。
“崇兒,不得胡言!”聽得齊王厲聲大喝,頓時我被嚇得愣住,就在我無措之時,炎景溯走過來擋在我和齊王中間道:“六皇叔消消氣,啊蘅只是隨口一說而已,並非有所針對,若是別人要對號入座,那也是他人自找煩惱,怨不得啊蘅,皇叔又何必動氣?”
炎景溯一番辯解後,齊王倒也沒再動怒,提醒了我一句晚上早點回家,便走了。緊接著五皇子,八皇子,十二皇子等人也紛紛走了,蕭承要隨侍在武昭帝身邊,也緊跟著離開了,炎怡苒見蕭承走了,覺得沒有留在這裡的理由了,便也帶上四個宮女悻悻然的走了。
現下這裡隻留了我和炎景溯,他拉了我的手,帶著我在玉階上走著。我看著他,不禁又想到了剛才我肆無憚忌的話語。
炎景溯他寵我上了癮,而我也恃寵而驕上了癮。只因他說過,不論是在這宮裡,還是在宮外,只要是我想說,我想做的,我都可以肆無憚忌,因為他一直都會在我身邊為我保駕護航,所以才導致了我現在的肆意妄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