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露那日,上官玥早產,我當時正在宮裡,得到齊王府小斯的稟告後,我匆匆向武昭帝和炎景溯告別直奔回府。等我到西院時,上官玥已生了三個時辰了,即使府裡請了帝都最好的幾個穩婆過來,也還是生不出孩子來。對於難產這件事,若是在現在,破腹產就好了,可是在這技術落後的古代,卻是要人性命的一件危險事。我聽得迎春這麽說,當下緊張的朝內屋走去,迎春見此立馬攔在我前面道:“郡主,裡面不乾淨,郡主又是雲英未嫁之身,還是不要進去的好。” 我睨了她一眼道:“本郡主從不在意這些。”說完,我不顧眾人的反對直直走進內室。
經過三個時辰的折騰,上官玥早已疲憊不堪。此時她不僅臉色蒼白,而且整個人看起來像是被抽空了一般。臉上不知是汗水還是淚水,整張臉濕漉漉的,又一波疼痛襲來,上官玥不禁緊緊咬住塞在口中的棉布。
一個穩婆在她小腹用力按壓著,正在推拿矯正胎位。
“王妃吸氣……呼吸……”另外兩個穩婆圍著上官玥正教她怎麽吸氣跟用力,雲苓則在一旁拿著錦帕不停地給她擦拭汗水。
上官玥兩隻手緊緊拽著軟枕,閉眼使盡全身力氣想把孩子生出來,可這孩子就是偏偏不出來。
我滿眼疼惜地看著她,俯在她耳邊鼓勵道:“二嫂,加油!這是你和二哥的孩子,一定要平平安安生下來!我不準你們有事!”聽說女人生孩子的時候,全身的骨骼都要松動一次,那是要多麽的痛!
等這一波陣痛過去之後,上官玥睜開眼來趕緊大口大口地喘氣,她邊看了我虛弱地道:“妹妹,爺他……”
我剛才一聽她胎位不正也急糊塗了,竟沒發現炎漵不在這西院。上官玥產子,他作為丈夫的怎能不在場?就算在這時空,產房被認為是不淨之地,他不能進來,那他也至少應該在外面等著才是。
我一眼掃過迎春、小梅兩人問道:“二哥不在府裡?”
迎春道:“回郡主,小王爺今兒個沒出門,一直在東院。”
這炎漵搞什麽鬼,若是不在府裡倒也罷了,明明在的,怎麽自己不過來,派兩個婢女過來又算什麽事,難道他這個做丈夫的就一點都不擔心自己的妻子?
我不禁皺了眉頭對著迎春吩咐道:“迎春,去叫我二哥過來,就說是我說的,若是他還想要妻子孩子的話,叫他立刻、馬上過來。”
聽到我越發加重的語氣,迎春即刻領命出去,“是,郡主。”
小梅過來扶我道:“奴婢看郡主也累了,奴婢侍候郡主去外面休息一下。”菡萏也道:“是啊,郡主你從宮裡出來就沒休息過,奴婢看著也心疼。”
看著上官玥這個痛苦的樣子,我現在哪還有閑心去喝茶休息,“不了,二嫂要緊,小梅你忙你的吧,不用管我。”幸好有迎春和小梅在,不至於讓一院子丫鬟婆子亂了分寸。
約莫過了兩刻鍾的樣子,炎漵才到西院。一個女人生一次孩子,就像是過一次鬼門關,他炎漵何德何能,讓上官玥對他掏心掏肺,不顧生死的愛著。
我盯著炎漵,微帶了怒氣道:“二哥,你知不知道你自己到底在做什麽?二嫂難產三個時辰,痛得死去活來,你竟是一點也不聞不問。”
炎漵看了我涼涼道:“孩子是在她肚子裡,我又幫不上什麽忙!”
“二哥,你……你簡直氣死我了。”我怒氣一下子噌噌噌直往上竄,看著他的眼睛裡怒氣橫生。
炎漵似乎對我的生氣一點也不在意,自顧走向內屋去,迎春、小梅想開口阻攔,被他冷冷一眼不敢再說什麽。
裡面的幾個穩婆沒料到炎漵會突然闖進去,一時怔住,好半天才反應過來,急忙朝他行禮,其中一個穩婆還大膽道:“小王爺,產房乃不淨之地……”她話還沒說完,就被炎漵冷眼掃過,頓時嚇的不敢言語。
炎漵冷哼一聲,怒斥道:“有什麽淨不淨的!一派胡言!都是一群沒用的奴才,給本王滾出去。”
聽得炎漵這麽說,幾個穩婆驚呆,眾丫鬟呆愣,我也不禁愣住,要是這些穩婆都出去了,那誰來給上官玥接生呀?炎漵他難道瘋了不成?
“糟了,血崩了……王妃有血崩的跡象。”就在這時,其中一名穩婆突然發出驚慌的喊聲,其他兩個一看之下也不禁變了臉色。
“本王的話,不說第二遍。”炎漵冷了臉色,隨著森冷的聲音落下,一屋子穩婆及丫鬟當下迅速拔腿消失得無影無蹤。上官玥的貼身奴婢雲苓本來不想出去,但見到炎漵神色冷冷的又夾雜著怒氣,也一步三回頭的退了下去,一時屋裡只剩下我、菡萏、炎漵和他兩個婢女迎春、小梅,以及躺在床上的上官玥了。
他邊徑直走向床榻,邊吩咐道:“小梅,菡萏,把郡主帶出去。”
自從知道菡萏身懷武功這件事後,我也知道了在齊王府,一些大婢是有武功的,就比如炎漵身邊的迎春,小梅。所以若是此刻小梅,菡萏兩人一起上來的話,我是一點辦法也沒有。
我滿臉怒火地冷聲對著她們喝道:“你們倆誰敢!”一時,小梅立在原地嚇的不敢動,而菡萏一直都在我身後候著從未有什麽行動,很好,菡萏,我要的就是你這樣的忠心。
我跑到床邊對著炎漵憤怒又著急的道:“二哥,二嫂血崩了,現在你該想著怎麽保住她,而不是把我趕出去。”
我十分料定炎漵一定是有辦法的!
炎漵也不再說話,掃過我一眼,冷眼看著床上之人道:“上官玥,這就是你想要的,一屍兩命!”我看著怒氣橫生的炎漵,不禁倒吸一口冷氣,什麽叫一屍兩命?他這話是什麽意思?
上官痛苦呻吟一聲,看向他艱難地道:“爺……”
炎漵冷哼一聲,“你自己想死就算了,這是本王的孩子,還輪不到你來決定他的生死!”
我聽著炎漵一句句說著,越發迷茫了,他說的是什麽意思?還有他和上官玥之間到底是怎麽回事?
“主子,銀針。”迎春不知什麽時候手上拿了一隻放銀針的袋子,只見她一把將袋子打開,拉長,頓時一排銀燦燦的銀針呈現在眼前,十分的奪目。
炎漵頷首,邊抽邊按照穴位扎著。他竟是會針灸?我不禁又大大驚訝了一番?
見我眼中的驚訝,小梅對著我解釋道:“郡主,主子懂醫,迎春也懂醫,所以少王妃一定會沒事的。”
我看著她點點頭,內心稍稍安了下來,走到旁邊等著。
沒過一會兒,“哇——”一聲嘹亮的啼哭聲頓時響徹整個房間,我心裡滿是激動,終於生了,上官玥終於把孩子生出來了!
小梅歡喜地將繈褓遞上,炎漵拿過動作輕緩的將皺巴巴的孩子包裹好。這時,迎春、小梅兩人面帶微笑的道:“恭喜小王爺!”
這時躺在床上的上官玥勉強睜開眼斷斷續續道:“若是……爺什麽……都知道了,爺……應該知道……這個孩子……”
沒等上官玥把話說完,炎漵冷聲截過話道:“這是本王的世子,本王這個做父親的自會好好護著他!”
“可是……爺……”上官玥還想說什麽,炎漵卻明顯不給她機會,“沒有可是!”
“我給……這孩子……娶了名,無論……男女,都叫……炎籌……”上官玥斷斷續續說完,再也撐不住,昏迷了過去。
炎漵一聽臉立刻黑了下來,一掌猛地將旁邊的紫檀木桌拍得粉碎。
迎春、小梅見上官玥昏迷,連忙照顧起來,就連起初被趕到外面的一群丫鬟婆子此刻也都進來開始侍候。
“二哥,二嫂她會不會出事啊?”我著急的問道,他懂醫,該是現在最清楚上官玥身體的。
炎漵逗了逗孩子道:“放心,練武之人不比普通人,不會這麽容易就死的。”
上官玥會武功?我不禁吃驚地張大嘴,今天的驚詫還真是一個接著一個,這是我無論如何都想不到的,這樣一個溫純靜謐的女子,竟然身懷武藝。
我驚訝之余,還不忘炎漵剛剛的大反應,難道這個名字有什麽不對?我不禁細細咀嚼起來,炎籌,炎籌,延仇……是了,蘊意不好。就算如此,換一個便是了,他也用不著發這麽大的脾氣呀!
我看著余氣還未消的炎漵道:“二嫂取的這個名字確實不好聽,二哥,我們換個名字吧……不如就叫炎昭怎麽樣?日月昭昭的昭,希望他長大後做人光明磊落,明白事理!”
“炎昭?”炎漵神色奇怪的喃喃了一句,抱著孩子朝外走去。我喚了迎春問她上官玥怎麽樣,見她說上官玥沒事,也便跟著炎漵回東院去了。
取名之事,在齊王府自是要齊王做主的,不過我一時興起竟忘了當今皇上的年號是武昭這茬子事,若是取了炎昭,定是要被禦史台參大不敬的。不過後來這事卻不想被武昭帝知道了,武昭帝說不過是一個名字罷了,齊王征戰二十余年,勞苦功高,難道朕就不該厚賜?於是這個孩子以炎昭之名入了皇室宗譜。而炎昭的乳名被喚作籌兒。
通過這件事,我終於知曉了兩件事,第一,在帝都到處都是皇帝的眼線,第二,齊王府深受聖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