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十八,菡萏歸來。在她於齊王府門前跪了三天三夜之後,我同意她再次留在我身邊。我一向是用人不疑,疑人不用的,自從去年十一月留她在我身邊侍候開始,我是從未有懷疑過她,即使當時知道她隱瞞身懷武功之事,我也只是生氣。若說我懷疑於她,大可在那時棄她不用,既然當時選擇相信,那我此後自是不會再懷疑於她。這次我也只是生氣,氣她竟然在兩個月之後才回來。 這兩個月期間,菡萏一直留在冥樓照顧血風,冥樓總壇很是隱秘,她又被人盯得死死的,所以即使她留在那裡兩個月,還是一無所知。隻知曉冥樓總共有十二個堂,樓主之下有春夏秋冬四使。
菡萏還說,只要血風辦完冥樓樓主吩咐的最後一件事,冥樓樓主便會放他離開,到時候他就會來我身邊,實現那日我救他之時,菡萏對我允下的承諾。
這段日子,武昭帝會經常留炎景溯在宮裡用午膳,但每每這個時候,武昭帝也總會下旨叫我過去陪著。每次席間,武昭帝是相當熱情喜悅的,但炎景溯總是冷著個臉,好像別人欠了他很多錢似的,幾次之後,我約莫也清楚了,他們兩人間的父子關系好像出了問題了。
看炎景溯那樣子,想來也不可能是近幾日鬧下的,怕是多半積怨已久,我估摸著大抵是在他去洛陽之前就出現了問題。
今日一大早,如往常一樣紫宸宮的小公公又領旨過來請我過去。我早上閑著無事,所以今天進宮的時辰略早了些,在紫宸殿裡喝了幾口茶後,覺得實在無趣,便去了太和殿。
我到太和殿的時候,正值辰時四刻,裡面還在上早朝。門外的羽林軍見到是我也不敢阻攔,我就那樣帶菡萏毫無顧忌的走上玉階,我掩在門邊偷偷往裡看去,金碧輝煌的大殿內只見一片黑壓壓的背影,也不知道誰是誰。
看了一會兒,覺得沒什麽意思,我便悻悻然的走到太和殿前的玉階上坐著,兩手托腮望望蔚藍無雲的天空。
八月初的天,還帶著股燥熱,雖然現在太陽才剛剛升起不久,但已明顯感覺到四周浮起了絲絲熱意,見菡萏拿出扇子要替我遮陽,我趕忙道:“菡萏,曬曬太陽有益健康。”
約莫過了一盞茶的樣子,一身粉色紫牡丹花紋宮裝的炎怡苒帶著四名宮女款款而來,她左手下大婢如燕手上還端著一盅藥罐。
見我也在,她頓時眉梢染上點點笑意,當然這笑意並不友善,我本也就無意與她結交,所以她看不看我順眼,我也沒那麽計較。
等她在四個宮女的簇擁下緩緩走到我面前,我才起了身欠身道:“見過九公主。”
這次她倒是沒有因我的怠慢而惱怒,只是睨了我一眼道:“十皇妹還真是見外呐!到現在都還是一口一個九公主的,別人不知道的還以為本宮這做姐姐自持身份呢!”
我這麽叫你,還不是為了滿足你的虛榮心,好顯得你高高在上,我在心裡如是想著,但臉上帶著歉意道:“九皇姐多慮了,九皇姐向來待妹妹親厚,這是宮裡人人皆知的事,別人又豈會因一個稱呼而說三道四。是崇華一時不適應,以後一定不會再犯這樣的錯了,崇華在這裡給九皇姐陪個不是,九皇姐就莫責怪妹妹了。”
炎怡苒也不顧我,對著自己塗著丹蔻的大紅指甲左瞧瞧右瞧瞧,然後一副心不在焉的道:“既然十皇妹都道歉了,那還能讓本宮說什麽呢,十皇妹起吧!”
“謝九皇姐!”謝恩過後,
我本想站得離她遠點,不想就在這時,突然從玉階上傳來熙熙攘攘一片說話聲,我抬眼望去,只見穿著各色官服的大臣一個接著一個出了太和殿,原來是下朝了。 “如燕,本宮的妝沒花掉吧?”炎怡苒頓時有些緊張又著急地轉頭對著如燕道,如燕微微一笑,“公主今天的樣子美著呢,蕭都尉見了一定歡喜。”
身邊不停有大臣走過,紛紛向我和炎怡苒行禮,我都頷首笑著,可炎怡苒卻一副完全無視的樣子,她在如燕的讚美聲中,歡喜的跑上玉階等著。
原來是來看蕭承的,怪不得會出現在這裡。
蕭承是頭幾個出來的,只見他一出來,炎怡苒就興奮地拿過藥罐倒出一碗滿滿的藥,深情款款地看著他,柔聲喚他道:“承哥哥,是時辰喝藥了!”
我聞著濃濃的藥味,心下不禁疑惑,蕭承生病了?
蕭承看了炎怡苒只是不冷不淡的道謝:“多謝九公主。”說完,他拿起藥一口喝下。
“九皇姐,你這又是何苦呢?人家可是有妻的,且發誓此生隻娶一人,九皇姐莫要將大好的年華白白給浪費了。”我譏笑道。
就算沒有慕容寒茹,蕭承也沒發過隻娶一人的誓言,她炎怡苒也不可能下嫁蕭府。蕭承是蕭家未來的家主,倘若他尚了九公主,這不明白著把蕭、衛兩大門閥緊緊連在一起,到時候一榮俱榮,一損俱損,這樣蕭府勢必要支持太子,憑太子那軟弱無能的樣,若是他一旦繼位,外戚乾政也是必然的事,所以武昭帝才不會糊塗到這種地步。
炎怡苒臉色也帶著與我一樣的笑意,她嘲弄道:“十皇妹,你這是羨慕呢,還是嫉妒?”
羨慕?嫉妒?我自嘲一笑,我對蕭承現在只剩下了恨,何來羨慕嫉妒!炎怡苒這次你看差了。
“參見兩位公主!”正當我與炎怡苒對視間,從殿內出來一人對著我們行禮道。
炎怡苒聽後撲哧一笑,隨即眉飛色舞地看著我挑釁道:“這裡只有本宮一位公主。”
我蹙眉轉頭,哪裡來的不知禮數的人,害我生生在一幫大臣面前尷尬至極,還讓炎怡苒大大泄憤了一番。
來人斂眉低首,穿一身六品鷺鷥官服,見我轉頭打量他,他頭低得更下了:“下官……下官莽撞,還請郡主贖罪!”
我挑眉道,“你是何人?”
“下官金科狀元范進,多謝郡主當日的救命之恩!”說罷,對著我深深施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