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家獵苑位於帝都的西南角,是一片大面積的林漠,裡面林鬱蔥蔥、野獸成群,歷來都作為天家遊幸狩獵的場所。 四更天的時候,菡萏就催著我起床,不想我唧唧哼哼了幾句又睡著了,等我再次醒來,已是五更天。菡萏見我轉醒,急忙吩咐一眾宮女給我梳洗,有的給我換衣,有的給我遞錦帕,有的給我梳頭,頓時好一陣騷亂。
菡萏她自己也沒閑著,拿了玫瑰紅織金短襖和月白色水紋凌波裙裾給我換上。由於剛醒來,我還神智不太清楚,迷迷糊糊的便隨了一群宮女擺弄,等菡萏給我穿錦繡雙色芙蓉鞋時,我才猛然發現自己穿得依舊是宮裝而不是騎裝,鞋子也不對,我頓時失聲叫道:“菡萏,錯了,錯了,快……快把騎裝拿來給我換上。”
菡萏聽到我的大叫聲,猛地一愣,隨即她連忙反應過來出聲笑道:“郡主,沒錯,今天就是穿這身衣裳。獵場離帝都有一段距離,按照往常的行程,該是申時左右到獵場,所以冬獵的第一天是不打獵的,郡主也無需在今日穿騎裝。”
“哦。”我恍然大悟的道了一聲,原來冬獵的第一天是不打獵的呀,還好差點就出洋相了。
有菡萏在一旁緊趕慢趕著,一眾宮女的手腳倒也利落,約莫五更三刻的時候,我穿戴整齊的出了崇華宮朝著承天門過去。等我到那裡的時候,一大批文武大臣早已聚在那裡,四周甲胄禁軍一手搭著腰間佩劍的柄,一手持著火把侍立,明亮的火光將眾人的臉照得雪亮,老一輩的臉上一片沉素,想來對這種冬獵之事已無多濃厚的興趣,倒是年輕一輩的士族弟子多數神色激昂,儼然一副躍躍欲試的樣子。
再看過去,是太子妃領著一群誥命夫人跟官家小姐在等候武昭帝和衛皇后的到來。
齊王今日穿一身深藍色四爪金繡蟒袍立於眾人之前,我見到他趕忙走上前去行禮叫了一聲“父王”。正跟他交談的兩位大人見我過來,頓時很識趣的退下,齊王看了我一眼皺眉低聲斥道:“怎麽來得這麽遲,越發沒規矩了。”
我一眼看去,不僅太子,太子妃,炎景弘,炎景翊,炎怡苒等人都早在那裡候著了,就連淑貴妃也到了,此時正抱著熟睡的十五公主坐在鳳攆上,全場只差武昭帝和衛皇后了,想來我是真的來得很遲了。
似乎只要一涉及到君臣之事,齊王就變得特別嚴厲,我低頭對著齊王道:“父王,我以後會注意了!”正等著齊王說下去,不想炎漵拉著上官玥過了來道:“父王,您也知道崇兒自從醒來之後,身子就大不如以前,貪睡點也是必然的,所以您就莫要責怪了!”
說完,他朝我挑挑眉,意思是“你二哥我仗義吧?冒著被父王大罵的生命危險可替你說了情。”我會意,偷偷在背地裡豎起右手大拇指朝他搖了搖,意思是:二哥果然夠仗義!
齊王無奈歎了口氣道:“崇兒,以後注意點,莫壞了規矩!”
“是。”我道完,跟著炎漵、上官玥兩人退到一旁站著,炎景溯正和蕭起及兩個禁軍副統領討論著什麽,見我過來,他吩咐了幾句之後,便笑著朝著我走來。
我上前小跑幾步迎上他道:“七哥,你事情都辦好了?”
他點頭,替我攏了攏披風道:“可是還困?我叫海棠先帶你去馬車休息,少你一個人,父皇不會發現的,就算發現了也沒事,有我在呢!”
我呵呵笑道,“七哥,你假公進私!”
此次冬獵武昭帝本是下旨讓炎景溯全權負責所有事宜,
並吩咐太子與禁軍統領蕭起從旁協助,但不想炎景溯卻委婉拒絕了武昭帝,他說此事關乎聖駕安危,茲事體大,往年都是由太子、寧王輪番負責,而他無甚相關經驗,此次願意跟隨太子和寧王學習,是以後來武昭帝改派了太子負責冬獵所有事宜,並讓炎景溯和蕭起從旁協助。 正說著,遠遠傳來一陣整齊伐一的腳步聲,緊接著便是大總管常福的唱喝聲:“皇上駕到!”
羽林軍左右都尉護在龍攆兩側領著羽林軍小跑過來,紅纓被風揚起,抖動的厲害,抬頭之間,龍攆已經出現在眾人眼前,眾人忙下跪請安道,“參見皇上,吾皇萬歲萬萬歲。”
隨著龍攆停下,羽林軍也圍著龍攆威嚴的站立住,沒有武昭帝平身的命令,眾人也不敢起身,只是跪著。我微微抬頭,蕭承就站在我三步遠之處,臉面隱在陰影中,看不清他的神情,按照往年的情況,是要留一個羽林軍都尉在宮中的,但今年武昭帝念在蕭承身受重傷未愈,便帶了左右都尉一起前往。
見武昭帝仍舊沒有下命令讓我們起身,我轉頭看向龍攆,只見一個身穿鬱金香色鳳彩牡丹宮裝,打扮得妖嬈嫵媚的妃子扶著武昭帝從禦攆裡出來,那妃子香嬌玉嫩,秀臉豔比花嬌,指如削蔥根,口如含朱丹,一顰一笑之間動人心魂。
淑貴妃步搖華服,也是精心打扮,但終究不及年輕妃子的豔麗四射,衛皇后從鳳攆上下來見到這副情景,臉色也有些不自然,但片刻之間,她已換上一副笑容,顯得大肚能容又不失母儀天下的威嚴,果真有幾分功力。
這年輕妃子是剛坐上四妃之一的玉妃,想去年進宮見到她時,還是玉充容,不想我短短幾個月不在這帝都,沒想到她就一下子升為妃子了,當真有幾分本事。
等武昭帝、玉妃、衛皇后、淑貴妃一行人入了各自的車攆,眾人這才起身朝著自己的馬車過去。
等太子按著武昭帝的聖意一聲令下,排山倒海的儀仗頓時動了起來,明黃色龍旗迎風飄揚,一道道錦幡也高懸空中揚起,羽林軍在前開道,數千禁軍築成堅不可摧的護衛牆,護著數十輛坐著宮裡和朝堂上最顯赫華貴之人的馬車徐徐前行,蹄聲轟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