辛荷驚惶的看著岸邊的人群,其中有她的同學和老師,有玩得很開心的朋友。可是現在他們都不再認識她,隻把她當作怪物。這是她想不到的後果。原本只是想把柳婷裳解決就好了的,現在卻成為了被觀賞的妖怪。柳婷裳在昏迷之前用手中的柳條編織了結界,把辛荷困在了河水中央。 “那個是什麽?真惡心!”
“不是美人魚吧?”
“胡說什麽!美人魚可是很漂亮的。你看她,臉上都是鱗片,讓人看了都會做噩夢的。”
“喂,她懷裡抱著什麽?”
“是人啊!天!她殺了人!河裡都是血!”
“好可怕啊!”
……
辛荷隻想捂住臉鑽到水底去,再也不要出現在那些人的面前,永遠躲起來。妖怪,需要承受的就是這些嗎?這是她以前從來沒有想過的,只是一味的嫉妒柳婷裳的能力,羨慕她的優秀。因為這樣的嫉妒,她受到了蠱惑,得到了懲罰。
孔月推開了一個拿起石子要向辛荷丟過去的人:“不許你打她!”也不知道平時膽小又怯懦的她怎麽突然有了這樣的勇氣,在岸邊製止著每一個想要傷害辛荷的人。
“幹嘛!”一個粗魯的男生撥拉開孔月,讓弱小的她差點坐在地上,“那個可是怪物!”
一只有力的大手扶住了孔月,眼淚汪汪的年輕女孩跌在溫暖而壯實的懷裡。看清楚來人,孔月緊緊抓著對方的衣服,嚎啕起來:“陸老師,救救婷裳,救救辛荷!”
陸橫堂緊鎖著眉頭。接到孔月的電話他就匆匆趕來了,可是還是晚了,甚至不能趕在下課鈴響前到達,在眾人都圍觀之前解決事情。
而實際上,他也不知道該怎麽解決這次事件。柳婷裳顯然已經昏了過去,是不是還活著他都不知道,心裡亂糟糟的,卻束手無策。比任何一次都懊惱,自己的能力為什麽不是水,而是該死的火。
“辛……”橫堂本來想叫辛荷的名字,然而看看周圍的人,擔心這樣會影響辛荷的未來,隻好把名字吞了回去,“婷裳怎麽樣了?”最先問出的,還是柳婷裳的安危。
辛荷苦笑,看了一眼懷裡的人,柳條把兩個人的手腕緊緊纏在了一起,想分也分不開:“還沒死呢。”她只能如此回答。正是施術者的生命維持著術法的持續,如果法術解開,也就意味著施術者的死亡。只不過,柳婷裳的柳條隱藏在水面之下,除了辛荷誰也不知道她做了什麽,包括陸橫堂。
橫堂多少放了心,然而,如果任由柳婷裳繼續泡在含著弱水的河水中的話,柳樹精的生命遲早都是問題。
“你想怎麽樣呢?”盡量讓聲音柔和下來,橫堂現在唯一能做的就是期望辛荷的悔悟,把柳婷裳送回岸上。
“不想怎麽樣。”辛荷搖頭。她只是接到了要把柳婷裳推下水的命令,而之後的事情,她沒有得到任何的指示。也許,對方覺得不需要任何的指示,事情就會按照希望的發展了。
“把婷裳送上來,好嗎?”橫堂輕輕的詢問,不敢讓心中的焦躁燃燒了聲音。
辛荷搖頭:命令中是讓柳婷裳無論如何都不可以被送到岸上,除非有非常好的交換條件——這似乎是為了堵住辛荷反悔的衝動;而且,現在的辛荷除了水中央也哪都去不了——柳條結界絆住了她的去向。辛荷突然想到,設下這樣結界的柳婷裳想的只是留住辛荷,而不是為了自己的生命能夠得到解救。為什麽要這麽做?辛荷不明白。
橫堂煩躁不安,一拳打在了旁邊的樹上,樹乾搖撼,幾乎被打得折斷。辛荷這種不軟不硬的反應,讓他更加無措,威脅也不是,請求也不行。辛荷到底要怎麽樣?
樹乾的震動牽連了河水,辛荷第一次意識到這個平時溫溫和和的陸老師的能力也許恐怖的驚人。即使是趙潔死的那晚,陸橫堂與羅將在窗外出現,也並沒有超出人類的范疇,但如果只是捶擊柳樹就能引起河水的震撼,那就絕非人類能做到的了。如果柳婷裳是柳樹精,那麽陸老師是什麽?總不會僅僅只是天師之類的吧?
上課鈴的聲音總算是驅散了一些人,不情不願的離開的學生們散去了大半,但還有一部分沒有課的人留了下來。懦弱的校長甚至不敢出頭,只是派了幾個體育老師來河邊觀望。
“這件事我來解決。”橫堂有些疲憊的對幾位老師說。他們甚至已經拿出了漁網想要捕撈水中的辛荷與柳婷裳。
一向與柳婷裳交好的幾個學生也過來了,聽完孔月的訴說,幾個人主動擔負起了攔阻圍觀者的職責,他們只能把希望寄托在陸橫堂的身上。為了減輕陸老師的負擔,孔月與余杭野甚至在遊說幾位老師,希望他們能夠不插手其中。他們都不希望那兩個人因為這次的事件被驅逐出學校,即使是始作俑者的辛荷。
橫堂望著水中似乎在與內心的痛苦掙扎著辛荷,突然想起了那夜羅將問辛荷的話“你的願望是什麽”。難道,如同羅將所想,事情與辛荷的願望有關?承裝著弱水的星星和向星星許願的少女,是誰,利用了這些?想要做的,又是什麽?重要的是,這樣做的目的是什麽。盡管發生了很多少女失蹤的事件,但最終真正惹來麻煩的,卻都是與羅將和自己相關的人。
如果這種猜測沒有錯,那麽對方的目的,其實已經很明顯了。在這個城市中,如果說還有什麽人有能力為人類或者妖怪做什麽事情的話,也只有這麽數得著的幾個人了。垂天呢?垂天那邊又怎麽樣了?希望,垂天那邊沒有事。
既然想到了對方所要的,橫堂就很清楚了,柳婷裳其實只是一個誘餌,對於那個神秘的幕後人來說, 並沒有大的用處:“我與婷裳交換,你把她放了吧。”
這個,算不算好的條件呢?辛荷不敢肯定,她完全摸不透那個把她變成這種醜怪模樣的女人的心思。只是,那種“桀桀”的笑聲讓她想來都不寒而栗。
陸橫堂見辛荷沒有反應,邁入了河中。
河水有個小小的坡度,然後才深入下去。橫堂的一隻腳就踩在那個緩坡上,水漫過了他的腳踝。
河水沁涼,橫堂很快也覺察到了那種滲透入骨髓的奇特感覺,力量被溶解了一般的流失。皺緊了眉頭,橫堂深吸口氣,如果這就是對方想要的,那就拿去吧。
孔月衝過來半抱著拖住了橫堂:“陸老師!不可以!”
橫堂無動於衷,繼續向河水裡走。
“余杭野,你們過來!攔住陸老師!”孔月無論如何都不肯松手,被橫堂托帶著也沾到了河水,反而讓橫堂不敢前進,怕連累了孔月。
余杭野不明白為什麽孔月做出這樣的舉動,但還是幫著她來拉住陸橫堂。
“松手。”橫堂沉聲說,“只要我去就能換回婷裳了。”
“可是婷裳說,無論如何不能讓陸老師到河水中去!”孔月哭著。那是柳婷裳昏迷過去之前的吩咐,“她說,不管怎樣,一定要保住陸老師。不可以讓陸老師涉險!”
橫堂震動了,柳婷裳,直到最後都還惦記著他啊……
鷹的鳴叫在半空響起,巨大的黑影在學校上方盤旋。被這聲音驚動的人都抬起頭,陽光下,大張的翅膀投射了黑色的影子,周圍是一圈圈的光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