JONY是帶著特製的羅盤出門的。這是他十三歲的時候自己研製出來的東西,盡管在法力上沒有天賦,但在製造輔助的工具上,他有著無人能比的天分。只要在羅盤中放入需要追蹤目標的身體一部分(例如頭髮,指甲),就可以準確無誤的找到目標的位置——只要目標是妖。這個羅盤對於追蹤人類是完全不適用的,否則也不會在當年出現太多次齊孟丟失之後要大批的人出去找的情況了。 在自己屋子裡的牛角梳子上,JONY找到了一根墨綠色的頭髮,那長長的纖柔的發絲水一樣沁涼。JONY很清楚,這一定是浮萍的頭髮。從聽到羅將倒下的消息時起,他就有一個想法——找到浮萍,一定要找到她!
悍馬這樣的車在城市的路面上顯得別具一格,勁悍的外形讓周圍的流線型轎車顯得更加小巧伶俐。一隻手扶著方向盤,一隻手拿著羅盤,跟著指針向著一個方向前進,副駕駛的位置上一個長長的白色布包。白天的城市並不擁擠,蒼白的路面上沒有多少車輛,倒是讓JONY一路暢通無阻。
JONY並不是沒有看到那支僵屍部隊,把悍馬停在路旁,JONY靜靜的等待著那些僵屍通過,然後把車開往與僵屍完全不同的方向。那種東西根本不在他的理會范圍內,即使傷害了市民也罷,引起了怎樣的風波也好,都不需要他來關注。現在唯一需要他關注的事情,就只有一件了。
駛下公路,悍馬已經離開了城市的范圍,沿著蜿蜒的河岸走了許久,一座小山展現在JONY的面前。只能徒步前行了,JONY毫不猶豫的拋棄了車子,拿著長條的白布包,走上了山。
暮春的季節,樹木繁茂,褪去了早些日子的嬌羞青澀,葉子都變成了深綠色,聚集得多了,便帶上暗沉的感覺。踏上山道的第一步,JONY就感受到清寒的涼氣,四面八方的包圍過來。
太陽很難透過那繁盛的枝葉縫隙,即使還沒有完全的長成大大的成熟葉片,卻也有著青春期的驕傲,毫不留情的伸展著,孔雀般鬥爭著自己的活力。鳥兒在山中表演般鳴叫著,啁啾著最後的春之合唱。
對於這座山JONY十分熟悉,甚至知曉這裡最隱秘的小道。伴隨著齊孟第一次遭遇綁架被奇奇從這裡救出來,山中的閑逸景致就受到了兩個家庭的關注,很快就成為了他們的郊遊聖地。
JONY很清楚,山中有一個瀑布,下面形成一個深潭,那裡,就是流經城中的河水的發源地。看來浮萍確實找到了一個好的棲息地,JONY的嘴角上挑,臉上的表情因為樹的陰影而模糊不清。
湍急的瀑布之下,幽深的潭水卻宛如鏡子般平靜,又有誰能想到,那平靜之下的暗流孕育了一條橫越都市的河流。
潭水並非JONY見慣的深綠,而是泛著黝黑的顏色,比往日更加深沉。一個靜默的俏麗身影凝佇在瀑布之下,白色的水浪衝擊著墨綠的長發,深色的皮膚竟然比瀑布的水還要剔透。縹緲之中,恍然如臨塵的仙子沐浴。
站在濕滑的卵石上,JONY彎下腰,掬起一捧水,水順著指縫流回到潭中。甩了甩手,直起身子:“你果然在這。”
聽見聲音才睜開眼睛的浮萍似乎吃了一驚,隔著潭水與她四目相對的JONY仿如換了一個人似的,眼中多了嘲謔和殘酷。有著慌亂的浮萍呆愣在那裡,連躲都不知道該往什麽地方躲。
“這條河不只是流經城市這麽簡單,
還是為這個城市提供飲用水。從水源地開始就滲入弱水,這個想法還真不錯,生活在城市中的人也好妖也好,沒有一個能逃脫得了。”冰冷的聲音像是連太陽都可以凍結。 浮萍搖著頭,想要否認JONY的說法似的。只是,對於現在的JONY來說,浮萍的話再也沒有說服力了。
“其實這些我都不在意。你想毀了城市也好,甚至毀了世界也好,那都不關我的事。”輕松的說著可謂恐怖的言語,JONY的心仿佛都是冰做的,“只是,你不該傷害一個人。傷害了她的,我絕對不能原諒。”一點點打開長長的白布包,金屬的閃光絲毫不比水浪遜色,“即使是你,即使,是我深愛的你,也不可以。”然而最後的話語中,還是帶著錐心的痛。
輕薄的刀刃,比潭水還要冰冷,仿如JONY的心:“你知道對於我來說,小將是什麽嗎?沒有母親的你,是永遠不會明白的。”著大概是JONY第一次吐露他對羅將的心情,在羅將絕對不會聽到,也或許將永遠也聽不到的時候,“爭吵也好,叛逆也好,甚至粗魯的反抗。可是我絕對不會忘記的,是在深山中即將餓死的時候,出現的那個人,用松了一口氣的聲音說‘太好了,找到你了,跟我走吧’。”
那座山並非這座一樣的秀氣小巧,而是最原始的深山,參天古木遮蔽了所有的光,野獸的嚎叫裂人心脾。暴雨中突然伸出了一隻手,即使並不溫柔,也足以讓小小的孩子傾注全部的心。
浮萍垂下了頭,她深知,自己傷害的那個人,對於JONY來說是誰也比不上的,不被原諒是理所當然的事情——即使, 她曾有過奢求,即使,她曾想過,JONY會不會為了她而來。可是,JONY來了,不是為她,而是為了更加重要的人。
“我是來殺你的。”JONY的話十分平靜,與他腳下的潭水一樣。
浮萍拚命的搖頭,現在還不是可以被JONY殺死的時候。哪怕是在事情完成之後也好,她可以賠給JONY那重要的一條命,可是絕對不是現在。
JONY卻不會給她辯解的機會,傷害了羅將的人,沒有任何資格讓他來聽借口。提著刀沿著潭水走過去,一步步接近浮萍。
浮萍想要後退,卻貼在了岩壁上,翠綠色的紗裙緊緊的貼附在身上,勾勒了精致的曲線。
JONY踏在水上,卻沒有沉下去。如果細看會發現他的腳下有一節草梗,他就穩穩的站在草梗之上。
浮萍仰著頭,不覺吃驚。這潭水中摻入的弱水之多,足以讓一般的事物全部沉下去。人也好,妖也好,都不可能漂浮得起來。可是JONY卻能夠站在草梗之上。
“吃驚嗎?是小將教給我的,‘一葦渡江’,即使在古代也是很厲害的輕功了。小將把她會的毫無保留的教給了我,即使她明知道這些對我來說可能一點用處也沒有,即使她很清楚我的壽命不過短短百年。”JONY的笑容有些苦澀。曾經覺得被逼迫得淒慘,現在居然全都用上了。
挽了個漂亮的刀花,JONY打了起手式,盡管並不常用,但在羅將的教育下也絲毫不馬虎:“刀法也是她教的。正好,用來殺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