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林鬼書生慢慢的往月亮裡,添加了顏色,淡淡的黃色,又點綴了一點土黃色。
竹林鬼書生舔了舔筆,問:“上面,題什麽呢?”
山鬼說:“這個,我也不知道,題什麽好呢。”
竹林鬼書生想了想,提筆寫到:“
海上生明月,天涯共此時。
情人怨遙夜,竟夕起相思!
滅燭憐光滿,披衣覺露滋。
不堪盈手贈,還寢夢佳期。望月懷遠(張九齡)詩一首。”
竹林鬼書生畫完了,蓋好章子,然後拿著毛筆,欣賞。
山鬼說:“哎呀,太好了。我就是這個意思。”
竹林鬼書生看了她一眼。叫童子,去洗毛筆。
山鬼說:“那,我也要走了。”說完,就要卷畫。竹林鬼書生笑:“先不要卷,晾乾。”
竹林鬼書生說:“走吧,去看看,你拿來的好茶,品嘗一下。”
山鬼說:“呵呵,我能拿什麽好茶啊。就是上次,青茶娘娘給的大紅袍呢。”
竹林鬼書生說:“那,我們每個人,都那麽一點點,你把自己的送過來啊?”
山鬼說:“可不啊,要感謝你啊。”
竹林鬼書生說:“給娘娘效勞,是我的福氣啊。怎麽要給我送東西呢?要不,我們今天就打開,嘗一嘗,呵呵。”
山鬼說:“好。”
山鬼叫小丫頭,泡茶。小丫頭急忙進來了。然後,把茶具擺開,開始泡茶。小丫頭在山鬼那裡,學習了幾天,茶道學的有模有樣的。
竹林鬼書生說:“看看,這泡茶,就是要美人泡啊。看著就是一副圖畫。”
山鬼樂了。小丫頭也是個伶牙俐齒的,笑著說:“我?美人?我跟娘娘比啊,簡直東施遇到西施了呢。呵呵。”
山鬼笑:“看啊,如此貧嘴呢。”
竹林鬼書生和山鬼,一人喝了一口大紅袍。
竹林鬼書生說:“呵呵,好茶。如此味道,只有天上有。人間能有幾回生。”
山鬼遺憾的說:“是啊。每年,都要勞駕青茶,去采摘一番。可真是難為她了。”
竹林鬼書生說:“剩下的茶,你拿回去,我呢,也不留你的茶了。我自己的,還在那裡,沒泡呢。”
山鬼說:“不了。下次,我還來這裡,喝茶。”
竹林鬼書生心裡很溫暖,說:“呵呵,好啊。既然山鬼娘娘不棄,歡迎你們來。”
小丫頭又倒茶。
茶畢,山鬼過去,把畫親自卷好。然後,找竹林鬼書生要了一張布,包好。
山鬼說:“上那裡,去裝裱呢?”
竹林鬼書生說:“呵呵,只有去酆都城了。那裡有裝裱的鋪子啊。”
山鬼說:“哦。我很少去那裡的。”
竹林鬼書生說:“要不,我幫你裝裱好了,給你?”
山鬼說:“不了。不能再麻煩你了。已經夠謝謝你了。”
竹林鬼書生笑:“一客,不煩二主。呵呵。”
山鬼說:“不了,我自己去酆都城裝裱。謝謝。改天,我還來這裡喝茶呢。
” 竹林鬼書生說:“哦。記得。那好茶,一定留著山鬼娘娘。”
山鬼跟竹林鬼書生互道告別。然後,出了門。順眼看到,諦聽在那裡,怒目看著自己。仿佛自己犯了什麽錯誤一般。
山鬼急忙離開了。
諦聽,是冥界的神獸,地藏王的坐騎,洞察一切。諦聽正怒目看著山鬼和小丫頭離去。
竹林鬼書生看著山鬼,騎著老虎離開。卻並不說什麽。看到諦聽在發怒,卻更不說什麽。
回到院子裡,看著院子裡的蓮花,只是輕輕的歎了一口氣。
院子裡的蓮花,開的正旺。沒有什麽比蓮花更聖潔了。這麽美麗的蓮花,卻得不到山鬼的讚歎,她只是淡淡的看了一眼,輕描淡寫的看了一眼。
倒是那個小丫頭,呆在池邊,賞花了很久。
竹林鬼書生回到屋子裡,又開始作畫,作畫是他的癖好。畫了燒,燒了畫,一副一副美麗的水墨畫,高古,寧靜,意蘊悠遠。
又畫了一副山水畫,在上面題了兩句:“行到水窮處,坐看雲起時。”
題完了,立即拿起來,用夾子夾起來,掛著看,嗯,不錯,淡淡的山水,淡淡的一個船家。悠遠的意境。
看了看,又拿了下來,又亂題上了幾個字,“注定無緣,何必惘然”,然後再看,畫面已經變的亂七八糟的,美麗的山水上,幾個亂七八糟的字。山鬼拿起畫來,點燃,往火盆裡一放,一陣著火的聲音:“畢波畢波——”,一切立刻化為灰燼。
竹林鬼書生過去,拿起一本書,然後去了諦聽那裡。諦聽正臥著,一動不動。
竹林鬼書生坐下, 靠在它身上,開始讀書,《詩經》,裡面優美的句子,在竹林鬼書生的朗讀下,抑揚頓挫,別樣好聽。
“采薇采薇,薇亦作止。曰歸曰歸,歲亦莫止。靡室靡家,玁狁之故。不遑啟居,玁狁之故。
采薇采薇,薇亦柔止。曰歸曰歸,心亦憂止。憂心烈烈,載饑載渴。我戍未定,靡使歸聘。
采薇采薇,薇亦剛止。曰歸曰歸,歲亦陽止。王事靡盬,不遑啟處。憂心孔疚,我行不來。
彼爾維何?維常之華。彼路斯何?君子之車。戎車既駕,四牡業業。豈敢定居,一月三捷。
駕彼四牡。四牧騤騤,君子所依,小人所腓。四牡翼翼,象弭魚服。豈不日戒,玁狁孔棘!
昔我往矣,楊柳依依;今我來思,雨雪霏霏。行道遲遲,載渴載饑。我心傷悲,莫知我哀!”
讀完了一首,竹林鬼書生開始陷入思考:“
駕彼四牡。四牧騤騤,君子所依,小人所腓。四牡翼翼,象弭魚服。豈不日戒,玁狁孔棘!
昔我往矣,楊柳依依;今我來思,雨雪霏霏。行道遲遲,載渴載饑。我心傷悲,莫知我哀!”
唉!我何嘗不是如此心情呢。
昨日,我往也,楊柳依依,今日我來也,雨雪霏霏,行道何處不遲?何處不是傷心處?
總歸,是落寞的活著,落寞的一世。
卻永遠不知道,是否此世,就可以如此無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