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倫的臉色大變,柏羿文認為很正常,看來此人完全能聽懂日文。要知道一位喜愛收藏字畫的人,那是相當清楚米芾的畫在當今世上已經失傳,如今聽到他詢問,自然會吃驚。但店主吃驚可就不那麽簡單了,說明六年前這個店出售米芾的畫是完全有目的性的,這與他的估計沒有太大的出入。
李冉初十萬元就買了那幅字畫,只有兩種可能。一是賣家根本就不清楚那幅畫的價值;二是賣家有意為之,目的不言自明,賣給一個中國人,自然是想利用那幅畫來尋人。李冉初在國內不但是個知名的歷史教授,也是頗有影響的書畫收藏家。通過他的口訴,柏羿文覺得很有可能是第二種原因。
“先生,為何要到小店來詢問這件事?”
“有人指路而來!”
“先生可否留下聯系方式?”
“沒問題!”
兩人之間對話雖然簡單,寥寥數語,但字字珠璣,外人聽了一片迷茫,可兩個人心裡都很清楚,時隔六年,正主終於出場了。
柏羿文留下酒店房間號,便於宋倫一行人走出古董店。不遠處就有一家茶室,宋倫一行八人,能夠到國外來購買古董一個個自然囊中闊綽,根本就不在意茶點消費如何,對於這位新結識的年輕人都很好奇,他那句米芾的字畫眾人可都聽到了。
眾人彎下腰鑽進茶室,室內幾乎空無一物除一朵花,那是一種無須說明即可感受的禪意。宋倫坐到他的身邊,見他不住的打量,便介紹道:“這裡的茶室雖然標準,但茶道已經簡化了許多,畢竟它帶有很濃的商業色彩,如果你要真的欣賞日本的茶道,那可就費時間了。”隨後一一給他介紹同行之人。
柏羿文不懂日本茶道,自然沒有任何發言權。他看到一位身穿和服的日本少女,從進門就是跪著,一直跪著挪到了他們面前,跪在那裡把端來的茶具擺好,開始演示日本傳統的茶道。
簡化版的日本茶道依然繁瑣,不過柏羿文從中還是看到一絲宋代建安鬥茶的痕跡,“聽人說日本的茶道緣於北宋建安鬥茶,耳聽是虛,眼見為實啊!”
“哦!羿文,你還懂得這些,據我所知中國的建安鬥茶早已經失傳,你是如何知道的?”同行中一位叫吳大衛好奇問道。
“聽說過而已!”柏羿文當然不會說,他在北宋年間曾經在卞京見過來自於當時福建建安的鬥茶。就是說出來,也沒人相信。
吳大衛感歎道:“可惜呀!宋代建安北苑貢茶名聞天下,北苑之名始於五代,鳳凰山方圓30裡茶園是皇家禦茶園,鳳凰山因位於閩國北部,故稱北苑。日本茶道就是源於此處,可我們的沒了,人家的卻發揚光大了。”
柏羿文笑道:“有你們這些喜愛漢民族文化的人存在,難道還怕漢民族的文化不能發揚光大嗎?”他對於這些肯花巨資把流失國外的國寶買回國內收藏的人士很敬重,“實際上,北苑貢茶失傳也是必然。北苑貢茶在北宋成為皇室貢茶中的極品,‘製愈精,數愈多,胯式屢變,而品不一。’北宋太平興國初年,朝廷特置龍鳳模印,監造團茶以別一般的庶飲。葉夢得《石林燕語》中曾謂龍鳳團茶:‘其價值二兩,然金可有,而茶不可得。’”
見眾人頻頻點頭,話鋒一轉,“宋徽宗在《大觀茶論》中評道:‘本朝之興,歲修建溪之貢,龍鳳團餅茶,名冠天下。’這說明什麽?說明這種茶文化只是少數人才能夠享受到的,一旦政局發生變化,失傳也就不足為奇。任何一種文化,只有扎根在民間,才是它能夠真正茁壯成長的基礎。與其說我們感歎昔日輝煌不再現,還不如切實做點有意義的事。保護國寶是重要,但如果不能發揚光大,國寶只能越來越少。”他的意思很明確,與其說今日花巨資買這些東西,還不如進一步拓展本民族的文化,總躺在祖先遺留下來的精神文明之中,還不如自己進一步創造文明。
“高論!高論!沒想到羿文年紀輕輕,竟然有如此見識。不但對歷史知之甚詳,還有一顆熱愛本民族的胸懷,令我等欽佩呀!”宋倫一番感歎後,繼續說道:“只可惜呀!有你這樣見識的國人現在太少了。日本至今有中國問題研究者超萬名,另還有數百萬中文學習者。他們不僅研究歷史文化,也調查研究當代中國產業。明治時代的一位日本漢學家自稱十分鄙視中國,卻跑了大半個中國,那種入木三分的觀察讓我們今天的中國人都感到驚心動魄。可我們呢?許多人還整天抱著“中國文化是日本文化之母”不放。日本研究者流失更是巨大。旅日學人迫於生計,多治國學,這也加劇了危機。在日本講中國學,在中國則講日本學的人,很難把研究做精。如說中日友好是中國國策的話,那麽中國怎樣才能真正貫徹這項國策?我們500萬日語學習者,究竟有多少成為日本研究的龐大後備軍,更多的是成為日本跨國公司的廉價勞動力。”
宋倫的話引起了柏羿文的共鳴,他本就是過來想了解究竟為何日本能夠欺辱漢民族半個多世紀。如今看來,這一趟日本他是來對了,結識了這幾位愛國人士,對於進一步了解身邊最大的敵人,還是很有幫助的。
柏羿文在確立用一生來振興漢民族經濟,弘揚漢民族文化目標之前,對這個緊鄰中國的島國並沒有什麽壞印象。彈丸之地,經濟高居世界第二;崇尚武士道精神;保留了諸多自身富有特色的文化遺產。什麽東南沿海一帶倭寇之亂;什麽甲午戰爭;什麽抗日戰爭。對他來說根本就是一片空白的歷史,與他沒有任何關系。他是一個練武之人,所崇尚的正是力量。但當他確立了自己的理想之後,觀點就發生了根本變化。如果說明朝沿海一帶發生的倭寇之亂,只不過是掠奪財富。那麽日本明治維新之後,恐怕就一直存有亡漢民族的野心。他要興漢,小日本要亡漢,兩者目標截然相反,很自然日本成了他的敵人。
眾人談興正濃,茶室外面傳來男子的喝罵聲和女子的哭叫聲。眾人停止了談論,原來是外面幾個日本年輕男人在欺負一個女人。眾人都沒有動,日本人打日本人大家都懶得去管,同時也因為身在日本,誰也不願意惹麻煩。
宋倫小聲說道:“東京也不太平,日本的黑道特別泛濫,這種事經常發生。”話音剛落,茶室門被從外面推開,一個身穿和服的女人跌跌撞撞跑了進來,嘴裡竟然用漢語喊道:“求求你們!救救我!”
大家這才知道被打的竟然是一個中國女孩,當時就有幾個年輕一些的站了起來。本來剛才討論日本,大家心裡都有氣,如今看到自己的同胞被欺負,一個個可就義憤填膺。不過,他們很快又都坐了下來,因為外面走進來三個日本年輕人,**上身的刺青,顯示他們並不好惹,應該屬於東京黑社會成員。
柏羿文一直沒有動,坐在那裡靜靜的觀察著。少女身穿和服,顯然是這裡的服務生,如果事情鬧大了,恐怕她也沒辦法繼續做了。要知道能在這裡為客人演示茶道,應該是一份不錯的工作。
三個日本男青年站在門口愣了一下,顯然是沒想到茶室裡居然有九位男人。但當他們看到站起身又坐下的幾個男人之後,囂張的氣焰又重新回到了他們的身上。上身刺著一條青龍的日本青年旁若無人的走進茶室,伸手抓起跪在地上的少女,揚手就要打。不過,手是楊了起來,就是放不下去。
柏羿文淡淡地用日語說道:“對女人動手動腳,不是男人所為,我不知道你們之間有什麽過節,趁我沒生氣的時候,趕緊在我面前消失。”
他的話頓時把另外兩個身上同樣刺著青龍的年輕人目光吸引過來,凶狠的眼光看向柏羿文,叫囂道:“小子,你是不是活膩歪了,居然敢管我們青龍幫的事?”話一說完,便衝進茶室。 不過,他們同樣是站在原地,不能前進一步。
“青龍幫?”柏羿文玩味著這三個字,然後是一臉的蔑視,“你們可真不要臉。據我所知,日本從來就沒有過龍,只有蛟,小蟲而已,何來的青龍?”說完,單手在空中揮動了幾下,三個囂張的日本年輕人居然能動了。
“滾吧!青蟲幫!趁我不想殺你們,趕緊在我的視線消失,如果再讓我看到你們,就把你們吃飯的家夥扭下來。”如果此刻是他自己,估計早就殺了這幾個家夥。可身邊有一群四五十歲的中國人,還有那個在這裡工作的女孩。他可以一走了之,可他們沒辦法,柏羿文還是強忍住了胸中一口惡氣。畢竟,他來這裡還有正事要辦。
三隻小青蟲跑了,不過臨走的時候留下一句很話,“等在這裡,別跑!”
茶室的老板跑過來,說道:“幾位先生,你們還是趕緊走吧!這些人惹不起!”
柏羿文對宋倫說道:“你們趕緊走,恐怕一會真的走不了。”
“小兄弟!你也趕緊走,也許有緣,我們在國內還能見面。”說完八個人一溜煙的沒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