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戈道:“我有什麽好賀的?”
妙真道:“還不是那些妮子們借機會鬧一下,不過倒也有個道理,這華衣狀元魁首,她們是沒得爭的了,另外還有榜眼、探花二名,她們卻一個不肯輸一個,年年都有一場好爭,今年乾脆請公子做個評審。”
伊戈笑道:“這個我那裡行,肉眼凡胎,那裡評得出優劣來。”
妙真笑道:“公子別客氣了,大家已經知道你是個雅士,也絕對相信你的眼光,每人獻一個菜,都是她們最精心的拿手之作,現在她們都在打扮呢,一會兒都要來了,咱們也準備一下吧。”
水月已經把伊安帶著下去了,妙真吩咐胡婆子把外房的雜物搬開,在中間鋪了一張紅毯,把酒菜都移在上面,順手也把伊戈的箱子搬到後面屋子裡去了。
這才是她的目的,來檢查一下那些金子的成色,看看箱子裡是否還有其他的東西。
可見她們是十分小心的,但伊戈也很放心,她的箱子裡那一包的金子,都是貨真價實的。
那是她跟丁婉卿母女二人幾年的積蓄,也是後半世生活的倚仗,一古腦兒搬了出來。
此外毫無可疑之物,伊戈自己文質彬彬,也不似有武功之狀,那是告訴他們可以放足一百二十個心下手。
胡婆子安妥了房間酒菜,十分滿意地下去了,沒多久,果然來了三個打扮得花枝招展,十分妖豔的女人,嘻笑著相伴入席。妙真一一為他介紹,穿黃的是妙月,著綠的是妙雲,穿紅的是妙常。
三人俱是妙字排行,也都是妙真的師妹,論姿色,俱不如妙真,論風情則有過之。
那是因為妙真今天拿出了女主人的身份,不便跟客人們一起調笑,隻好由得那三個人瘋去。
伊戈卻嫩得很,經常被三個人逼得窘迫無比,乞憐地望著妙真,要她出來解圍。“妙真也很體貼,每當看到伊戈漲紅了臉,滿頭急汗的時候,總是輕聲呵止,阻止她的師妹們胡鬧。三四次之後,妙月笑道:“看來我們還是走吧,在這兒是多餘的,只會礙手礙腳。”
伊戈忙道:“明天!明天我再好好地請三位一頓。”
妙月一笑道:“你啊!還有明天?”
伊戈似乎微微一怔,妙真沉下臉道:“妙月,你胡說些什麽?”
妙月為之一震道:“我是說伊公子明天就要走了,那有時間請我們,隻是借個理由打發我們走而已。”
伊戈道:“月師太多心了,小生怎敢慌言欺騙三位呢,小生雖是決定明日上路,但早晚之間,尚可斟酌,今日擾了各位的,明日少不得要還了各位的情才會走的。”
妙雲道:“那就說定了,明天若是賴皮了可不行。”
三個人才瘋瘋癲癲地吵著走了,伊戈深深地籲了口氣,妙真道:“我的三個師妹太吵了,使公子討厭吧。”
伊戈道:“那裡,那裡,浮生夢短,為了幾何,偶而放浪形駭一下,也是人生一樂,只可惜我的量太淺了,難勝酒力,無法陪她們盡性而已。”
妙真一笑道:“伊公子,你還沒有陪我喝酒呢。”
伊戈道:“是嗎,那可太對不起妙師了,來,來!我要陪你盡三觥!”
他舉起了杯子,大口地喝了一杯,伸手拿壺,斟第二杯時,手已經不穩了。有一半斟在毯子上。
妙真忙道:“伊公子,你醉了,少喝點吧。”
伊戈道:“笑話,我沒醉,這點酒就醉倒我了?妙娘子,會須一飲三百杯!”
這杯酒卻隻喝了一半,人已歪倒在一邊,連杯子也灑了,妙真連推他兩下,他都沒理,搖得他急了,他隻用手推開。喃喃地道:“別鬧,別鬧,我醉欲眠君且去。”
妙真恨得牙癢癢地道:“想不到是這麽一個銀樣蠟槍頭,幾杯不到就爛醉如泥,白白地辜負了我一片心。”
門簾一掀,那個討厭的胡婆子又進來了,旁邊還跟著一個高大的中年男子,笑著道:”妙真,你對這小書呆子,還有一片心?”
妙真的身子一震道:“二位師尊來了?”
胡婆沉著臉道:“妙真。你說對他一片心是什麽?”
妙真忙道:“沒什麽,弟子是說著玩的。”
胡婆道:“說著玩的?一個人自言自語,你是跟誰在玩,有什麽好玩的。”
妙真道:“弟子是說看起來他還是一個未經人事的雛兒,弟子原想讓他在臨死之前,領略一下人生樂趣的,那知他竟一醉如泥。”
胡婆這才笑道:“那怪他沒福氣,不過,我們也算對得起他了,今天把好幾起上門的豪客都擋駕回去,整個觀裡都空了出來,專為侍候他一個人。”
妙真不說話了,那男的卻道:“妙真,你別急,等我們把事情料理妥當了,還有足夠的時間,為師的不會叫你失望的,由本師傅你幾手仙家妙法,豈不比這種小鬼頭有意思多了。“
妙真神色一喜道:“是!多謝師尊。”
胡婆笑道:“老鬼,你今天又想把老娘撇開了。”
那男子道:“今天你去找別的丫頭陪你練一門吧,妙真立此大功,應該獎賞她一次的。”
胡婆子笑問妙真道:“聽見沒有,本數仙法。你已得十之七八,隻要再立兩三次這樣的大功,你就可以把本事學全,出去自立門戶了。”
妙真道:“多謝兩位師長恩典,弟子不想出去,還是在這兒侍候二位師長。”
那男子笑笑道:“妙真,其實以你的成就,遠勝過你幾個師叔,足夠出去另立門戶了,隻不過近幾年來,本教的活動較為受人注意,創立門戶不易,而且此地的基礎雖已穩固,你的師妹卻還不夠能力挑起大梁來,所以才委屈了你。”
妙真道:“弟子若非師尊隨時在此教誨,也無法維持這片基業的。”
那男子笑道:“這個你就別客氣,我們隻能在暗地裡給你支持,卻不便出面,一切還要靠你的。而你做得很好,本教雖然有九大分壇,要以本地的規模最大,基礎最穩,教主對此地也十分滿意,所以沒有派人在此監督,我想不久之後,他一定會準許你出去自建第十分壇,那時你我的地位就平等了。”
妙真道:“這個弟子不敢放肆。”
那男子道:“這個不必客氣,本教長幼之序,以地位而分原無定規,像本師以前也是由胡婆引進的,現在不是跟她平等了嗎?若是再行晉升,本師就在她之上了,你隻要肯努力,也許會居我之上的一天。”
胡婆子對此似乎頗有怨懣,冷笑一聲道:“老雷,會有這一天的,妙真的資質人品,在本教首屈一指,不出幾年,就會超過你的。”
那男子一笑道:“我可不在乎,而且我還很高與能青出於藍,使我們這一分壇走在最前面,不像你氣量小,壓住後人不能出頭。”
胡婆子慍然道:“老雷,說話憑良心,我若是氣量窄,你是怎麽爬起來的。”
那姓雷的中年人道:“老婆子,薦引入門之情,我不會忘,但是說你提拔了我多少,而我可不承認,以你那種驕狂自大的性情,你絕不會肯把一個人提拔到跟你平行的,這是我自己入門時帶來的本錢。”
胡婆子忍不住譏誚道:“你有個屁的本錢,你入門時雨手空空,根本就是個窮光蛋。”
姓雷的中年人傲然一笑道:“可是我有人,有二十多個忠心追隨我的弟兄,這就是本錢,也就是這個本錢,使我能夠越爬越高,終於獨當一面。”
胡婆子叫道:“這兒還輪不到你獨當一面。”
姓雷的中年人臉色一沉道:“胡婆子你給我弄清楚一點,我是著一番香火之情,才讓你在這兒分佔半片天,卻並不是你真能高居半片天,本教的十二,我也已都學全了,並不定要你來傳授的,你要是安份點,我們還是兩頭大,否則的話……”
胡婆子也怨聲道:“否則怎麽樣,難道你還敢違反教中的禁規,殺了老娘不成!”
姓雷的中年人道:“你以為我殺不了你?”
胡婆子冷笑道:“你當然殺得了,只可惜你不敢,你雖然有一身武功,而且本舵的暗卡全是你的心腹,但教規明明白白的規定,殺傷分壇主者,以叛教論處,那是殺無赦的死罪。“
姓雷的中年人冷笑道:“我不能明目張膽的殺你,可是能叫你無緣無故的失蹤掉。”
胡婆子怒吼道:“你也不敢,這觀中一半的弟子都是我一手訓練的,當我身受不測,立刻就會有人向總壇報告,你也一樣難逃製裁。”
姓雷的中年人冷笑道,“以你刻薄寡恩的待人,你失蹤了,不知道大家多高興,還會有人為你去告密?”
胡婆子道:“那你就試試看。”
兩個人由拌嘴而成為爭吵,使得妙真等弟子在一邊十分為難,不知如何是好,妙真隻有解勸道:“兩位師尊都不要爭了,目前這個問題就亟待解決……”
說著指指伊戈,胡婆子道:“還有什麽難以解決的,主仆老少兩個,每人給他一刀,照老規矩抬到後面山谷裡往下一扔就是了。”
妙真道:“可是他有封信給城裡的三湘鏢局,雖然沒說在這兒,但還是等送信的人回來,看看鏢局中的人是否認得他,若是給人循著線索追下來就不妙了。”
胡婆子笑道:“妙真,你真傻,老身已經決心算計他了,還會真替他送那封信去嗎?那封信我出門就撕了,我已經叫水月問得清清楚楚了,他們來的時候,沒一個人知道,偷偷地來的,偏又自己作死,把這麽多的金子跟珠寶帶來,撈上這一筆,我們又可以好好逍遙一陣了,更可以解徼總壇一個大數目了。”
姓雷的中年人道:“胡婆子,我們每年解徼總壇的錢,已經是最多的了,這一筆外快,我們犯不著錦上添花再徼上去了,何況我也已答應了妙真,那幾樣珠寶跟這件衣服歸她,我們就不能據寶申報。”
胡婆子雙目一瞪道:“不行!涓滴歸公!”
姓雷的中年人冷笑道:“胡婆子,你別跟我來這一套,涓滴歸公?那麽你屋子裡床底下的兩箱金銀是從那兒來的,莫不成是你像老母雞下蛋一樣生下來的!”
胡婆子神色一變道:“胡說,我那裡有金銀?”
姓雷的中年人微微一笑道:“對了!的確沒有,我是信口胡說的,你是最廉潔的,連一兩私房錢也都沒有落下,妙真,你們都聽見了。”
胡婆子隔了一會兒才聽出對方的言外之意,不由得急了道:“雷大鵬!你怎麽知道我床下有金銀的?”
姓雷的中年人原來名叫做雷大鵬,他卻聳聳肩笑道:“我不知道,我也不相信有這回事,胡婆子,你放心好了,以後誰敢說你床下面有私房錢,我就第一個不饒他,這不是存心誣賴你嗎?”
胡婆子冷笑道:“除了你之外。再沒有別人,你說,誰告訴你我的床下私藏有金銀的?“
雷大鵬哈哈一笑,道:“沒人,我隻是無意間聽見的,還特地去看了一下,連地下都掘下兩尺多深,卻沒有看見有箱子。”
胡婆子大為惶急地道:“什麽,你掘下去看了,雷大鵬,要是我藏著的金子沒了,我可跟你拚老命。”
雷大鵬笑道:“慢著,你剛才還一口推說自己沒有藏下私房,這會兒怎麽又冒出來了?“
胡婆子厲叫道:“你一定動過我床下的箱子了,好,臭賊,老娘跟你拚了。”
她一面叫著,一面撲了過去,雷大鵬用手一檔,然後以極快的動作,在她的胸前一按。
胡婆子一聲尖叫,兩眼翻白,手撫著胸口,慢慢地蹲了下來,原來她的胸前已經插著了一枝七首。
她的眼中充滿了不信的神色道:“雷……大鵬,你好狠的心,你真敢殺我……”
雷大鵬一笑道:“我可沒殺你,誰也沒有殺你,是你自己不見了,也許你是看中了那個小夥子,收拾細軟,跟人私奔了。因為藏在你床下土中的兩箱私蓄也不見了,這是個很合理的解釋。”
胡婆子這才意識到他的陰謀,挺起了身子,指著雷大鵬道:“你……你好毒的心腸……“
雷大鵬一笑道:“不敢!不敢!胡婆子,比起你來還是遜色多了,你這一生,不知道殺死了多少人命,所以你今天的下場並不為過……”
胡婆子拚著最後的一點力氣,嘶叫道:“你的下場一定也不會好到那兒,而且報應之期,就在眼前……”
雷大鵬不讓她再罵下去,上前加了一腳,再踢在她的胸前,胡婆子立刻不動了。
幾個女的都相顧失色,雷大鵬拍拍手笑道:“別怕,少了這個虔婆,你們都可以輕松些,我知道你們大家都很煩她,本分壇今後隻有本師一個人來統理,相信絕對要比夾上一個她愉快得多。”
妙真這才接道:“師尊您已經做了,弟子們自然是加以掩飾的,隻是它的床下員埋有兩箱子金銀嗎?”
雷大鵬道:“假不了,我親自看過。”
妙真道:“其實這也不算什麽,那一個分壇都是如此的,誰也不會據實呈報,總要克扣一點下來的,不過您也真黑心,竟然一下子全給挖走了。”
雷大鵬笑道:“我隻是看了一下,可沒動她的,否則她早就找人拚命了,她在床下挖了個坑,藏著兩箱子私蓄,上面蓋了塊木板,每天都要掀起來看一下的,少了一塊她都知道。“
“那她剛才為什麽會找您拚命呢!”
雷大鵬道:“她剛出去了兩天,還沒來得及去看看那兩口箱子,以為被我搬走了,還有不急的。而我早就瞧她不順眼了,借個機會除了她也好。”
妙真道:“這下子可以放心去搬了?”
雷大鵬道:“那兩箱東西你可沒份。”
妙真微微一怔,雷大鵬笑道:“這四件珠玉首飾你想留下,我答應了,你三個師妹卻一點都沒好處,未免不公平,所以那兩口箱子就給她們分吧。”
妙雲妙月等一齊行禮,喜動顏色地道:“謝謝師尊。”
妙真一笑道:“師尊自己呢,不留下一點嗎?”
雷大鵬道:“我自己可以不要,可是我那些兄弟已經苦了很久,一個個都乾得很,最近很少發利市,難得有這次機會,這小子帶來的金葉子就給他們去分分吧。”
妙月忙道:“對!對!應該如此,師尊的分配很公平。”
雷大鵬哈哈一笑道:“你們跟我相處,也不是一朝一日了,知道我是怎樣一個人。”
妙雲道:“我知道,師尊最疼我們了。”
雷大鵬微微一笑道:“別這麽說,我跟你們一樣,都是半途入教的,隻不過比你早了幾年而已,大家都明白,白蓮教的那一套是站不久的。”
妙貞道:“我們不是要招兵買馬,取有天下嗎?”
雷大鵬一笑道:“他們是有這個準備,而且也在作這個準備,可是我見過總壇的那些牛鬼蛇神,連教主在內,一個個都不是人君之相,成不了大事的,真要等他們興兵造反時,跟在裡面隻有倒楣,所以找勸你們,趁著現在有機會撈足一點,到時候找個地方一躲,逍逍遙遙地過他一輩子,那才是正經。”
妙貞道:“我們始終追隨師尊的!”
雷大鵬一笑道:“跟著我準沒錯,我一定會替你們作個妥善安排的,不過你們也得加點勁,盡量多搜括一點油水,最近風聲漸露,好日子過不了兩年了。”
妙貞驚道:“怎麽,已經有人注意我們了?”
雷大鵬道:“那倒還沒有,隻不過總壇已經蠢然欲動,一旦事發,我們不想卷進去就得躲起來,所以都要準備得充份一點。”
幾個女的都點點頭,沒有先前那麽輕松了,雷大鵬道:“快點行動吧,妙雲她們到老虔婆床下起出箱子,抬到自己的屋子裡分去,妙貞,你我兩人一人一個,把這兩個死人抬到後山去。”
“那伊公子還沒死呢!”
雷大鵬笑道:“到山谷扔下去,還有不死的!”
妙貞不禁略有猶豫道:“一定要殺死他嗎?”
雷大鵬抗聲道:“妙貞,你是怎麽了,莫非還有點舍不得,你要留下他也行,那就得放棄那些珠寶。”
妙貞歎了口氣道:“好吧,我來背他去好了。”
雷大鵬笑道:“這才是,妙貞,你別傻,看著這小子長得俊,說不定是個繡花枕頭,中看不中吃的,以你這種風月場中的老手,不該犯這種錯誤的,想開點,還是珠寶實在。”
妙貞道:“我知道,不過這伊戈的確是個可兒,人長得標致不說,而且還情真意濃,他是專程跑來看我的,如此對待他,未免有點於心不忍。”
雷大鵬道:“入了這一行,少不得總要昧著點良心,就像我一樣,憑心而論,胡婆子對我還真不錯,但到了必要時,就該狠一下,快點把事兒辦了吧?我再傳你本教另一種仙法,而且沒了這老婆子咱們可以暢暢快快地演習一番,準保你樂得上天入地,手舞足蹈……”
正說著,水月卻跑了上來,看見地板上兩個臥倒的人,似乎微微一怔:“這兒怎麽了?“
妙貞道:“水月!你跑來乾甚?”
水月道:“那個老頭兒躺下了,下一步該如何,弟子特地來請示一聲。”
妙貞曰:“放在那兒,自會有人去料理,幾時要你管過了?你這麽亂闖進來,成什麽規矩。”
水月道:“是!妙師恕罪,弟子不知道仙長也在此地,胡姑婆怎麽了?”
雷大鵬道:“她喝醉了,水月,你來得正好,把屋子裡地下收拾一下。”
胡婆子一身是血,誰都看得出不是醉了,但是水月卻很乖巧地道:“她還吐了滿地的,弟子去提桶水來,衝洗一下才行!”
雷大鵬笑道:“好個乖巧的小丫頭,你隻要一直如此乖巧懂事,以後可有你的好處呢,以後要是有人問起老婆子的下落,你怎麽說?”
水明道:“我說不知道,沒見到她!”
雷大鵬滿意地道:“不錯,就是這麽回答,你快去吧,把事情辦得澈底一點,往後有你的好處呢?”
說著把胡婆子背起道:“妙貞,快走吧!”
妙貞上前也拉起了伊戈,忽又放下道:“慢著,師尊,我要換件衣服,這件衣服太珍貴了,要是弄糟塌了多可惜,還有我這些珠翠首飾,也得取下來。”
雷大鵬道:“說得也是,這件衣服可不是穿著往後山跑的,那些首飾也是一樣,若是不小心掉了一件,那可損失慘重了,你快換吧?”
妙貞也不避忌,當著雷大鵬的面就把衣服脫了,雷大鵬欣賞地道:“妙貞,你真不愧是個尤物,這一身皮膚細滑如脂,骨肉停勻,叫人看見了就生非非之想……連我這個過來人,看過了也難禁心跳?”
妙貞一笑道:“弟子今後侍奉師尊的機會多了。”
雷大鵬哈哈大笑道:“可不是,我宰了那老婆子,有一半也是為你呢。”
妙貞道:“這叫弟子如何敢當呢?”
雷大鵬道:“是真的,這老婆子可惡透了,自己年紀一大把了,卻又醋道的時候,逼不得已,其餘的時間,把你們都盯得死死的,一點都不放松,把我管得死死的?”
妙貞斜著眼道:“這一點弟子倒有不同的看法,因為此地究竟是一所道院,而且是女冠院,師尊跟你手下的那批人,來得次數多了,未免惹人注意……”
雷大鵬道:“那有什麽關系,這兒又不是沒有男人前來。”
妙貞道:“師尊,那不同,一般來的男賓是我們的財源,妥予接待是應該的,而且那些香客們來到這兒,多少還有個拘束,而你手下的那些人,跑了來卻把此地當成了自己的家了,胡師父才嚴令他們絕足的……”
雷大鵬笑笑道:“妙貞,我懂得你的意思,你放心好了,老婆子不在了,這兒就以你為主了,你可以全權作主。連我在內,都受你的節製,沒有你的召喚,我們絕不進院門一步,這總行了吧!”
妙貞道:“謝謝師尊,其實弟子也是為了大家好,除非我們不在乎那些財源,否則,總得收斂著點,你也知道那些香客們來此圖個什麽,一則取個樂子,二則是清靜、格調高,你手下的那些弟兄,個個都是橫眉豎眼的,雜在一起,別人就不願前來了。”
雷大鵬道:“我懂,我懂,我不是要我的人擠過來,就是說,沒有了老婆子的管束,你們在有空的時候,可以多到我的”別有洞天“去多跑跑,這總不受拘束了。”
妙貞佻撻地笑道:“那還用說,就是師尊不說,弟子們也會爭著去的,一則藉此拜受仙法傳授,二則多聆一點師尊的教誨,三則,弟子們學會了那些法術,也隻有在師尊那兒,才有練習施展的機會。”
兩個人一面笑著,一面下了樓,才走了沒幾步,花叢中忽地飛出了一片寒影,罩向了雷大鵬。
暗襲突然而來,雷大鵬技藝不凡也難以躲閃,而忙中總算把手中胡婆子的確體往上一迎。
嚓的一聲,寒影先將胡婆子一掃兩截,跟著餘勁揮來,把雷大鵬的一條左臂斬落在地。
雷大鵬跳開一邊,看清暗襲自己的是一個白發的老婦,手執一柄鋼刀,一面忍痛止血,一面喝問道:“兀那老婆子,你是什麽人,為何要偷襲本師……”
老婦笑道:“白發龍姑柳依娘!”
來者是周大嬸,她報出了當年在江湖上的外號,倒嚇了雷大鵬一跳道:“在下與尊駕之間,素無仇隙……”
周大嬸道:“黃巾餘孽,江湖敗類,人人見了都不會放過的,還要什麽仇隙。”
雷大鵬忍住了傷痛道:“柳女俠,你沒弄錯?”
周大嬸道:“不會錯,老身是打聽的清清楚楚,才來為民除害的,何況你們手中還有著害人的證據……”
雷大鵬道:“那是觀中的一個道婆,因為不守清規……”
他指的是胡婆子,周大嬸卻道:“另外還有一個呢,你徒弟手中的這個小夥子呢?”
這時妙貞已經把伊戈放了下來,道:“這位伊公子因為醉了酒,我要送他到客舍中去休息,可沒殺他……”
伊戈知道時機已經成熟,翻身坐起睜眼笑道:“妙師父,我在樓上可聽得清清楚楚,你把我的東西都分配好了,還會送我去休息嗎?”
妙貞看見伊戈醒來了,一點都沒有醉意,心知要糟,不禁悸然道:“伊公子,原來你的酒醉是假的。”
伊戈微微一笑道:“不錯,不僅我的酒醉是假的,連我這伊公子都是假的。”
妙貞顯然聽不懂這句話,伊戈道:“話應該說明白,也好叫你死而無怨,我是早就聽說你們這妙貞觀中藏汙納垢,因而前來一探,才知道你們是太平道的餘孽,乃約了一些江湖上的英雄豪傑,共同前來鋤奸……”
妙貞道:“你……你是聽誰說的?”
伊戈笑道:“那你就別管了,反正不會冤枉你,我們雖然聽了密告,卻還要求證一番,所以才安排了這個圈套測試一下,果然證實了你們的罪行……”
雷大鵬雖是疼得臉都白了,但他已經將斷臂外的流血止住,冷笑一聲道:“柳依娘,你也不是什麽白道正經的人,充其量也是一名女盜而已,大家河水不犯井水,你怎麽撈過了界,吃到我們頭上來了!”
周大嬸哈哈大笑道:“雷大鵬,你原本就是一個聲名狼藉的淫賊,我在十幾年前,就想除去你,沒想到你居然銷聲匿跡,躲了起來,我以為你改過自新了,所以未加追索,那知道你是愈混愈下流,竟然又投入了太平道,自作孽不可活,今天可不能放過你了。”
雷大鵬突然由腰間拔出一支短劍道:“柳依娘,本師難道還怕你不成,先前是沒注意,才中了你的暗算,不過本師一隻手照樣侍候得了你。”
周大嬸一笑道:“很好,老娘剛才一刀,本可活劈了你,但是明人不做暗事,老娘就是要你明白你致死之由,同時也看看你手底下有些什麽憑仗。”
她再度揮刀而進,雷大鵬用短劍擋開了,口中發出了尖銳的呼嘯,那是召集同黨的記號。
周大嬸笑道:“雷大鵬,你別妄想有人會來支援你,我們對此地的虛實早已清楚,謀定而後動,已經另外有人去對付你的狐群狗黨了。”
遠處傳來了同樣的呼嘯聲,雷大鵬臉色大變,因為他發出的是告急求援的暗號,而遠處居然也發出了同樣的暗號,可見那邊也在危急中。
看樣子今夜是難以脫身了,想到這兒,將牙一咬揮動短劍,拚命上前,奮不顧身的衝向周大嬸。
以武功而言,周大嬸是比他高的,但是在他這種拚命的打法下,倒是一時沒其奈何,隻能僵持著。
妙貞看情形不佳,拔腿想溜,雷大鵬道:“妙貞!對方已經把此地圍住了,你溜得掉嗎?”
妙貞隻得站住道:“弟子不是要溜,是去拿兵器來幫助師尊!”
雷大鵬道:“跑回去來不及了,我的腰裡還有一把短劍,隻是我空不出來,你自己來拔了去。”
他原是使用雙劍的,因為被周大嬸砍斷一臂,遂空出了一枝短劍沒有用了,僅剩的一臂要執劍對搏,所以才叫妙貞近身去拔劍。
妙貞抽出了短劇,雷大鵬道:“你不必幫我忙,去把那小子抓住,用他作為人質,我們就可以脫身了。”
這一手倒很厲害,周大嬸一聽急急道:“你們敢。”
伊戈本來是一派從容之狀;站在一邊,好像是身懷絕技一般。所以沒人想到去對付他。
周大嬸這一情虛,反倒拆穿了把戲,雷大鵬笑道:“生死關頭,還有什麽不敢的,妙貞,快去呀!”
周大嬸奮力搶攻,要攔住妙貞,但雷大鵬也拚命地纏住她,以便妙貞脫身。
妙貞一躍身,倒是脫了開來,而且朝伊戈奔去,但雷大鵬卻怒吼一聲:“好賤人,你居然敢暗算我。”
妙貞雙手是空的,她從雷大鵬的腰帶上拔出的短劇,猛地一刺,又剌進了雷大鵬的腰眼中要害之處。
雷大鵬雙腿一屈,再掙起來時,周大嬸一刀橫掃,把雷大鵬的首級砍得飛了起來。
妙貞忙跪下道:“柳女俠,妾身雖在賊巢,卻是受了脅迫身非得已。”
這個女的心思靈活,一看今天的局勢,知道難以善罷,很快地就作了個選擇,抽冷子一劍刺死了雷大鵬。
她不動手幫忙,雷大鵬也難逃伏誅的命運,但是她動手,至少使得戰鬥能更得快一點。
因此這使得周大嬸頗為作難,對著這樣一個人,她實在無法舉刀砍下去。
倒是伊戈在一旁道:“妙師父,我隻是假裝醉酒,在一旁聽得很清楚。”
妙真忙道:“伊公子,那你也知道,我並不想殺死你,都是雷大鵬堅持要你的命的。”
伊戈道:“是的,這一點我明白,可是到了最後,你為了要奪取我的東西,還是要我的命。”
妙真道:“公子,我就是不答應殺你,雷大鵬他們仍是放不過你的,你也知道我並不能作主。”
伊戈歎了口氣道:“卿本佳人,奈何作賊!”
妙真可憐兮兮地道:“妾身情非得已……”
伊戈道:“妙師父,你我之間沒有私怨,我並不要殺你,可是你作惡太多了。”
妙真哀怨地道:“那是雷大鵬他們乾的。”
“你雖非首惡,卻也是從惡。”
“妾身但求能寬貸一死,今後定當洗心革面,找一個深山古刹,虔禮三清。”
伊戈道:“妙師父,如果你不是太平道的弟子,我會接受你的請求,但是你已經中了太平道的蠱毒,陷溺太深,不可能改過了,所以很抱歉,我無法放過你,不但是你,這所道觀中的人也都不能放過。”
妙真歎了口氣,道:“真想不到你的心腸這麽狠,那我也不求你了,你把我們送到官中究辦好了。”
伊戈一笑道:“你倒打好如意算盤,把你送到官中,你就可以不死了。”
妙真道:“官府已有明令,黃巾餘孽。概以妖人視之,被擒獲了立殺無赦,妾身自知罪孽深重,願受國法制裁,而且更希望能把黃巾賊的內情說出來,使世人免於受害。”
周大嬸道:“那你就告訴我好了,老婆子可以邀集江湖朋友前去除害,比官府還澈底。“
妙真道:“柳女俠,我相信你們的力量或許不遜於官府,但是太平道分布很廣,並不在一處,你們的人力有限,最多隻能顧及一二處,打草驚蛇,別的人就得到風聲藏匿了起來,還是由官府統籌剿滅的好。”
伊戈道:“妙師父,你心心想入官,無非是到了官中,你掌握了許多官眷以及大戶人家的婦女的把柄,想藉以作為要脅而免一死。”
妙真神色微變,伊戈又道:“本來我們可以搜集你們的罪證,報請官府處理的,也就是考慮到這個問題,所以決心自己動手了,你的那一套行不通的……”
妙真道:“伊公子,你是一定要我活不成了!”
伊戈道:“是的,你若不死,受害人太多了,所以絕不容你活在世上!”
妙真尖叫了一聲,身子突地急竄朝伊戈撲去,雙手掐向他的咽喉,這個動作太快了。
周大嬸忙叫道:“寶寶,快躲……”
但是已經遲了一步,妙真的十指掐住了伊戈的咽喉,周大嬸欲待過來,妙真叫道:“你要敢上前一步,我就活活的掐死他。”
她的十指掐住了伊戈的咽喉,一臉凶色,倒把周大嬸給嚇住了,她並不是怕妙真掐死伊戈,以她的速度,足可在伊戈斷氣前,砍下妙真的腦袋,因為掐死一個人是要點時間。
周大嬸擔心的是妙真的指甲,又長又尖,如果用力的話,不難掐破伊戈的肌膚,深刺入喉,那樣的話,縱不掐死,伊戈也難以活命了。
伊戈自己卻很從容道:“妙師父,你作惡多端,臨死還想找個墊底的。”
妙真道:“你不讓我活,我也叫你活不成。”
周大嬸忙道:“你,你放開她,我饒你一命就是。”
妙真道:“沒有這麽容易,現在我手上抓著人質,如果我放開了他,就沒有保障了。”
周大嬸道:“你還想怎麽樣?”
妙真把伊戈推向後面道:“跟我走!”
周大嬸提刀跟上道:“你想怎麽樣?”
妙真道:“別上來,離開我五丈之外,如果你逼過來,我立刻就捏死這小兔蛋兒。”
周大嬸投鼠忌器,卻又不敢逼近,隻得道,“這裡已經為我們的人所包圍,你逃不走的。”
妙真不說話,抓著伊戈,慢慢地退回竹樓,伊戈道:“大嬸,別管我,殺了這妖女。”
周大嬸惶急地道:“那怎麽行,寶寶,老婆子保護不力,叫人把你給製住了,已經夠丟人了,要是你有了個失閃,他們不怨死我才怪。”
妙真冷笑著,倒退著把伊戈押進竹樓門口道:“老婆子,你站在底下,不準上來。”
周大嬸道:“你走不掉的,這是一棟孤樓,一面靠著山,你除非長了翅膀,才能飛出去。”
妙真卻冷笑道:“你如果要這小夥子活命,就別上來,否則我就立刻殺了他。”
她忽然離開了伊戈,搶入後面,伊戈剛要動,妙真的聲音在後面道:“別動,你認識這玩意?”
門口伸出一具機弩,弩上已經扣好了箭矢,隻要輕輕一扣,就能射出箭矢,伊戈不認識,飄身急上的周大嬸卻是認識的,急忙大叫道:“寶寶!不要動。”
妙真的聲音在後間笑道:“畢竟還有人識貨的,老太婆你既然識得這玩意兒的厲害,就替我好好地看住那小夥子,要他別亂動而自尋死路。”
周大嬸一面用手勢阻止伊戈的行動,一面道:“妙真,你出來吧,因為你隻是從惡,隻要你能革面洗心,從此到深山古寺去修行,老身就饒你一條活命。”
後面在叮叮咚咚,好像是在整理東西,卻沒有回答,周大嬸慢慢地向前移動腳步,一直來到伊戈身邊,霍地一把拖開了他,急速橫刀胸前,準備擋弩箭。
那知弩箭竟沒有發射,周大嬸握住了刀,又慢慢地向後屋移去,來到門口,一個滾身急進,倒把伊戈嚇了一跳叫道:“大嬸,小心!”
可是周大嬸卻在裡面叫了起來道:“咦!人呢?”
伊戈也跟著到了後屋,卻見一屋凌亂,隻有周大嬸一個人在屋子裡,妙真卻不見了影子,不禁詫然地道:“人呢?人上那兒去了?”
周大嬸搖頭道:“我也不知道,我進來的時候,就不見人影了。”
屋中隻有一扇窗子,窗外卻是兩三丈高的山谷,伊戈探頭望了一望道:“會不會跳窗子走了?”
周大嬸道:“應該不可能,這麽高跳下去而不受傷,那得要很好的武功基礎,妙真還不像。”
檢視一下屋中,伊戈帶來的箱子也在,隻是裡面的金葉子少了兩包,還有那四件珠寶首飾不見,周大嬸恨恨地道:“這妖女臨走還撈了一票。”
伊戈道:“隻不過是幾件首飾而已,雖是借來的,但是楊大年已經送給了娘做賀儀了,娘又轉送給我,丟就丟了,又不必賠的。”
周大嬸道:“雖然不必賠,卻是從我老婆子手中丟掉的,我可丟不起這個人,說什麽也得把這個妖女找到,非追回失物不可。”
她是真生氣了,舉刀在屋中亂砍,一邊壁上掛著一幅大的立軸,是一位名士的手筆,晝著的是嫦娥奔月的故事,神采動人,周大嬸一刀砍上去,伊戈忙叫道:“大嬸!手下留情,別糟塌了一幅好晝。”
周大嬸道:“現在不毀掉,回頭還是要放把火燒掉的,這兒的東西不能留下……”
伊戈道:“這幅晝很傳神,是出自一位名家的手筆,毀了實在太可惜。”
周大嬸頓了一頓才道:“你喜歡就送給你好了,這次害你丟了四仵珍貴的首飾,隻有用這個作抵了。”
她把立軸由壁上取下來,卻看見壁上有上個方形的框,好像是一道門,不禁詫然道:”這兒有道暗門,難怪那妖女一眨眼就不現了。”
伊戈也道:“後面是山壁,看來山中有地道,所以她才挾持我回到這兒來,便於逃走。“
周大嬸冷笑道:“她逃不了的,今天我約了三湘地面的英雄豪傑,一起都來了,她妙真是個主要人物,誰見她都不會放過的,除非這條地道能通過山腹去,那要長達百餘裡呢,一條地道能挖這麽長嗎?”
伊戈道:“您約了這麽多人?”
周大嬸道:“因為對方是太平道,勢力強大,我也不敢掉以輕心,隻好破例找人合作了,還幸虧我約的人多,這兒的暗卡中居然有不少好手,人少了還製不住他們呢,我們把門打開來!”
她在門上摸了半天,卻是無法打開,那是用機關控制的,最後脾氣來了,舉刀一陣亂砍,倒是被她砍出了幾道裂縫,周大嬸興起,乾脆舉起一隻圓鼓形的石凳用力對門上砸去,轟的一聲,門被砸了個洞!
再經一陣刀砍,經算清出一個可容人的洞了。她拿了一盞紗燈,伊戈道:“我來掌燈,跟您一塊兒去。”
周大嬸:“那太危險了。”
伊戈笑道:“跟您在一起,不會有危險,何況您手中又拿著刀,才不怕受到偷襲,要是掌了燈,就分不出手來自衛了,我掌著燈,您保護我,不是安全些嗎?”
周大嬸想想道:“說得也是,可恨那老頭子,不知道死到那兒去了,現在還不來!”
“周大叔一定是追殺其他的匪徒去了。”
兩個人藉著微弱的燈光,慢慢地摸索前進,地道很深。走下有三十丈後,忽聽得有潺潺的水聲,伊戈道:“這兒怎麽會有流水聲的?”
周大嬸道:“在山腹中的積水要流出去,日久成河,山上的泉水也是這樣來的,有的大山腹中,還有湖泊呢,不好,這兒如有暗流,一定還備有逃走用的小船,妙真若是乘船逃走,我們就追不上她了。”
兩人加快了腳步,又進前了二十多丈,地道更為高深,橫在面前的果然是一條暗流。
靠邊處果然有一條小船,妙真就在船上,周大嬸擺刀追過去喝道:“妖女,這下子你可逃不掉了吧!”
妙真的手正伸出去解栓舟的繩子,動都不動,周大嬸小心翼翼地過去,又叫了一聲,妙真也不理會,等伊戈掌燈走近,只見她一身血汙一支鐵矛穿胸而過,把她活活地釘在船上。
兩個人都嚇了一大跳,伊戈道:“她……死了,是誰殺死地的呢?”
周大嬸詳細地看了一下才道:“鐵矛是從船頭上那個機關中射出來的,這條船上布有機關,恐怕妙真也不知道,她急於逃走,不明就裡,觸動機關,斷送了性命,可見天網恢恢,疏而不漏。”
她從妙真手中取下了一個包袱,裡面是兩包金葉子以及那幾件首飾,歎了口氣道:“人為財死,她至死也沒忘記這東西,可也沒能帶得走。”
伊戈也長歎了一聲道:“大嬸,我們把船鑿沉掉,讓她的確體沉在水底下好不好?”
“為什麽,你還要給她一個葬身之地?”
“大嬸,不管她如何作惡,到底是個很美麗的年輕女人,我總不忍心看她赤身露體,暴屍人前的。”
妙真隻是匆匆地披了一件外袍,此刻衣襟散亂,露出了大半的身體,在微弱的燈光下,看來仍是很動人,周大嬸也歎了口氣,用刀子把船底鑿幾個洞,然後砍斷了繩子,用手把小船推了出去。
船一面隨流而去,一面下沉,很快就看不見了。周大嬸跟伊戈兩個人回身時,心情都很沉重,雖然他們的目的就是去追妙真,但私心中,他們竟像是追不上的好,至少,剛才那種情況是他們不希望發生的。
鑽出地道,但見觀中已多虛火起,顯見得各處都已得手,周三與窮九先生正竄身過去,周三道:“老婆子,你們這兒還順利嗎?”
周大嬸忍不住瞪起眼道:“虧你們還好意思問,你們難道不知道首腦人物都在這兒,居然交給我一個人了,你們都在那兒挺屍了。”
周三忙道:“老婆子,你別生氣,我們問了一下,知道為頭兒的是九頭梟雷大鵬,那個小毛賊你足可應付得了,而我們在別處的點子也很扎手……”
周大嬸怒道:“不光是雷大鵬,還有一個胡道婆,是太平道的分壇主,另外還有妙真!“
周三道:“那老婆子會點障眼邪術,卻不會武功,妙真也是一樣的,充其量也不過幾手花拳繡腿而已,不足以為論的。”
“你倒是打聽得很清楚!”
“我是聽那個水月先說了,末後又抓到了另外三個妙字輩的妖女,聞知胡道婆被他們自行火並而死,我就更放心了,故而先幫著把別處清了再說。”
周大嬸道:“到底怎樣呢?”
周三笑道:“全解決了,一共三十七個人,十七個女的,二十名男匪,全部解決,無一漏網。”
伊戈倒是一驚道:“有這麽多!”
窮九先生笑道:“是啊,我們也沒想到這兒窩藏著的匪人會有這麽多,幸虧我們這次邀集的江湖豪傑也不少,謀定而動,分路包抄,才沒有跑掉一個。”
伊戈忙問道:“那些人?怎麽一個也沒見?”
窮九先生道:“功成身退了,他們本為除害而來,大功告成,抽身而退,不居名,不居功,江湖本色。”
周大嬸冷笑:“有些人是如此,但另外有幾個,我相信他們是不敢居名吧,因為這兒是太平道的一個分壇,他們恐怕會激起太平道人的報復。”
窮九先生道:“大嫂子,你這句話就有欠忠厚了,他們如是怕報復,很可以拒絕我們的邀請,推辭不來的,他們既然來了,就是考慮過利害……”
周大嬸笑了笑道:“他們敢不來嗎。如果敢拒絕的話,以後就別想在江湖上再以俠義道的名義混了。”
窮九先生歎了口氣道:“大嫂,你對人心的看法為什麽總是如此卑下呢?”
周大嬸道:“我也沒一篙子打翻一船人,對有些人我仍是十分尊敬的,隻不過對我那些欺世盜名之輩,感到十分討厭而已。”
窮九先生笑笑道:“大嫂,第一次每個人都至少盡到了心了,他們冒險而來,功成而退,不留一絲痕跡,你總不能說他們有什麽貪圖吧。”
周大嬸也笑道:“他們是不敢不來,因為我們這幾個惡名昭彰的邀到了他們頭上,如果不到的話以後的日子更難過了。”
窮九先生道:“大嫂,你可真難侍候,要使你滿意太難了。”
周大嬸笑道:“所以你別得罪我,開罪了我準會吵得你一輩子都不得安寧。”
伊戈在旁也笑道:“這倒是不假,那個雷大鵬一見了周大嬸,氣焰就弱了八分,拚命討好,可見大嬸在江湖行中的威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