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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傷心小箭》第1章 (四)
梁何很欣賞孫魚的“請示”。

 他馬上“介紹”了一個人。

 那是“十四號”殺手“金錢鞭”歸當。

 “這個人,遇戰退縮,一味討功,兩面討好,立場動搖,早該死了。”梁何出示他

 在監察“小作為坊”那一場暗殺行動中歸當表現之記錄檔案,“派他去死,讓他光榮殉

 職,是便宜了他。”

 孫魚當然知道“兩面討好”和“立場動搖”的寓意:十四號殺手歸當,的確不只對

 梁何奉迎,對自己也十分諂媚,而也曾設法多方討好白愁飛,隻不過,自愁飛一朝得志,

 井沒有怠情沉淪下來,還無暇注意到他這號人物罷了。

 孫魚當然不會說不。

 他也要避嫌,更懂得保護自己。

 所以更不能“保往”歸當,隻好讓他送死算了。

 故此,“金錢鞭”歸當就成了犧牲者。

 可是這“犧牲”的成效似不甚“益彰”。

 因為大家都不大相信王小石會這麽做,而白愁飛又素有“前科”。

 更掃興的事,居然有人在這節骨眼上“救走”了用以挾持王小石的兩名人質,而且

 事先不可能一點警示也沒有。

 白愁飛立即下令孫魚去“看看”。

 孫魚立即就去了。

 他一路趕到“八爺莊”。

 八爺莊守備森嚴。

 八爺莊裡住了個在朝中、武林、黑白二道的大人物:――

 龍八大爺!

 五九:機關

 孫魚先生求見龍八大爺。

 龍八即行予以接見。

 孫魚得入內廳,見龍八正會晤一個頭陀,還有兩名“客人”。

 這頭陀正在端杯飲茶,他左手卻少了根尾指。

 那兩名“客人”,孫魚也見過。

 他們來頭都很不小。

 一個是“落英山莊”莊主葉博識。

 一是“天盟”總舵主張初放。

 他們顯然都在“密議要事”,不過,也沒把孫魚當外人就是了。龍八把孫魚傳了進

 來,一見他氣急敗壞的樣子,就不說二話,劈面就問。

 “發生什麽事?”

 “是八爺這兒出事了吧?”孫魚反問。

 “什麽?我這兒?”龍八一時還摸不著腦袋。

 “大驚小怪!”那頭陀笑道,“八爺這兒,太平無事,誰敢在太歲頭上動上!”

 “是沒有人敢在當著八爺威名不鬧事,”孫魚見這種擅於已結奉迎的人可多了,他

 自己也是這樣硬擠上來的,所以管他什麽頭陀,他一句話頂了過去,”但有人卻敢背著

 八爺損上撬牆――要真的出了事,你擔待得起?”

 龍八用大力摩挲著下額,吐了一句:“他擔當得起。”

 孫魚一怔,龍八笑著引介:“這位是當今六大神秘高手:‘多指橫刀七發、笑看濤

 生雲滅’中的多指頭陀。這位少俠則是當今‘金風細雨樓’樓主白愁飛當紅得緊的愛將

 ‘殺手鐧’孫魚。”

 孫魚唬了一跳,知道眼前這頭陀就是大名鼎鼎五台山的多指頭砣,聽說這人是丞相

 蔡京在江湖上布下的一員猛將,武功高,功勞更高,自己那幾句話未免說得太不知天高

 地厚了。

 多指頭陀卻笑著打量孫魚:“好,好!少年人端的是有俠氣豪情!

 敢出言衝撞灑家,這得要有非凡勇氣;敢說真話,才是好部下,難怪受白樓主重

 用。”

 龍八又插著下巴,問:“你神色敗壞,到底是什麽事?”

 孫魚忙報道:“王天六和王紫萍,給人救走了。”

 龍八大詫:“哪有這回事!他們不是一直鎖在‘深記洞窟’裡麽!”

 孫魚道:“人的確是給劫去了。”

 多指頭陀問:“王天六?玉紫萍?很重要的人嗎?”

 龍八跺足道:“他們藉藉無名,卻是王小石的至親。隻要扣住他們,王小石投鼠忌

 器,就不敢發難。……我一直都著鍾午、黃昏等好手看守著他們,他們是怎麽逃掉的?”

 葉博識接道:“就算逃了,也一定會有警示的,孫統領有沒有看錯?”

 孫魚道:“他們的確在鬧市中出現。白樓主剛才還跟救走他們的人動過手來,現在

 還在追他們呢!”

 張初放道:“為求證實,何不馬上過去看看?”

 “對!”

 於是他們一齊趕到“深記洞窟”。

 龍八當然領著大家一起去。

 他當然不怕。

 因為是“大家一起去”――

 張初放、葉博識都是江湖上不得了的人物,何況還有多指頭陀。

 何況,這還是他自己的地盤,誰也不敢踩進來。

 他不相信有人能夠無聲無息地把人質救走。

 因為這兒遍布機關。

 而且沒有人會知道白愁飛會把人質收藏在他那兒。以龍八太爺的身高權重,除非是

 當今天子或是丞相蔡京、童貫、王黼、公孫十二公公,哥舒懶殘等一級官顯親自下令,

 否則,誰敢搜查他的府第?

 就不說其他的了,他龍八大爺也不是省油的燈!

 一路都有油燈。

 但更多的是機關。

 就算是龍八大爺帶著的一行人等,都得要小心翼翼、以免誤觸機關,誤踏陷阱。

 負責八爺府監護戍守的總領“太陽鑽”鍾午以及負責“深記洞窟”把守監督的統領

 “落日杵”黃昏,都絕對不承認、也決然不相信王天六和王紫萍已給救走一事。

 他們引領大夥兒下地窟查看。

 地牢裡關了不少人――

 雖然這地窟名為“深記”,但不少人已忘了在這兒給關了多少時日,甚至已給

 遺忘,有的只剩下一堆白骨。

 牢裡自骨磊磊,有的衣不蔽體,哀號呻吟,掙扎求生,真是慘不忍睹。

 龍八他們根本視若無睹。

 通過這些關了諸形諸色、慘惡不堪的囚犯牢籠之後,就轉入一處石窟,這地方有人

 打掃,比較乾淨,也總算有石台床榻,黃昏帶到第十九房,指著房門口那原封不動的大

 鐵鎖道:“爺,您看,分明沒有人開過。如果有人不開門都能把人犯神不知、鬼不覺地

 救走,那除非是神仙了。”

 龍八長吸了一口氣,望望孫魚。

 孫魚堅持道:“他們確是走了。”

 龍八頓足道:“開門看看!”

 鏽鎖和曲匙,發出極難聽的嘶鳴,像兩頭殊不對稱的異獸,在交織夾纏一齊,扭曲

 不已,終於無法化解,分不開來的哀號一般。

 這時,多指頭陀忽然道:

 “慢著。”

 龍八訝然:“怎麽了?”

 多指頭陀疑慮地道:“我恐怕――”

 話未說完,地窟燈火盡滅。

 黃昏即生警覺,但鑰匙已給人一把搶去,他也給人一腳踢往旁滾出丈外,在狹窄的

 地面裡連環滾撞了幾下厲烈的,痛得慘呼連聲。

 軋――的一聲,十九號牢房已開。

 房裡有幽黯的燈火閃爍。

 房中有人。

 一形容枯槁的老者在樓上嗆咳。

 一憔悴女子正為他捶背。

 兩人的眼光都落在門口。

 看著門口這些人――

 著著門口這些無故把他們禁閉了那麽久的人,今兒到底又將他們怎樣!

 卻沒料,這次,他們看到的竟是

 自己的親人!

 六十:機械

 王小石!

 “小石頭!”

 王天六和王紫萍忍不住都一齊一起地同呼出聲!

 王小石來了!

 在燈火給打滅的刹那,王小石已奪得鑰匙,迅疾地開了門,終於重會了老父與胞姊。

 他行了進去,強抑住,摟住離別已久,原以為生死契闊的親人,抱頭痛哭了起來。

 房裡畢竟還然有兩盞油燈,照得見人物,而石窟裡的燈火,很快地又給重新點燃起。

 龍八、多指頭陀,乃至孫魚等人,都是聰明人。

 他們很快就明白了一件事:――

 中計了。

 王天六和王紫萍根本未給救出來。他們一直在這洞窟裡。救走的人當然是假冒的,

 目的是使白愁飛作出反應。白愁飛果然作出反應,他派孫魚去查看關人質的地方出了什

 麽事。龍八也作出了反應。

 他下“深記洞窟”看人質還在不在。這一看,就教一直偷偷跟蹤孫魚的王小石探出

 了關他親人的人和所在!

 王天六和王紫萍一旦見著王小石,自是十分激動。

 王天六還是一下子搞不清楚兒子怎麽會跟這幾個“大壞人”一齊出現。

 不過他信任小石頭――

 因為他是他的兒子。

 他知道小石頭一定不會害他。

 所以他啞聲道:“天,你這個不孝的畜牲,怎麽現在才來――”

 王紫萍雖然是王小石的姊姊,可是她的聰明智慧,江湖經驗,跟王小石相距不可以

 道裡計。

 她跟王小石一直有一樣特性是非常接近的:那就是天真。

 小的時候,她跟王小石都相信:每一棵樹、每一朵雲、每一顆石子,都有它的

 “神”,都有自己的特性,所以哪怕是丟一粒石頭、折一枝扭,都要細聲間過“它們”

 的同意。

 長大後他們當然不這樣想了,但王紫萍仍是以為忠好的都會頭上刻字,好人壞人一

 眼就可以辨別出來。善惡到頭終有報――苦然不報,人心不平,隻好生字白造一個時辰

 未到的理由來搪塞。

 現在的王小石,當然知道有時候大奸似忠、太好則壞,有時連是非黑白都不甚分曉。

 不過,他倒反相信每一滴水、每一片葉子、每一顆石頭,都會有“它”的靈魂。

 王紫萍則早就不信這個“邪”了。可是她認為她和她的爹爹以及她的弟弟都是“忠”

 的,沒道理會讓人奸計得逞的。

 她平白無辜地給囚禁了那麽久,已一肚子氣,發作過,也吃過了虧,因生怕下場更

 悲慘,又不顧連累老父,隻好忍氣吞聲,心中想:總有一天,我那了不起、不得了的弟

 弟一定會來救我們的,那時,哼――

 而這一天,眼前一亮,她的弟弟果然出現了!

 她的第一句就是:“打!給我打!給我打死他們!”

 她一面叫嚷一面全身發顫,還流了淚。

 她以為她的弟弟是萬能的、無敵的、無所不能的。

 她這些日子以來受盡了委屈,就等這弟弟來安慰,來為她報仇。

 王天六話沒說完,聲音卻嘶啞了。

 他也等他這個兒子來救他,並為他所受的苦出一口氣。

 而今終於等到了――

 小石頭來了,他定必像往常一樣,先脆下來向我叩頭請安吧?――

 小石頭來了,他一定會像昔時一樣,抱著我噓寒問暖吧?

 他們不約而同都這樣期待著。

 王小石是來了。

 但他什麽都沒有做。

 他表現得冷靜,冷靜得近冷酷,冷酷得相當無情,他隻向父親和姊姊點了點頭,打

 了個招呼。

 然後他就回身面對龍八大爺這一乾人!

 王天六和王紫萍都相視訝然,也相對慘然。

 他們第一個生起來的感覺就是。

 小石頭變了!――

 他們為他受了那麽多的凌辱和慘苦,作了那麽漫長和焦慮的等待,他居然隻匕

 不驚地點頭淡淡的一個招呼!

 一個招呼!――

 沒有驚!――

 也沒有喜!

 隻一個招呼呀!?――

 就像是不是一個人,而是一台機械!

 那大大地有違了王小石的本性!

 連同看著他長大的王天六和王紫萍,也幾乎“不得認”這個“小石頭”了!――

 眼前這人,冷靜、沉著、淡定,一點也不像王小石當年那種大喜大悲天真爛漫

 的性情!

 問題只在於:一個大喜大怒的人,是不是就不能冷酷凝定?一個沉默安詳的人,內

 心是不是就沒有熱情澎湃?人人是不是都清楚自己的本性?你所看到的,到底是不是這

 人的本性?

 王天六和王紫萍當然沒想到這些。

 他們也不必要去想這些。

 他們不是什麽江湖上位高權重的大人物,也不是民間什麽德高望重的知名人士,他

 們要想好好地活下去,而且還要活得好好的,最好的方式便是少想一些,不必多想不該

 想的事。

 消息、情報、資訊,都是給有雄心壯志、思想敏捷的人爭強鬥勝用的,要是無心戀

 戰隻想安居的人。的確可以一本通書讀到老,單是縫紉、補鞋、編藤椅便可以過這一輩

 子。

 王小石面對龍八。這時候,他身邊也立時出現了兩個人,一左一右,掠入囚室,一

 個攙扶起王天六,一個攙著王紫萍。

 他們是“用手走路”梁阿牛、“面面俱黑”蔡追貓――

 兩人都是“象鼻塔”新一輩中輕功好手,隻怕跟“白駒過隙”方恨少亦不逞多

 讓。

 王天六和王紫萍初以為是敵,大驚,還未失色,王小石已神凝色定他說:“他們是

 我的朋友,梁阿牛、蔡追貓二俠。”

 王天六忍不住冷哼:“難怪變了樣,原來來到京城,朋友多了。”

 王紫萍一見兩個男子,一個眉劍目星,氣字昂揚;一個老實可愛,害臊英俊,心中

 已生好感、忙招呼道:“暖呀,你們跟我弟弟很熟吧?我那弟弟啊,小時不愛讀書,老

 是調皮。啊呀,你們哪個是梁公子?哪位是蔡大俠呀?為什麽這麽多名字不好叫,卻叫

 阿牛呢?令尊大人一定是務農的吧?至於那位蔡……一定很愛追貓吧?為啥有鳥不追,

 有龍不追,卻是追貓呢?你跟貓兒有仇吧?哈哈哈。不如去追月、追風,你聽,多風雅

 啊……”

 她竟一個勁兒他說下去。

 蔡追貓人好,聽得猛點頭敷衍著,十分靦腆。

 梁阿牛翹起鼻子,皺著眉頭,表示煩惡不理。

 六一:機會

 王小石對龍八微笑道:“招待我這位老姊,肯定讓你們辛苦了。”

 龍八側著頭、板著臉,撂著一大把的長髯,威武地吭了一聲:

 “王小石?你還沒死?”

 龍八站得遠遠地打量王小石。一副左看、上瞧、下瞧,滿是防衛的樣子。他曾跟王

 小石會上過,也交過手,當時還差點喪在王小石手裡,所以他一見王小石就心有點飄忽

 忽的虛。

 王小石依然微微笑,兩隻眼瞼下蘊漾著兩顆會笑的小卵石子。

 “龍八?又是你!”

 龍八叱然:“放肆!你是什麽東西,老子的名字是你叫的!?

 “去你媽的狗臭屁!”王小石猛然回叱:“你的官兒我還瞧不入眼,少在我面前發

 雌威!上一次不是為了殺個比你更狗的官,早就不饒了你的命!”

 龍八氣得全身打顫:民間一直傳龍八之所以給蔡京信重,就是因為他能迎合權相斷

 袖之癖,他最在意這種流言,不知已枉殺了多少人,而今王小石一句“雌威”便當頭砸

 下,他當然氣歪了鼻子。

 多指頭陀卻搶身笑道:“令姊是不好招待,但令尊是委屈辛苦了。”

 王小石一聽,知道來人不好與,便拱手道:“還未請教?”話未說完,他的視線已

 落在對方的手指上。

 多指頭陀知瞞不過去了:“我和令尊師是好友哩。我手隻兩隻,指比人少,人們卻

 管叫我多指頭陀。”

 王小石一聽,馬上長揖到地。恭聲道:“家師一直蒙你照顧,晚輩一直仍苦無機會

 向你拜謝呢!”

 多指頭陀一直都在錢財上助天衣居上支撐“白須園”,但他和王小石卻沒會過面。

 天衣居士當然會向王小石提過這個“大好人”。多揩頭陀心中暗忖:連天衣居士都不知

 道我是蔡相爺的心腹,你這小子就更不得而知了,――隻要他不知道,自己就是友非敵;

 隻要他這樣想,不加提防,性命就等同交到自己手上。

 所以人最怕的不是敵,而是怕所托非人不止衷心負――

 知己相負,暗裡戈矛,要比明刀明槍、殺人敵陣更凶險。

 多指頭陀伸手在王小石肩上略略一扶:“世侄不必如此多禮,咱們算是世交了……”

 那長袍瘦漢,卻抖著三咎長髯,冷笑道:“世交是你們的事,王小石是失禮在先。”

 王小石目光一轉,跟長袍漢對了一眼。

 王小石眼神不算很銳利,但長袍漢有一種給老虎盯住了的感覺。

 王小石道:“是葉莊主?”

 葉博識道:“你私闖入官家重地,私家院宅,該當何罪?”

 王小石道:“龍八私自禁錮一個老人和一個弱女子,若論罪頂,不堪並比。”

 葉博識一怔道:“他們不是龍八太爺抓來的,也跟我們無關。”

 王小石道:“那剛才又說是私家重地?官家院落?不關你們的事,你們又來這裡混

 東南西北哪一門子弟的吉?”

 葉博識為之語塞。

 “人是我請回來的。他們犯了法,我們道上的兄弟看不過眼把他們請回來待王小

 俠給個交待。”

 說話的人又胖又矮,像一粒冬瓜,樣子很可愛,笑起來很狡猾。

 他現在就正在笑。

 他居然還笑淫淫地、色迷迷地看著王小石,像把王小石看成了一個如花似玉的小婦

 人般的。

 王小石偏了偏頭,斜睨了他一眼:“‘天盟’盟主?”

 那人也偏了偏首,笑眯眯地道:“正是張某。”

 王小石抱拳道:“請教。”

 張初放和氣他說:“請說。”

 王小石問:“這兒是不是衙門?”

 張初放道:“不是。”

 王小石:“這裡是不是閣下的府邸?”

 張初放:“非也。”

 玉小石:“天盟是隸屬於軍隊哪一系?”

 張初放一愣:“我們不屬於兵部。”

 王:“那就是道上的了?”

 張:“你的‘金風細雨樓’也一樣。”

 王:“但我已不在‘風雨樓’了呀!”

 張:“不過你又成立了‘象鼻塔’。”

 “對,象鼻塔和天盟都是一個貨色,既然不是替官方辦事,請問:

 就算家父家姊犯了事,你們有什麽權力把他們關起來?”

 “這……他們犯的事,人神共憤,我們為替天行道――”

 王紫萍尖叫起來:“沒有這種事!”

 看他的樣子,如果不是蔡追貓一手拉扳著,她已行過去猛抓張初放那張胖臉,讓他

 留下十道八道的血口子留了。

 王小石卻神色不變,保持微笑道:“哦?有這種事?既然如此,我就大義滅親,把

 他們押去四大名捕那兒,好好地把案子審一審。”

 張初放為之氣結:“誰知道你打的是什麽主意?你們是一家子,說不定這一回頭你

 就把人給放了。”

 王小石道:“對,張盟主大可和我們一道上衙門去一趟,或去神侯府一行,如此最

 好不過,還可以去指控罪狀,到時作個證人,這叫鐵證如山,罪重刑嚴!”

 張初放道:“這……”

 王小石:“不必這了那了,張盟主就一起走這遭吧!”

 葉博識:“慢著!別來這一招,誰知道你跟四大名捕有沒勾結?”

 “我跟四――大――名――捕勾結?”王小石誇張地指著自己的鼻梁:“那我又怎

 知道你們沒有跟王八――不,龍八勾結?怎知道你們剛才說的話是不是都先申通好了

 的!?你相信這樣一個女子和病老人會乾下傷天害理的事,還是像葉莊主這樣一位一臉

 陰森、張盟主這樣一位滿臉虛偽還有那個一臉長得似鐵烏龜王八的家夥聯合起來坑害這

 老人家和弱女子!?嘿,嘿,好啊,來呀,見官去,不妨驚動諸葛先生、刑總朱大人,

 正好評評理去!”

 葉博識和張初放一時不及把槍頭掉過來,龍八氣在火口上,正要跺腳發作,多指頭

 陀卻道。

 “這事讓我評個理。”

 王小石必是以為多指頭陀既是他傅傳至交,定會站在他那一邊,於是歡快他說:

 “大師是武林聖雄,江湖名宿,能說句公道話,自是最好不過了。”――

 王小石當然不想動手。

 因為一旦動起手來,敵方人多,而且父親、姊姊都在這裡,很容易照顧難及、擔了

 風險。

 多指頭陀向龍八沉聲道:“八爺,灑家跟你是老相識了,沒想到,你行事還是這般

 不擇手段,不顧後果,這次,灑家可不能再偏厚你了。

 天道人心,灑家總不能逆天行事。”

 (他心中盤算:這是一個飛來的機會,如果能藉此拿下王小石,那麽,此番來京,

 拜見相爺,手上可有一個比當日邀天衣居更大的功勞了!)

 龍八太爺懊惱地鐵了臉:“大師,你這是什麽意思?枉我們相交一場,你卻來幫個

 外邊來的不上道的!”

 多指頭陀嘿笑:“話不是這樣說,我是厚理不幫親,更何況這世侄是灑家故人的愛

 徒,又是你們擄人在先,你們理虧,灑家不能不跟他站在一個邊上的!”

 說著,真的跨了過去,跟王小石並肩而立。

 (他心裡卻想:他該一舉手間殺了這小子好呢還是拿下他好呢?

 殺了他,自在門天衣居士一系可謂死光死淨,日後也省得有人找他麻煩,要是擒住,

 相爺那兒會高興一些,但世事難測,萬一王小石也像白愁飛那樣忽爾成了相爺乾兒子,

 豈不是成了自己日後一個煩惱嗎?還是殺了好!)

 葉博識目光一轉,罵道:“賊驢!你吃裡扒外!”

 張初放把精厲的目光收入厚厚層層的眼皮裡,叱道:“嘿,你要找死,那也由你!”

 多指頭陀向他伸出在手食指。放在唇邊搖了搖:“錯了,不是你。

 而是我們。”

 王小石淡談地道:“我既然來了,那就不怕什麽了。”

 多指頭陀又右手食指,豎在唇邊向他道:“你也錯了,是我們,不是我。”

 “太陽鑽”鍾午怒道:“你這修不上道的,竟敢吃裡扒外!”

 龍八立即截道:“多指,我們是多年朋友了,當日,你一味護著許笑一,不許我們

 動他,使我們行事,諸多不便:今日,你又匡護著他的徒弟。這不是打明著眼我們作對

 麽!”

 多指頭陀灑然道:“酒家跟許居上是生死之交,跟你隻是酒肉朋友,這裡面情義一

 深一淺,怪不得灑家!”

 “去你媽的!”“落日杆”黃昏張口就罵,“你是牆頭草,一會兒相爺一會兒八爺,

 而今又乘風轉舵轉錯了向!我就教你好瞧的!”

 龍八又馬上接著道:“多指,王小石有多大的斤兩!他帶來的隻不過是九流的地方

 小混混兒撐不上場!你這樣相幫,恐怕回不了五台山了!”

 王小石忽道:“大師,我膽敢請教一事。”

 多指頭陀本與王小石已相距極近,正要找機會動手,而今王小石這般突如其來了一

 句,他心中一沉,臉色不變,嚎聲道:“你當問就問吧,我能答必答!咱們這一戰之後,

 要不地獄相見,要不去痛吃他個豬大腸!阿彌陀佛!”

 王小石忽爾一揚手,嗖的一聲,在場的人還以為他要施放暗器,提神戒備時,才知

 一隻鳥,已從他袖子裡飛上半空,迅即越過圍牆,影蹤不見。

 六二:機警

 眾人正猜疑,卻聽王小石問道:“家師赴京時,如有你相幫,恐怕就不一定會死在

 元十三限手上,當時,你在哪兒?”

 多指頭陀哈哈大笑,笑了一會兒眼眶才漾起了淚光,“你師父的為人,你是知道

 的,他既然要赴京,乾那冒險的事兒,他怎會讓他的朋友知道!”

 王小石:“――要是你知道了呢?”

 多指頭陀馬上接下去:“要是灑家知道,死的不是元十三限,就是許笑一和灑家!”

 然後他的眼淚籟液落下來了,仰夭慘笑:“許笑一啊許笑一,在我們相知一場,你

 的愛徒卻把灑家的為人看扁了!罷,罷罷,灑家今天能為你拚命,要是你師父的事我一

 早知曉了,沒有教你師父獨赴黃泉的事!”

 然後他仰天(當然那隻是洞頂)長嚎道:“天日昭昭,天道問在!我多指頭陀教故

 人之徒看成豬狗不如的東西,嘿,好,我今日就跟這些搖尾巴的狗腿子一戰,以明心

 跡!”

 然後他向梁阿牛、蔡追貓、王小石“下令”道:“你們帶著病老人和弱女子走吧!

 這兒都交給我了!”

 梁阿牛鼻子哼哼嘿嘿地咕唯道:“咳,悍婦,悍婦!惹不得,不好惹!”

 只見多指頭陀聚氣運功,正迎向龍八那一千人等,就要出手,忽見一手搭著他的左

 肩,多指一看,只見王小石熱淚盈眶,感動他說:

 “大師,我隻是有疑團,你不要見怪。今日這兒,豈有大師獨上刀山而小石置之於

 油鍋之外的事!我師父欠了你的好意,小石豈能再辜負你的盛意!”

 然後他激聲道:“讓我們一齊來闖這一關,打出一條生路吧!”――

 如此最好不過!

 多指頭陀簡直是喜出望外!――

 這小子還是不夠老練,畢竟仍是上當了!

 但他越得勢,就越沉著,用右手輕輕一攬王小石的肩膊,“我雖然沒有機會跟你師

 父同生共死,但能與他的愛徒並肩作戰,我很喜歡!”

 他一面說著,已悄悄運聚“無法”,右指暗施“多羅葉指”,要在電光火石的

 刹那之間,連扣王小石二十四大要穴,而左手暗運“拈花指”,隻要王小石有任何反擊,

 立刻蓄勢而發,以至柔的內功發出凌厲的指勁,先要了王小石的命!

 他雖然身列天下六大神秘高手之一,但相較於他的實力,他的名氣還不算怎麽大。

 因為大多數的人,都不知道:其實有好些不得了的高手,像“霹靂洞”的“三匙公

 子”、九九鋒的“居然神僧”、“圓環大五,梅軒、“大丈夫”沙珠、祈連山的“獨燃

 老人”、以及瓦坑領的“撲空上人”,乃至蜀中唐門高手“西風日下”唐折東等人,都

 是死於這位多指頭陀的手上。

 他們在死前,有一個共同點,就是都當多指頭陀是他們的好友――

 他們可以說就是因為這一點而死的。

 多指頭陀殺了這些本來誰也殺不了的人,當然得到不少權力,但卻沒有獲得名氣。

 因為他不想太出名――

 太出名,就殺不了更出名的人――

 要成功地示死一個不易殺的人物,最好的方法,就是要他完全不提防自己。

 所以他才能在今天以一種攻其無備的手段,暗殺王小石!

 所以他才能使天衣居士以一種感激的心情,給他誆去送死!

 所以他才能以一種好人的姿態,卻做盡了惡事!

 所以他現在才能出其不意地製殺王小石!――

 雖然黃昏、鍾午這人並不夠精明,反應遲鈍,真以為他窩裡反,但這也無妨,

 反而能逼出他為王小石倒戈龍八的實感來!

 他這一擊,“多羅葉指”功和“拈花指”勁渾然運聚,對擒王小石已志在必得!

 佛家功夫,已給他練成了廈功殺法。

 他慣於狙殺。

 對於暗殺,他已經驗豐富,且習以為常。

 他能整治掉王小石的師父,就一定收拾得了王小石。

 他自知一定能得手――

 因為王小石意料不到他的暗算,正聚精會神對付身前的敵人。

 然而真正的敵人就在他的身邊――

 對英雄而言,最可怕的敵人,永遠不是在他身前。

 再勇武的人,隻要先挨了七刀八刀,武功再高隻怕也比不上一個平常人了。

 高手交手,隻爭刹那,只差毫厘,像多指頭陀這樣的好手,隻要他出手在先,而對

 手又不加以防范,那麽,就算是高手如蕭秋水、李沉舟、燕狂徒、朱大天王再生,隻怕

 也得吃虧當堂。

 多指頭陀可不只要王小石吃虧:

 他要擒住他,成為自己的功勳,或者殺了他,成為自己成功的墊石。

 他有多年和多次的狙擊經驗:

 到這地步,他已可判定――王小石完了!

 因為他的立意已生,不管是殺是抓,隻要指勁一旦發出去,就先毀了王小石的功力、

 筋脈,就算蔡京留著他的狗命,他也永遠失去了武功,成了廢人,再也不能向自己報仇。

 那麽,他就可以安枕無優了。

 這一擊,他勢所必成。

 所以,他失敗了。

 他的指勁一發,龍八那張不怒而威的紫膛臉,終於笑逐顏開。

 他上次給傅宗書當作是試驗,曾在王小石手上吃了個大虧,但他當著傅相面前不敢

 發作,惟有忍氣吞聲,但那一遭一連吃了王小石三枚石子,到現在額上還留下個痕印,

 他自認奇恥大辱,而且在相學上,印堂見破,對官運必有阻礙,對權力求之若渴的龍八,

 自然在心裡也留下了個永不磨滅的仇忿。

 他簡直恨死了王小石。

 當年,蔡京有意收買招攬“金風細雨樓”的新銳,伺機篡奪素不肯聽命於他的蘇夢

 枕手上大權,龍八就力主擇白愁飛而棄王小石。

 然而,蔡京愈見龍八憎惡王小石,就愈想重用王小石,井用他來牽製野心大志氣高

 的白愁飛:結果損兵折將――傅宗書死,但這時蔡京也沒虧蝕,反正他要重掌相權,正

 好利用王小石替他清除障礙。

 真正恨透了王小石的,反而是龍八。

 所以當白愁飛綁架了王小石的家人,用來日後萬一之時可以威脅王小石,龍八就自

 告奮勇,表示扣押人質於“深記洞窟”(這洞窟本來就是用來扣押反對相韋的重犯逆囚

 的),是最安全而又穩實的方式。

 白愁飛當然也很讚同,人質放在樓子裡,總有王小石的好細和蘇夢枕的舊部,不太

 穩當,也總不能放在蔡京勢力范圍之內。要全城戍衛不敢胡亂搜尋而又掌有軍隊與綠林

 勢力的,當然是龍八大爺府邸“八爺莊”內那一處關“死囚逆犯”的最好的所在了。

 於是王天六和王紫萍便給押來了此處。

 這一天終於來了!

 王小石出現了!

 恰好多指頭陀也在。

 他深知多指頭陀機變百出,詭詐過人,所以仙在語言上也故意順著多指頭陀的勢、

 目的無非是為了成全多指頭陀,一舉格殺(或擒住製伏)王小石!

 他終於等到這一天了!

 他看到多指頭陀已完全取得了王小石的信任,毫無疑問的,王小石在多指頭陀這樣

 老好巨猾的老狐狸手下,是必敗無疑的。

 可是,他失望了。

 事情突然發生了變化:

 多指頭陀是先行攬住王小石的肩膊,然後才暗施指勁的。

 變化就在多指頭陀正待發勁、但勁道猶未及王小石要害之際!

 王小石也沒抵抗、掙扎,甚至也沒有企圖掙脫出多指頭陀的掌握,卻反而是握住多

 指攬他的手,全力往前一衝。

 衝向龍八。

 天下間沒有一種打鬥是這樣子打法的。

 沒有動手。

 隻衝――

 而且是帶動一個正向自己動手的人在另一個大敵身前直衝。

 這一來,多指頭陀全神貫注在指勁上,不留意王小石會這麽一衝,第一個反應就是

 更加箍實王小石的肩膀,生怕給他掙脫掌握,他的手臂當然不能脫離自己的身子,是以,

 腳步也就完全給對方帶動了。

 葉博識和張初放兩人武功雖高,但他們都不明白多指頭陀的用意,一時間搞不清這

 兩個一齊衝來的人之意圖,所以在這刹那間也不知該出手好還是不出手的好。

 反而是鍾午和黃昏,認定多指頭陀是叛徒,以為他要聯同王小石對龍八不利,所以

 立即雙手出了手。

 他們一個使“太陽鑽”。

 一個用“落日杵”。

 一鑽一杵,盡在多指頭陀身上招呼。

 多指忙著要飛腿踢杵擂鑽擊,身形更無法把持得穩,轉眼已衝到龍八跟前。

 龍八因曾在王小石手上吃過虧,一見王小石又迫了近來,自是唬了個魂飛魄散,心

 驚膽戰,為了自己的安全、性命,這下他可不管什麽敵人、朋友,大喝一聲,雙臂一分,

 魁星踢鬥,左拳右掌,反攻了過去!

 這一下,王小石一擰,正好把多指頭陀的身形,帶向龍八的掌勁拳風去!

 多指頭陀在倉促間已不容思慮:龍八亦非等閑之輩,他的鐵拳神掌是決熬不下來的。

 此際,他隻有一個應變的辦法。

 那就是把先要對付王小石的指勁。全向龍八發了出去!

 龍八和多指頭陀,就這樣互拚了一招,交手四種功力。

 同在此刹,一道劍光,帶著三分驚豔、三分瀟灑、六分惆悵和一分不可一世的掠起。

 另外還有一道斜斜的刀光。

 像一道豔亮的流星,惋惜一次美麗的失足。

 劍光。

 還血光。

 王小石以他的機警,使這一場暗襲、狙殺的結果改寫。

 六三:機件

 在多指頭陀和龍八不得已各盡平生之力互拚之際,王小石才發出他的“隔空相思刀”

 和“凌空劍”,無疑是使人無法招架、無以閃躲、無可退避的。

 王小石巧妙地把住了交手的契機,使多指頭陀、龍八兩大高手,反而成了他的機件,

 而他本身才是機紐和機樞。

 不過,就算在這樣不利的環境下,這樣惡劣的變化中,多指頭陀和龍八依然能保住

 性命。

 隻不過,龍八血流披臉,捂鼻面退,多指頭陀忽笑了兩聲,喀的一聲,一根手指忽

 然斷落,身上也冒出了血泉,他這下才兀然笑不出來。

 變作了喉頭上喀的一聲。

 葉博識和張初放兩人馬上長身而出,及時迎戰王小石。

 至於黃昏、鍾午二人,反應太鈍,一時還真不知此際是中午還是黃昏了。

 王小石一招得手,多指頭陀和龍八太爺一齊負傷。

 多指頭陀血流如注,他著刀的身子仍在旋轉著,但他突然做了一件事:

 他一指發了出去!

 指戳孫魚背門!

 孫魚犯了什麽事?

 他為什麽要在負傷之後,第一個不放過的,就是孫魚?

 孫魚是個機警的人。

 極機靈。

 自從他跨進了龍八大爺的地盤裡,他一直都沒有放松過戒心與警惕。

 剛才他一直沒有出於,那是因為:有多指頭陀這樣的高手在,已根本輪不到他出手。

 所以他隻觀察。

 由於是他通風報訊,以致龍八率眾一起到“深記洞窟”來看個究竟,他很清楚多指

 頭陀是事先已知道龍八把王小石家人囚在這兒的。

 所以,多指頭陀要與王小石同一陣線、定必是一種作態,這點他十分明白。

 他以為王小石要遭殃了。

 沒料,局勢卻有此突變:王小石利用多指頭陀對他攻擊的刹那――大家都以穩操勝

 而疏於防守、王小石攫著這時機連傷兩名重大敵手!

 孫魚心中自是震訝――

 饒他聰明過鬼,但仍料不到的是:

 多指頭陀竟會在此時向他狙襲!

 孫魚的反應是絕頂的快。

 他一乍聞指風,立即往前一掠。

 可惜他的武功不是絕頂的高。

 多指一指沒戳中,但中指突然長了一寸余,指尖還是彈中了他的背門!

 孫魚大吼一聲,疾吐出一口血箭,腳步已蹌踉,一臉恨色,捂胸嘶叱。

 “為什麽……!?”

 多指頭陀這才去捂他身上的傷口。

 說也奇怪,他的手指按到哪兒,那處的傷口立即奇跡般止了血。

 多指頭陀一面為自己封穴止血,一面滿意他說:“他是內奸。”

 葉博識一愣:“內奸?”

 張初放提醒道:“――他不是白樓主派來的嗎?”

 多指頭陀雖受傷,但畢竟他也重創了一名“叛徒”,總算沒搶著金子也撈得了一把

 沙子,比旁人是好多了。“不是他引咱們來,王小石根本就下會找到這兒!要不是他暗

 中保警,小王八蛋決不知灑家要對付他!他一定是內奸,不先傷他,給他和小王八蛋聯

 手還得了!”

 他宣判。

 並在嚴重負傷後還如此精明,這般狡詐。

 王小石即道:“他不是跟我一夥的。”

 多指頭陀馬上說:“你為他辯護:還不是同黨?誰信!你們在樓子裡的淵源可深呢,

 別以為灑家不知道!”

 孫魚臉色苦慘,吃力地向王小石道:“你不必為我說話――你知道的,這時候,愈

 說,愈糟,越黑……”

 王小石了解地點點頭。

 歉然。

 多指頭陀慘笑道:“不是他通知你,你怎麽知道我要對付你?嘿!

 說什麽我都是你師父的至交!”

 王小石道:“你錯看我師父了,他一早知道你是蔡京派去的人,才會坦然接受你的

 接濟。”

 “什……什麽!?”

 “就是因為你花的是蔡京的銀子,所以,你給他的財帛,他用來建白須園,養珍禽

 異獸,賑災救難,用得一點也不歉愧。正因為你是蔡京派去的人,所以他才暗自留心,

 跟你相處如常,看你到底在搞什麽鬼。”

 “胡……胡說!他要是知道,又為什麽不拆穿!?

 “但他當你是朋友,不當面拆穿,是給你面子,希望你終有一日,自行悔改。可

 惜……”

 “他……他真知道了,為何又會聽了我的活,就赴京城找元十三限的晦氣,終於死

 在驛途!?”

 “因為你雖然旨在煽動,但說的確是買情。可不是嗎?縱不管你如何添加枝節,誇

 張斷章,但元十三限殺了天衣有縫,是一個事實。師父有意志去助諸葛師叔,有心鏟除

 當朝權奸,都是自願的。沒你的話,他也必赴此行,他不是中了你的計才去,而是利用

 你的將計就計,引元十三限出京――可惜,元師叔也太了解師父的性情了,終究還是得

 在老林寺拚了那一場!”

 “什……麽!這……不可能……!?”

 一旦得悉自己最得意的設計,原來盡在別人的算計之中,多指頭陀簡直無法面對這

 殘酷的事實。

 “如果不是他一早就警告了我,又在他取道甜山前先留下指示白須園,說不定,今

 天我就不會對你這般提防了。”王小石道:“那麽,現在瘋血負傷。甚至已躺在地上的,

 當然是我了。”

 這時,鍾午、黃昏正忙護著龍八,跟他止血,另外發出訊號,負責戍衛的“明月鈸”

 利明已率莊內高手團團包圍住王小石一乾人,彎弓搭箭,拔刀挺槍,看樣子是必殺王小

 石――

 “太陽鑽”鍾午、“落日杵”黃昏、“明月鈸”利明以及“白熱槍”吳夜四人,

 原就是龍八麾下的“三征四棋,七大高手”。

 龍八乃是因慕“三正四奇”的威名,很希望自己手上真有這等絕世人物,於是設法

 招募重金聘了一些高手入門來效命於他。這四人連同“大開神鞭”司徒殘、“大蓋金鞭”

 司馬廢、“開蓋神君”司空殘廢,合稱“三正四奇”,――後生怕名大於實,加上又怕

 權位比自己更高的人所嫉,是以用諧音,成了“三征”、“四棋”:三征,是三名隨他

 東征西伐的悍將,便是司馬、馬空、司徒三師兄弟;“四棋”則是他手下四子俱能獨當

 一面的“棋子”,就是吳、利、鍾、黃四人。

 單憑這四人,恐怕還奈何不了王小石。

 可是王小石沒有把握――

 他自己要衝殺出去,這一點並不難,但要父親、姊姊也能安全殺出重圍,恐怕

 就極不易了。

 何況自己身陷八爺莊,對方人多勢眾,一旦箭矢、暗器齊發,也的確難保全身。

 他原想一舉乘勝脅持著龍八,殺了多指頭陀。

 不過多指的武功和反應,都比他估計中更高。

 他將計就計,利用多指頭陀對自己暗算之際反過來一口氣突襲龍八和多指,但龍八

 武功本就相當強,而多指頭陀暗算慣了人,他無時無刻不設想自己若有一日遭人暗猝時

 的即時反應,所以居然能及時躲開王小石要命的攻擊,隻斷了指、負了傷。

 王小石還待追擊,但張初放和葉博識已攔截住了他。

 投鼠忌器。

 戰鬥一觸即發。

 隻要一個命令。

 龍八氣急敗壞,又痛又怒,他二戰王小石,均遭敗北:二遇王小石,都吃大虧,心

 中忿怒,可想而知,於是跺足大呼:

 “殺!快給我殺了他!殺光他們!”

 王小石立刻發現自己陷入苦戰之中。

 敵人多並不可怕,敵手高強才可怕。

 敵手高強也不是最可怕,自己要保護的人、兼顧的事太多才可怕。

 敵人要是衝殺過來,他大可殺一儆百,可是敵人多用飛矢、暗器,而且盡向王天六、

 王紫萍身上招呼。

 梁阿牛與蔡追貓當然也拚力維護――

 可是兩人都長於輕功,不是擅於接暗器的手法。

 何況他們一人背住另一人,勁功也已大打折扣。

 王小石的武功最高,但他除了要盡力匡護父親、姊姊之外,還得分神照顧蔡追貓、

 梁阿牛:更得要分心保護另一個人:

 孫魚!

 他們已認定孫魚是敵人、內奸!

 他們把孫魚當作敵人格殺!

 如果他舍棄孫魚不理,他就必死無疑!

 孫魚受傷甚重――

 多指頭陀負傷後的一指,依然殺傷力奇大,要是他未傷在先……

 王小石開始也沒料到:攻擊除了向他們,也針對孫魚。

 攻勢那麽劇烈,那般“有殺錯,不放過”,要是他不出手救,孫魚就必慘死當堂。

 可是,若他騰出援手,自身的困厄,可就更困逼了。

 形勢險惡,已不容他多加思慮。

 他非但出手護住自己利親人、戰友,連這個以前的手下現在的敵人,也,一並出手

 相救。

 但他隻是一個人,怎麽顧得了四面八方的敵人和要害!

 孫魚傷了幾處。

 他身上也濺了血――自己和敵人的都有。

 他仍盡量克制自己,能不殺人的,就不殺。

 為了方便照應,他竟不惜背著孫魚作戰。他這樣做,無疑是把背門全賣給了孫魚。

 但他毫不猶豫就這樣地做了。

 就在這時,一名綽槍大漢,疾掠而入。

 凡他過處,守窟弟兄無人攔阻,反而讓出一條路來。

 這當然是“自己人”。

 而且還是位份相當高的“自己人”。

 果然,這人在龍八耳畔低語了幾句,龍八臉色,一時陰沉不定。

 只見他氣忿難平地頓足哼道:“好,好,好!果然是跟四大名捕有勾結,約好了來

 這兒搞亂的!”

 然後他忽然下了一道令:

 “散開,護著我,由他們去吧!”

 :機翼

 “由他們去吧!”這是龍八手下巴不得聽到的一句話。

 有這道命令。他們就可以下需要拚命的。

 他們都聽過王小石的威名,更何況就在剛才,王小石一出手已傷了他們的主人和相

 爺手下的一大高手了。

 他們當然不以為自己有比多指頭陀更厲害的武功。

 所以他們停手得比下令他們動手時還快。

 王小石似並不意外。

 他示意梁阿牛和蔡追貓護看王天六、王紫萍、孫魚離開。

 梁阿牛對孫魚也同在受保護之列,很是“不以為然”。

 王小石用眼色示意堅持。

 梁阿午不敢違抗,雖然他甚厭惡孫魚這個人、這種人!

 多捐頭陀不忘炫示自己遭受挫敗後的功勞:“還說不是他召來的,你們看王小石這

 般護著他,分明是內奸!好在給灑家一指戳穿!”

 王小石道:“他不像你。他跟我們一點關系也沒有……”

 多指頭陀道:“你會為一個跟你全無關系的人拚命,挨刀子流血汗嗎!你救的也不

 過是你親人,孫魚會是你的對頭?哈!哈哈!”

 王小石知道解說無益,道:“你們囚禁我家人的事,我問清楚,要是曾遭你們施虐,

 這事還沒了!”

 龍八氣籲籲地道:“王小石,小王八蛋,我放你一馬,饒你們不殺,你還敢這般放

 肆!”

 王小石臉色一整,酷然道:“是你放我?還是被迫放人自保?你自己心裡清楚。這

 件事不管是誰主使的,你告訴他,我不會放過他!”

 龍八氣得一張臉又藍又紫,隻跳著腳尖戟指說:“你……你……

 你――!”

 “你”得了幾聲,王小石已押後衝出了“八爺莊”。

 王小石這頭才離開,多指頭陀那頭便低聲問龍八:“發生了什麽事?”

 他當然知道龍八是不會輕易放過王小石的。

 他自然想到龍八的決定是在被迫的情形下作出的。

 “吳夜把守外面,發現四大名捕中的冷血、鐵手已包圍了這兒,手上拿著刑部搜查

 令,要入屋提訊江湖人物王小石、梁阿牛、蔡追貓,並搜索失蹤良民王天六、王紫萍,

 說明要他們現身交差,吳夜先把他們穩住,進來通傳。”龍八悻悻然地道:“如果我們

 再打下去,非但收拾不了王小石,可能還把四大名捕引入家裡來,那時逐之不去,尾甩

 不掉,還發現其他相爺交待呆在這兒的欽犯,那就大事不妙了,不如這次就讓他們走了

 算了。”

 多指頭陀哼嘿道:“王小石果與四隻鷹爪子串通好了的。”

 龍八鐵著臉,一面忍痛、一面怒道:“咱們這次大意失掉了白樓主的人質,卻是怎

 麽交差是好?”

 多指頭陀仍不忘自己那一“功”:“都是他信錯了人嘛!誰教他有個心腹出賣

 他!這教人怎麽防嘛!他錯在先,不乾咱們的事。”

 龍八哼道:“說的也是。先給他一個反噬,是他手上的人搞得咱們亂了陣腳,雞犬

 不寧,怨不得咱們丟了人犯。”

 “不過,”他歎了一口氣又道:“此事不得張揚出來,而且,待會兒的貴賓,得要

 精密布署,否則,再要發生這種事,咱們有三千個腦袋瓜子,也得給摘下來當球踢呢!”

 鍾午替他傷處塗上金刨藥,一陣痛入心脾,龍八強忍住慘嚎,保住了自己的顏面,

 卻在包扎好了之後一拳把無辜的鍾午打得飛跌出去。

 這時,王小石已到龍八大爺的“八爺莊”外,鐵手、冷血等會上,大家會竟點頭,

 (鐵手手上,還穩立著一隻鳥,正是“乖乖”,也向王小石擦翼磨咀,算是跟他招呼。)

 又在神侯府走去,在痛苦街口,又會上了追命和“老天爺”何小河,“目為之盲”梁色――

 梁色假扮王天六、何小河扮作王紫萍,由追命挾著他們故意逗引自愁飛,果然

 使他沉不住氣,派人過來查探是否人質已然走脫,王小石櫥尾追蹤,果然救出了老爹和

 姊姊。

 這是無情和玉小石之計――

 但至少還得需要最少五名輕功絕佳的人!

 他們雖然設計了這個:“機會”,但這“機會”一定要有“翅膀”,始得進行。

 這“翅膀”就是要幾個輕功好的人才能辦。

 白愁飛也不是省油的燈,他的輕功極高,幸好他輕功再高,也斷高不過追命。

 故意顯示已救出人質引白愁飛窮追使之沉不住氣的主力、就由追命去擔當。

 冒充王天六、王紫萍的人輕身功夫也要好――至少,不能給白愁飛追上,而且,又

 得要假裝完全給追命挾行但又不能真的拖累了追命的身法才能稱職。

 幸好梁色是“太平門”的人,他半路改拜葉枯發門下。“太平門”一向善於輕功,

 不管逃跑還是逃亡,都是他們的專職、擅長。

 問小河亦長於輕功提縱術。她出身青樓,又當過戲子,這等半唱戲半輕身的事,她

 也遊刃有余。

 另外兩名輕功高手,是協助王小石去追蹤孫魚――

 要不給孫魚發現,且兩王小石潛入敵方重地,輕功不好是絕不能勝任的。

 梁阿牛外號“用手走路”――用手走路都比別人快,當然在輕身功夫上有相當造詣

 了。

 蔡追貓在“發黨”中十分膽怯,別無所長,但從小就是喜歡追貓趕狗抓耗子,所以

 身法十分要得,有事之際,大禍臨頭,他跑起來也比人快,原先他的名罕為“建祥”,

 後大家隻稱他為“追貓”,這當然名實相符。

 這些人都是這次“機會”中的“翼”:有了他們,人質就插翅可飛了。

 大家聚合在一起,都很慶幸,這次行動十分成功。

 王小石這才垂淚叩見王天六,又向王紫萍擁泣不已,噓寒問暖,請安求責。

 王紫萍笑淬他道:“我還以為你會變了樣,見面冷得僵屍也似的,發達了認不得老

 爹老姊了。”

 王小石這才說出他的苦衷原由:

 “我一見你們,心頭狂喜,心都碎了,但大敵當前,亂不得,要專神以對,才能把

 親人救出生天。我是強製著不蠻色不心亂,其實心可慌,手可不軟呢。我見爹爹、姊妹,

 宛似再世為人,卻迄今未叩安問好,簡直禽獸不如,請爹爹責打吧!”

 王天六聽得明白一半、不明白一半,反正他無所謂,隻知兒子連名動天下的四大名

 捕也有這般交情,他已很開心,隻說:“現在沒事就好了。我還以為你大逆不道呢。要

 是你不孝不忠,把我這老骨頭救出來了,也隻眼冤!”

 王紫萍卻已跟何小河、蔡追貓、梁阿鬥這乾人打成一片,三姑她們的六婆,四處進

 行八掛了。

 王小石進而拜謝追命、鐵手、冷血的大恩。

 追命引發白愁飛的錯誤舉措,自是功不可沒,但鐵手、冷血及時取得搜查令脾,包

 圍八爺壓,一旦接到了哥“乖乖”報訊,即擺出不惜與龍八系統決一死戰的姿態,是王

 小石和他的親友安全離開“八爺莊”的重大關鍵。

 三捕都認為:為所當為,不必掛齒,隻惜聽得“深記洞窟”內還囚著一群可能是仁

 人志士的受屈蒙冤犯人,很希望有日能拯救這些可憐的人。

 王小石卻覺得自己欠了一個大大的:情。

 他希望來日有報答的機會。

 三個捕頭都說這隻是秉公行事,談答謝反而把他們給小覷了。

 王小石卻問起何以下見無情出現――此計無情是策劃者,他雖行動不便,不能出面,

 但實居首功。

 追命隻說:“大師兄去處理一些重要的突發事情,所以趕不過來,但他已知悉令尊、

 令姊平安,也十分作喜。”

 王小石聽出了一點蹊蹺,雙眉一軒:“卻不知大捕頭辦的是什麽事?可用得著在下

 之處?”

 冷血劍眉一剔:“大師兄的事,恐怕還是為了你而辦的。”

 王小石詫然:“卻不知是什麽事?”

 鐵手談談截道:“沒什麽大不了的,隻是出了一點亂子。”――

 連四大名捕之首無情都得驚動了的“一點亂子”,恐怕就算是“一點”也是一

 個好大好大的“點”了。

 “那是什麽亂子?”王小石立時敏感起來了,“是不是跟我有關系?”

 追命、鐵手對望了一眼,都沒有說話。

 冷血道:“關系,是有一點。”

 “什麽事?”王小石緊張了起來,他覺得氣氛很有點不尋常。“到底是什麽事,懇

 請相告,要是小石行為有什麽偏差,情願請罰。”

 鐵手點點頭,望向追命。

 追命咳一聲,看著自己的腳尖,仿佛上面壓了一粒榴蓮。

 鐵手乾咳了一聲,說:“那不是你的錯,隻是……隻是,你有兩位弟兄,一時衝動,

 做了一些惹了點麻煩的事……”

 王小石宛如墜人五裡霧中,“――兩位兄弟?麻煩事?什麽回事?”

 冷血道:“是唐寶牛和方限少去暗示一個人――”

 他頓了頓,正要直把話說到底。

 追命卻阻截道:“四師弟,這事體事關重大,還是等大師兄回來再行定奪吧一說不

 定,一切隻是空穴來風呢。”

 王小石看出了他們的神情。

 一向辦大案氣定神閑,乾大事指揮若定的三名捕頭,都臉有憂魚,甚為不安,甚至

 浮躁緊張――到底唐、方二人惹了些什麽不得了的事!?

 六五:機敏

 在這段王小石等人跟蹤孫魚――進入深記洞窟與龍八、多指頭陀對壘的時間內,溫

 柔那邊也發生了不少事。

 初時隻是一點點的“小事”。

 後來是很大很大的“事兒”。

 這件事的起因很簡單:

 溫柔下了一個決定。

 決定去找白愁飛:

 她要找白愁飛理論:――

 問白愁飛為啥要殺害她的師兄蘇夢枕!?――

 問問白愁飛為何要不斷地迫害王小石!?――

 問一問白愁飛為何變得這麽壞!?――

 她要問清楚自愁飛為什麽要叫手下脅持自己做人質!?――

 他到底知不知道他的心事、她的心意!?

 其實,問心的那一句,一千個理由一百個原由也許都不重要,最重要的,對溫柔而

 言,還是最後那兩個問題,兩個問題合起來成了一個――

 他為什麽要這樣對待自己!?

 說不定,還有一個理由,她自己也沒有察覺。

 但這可能是比一切都更重要的理由:

 他想見見白愁飛。

 她好久汲真正跟他聊過天、談過話、打過架了――

 在王小石和白愁飛分遭揚鑣後,兩造人馬相互對壘,以致他這麽一個女孩子,

 變成非要有立場不可,變得也成了一方人馬,同時變作另一方面的敵人。

 她開始時覺得很好玩。

 後來玩著玩著也就悶了。

 到最後簡直覺得莫名其妙,而且一點也不好玩了。

 她可不管了。

 她要見白愁飛。

 她要見他。

 可是,她畢竟是個女孩兒家,要見白愁飛,是須要理由的。

 所以,她製造了許多理由。

 人類是把一切的事――包括合理的和下合理的――都能找得出理由的動物。

 且不管是不是真的合理。

 何況是溫柔!――

 個女從要見一個男子,總可以製造出千百個理由。

 更何況是溫柔那樣的女子。

 她從“萬寶閣”回到“象鼻塔”,發現比較常混在一起的唐寶牛和方恨少“不見

 了”,她心裡恨恨地想,敢情又是去跟王小石闖蕩江湖、揚名立方去了,卻就是沒本姑

 娘的份兒!

 她恨恨地想,結果越想越恨!

 她覺得自己莫明其妙的就跟了白愁飛、王小石入京師,莫明其妙的就因為師兄是蘇

 夢枕就成了“金風細雨樓”裡比楊無邪身份都高一點的“女流氓”,然後又莫明其妙的

 入金風細雨樓、六分半堂、迷天盟的決戰裡,更莫名其妙地墜人蘇夢枕、白愁飛、王小

 石的鬥爭中。之後,王小石被迫遠走他方,她無所事事的,有等沒等地就等了個三、五

 年(女孩兒家有多少個三五年!?),接著下來,蘇夢杭因不欲她多接近白愁飛,因而

 要她回去洛陽,不然就返小寒山去重投師父門下,而白愁飛隻忙著招兵買馬,布署大業,

 根本就沒心機理睬她,到頭來她兩看都不願去(她好不容易才出得了來,一口去,豈下

 又是給關在籠裡了!?)反而跟唐寶牛、方限少等人,瘋呀瘋的,跟“七大寇”沈虎禪

 等人要武林中闖蕩一番,又與張炭、朱大塊兒這乾“桃花社”的人,癲呀癲的,跟“七

 道旋風”又在江而上浪蕩一番。這番回得了京師。蘇師哥生死不明,白愁飛夏忙得神出

 鬼沒。王小石卻回來了!

 但這塊石頭,畢竟也跟以往不一樣了――

 什麽“不一樣”呢?

 她實在也不大說得上來――

 以前。王小石可以跟她一樣瘋、一樣癲、一樣的大瘋大癲。

 她和他隨時可以爬上樹上抓猴子,可以互吐苦水也可以互吐日水,可以在中秋點燈

 籠遊行,可以在端午節比賽吃粽子,可以一起滾在床上學游泳,可以在醒看唐室牛背上

 劃鳥龜和睦著打呼嚕的朱大塊兒臉上畫向日葵。……

 可是,這些,現近都漸漸“不可以”做了……

 有一次,她邀王小石跟她一道去偷何小河的貼身靈符,在旁的唐七昧立即乾咳了一

 聲(奇怪,怎麽這些人要說話前老是要乾咳那麽個三五聲才開聲!),道:“三哥,這

 樣不大好吧?你是我們的領袖哪。”

 另外一次,她的王小石去“十十殿”逛逛,可是張炭馬上捏捏臉上的暗瘡(真討厭,

 他的瘡子都快變成他的“獨門暗器”了!),提醒道:

 “王老大,這不大好,那兒是‘有橋集團王’的地盤呢。”

 還有一次,她和王小石在河塘潑著水玩,未幾,兩人都身濕透了,王小石忽然停下

 來不潑了,隻瞪著眼看看她,溫柔越發越莫名其妙,催促道:“玩呀!怎麽不玩了。”

 王小石隻說:“不,不好了。”不明白所以:“怎可以說不玩的,我要玩啊!”王小石

 忽然躬著身子,她好奇地走過去要看清楚,還以為他是給水蛇吮住了褲襠,王小石卻急

 轉過身去,臉紅耳赤地叫道:“這不大好,不玩了不玩了。”……――

 這不大好那不大好,什麽都不大好,弄得她也不大好起來,什麽都為能玩,玩

 不成?一總括而言,她覺得自己可真莫名其妙!

 幸好她生性機敏――

 山不動,我動――

 路不走,我走。

 王小石當了老大,他忙他的。可是今兒誰教白愁飛那不飛白不飛的小子惹著本姑娘

 了?他不來見我,我旦來找他晦氣!

 嘿嘿!――

 說不定,本小姐還能為小石頭對回個公道,還難保這一趟不把大師兄也掀出來

 呢!

 男人的鬥爭裡,不是把女人當作應該是站在自己一邊或對立那一邊的附庸,就是一

 種勝利品、安慰獎、犧牲者,她才不!

 她要有自己的“事業”!

 她要建立屬於自己的功績!

 所以她要去找白愁飛!

 是以她要獨赴“金風細雨樓”!――

 今日的“金風細雨樓”,已不是當日蘇夢枕當政時的“金風細雨樓”。

 今天的白愁飛,也不是當年的白愁飛了!

 溫柔呢?――

 她還是昔時的溫柔?

 不管她仍是不是以前的溫柔,但她心目中確有一個極為堅定的信:

 憑她的機敏,一定可以解決一切困難的事。

 收拾一切麻煩的人物:

 包括白愁飛。

 六六:機靈

 她回到“象鼻塔”。

 她看到石縫裡長出一朵花,開得不知為什麽那麽燦爛,那麽的紅。

 她看了一會:覺得很寂寞,更下決心去找白愁飛,去金風細雨樓走一趟。

 所以她離開了“象鼻塔”。

 一朵花開和白愁飛,本來是全不相千的事。

 但女孩兒家的心事,本來就不問原由的。她要是愛一個人,能因為是在這時候忽然

 遇上了他,或因為在這時候竟然了起來。

 她因為一朵花寂寞的開謝、寂寞的燦爛寂寞的紅,所以她更決意去找白愁飛――反

 正,不管有沒有花開,她都會去找白愁飛就是了。

 反正,張炭和蔡水擇等人,也因而忙得一個頭兩個大三條尾巴長就是了。

 王小石其實是個很有組織力的人。

 他很喜歡玩。

 很多人以為喜歡嬉戲的人一定沒有組織力,其實這是誤解。

 遊戲與組織兩者並不違悻。

 事實上,遊戲更需要規則,僅從規則中求樂趣尋新意爭取利,那就需要更高的自律

 和紀律。

 王小石一面玩,因為他好玩,一面做事,因為他把工作當作是娛樂。他認為他自己

 做事是好玩的事。

 他現在不止一個人在玩。

 而是一乾人。

 一班志同道合的人。

 所以她組織了“象鼻塔”,把許多人才、高手、志同道合者,聚合在一起一齊

 “玩”。

 他的組織充滿了生命力與奇趣,因而吸引精英新丁,但其實內裡又結合緊密、紀律

 森嚴、嚴守規條、各有司職、互為奧援、呼應同息――

 一個好的遊戲者,理應布置嚴密、訓練有素,不管那場遊戲是打球還是踢球、

 賭博或是其他,把遊戲玩得好就是正經事兒。

 大抵所謂大事也不過是一場認真的遊戲。

 這兒敘述的不是遊戲。

 而是組織。

 王小石的組織,看似松散,實則嚴密――

 遊戲,一般成人都下再玩了,其實那隻不過是凡人而已,真正的大人物,所作

 所為,隻不過是把兒童的“遊戲”(或“夢想”)一直玩到老玩到死方休。

 他的人不在。

 但他的兄弟卻在。

 他的兄弟們輪流看守“象鼻塔”――

 他的那些兄弟,平時生活散漫,不聽命於人,也“不務正業”,但卻十分聽玉

 小石的話,緊守崗位,不敢玩忽。

 是日,戍守“象鼻塔”的,是“挫骨揚灰”何擇鍾、“神偷得法”張炭、“火孩兒”

 蔡水擇、“前途無亮”吳諒等四人輪流上班,另外還有幾名“夢黨溫宅”的弟子,其中

 包括了夏尋石、商生石、秦送石等。

 何擇鍾是“發黨花府”的人,他面對那麽多“夢黨溫宅”的“冤家”(“發夢二黨”

 雖為一家子的人,但因而黨魁口心不和,溫夢成和花枯發時常爭執、對壘不休,他的弟

 子有的私交甚篤,有的互不容讓,都養成了相互競爭的脾性,總要爭一口氣,不輸於人,

 雖然,一旦遇敵,兩黨人馬,又會捐棄成見,敵汽同仇,同聲共氣,聯手應敵了。)。

 是以更加不敢怠忽,所以他是第一個發現溫柔打扮得漂漂亮亮正要出去的人。

 所以他馬上問:“溫姑娘,你要到哪兒去?”

 溫柔沒好氣地白了他一眼:“我去哪裡,關你什麽事?”

 這口可也驚動了吳諒。

 吳諒也是“發黨花府”的子弟,但基於別的原因,他沒有何擇鍾那種“輸不得”的

 心理。他本來另有事在身,但因白愁飛和“金風細雨樓”的人忽在瓦子巷一帶出沒,王

 小石知人善任,深悉他善於應變,故也把他調來鎮守“象鼻塔”總部。

 他隻問:“溫姑娘不是剛剛才從外邊回來嗎?怎麽又要出去了?”

 溫柔沒耐煩地又腰道:“怎麽?不給人出去嗎?本小姐覺得悶,所以出去,不行

 嗎?”

 “為姑娘安全計,還是不要亂逛的好,”何擇鍾審慎他說:“溫姑娘不是剛給人脅

 持了嗎?不要又出什麽事讓我們補救搶救才好。”

 何擇鍾是個武人。

 而且是個不大懂得說話的武夫。

 一句話,就看你會下會說,得到的結果不同意則完全兩樣:所以,沒有令人不同意

 的話,只看你怎麽說、是誰在說,然後才到那是什麽話。

 溫柔臉都漲紅了。

 “我不管。”她執意道,“我要走了,本姑娘要是有事,死了也不用你來救。”

 她這回更是氣衝衝的了。

 吳諒則在這時候又說了一句:“溫姑娘命福兩大,倒不擔心災劫死難,倒是我們這

 些無辜的要背黑鍋當殃,溫姑娘還是請回吧。你要買什麽,吃的玩的,吩咐下來,我無

 有不辦的。”

 他的外號就叫“前途無亮”,真是名符其實,足可顧名思義。

 溫柔一聽,臉都拉長了:“這不是囚禁麽!跟給那大白菜關起來,可有什麽兩樣。

 姑娘就算不出門,也自有去處。”

 但她居然不在外走了。

 隻走回塔裡去。

 氣虎虎的。

 吳諒、何擇鍾見溫柔不出去了,都心中大定,但他們的揚聲對話,也給剛回來的張

 炭聽了一二,問:“什麽事呀?”

 何擇鍾說了。

 他也不是好的轉述者,所以該說的沒說,不重要的倒是多說了幾句,張炭初聽沒什

 麽,但蔡水擇也跟著回來了,一聽,吃了一驚,問:

 “她最後一句說什麽?”

 蔡水擇因與張炭不睦,張炭始終不肯和他走在一道,王小石知悉他們之間有些誤會,

 雖在甜山一役跟元十三限手下大將對壘時已消弭了一些,但仍未盡懷,所以故意安排二

 人在一起輪值當更,不過,兩人依然各司其職,各吃其飯,說話也沒相交談,回來也一

 前一後的。

 蔡水擇這樣一問,何擇鍾支吾半天,搔肋抓腦地隻說出:

 “……好像是說,誰關誰的……”

 “她說……關起來誰都一樣……”

 “不不不。他說:死了也不用我來救。”

 “――對!我記得了,她說不出門了――”

 吳諒忍不住補充了“下文”:“溫姑娘是說:她不出門也自有去處。”

 “什麽!?”蔡水擇叫了起來,張炭這才聽清楚,跺足道:“隻怕她已出門了!”

 兩人立即施展輕功,趕上木塔,挨攤逐檔地找,溫柔都沒有目在那兒,隻曾經過。

 張炭、蔡水擇分頭找了五、六層塔,都伊人遝然。

 塔是圓形的,兩人自走廊跑了一周,恰好遇上。

 張炭喘氣呼呼。

 蔡水擇鼻尖有汗。

 兩人看了看對方的尊容,都知道徒勞無功,隻好揮汗。

 這幾天氣候回光返用,年關將近,卻不下雪,反而寒到極了熬出一種熬熱來。

 夕陽免費替大地萬物鍍上金紅。

 卻瞥見木塔簷映照著櫥樹的綠葉。

 葉掌更晁晃,無人影。

 樹後是紅布街的圍牆。

 紅布街遁向紫旗磨坊。

 紫旗磨坊隔壁是黑衣染坊,另有路通向破權門。

 黑衣染坊前就是藍衫行。

 藍衫街尾就是半夜街。

 藍衫街也直通黃褲大道。

 黃褲大遭貫通三合樓、瓦子巷、痛苦街,也穿過綠中街。

 往綠中街直走,就是白帽路。

 白帽路直登天泉山。

 天泉山上,便是金風細雨樓。

 張炭和蔡水擇時望一跟,而人心中同時都無聲他說了同一個意思。

 所以兩人都立時飛身下樓。

 目標一樣:

 從紅布衫街始,一路趕去白帽路。

 而且還要快。

 吳諒一見二人身影疾閃,鬼追神逐似的猛趕陪,他立即就向何擇鍾拋下了一句話:

 “我限他們去看看,你先守在這兒。”

 何擇鍾則莫明其妙,咕噥自語:

 “……明明到他們換班的,都去躲懶不成?卻是換我一人獨守。”

 世上有些事是天生的,需要天份――

 寫作、演戲、歌唱,乃至幾政,都得要有天份。努力可以有成績,但難有大成。

 有天份不努力則如火上澆水,但有天份而加上努力則似星火燎原――

 一個人機靈與否,多也是夭生的。

 後天的訓練,可以增加機警,但難以機靈。

 或許,何擇鍾是個盡忠職守的人,可惜就不夠機靈。

 或者,這樣也好,不夠機靈的人,會多了許多危機,先了許多機會,但卻少掉許多

 煩惱,省卻許多自命不凡。

 六七:機長

 剛回到“白樓”的白愁飛,也剛剛發了一場脾氣。

 因為他剛才收到一個訊息:

 不利於他的情息。

 他在苦痛巷談判之後,在痛苦街頭,已下了一個命令:

 “馬上進行‘殺雞行動’。”――

 王小石既然不肯甘休,他就先把兩件王小石親人身上的“信物”割下來,交予

 他手,讓他心痛如絞,投鼠忌器。

 執行這項行動的是孫魚一早安排下來的人:

 萬裡望和陳皮。

 問題就出在這兩個人身上。

 這兩人已經回來,但卻“殘缺不全”――

 殘缺不全的意思是:

 陳皮幾乎給人剝了一層皮。

 萬裡望的皮還在,但臉孔腫得像隻豬頭,最嚴重的是眼,傷得就像枚炸開的軟合桃,

 一雙招子別說萬裡了,恐怕連自己的手指還看不見。

 他們哭喪著臉向梁何報告。

 梁何一看,知道“不可收拾”,所以要他們直接趕去向白愁飛那兒匯報:――

 自己搞砸了的事,自己去背黑鍋吧,免得樓主怪責下來、還要為這兩個混帳擔

 罪受過!

 白愁飛一看這兩個人的樣子就冒火三千八百丈。

 但他強忍住。

 他要問清楚才發作――

 王小石重現京師之後,他的脾氣好了很多,卻也瘦了許多。

 主要原因是:對頭已重出江湖了,他要是對他的部屬再不好下去,隻怕很多“風雨

 樓”的弟子都會改投“象鼻塔”去,這一點,他可輸不起。

 不想輸就要檢點,收斂:

 自製,還有自抑。

 他瘦,就是因為忙。

 他有很多事要做。

 他已起步成功。

 現在他想飛――

 爬得越高,跌得越重,可是飛遠比爬更快更高,他要不是忙著把武功練得更好

 一些把樓子裡的事管得更嚴密一把各路人物關系弄得更左右逢源一些……那麽,掉下來,

 弄個折翅斷腿的,可不是玩的。

 一個人要事事都管,而且樣樣都不放心,自然很容易便瘦下來了。

 他很留意這個。

 他覺得自己長胖一些,會比較福相,局面也會比較穩:不過,瘦的時候,殺氣卻比

 較大,權威也比較重。

 對權殺威望,他還是十分注重的。

 他答應過自己:盡量不對部下發脾氣,也不敢太嚴厲,他可不想把自己的人全免費

 送到王小石麾下去。

 不過這很難忍。

 他喜歡獎賞有用的,幫得了他的部屬,對不討他歡心又做不來要事的手下,他恨不

 得全殺光了事。

 盡管他心裡是這樣想,但怎麽說也不敢太明目張膽地任性妄為。

 因為敵人正在等著他這樣做。

 所以,他當然懊惱,而且,今天他本來還最後約晤一人,卻因事不能如期見面,他

 已甚不悅,但他還得平心靜氣,去聽陳皮、萬裡望遭“毆打”的經過。

 萬裡望和陳皮“領命”赴“八爺莊”,要取王天六利玉紫萍身上的一件“信物”――

 那“信物”是什麽比較恰當呢?

 “當然要王小石看了痛心疾首,五內如焚,但又不敢輕舉妄動的最好。”萬裡望東

 張西望地走進了藍衫街。“你說,該是什麽好呢?手指?份量不夠。胳膊?怕老的熬不

 起。,嘿,那可刺激了。不妨配上老的那許兒……”

 藍衫街很靜――

 它本來就很熱鬧,不少漢子都來這兒喧嚷娘鬧、喝酒聊天,不過,這時間他們

 各忙各的事,各乾各的活。

 在這兒出沒的漢子,不是窟工就是瓦匠,不然就是磨坊、染坊、織坊、酒坊工人,

 所以也多穿粗布藍衫――久而久之,這條街也自然叫做“藍衫街”了。

 “我總覺得這樣不大好。”陳皮對這項任務本來就不喜歡――不派他去跟一流高手

 比拚,而遣他去折磨所崇仰的高手之親友,這算什麽使命!?“打就打,死就死,抓人

 家老爹老姊作甚?”

 這時候,他們就發現街前出現一個人――

 個穿藍杉的魁悟漢子。

 這個人環臀而立,攔在街口,一點也沒有退讓的意思。

 以萬裡望的經驗,隻望一眼,就知道這人是衝著他們而來的。

 他馬上回望。

 街尾也有一卜人,揚著白紙扇,穿著白色長袍,儒生打扮,一搖一晃仿佛在吟詩作

 對,施施然向他們走來――

 果然背腹皆敵!

 他這回望向陳皮。

 陳皮卻根振奮――

 又可以決鬥了!

 這正合乎他的脾性!――

 就算打敗了,也總比去宰割無法反抗的老弱婦孺好!

 看到陳皮這般反應,萬裡望一個頭四個大:他隻感歎為何“上頭”派給他這樣一個

 勇悍不要命的拍檔!――

 他不要命,自己可還要保住性命的!

 來者一個漸漸行近,一個傲立不動。

 白衣書生乾咳一聲,正待發話,那高大漢子忽打鑼一般他說:

 “我認得你們,你們今午暗算過我唐巨俠寶牛先師!”

 那白衣書生在遠遠補了一句:“先師,通常是指死了的老師。”

 那“巨人”忙糾正了一句:“不是先師,是上師,也是大師,更是至聖先師的那個

 師。”

 陳皮冷澀地道:“你要幹什麽?”

 唐寶牛正待說話,白衣書生忽地已繞到了他們身前、唐寶牛身邊,用折扇一敲唐寶

 牛手背,叱道:“不是說好由我代言的嗎?”

 唐寶牛畦的一聲揉著手,“給你去說,說老半天雞下蛋還沒到正文!”

 “誰說的?”方恨少白了他一眼,很少男子生得那麽白淨漂亮、比美麗女子還秀氣

 漂亮,“是我先發現他們匆匆經過的,敢情是又去幹什麽勾當!這機會是我發掘出來的,

 我是這機會的掌管,你隻能跟著我發財,不可以僭越,知未!”

 唐寶中隻覺手背仍疼,啐道:“這算啥機會!隻逮著兩個下三濫!

 讓作當個‘機長’也不見得風光到武則天那兒去!”

 這句話,本是要斥駁方恨少的,結果卻觸怒了陳皮。

 六八:機身

 陳皮立即拔劍。

 萬裡望馬上阻止。

 他想透過“談判”決事情――當沒有較大勝算的時候。

 “你們想幹什麽?”

 “我要知道你們匆匆忙忙的要去幹什麽勾當?”

 “我們幹什麽,關你屁事?”

 “我的屁當然不關你事,可是,你們說什麽砍臀斷指的殘暴事兒,我卻聽了幾句,

 你們要什麽?到底要害誰?”

 “……又不是殺你害你,你老娘又不在我手裡,你挑什麽梁子!”

 “好,那咱們就放手打一場,我們輸了任由你。你們敗了,就押去見四大名捕,好

 好審一審,要不然,給我實話實說!”

 “這――”

 萬裡望還待說下去。

 可是卻沒有機會。

 “好!”

 隻那麽一句,已拔劍在手的陳皮已出劍刺敵!

 戰鬥於是開始……

 戰鬥於焉結束。

 “新月劍”陳皮拚的是寶牛――

 他淨選大的啃。

 可是唐寶牛身上縱然傷痕累累,但也決不好啃。

 唐寶牛跟他對敵,一反常態。

 他隻守不攻。

 他閃開了陳皮的第一劍。

 也躲過了陳皮第二劍。

 又險險避過了陳皮第三劍。

 更在千鈞一發間格開了陳皮第四劍。

 再在險過剃頭的情形下讓開了陳皮的第五劍。

 可是,第六劍又刺了過來。

 唐寶牛退無可退。

 避無可避。

 他突然大喝了一聲。

 喝聲來自他口裡,但聲音卻自陳皮背後炸起。

 陳皮馬上分心。

 分神。

 他回身。

 回首。

 唐寶牛就在這一刹間出拳――

 出拳,不是打向陳皮,而是宜擂向陳皮手上的劍鋒去。

 劍鋒折。

 劍斷。

 一寸一寸地斷。

 一下子, 就折裂到劍鍔上去。

 劍鍔也為之碎裂。

 拳已直接打在陳皮虎口上。

 虎口迸裂。

 腕脫臼。

 臂折。

 拳眼已到了陳皮的胸口。

 陡然停住――

 沒打下去。

 這一拳要真的打下去,隻怕陳皮就得變成一塊人皮了。

 陳皮頹然閉目。

 唐寶牛緩緩收拳,鼻子翹得老高。

 陳皮在這時候,對鼻孔朝天的敵手,大可有七種方式反攻、十一種方法掙出死角。

 但他沒那樣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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