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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唐・複興》第3節
李彭奇道:“難道是李兄恢復了記憶?”元結一聽,不知是怎麽回事,李彭粗略講了李複的來歷和失去記憶一事,元結才明白,眼望著李複,似在詢問是否是此事。

 李複搖頭道:“並非此事,但勝過此事!”

 李彭道:“那究竟是想通了什麽?能比恢復記憶還重要?”

 李複正色道:“之前我一直在猶豫徘徊,不知道是先尋回自己,還是先做些有利於民眾、有利於天下的事情,擔心一旦先做後者,會失去找回自己的機會。但今日聽得元兄一席話,不由大悟,若是能為天下利者,即使找不回自己又如何,若是僅僅為找尋自我,而不做這些事情,那即使找到了自我又有什麽意義呢?”說到此處,滿腔激情,一字一句道:“我李複已決心,以此身利天下,永不後悔!”

 李複話中找尋自我的意思自是說回到現代之事,但不便說明,隻得用此代替,而元結和李彭既知李複失去記憶,則理所當然的理解為他恢復記憶之事。幾人理解雖不相同,但恰好都說的過去。

 元結受他情緒感染,也確實為他的一片誠心所動,道:“李兄既有此大志,定是天下百姓的福祉,來,我敬你一杯!”

 李彭也情緒激昂,他本來就佩服李複,此時見其神采和壯志,更加心折,也端起酒杯道:“以李兄的才情,將來定會如我父親與崔伯父所說,自立門戶,成就一番大業。小弟也敬你一杯!”

 李複豪氣在胸,端起酒杯,一飲而盡。但李彭適才的話卻一直在他耳邊回響。

 自立門戶!這四個字在李複心中重重一擊,不錯,若要實現自己剛剛許下的諾言,真正能為天下百姓謀利,還真得自立門戶,集聚人才,才能開創一番大業,否則孤掌難鳴,一個人怎能做出許多事,怎可能輕易改變歷史進程呢!

 一旦確定自己的目標,以前許多在他腦海中模糊的東西,如今都忽然清晰起來。如何建立大業,進一步改變歷史,那是以前看架空歷史時多次深入研究過的。雖然說未來最終能夠做到怎樣的狀況,最後是什麽結局,李複還沒有看過一本能說明這些的架空歷史小說,他自己現在也想不到。至於其他的細節,現在想來也沒有用,畢竟這是一個完全不同的社會,難以掌控的事情乾脆先不去想,待做起來的時候根據實際的發展再做決定。

 但無論如何,要實現這個遠大的目標,都要兩樣基本條件,一是人才,二是錢財。

 李複望著元結,這日後也名揚天下,千古傳頌的詩人不正是一個最好的人選嗎。李複知道歷史上的元結,富有才學,第二次應舉進士及第之後,確實做了不少地方官,在任時都為民眾著想,做了不少為百姓稱道的好事,還曾組織義兵抗擊史思明,算的上一位富於正義感、關心國家安危與人民疾苦的英雄名士。

 若自己以誠相待,與之深交,元結願共創事業最好,至不濟,日後也是一位好友,經常往來,也不是一件壞事。但現在元結並不知自己是一個什麽樣的人,剛才雖然立下誓言,元結也深受感動,那隻是一種意氣相投而已,決非對自己的信服,要得到他的真心支持,這些遠遠不夠。

 想到此處,李複向元結道:“元兄,你為民解疾苦之心,弟深為佩服。但兄欲再試科舉,以此入仕,再為百姓做事的辦法,由弟看來,卻不見得恰當。”

 元結哦了一聲,望著李複,道:“願聞其詳。除此之外,李兄還有別的更好的路途嗎?”

 李彭也瞪大了眼睛,想聽聽李複又有什麽至新至明的說法。因為他平日所想,也不外乎讀書有成,通過門蔭或科舉,然後踏上仕途,為國為民作一番事業出來,如今李複說這麽做並不見得合適,自然好奇。

 李複微微一笑,道:“以兄之才情,五年前製科卻落第歸隱,為何?”

 元結一歎,道:“奸臣當道,遮蔽門路,我奈之於何?”

 李複道:“不錯,當年是李相弄權,可如今李相依然在位。兄怎能確定,此次他不再弄權?”不等元結說話,李複接著道:“若元兄此次科舉得中,能授幾品官?”

 元結怔住,這種事情,難以估計,一時不好回答,想了想道:“科舉之後,還要經吏部銓選,到底何時授官,授何官,實在難料。”

 有唐一代,常科科舉中第僅僅代表獲得了參與選官的資格,但初選與中選得以授官的都不會太多,還要經過一定的選限才能赴集,也就是在冬季集中在京城參加銓選,又叫冬集。一般從頭年十月開始到次年三月才結束,叫做選限。頒“選格”,取“選解”,由南曹選勘,合格後“乃上三詮”,視其“身、言、書、判”,長名留放,之後“三注三唱,依格擬官”,注唱完畢,還要經過數道審查,門下省“過官”通過後,才能“授予告身,廷謝聖恩”。其中複雜和麻煩,難以敘知。

 即使授了官,一開始多是授予諸縣縣令、縣丞、主薄、判司、州府錄事參軍等等,都是六品以下,八品、九品居多,之後就要依靠各人的能力一級一級,一年一年的慢慢往上爬了。若是一直考評較優,兼得朝間有人舉薦,花個幾十年的功夫才能升到五品以上的位置。

 所以李複此問實在難以回答,但其用意並不在於得到答覆,他隻是讓元結意識到如此作的難度。元結也是想到了這些,但還不明白李複此說的目的,正在思考間,又聽得李複道:“即使元兄一切順利,得授一州縣父母,能代天子牧一方百姓,但元兄又能幫助多少人脫離水火之中?其他州縣的百姓又怎麽辦?繼續在苦海煎熬嗎?”

 元結愣了愣道:“這些我倒未仔細想過,但若如此,以我一人之力,恐難造福多少百姓。”

 李複又道:“太平年間還好說,若是天下不再太平,兵亂禍起,以元兄一官職,可能護得這一方百姓?”

 元結和李彭都驚道:“兵亂?如今除去邊疆,內地太平已百余年,李兄怎麽說會有兵亂之災?”

 李複看看左右,此時正是半晌,並非飯時,加之三人坐在樓上,旁邊已沒有別人。便道:“既然說到此處,我們不妨說說天下之事,看看究竟會不會有兵亂。”看了一眼李彭,繼續道:“開元年間,當今皇上登基初時,因則天皇后末期與中宗之時吏治敗壞,社會危機重重,皇上安撫朝臣,任賢納諫,澄清吏治,勸農桑,薄稅斂,與民修養,開創了盛世之治。此時的皇上,可以說是一代明君,然靡不有初,鮮克有終,天寶之後,漸不如昨,怠於政事,由儉入奢,好大喜功,重用奸佞,以致政風敗壞,綱紀失紊。雖然表面上看天下太平日久,繁盛富強,但背後卻潛伏著重重危機。民間均田製壞,土地兼並之風盛行,而朝廷無動於衷,反而日益奢侈腐化,多方剝削民眾,衰微之禍自此而始,必將導致天下大亂。”

 李彭插道:“如今民間再不是開元之時的樣子,家父也時常說起,若是兩相比較,已是相差甚遠。”

 李複道:“開元初期,君子當權,小人失勢,中期則是忠奸並存,而後來就是直臣遭貶,奸佞當權了。自李林甫為相起,禍亂就此埋下,李林甫為保住相位,不斷貶絀有能力的大臣,之前有邊將入京為相之事,李林甫為斷此門路,竟大量起用胡人為將。而兵製改變,府兵早已崩壞,諸府早已無兵可交,以往關中府兵兵力可統製四方的局勢不複存在,內地兵力空虛。邊鎮之兵,悉統於十道節度使,全國之精兵猛將皆握在他們手中,形成內輕外重之勢。加上節度使一人擔任多務,漸成為邊疆之軍政,財政,行政長官,其所統領之軍隊,非複征點輪番之府兵,而是召募長駐邊塞之健兒,得此專兵,軍隊成為將帥之私人武裝力量,遂已有稱兵作亂能力,一旦有變,必將牽動全局。”

 元結道:“皇上的本意,是要各節度使擁有專權,能夠更有力的鎮守邊塞,所以我大唐如今才有如此廣大的疆土,各處邊軍勢強,內地才能得以安寧。”

 李複點頭道:“不錯,邊境離內地越遠,內地受外族的威脅就越小些。但如今的邊疆卻是很不安寧。皇上好大喜功,邊將及一些朝中大臣為了得以專寵,都以兵功為進,所以一再討擾異族,結果多成激變。這些事情,可能你們比我所知更多。”

 元結和李彭都點頭,一起扳指算來:“契丹酋李懷秀、奚酋李延寵均歸我大唐,一封松漠都督,一封饒樂都督,並都有公主尚之,但由於平廬節度使兼范陽節度使安祿山侵掠不斷,各將公主殺死起兵背叛,後安祿山將其逐去。及安祿山再兼任河東節度使,再次進攻兩部,調集三鎮兵馬六萬,奚騎兩千為先鋒,不料奚騎叛去,聯合契丹攻之,安祿山只剩二十余騎逃回師州。”

 “南詔一向敬我大唐,但雲南太守張虔陀不但辱其妻女,又多所徵求,南詔王閣羅風不應,張虔陀竟遣人辱罵,又密奏其罪。閣羅鳳忿怨不已,發兵反叛,攻陷雲南,殺死張虔陀,並攻佔了原來歸附於我朝西南夷的三十二個州。”

 “劍南節度使鮮於仲通率兵八萬討伐南詔,南詔王羅鳳派使者來謝罪要求停戰,鮮於仲通不應,結果在瀘水之南被南詔打得大敗,士卒死傷六萬余,鮮於仲通也差一點戰死。楊國忠卻掩蓋鮮於仲通的敗軍之事,仍然為他記敘戰功。而南詔自此向北臣服於吐蕃,羅鳳卻在國城門口鐫刻石碑, 說自己叛唐是出於無奈,還說南詔世世代代臣服於唐朝,受唐朝的封爵,後世還要歸附唐朝,這樣的忠心竟得到如此的對待,實令人惋歎。”

 “安西四鎮節度使高仙芝假意與石國約和,率兵襲之,俘虜其國王和民眾,悉殺其老弱。奪得錢財珍寶,皆入自家。後又入朝獻其首領,不料石國王之子逃走,告知諸胡,諸胡部落大怒,欲聯合大食隊進攻安西四鎮。高仙芝親率蕃兵和漢兵三萬去攻打大食,結果葛羅祿部落的軍隊叛唐,與大食軍前後夾擊,高仙芝大敗,士卒幾乎全部戰死。”

 “今年三月,安祿山又發蕃、漢步騎二十萬,並奏請李獻忠帥同羅數萬騎,與俱擊契丹。欲以雪去秋之恥。李獻忠原名阿布思,系來降突厥人,上厚禮之,賜姓名李獻忠,累遷朔方節度副使,賜爵奉信王,但遭安祿山恨之,故有奏請之舉,李獻忠恐為他所害,乃帥所部叛歸漠北。”

 三人數下來,都是不停搖頭感歎。元結道:“這邊塞戰事連連,還真都是由我唐將而起,不知送掉了多少軍士的性命。若一直如此窮兵黷武,雖有這百世基業,數十年的積累,也難以支撐啊!”

 李複稍緩口氣,道:“然我大唐最大的危機卻不在這邊疆戰事,而在於開邊的軍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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