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兒說:“我想不會的,她只是受皮外傷,但劇烈的疼痛會是她體溫升高,那惡靈在高溫和符咒的攻擊下,必然存身不住。只要惡靈一出來,我立刻滅火救治歐陽雪,你就專心一意地狙殺惡靈。”
“這……”乞靈猶豫不決,擔心歐陽雪被燒死,那自己的罪過就大了。
“別再猶豫了,過一會兒惡靈緩過來,更難把它逼出來了。難道你要這個惡靈永遠佔據她的身體,為非作歹嗎?”
乞靈痛苦地咬了咬嘴唇說:“好吧,聽你的!藍虎,你注意著點!”
“歐陽雪,對不起了,你千萬要挺住!”乞靈低聲對她說。
他看到歐陽雪點頭,心裡稍微好受一些,擺手向她身上打出一團火焰,霎時間她身上的衣裳冒起的火吞沒了她,一聲聲聲嘶力竭的慘叫聲隨之而起。她痛苦地在地上翻滾著,一會兒功夫身上的所有衣服化作焦片飛到了空中,火在她身上繼續燃燒著。
乞靈不忍看下去,大叫道:“雪兒,快滅火,她要死了!”
他的話音剛落,只見歐陽雪的頭頂上冒出一團淡綠的霧氣,直向洞頂上飄去。乞靈揮劍躍起,向它刺去。
與此同時,雪兒向歐陽雪打出水團,滅了她身上的火。她的身上燒得斑斑焦黑,不黑處也是紅紅的,不一會就起了一串串水泡。雪兒看著昏厥過去歐陽雪,心裡一陣酸楚,流下心痛憐憫的眼淚。
雪兒迅速地擦洗乾淨她的身子,抹上傷藥,給她全身裹上繃帶,然後把她抱到床上,點了她的昏穴,為她蓋上了被子。
她轉身再看乞靈,只見他已經把惡靈逼到石洞的旮旯了,令它無處可逃。那惡靈陷入極度恐慌中,手裡鋸齒刀只剩下虛影,已經沒有傷人的作用。
乞靈大喝一聲:“惡靈,你的末日到了!”
那惡靈發出嘶啞的咯咯怪叫聲,它的雙手、雙腳被乞靈斬斷。斷離四肢的手腳象細紗一樣,散落下來,落到地上消失不見。惡靈終於崩潰,順著洞壁滑落下來,在觸地的刹那間,被乞靈的聖天劍直穿肩胛骨,釘在了洞壁的岩石上。
雪兒躍到乞靈的身邊,看著沒手沒腳的惡靈,差一點嘔吐出來。
惡靈慘綠的猙獰面孔抬了起來,裂著嘴切齒地說道:“我好恨,我好悔呀!”
乞靈譏諷說:“你恨什麽,後悔什麽?你現在良心才發現,遲了。邪惡的東西,接受懲罰吧!”
“我恨你們,恨人類!我後悔三天前沒有殺了你們,留了你們一條命,遭致此刻的滅頂之災!”
“你說的不錯,正是你的變態,遭致你的徹底滅亡!”
“你們是什麽人,你……你這能力是從哪裡……來的?你不過是平庸的人類,微不足道的東西,怎麽會……”
“你這變態的惡靈,所有人跟你相比,都比你偉大,你這個該遭天譴的惡鬼!”
“咯咯……我是惡鬼!我不否認,遭天遣的不該是我,而是你們。文昌城是座罪惡之城,那裡的人才卑鄙無恥,醜陋惡毒,黑了心肝,一肚子壞水,滿肚子肮髒。他們純粹是冥界的垃圾,早就應該從冥界消失!”
“你真是不可理喻!文昌城的百姓過他們的平安日子,與你何乾,你為什麽處心積慮附身於瑪西的身上,發動戰爭,致使多少人命喪黃泉,妻離子散,家破人亡!你的心太邪惡了,從這個世界消失應該是你!”雪兒說。
“為什麽,為什麽!?為什麽死的是我,而不是你們?我詛咒你們,詛咒你們下十八層地獄。狗屁蒼天,瞎了狗眼,讓該死的不死,不該活著的活著!”
“難道別人都該死,只有你才該活?”
“我恨,恨我沒有殺光這座罪惡之城的人,沒有把你們都變成怨魂惡鬼,供我馭使!我恨我沒有看到,女人都被強暴致死,男人都餓死街頭,小孩都扔去喂野狗!”
乞靈盯住它黯淡下去的眼睛,擰著眉頭說道:“哼,你不用把我們扯進去。告訴你,我們並不是冥界的人,而是來自另一個世界。從你的詛咒中,可以看出你對文昌城充滿了極度的怨恨,難道說你曾經……”
“什麽,你們不是文昌城的人,不是冥界的人,那你們為何要狗拿耗子,多管閑事?”
“我們不忍看生靈塗炭,如果你不是使用邪惡之術,驅魂弄鬼,我們也許不會插手。”雪兒說。
“文昌城的人對你怎麽啦,竟使你產生如此大的怨恨?”乞靈問。
“怎麽啦,怎麽啦……”它垂下頭嘟囔著,聲音漸漸低沉下去,似乎陷入了遙遠的回憶之中,久久沒有說話。
“它死了嗎?”雪兒問。
乞靈搖了搖頭。
“我的家在北府王都,是個殷實的大戶。三十多年前,我十八歲,父母帶著我到冥都來,一是帶了很多錢去做生意,二是要我見見世面,領略一下冥都的繁華昌盛和優美風光。我快樂極了,我是個喜歡玩樂、遊山玩水的人,從來不懂什麽是憂愁,什麽是悲哀,什麽是絕望。然而就在到文昌城的路上,我的噩夢開始了。那是一個多麽可怕的噩夢呀!”
它的聲音低沉而幽長,平緩的語調象是在述說別人的故事。
“一夥窮凶極惡的強盜突然從路邊的叢林中竄了出來,他們殺死了我的父親和所有的男人和小孩,搶走了所有的財物。他們把女人拖進了叢林,象惡魔一樣輪番地強暴她們,那裡面有我母親和不到十六歲的妹妹,她們求救的哀叫聲和淒慘的尖叫聲,象一把把刀插在我的心上,那是一種刻骨銘心的痛楚,我永遠也忘不了!”
它悲哀地說不下去,停頓了一會兒,繼續說:“我身上挨了兩刀,他們以為我死了,父親把我壓在身下,使我躲過了致命處。我在母親和妹妹的哀鳴聲中昏了過去,直到雨水澆醒了我。那天的雨下得好大,就象三天前晚上的那場雨一樣。我掙扎著爬起來,隨便包扎了一下傷口。我的胸口和大腿上各挨了一刀。我找到掉落在草叢中的一把鋤頭,這鋤頭本來是為了馬車萬一陷入泥坑時用的,那時卻成了為我家人掘墓的工具。”
“我用了一夜的時間,才安葬好家人。要想活下去,只有到最近的文昌城去。我柱著木棍,吃著野菜樹根,走了七天,才走到了這座邪惡之城。那時,我是又累有餓,身上發臭,傷口也化膿了,但我還是高興地認為,在這個文明的城市,一定能夠得救。我走到一個飯館的門前,終於體力不支,跌倒在路旁昏厥過去。當我睜開眼睛茫然四顧時,發現我的周圍站著不少人。他們捂著鼻子,對我指指點點,衣冠楚楚的書生公子們在嘲諷我,花枝招展的太太小姐們在辱罵我,小孩子們向我身上扔果皮垃圾。”
“我向他們伸出乞討的手,求他們給我點吃,哪怕給口水喝也行。我當時發著高燒,心裡就象燃燒著火。可是沒有人肯賞給我一口吃的,一口喝的。他們鄙夷看著我,朝我啐吐沫。有個公子拿著一根羊肉骨頭,遞到我手裡,我感動地淚水直流,正當我要吃的時候,那公子放開牽在手裡的狗,那狗撲過來叼走我手裡的羊肉。 我哀嚎起來,那公子與其他人一起哈哈大笑。”
雪兒皺著眉頭,氣憤地說:“太可惡了!這人怎麽能這樣,沒一點同情心?”
“哼,同情心,他們要是有同情心,我豈會變成幽魂?我雙手拄著棍子,歪歪倒倒地走進了飯館,爬在地下撿吃地下的殘骨掉飯,客人們咒罵著踢我,店小二我氣勢洶洶奪下我的棍子打我,我慘呼著,還不忘搶吃地上掉落的飯菜。後來我被他們拖了出去,扔到當街上。來來往往走過我身邊的人,是何其多也!我不斷地哀求他們救救我,並許諾誰要是救了我,將以十倍百倍的財物來償還。可是沒有人理我,反倒惹來惡毒的謾罵。我絕望了,後悔來到這座古城,這裡的人一個個鐵石心腸,毫無憐憫之心。他們的靈魂是扭曲的,他們的心是肮髒的,他們的嘴臉是邪惡的。”
“你既沒有錢,有傷又有病,誰會理你?這個世道就是這樣,有錢有勢是大爺,沒錢沒勢是奴才,指望別人救你,那是妄想!”
惡靈的述說勾起了乞靈沉澱了許多年的記憶,想起小時候受的欺辱。一次,幾個大孩子截住他索錢,沒錢交出被打得身上青一塊紫一塊,這還不算,後來被逼得給他們當馬騎,那時候的心情恐怕跟它也差不了多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