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是此生注定不能一同老去,我願永生永世在奈何橋上等你。】 還記得頭幾年很流行一個催眠音頻,據說通過音頻裡的引導能夠遇見前世。這個音頻,在死黨柳舒雲的強烈推薦下,我終是嘗試過一次。
音頻裡,是一個男人纖細到有些怪異的聲音在做引導。最初的部分有些像瑜伽的放松過程。幾分鍾之後,男人就會引導你說眼前出現了一個白點,白點會漸漸擴大成為一片白晝。據他所說,穿過這片白晝就能看到自己的前世了。
無奈,那傳說中的一片白晝始終不肯扯開來叫我看看它後面究竟是什麽。
可是,如今眼前這白晝卻從中間裂開了一道縫隙。仿若被一道透明的火焰點燃,逐漸燃盡。那後面,竟是一廂精致的古風巷子。
潛意識裡,似乎有個人在引導著我。我可以清楚地知道現在這個畫面裡,要發生什麽,我看到的都是誰。
眼前,一個古董攤子漸漸清晰。攤子前,一群穿著衙門服裝的漢子正在那砸場子。其中,還有一個官員打扮的男子掐著腰,大罵著跪在地上的一個老漢和他身邊看著不過五六歲的小丫頭。
攤子上僅有的幾個花瓶,字畫什麽的眼看著要砸光了。騰出手來的人,轉去暴打那個老漢,這架勢與之前砸古董竟是絲毫無二。一旁的小丫頭嚇得不停地哭……此情此景,倒頗有現代城市行政執法隊員的風范。叫人看著心裡很是不爽。
就在這個時候,一個身穿紫衣的姑娘不知從哪裡進入了鏡頭,獨身一人挑戰起了這一群蠻橫的漢子。
這姑娘看著像是練過些功夫,伸伸胳膊伸伸腿倒是撂倒了幾個漢子。不過,對方的人數畢竟不是個小數。幾招下來,姑娘就落了下風。很快便淪為了被暴打的新對象。
正當我歎一句,這到底是哪個時代,衙門竟然也能這麽猖狂的時候,暴打姑娘的漢子們竟一下子全沒了!
我禁不住眨了眨眼睛,再看一看眼前,真的是全部都沒有了!然而,倒在地上,渾身是血的姑娘身邊,竟多了一個身著青色長衣的男子。但見這男子跪坐的姿態,便隱隱感覺到一股子不同尋常的威懾力。
畫面一瞬之間,變為了男子的全身特寫。這男子的面容看著頗容易叫人聯想到那些所謂富家公子,是極賦貴氣的長相。但面上神情卻冷得看不出絲毫情感參在裡頭,倒是與他的周身氣場相匹配,很有幾分威嚴之氣。
紫衣姑娘緩緩睜開眼睛,眸光迅速定位到了青衣男子身上,她伸出沾了血的右手,攀上男子的手臂,抓得死死的。緩一緩,艱難地開了口。道出的卻是一聲,“救,汪伯伯。”
隻這一句,眼前的景象便漸漸模糊起來。
我尋思著,畫面模糊前女子那最後的一句話。斷定,這出戲定是要發展成一出愛情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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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到畫面再一次清晰,眼前竟是,竟是……一張嫣紅床榻!
床,床榻之上竟然,竟然還有兩個人!還是,還是一男一女……是男子在上,女子在下的傳統姿勢。
而且!還打了部分的馬賽克……
咳咳,這不是愛情戲,這是紅果果的激情戲哇!
那男子望著女子的一雙眼裡,好似有一浪波濤洶湧,湧了一番卻又漸漸消退了。
女子似乎覺察出了什麽,試探著問“你怎麽了。”
“若不是真心,可以不必這樣做。”男子聲音很冷,顯然是副倔強性子,
此時卻又希望能摸到一根救命稻草。嗯,真是又倔強又任性。 那女子撲哧一笑,兩頰殷紅漫到嘴角,漩了兩道好看得梨渦。“你我都拜了天地,難道你想反悔麽。”
男子眸光動了動。
“妍妍……”壓低嗓音喚了一聲。
女子沒有再言語,而是雙手攬住男子脖頸,探過身去咬住了男子的耳垂。
哦哦哦!這個畫面…..
我還沒來得及臉紅心跳,畫面竟又再一次模糊起來。喂喂,即使是在夢中,這也未免太坑爹了吧!
這次,畫面雖然褪了去。我的潛意識裡卻知曉了這一對的姓名以及身份。
這男主角果真是個富家公子,而且還是個不一般的富家公子,乃是隆隆九天之上的皇族庶子,名喚匡濟。取得,正是匡時濟世之意。
匡濟雖是皇族庶子,卻天資甚高,頗得天君喜愛,或有機會繼承天君之位。但是自小住在九天之上,看慣了流雲變換的匡濟似乎對這帝位並沒有什麽興趣。不過,有些事情,即便你自己是這般想的,但在別人眼裡,就全不一樣了。
自古帝王家,爭權奪勢就是從未罷演過的重頭戲。在這戲裡,你不惦記別人,也會有很多人惦記著你。
那一年,天君叫匡濟到凡間遊歷,是為了磨礪匡濟事事淡漠的性子。卻不想,這一番遊歷,生生撞上了命裡的一道劫。
千百年後,回眸望一眼當初,實不知是誰先踏進了這一道宿命的套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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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宮裡的女子,多數都是些修養甚佳,品味更佳的女子。她們從不會為了誰而橫衝直撞打抱不平,更不會明知道自己只會幾招花拳繡腿就出來叫號。當然,天宮也沒這個機會給他們施展。
所以說,愛上一個人的初衷有時候或許真的是盲目的。眼前這個瘋瘋癲癲的女子就這樣輕描淡寫的叫匡濟內心那潭不知死了多少個百年的靜水悄然掀起了一層浪潮。大浪反覆拍打著匡濟的天靈,卻叫匡濟格外清醒了些。
當那姑娘失去意識之前,一雙顫抖的雙手緊緊握住匡濟的衣襟,說著那句“救,汪伯伯”的時候,匡濟便認定了這個女子。
說到算計。此番遇到的既是道情劫,那麽本身就不大好化劫。不過,這僅僅隻是個前提罷了。這道劫裡,最叫匡濟手足無措的,是這名喚趙妍的平凡姑娘的元魂裡竟是鎖著藏匿近千年之久的魔道元君的元魂。但是彼時,魔道元君太過狡猾,這道元魂藏得太深,匡濟絲毫沒有覺察到。
天君之子想要娶凡人為妻,本就是件難為之事。待到,他自以為終是算好了一切,手緊緊被最愛的女子攥著,一同踏入南天門的時候,毫無預兆的五道天雷驟降眼前,生生將手牽的女子劈得魂飛魄散。一切,僅僅不過一個眨眼之間。
自古便是仙魔不兩立。那女子元魂裡鎖著的魔道元君的元魂哪是入得了天宮的。
之後百年,匡濟暗地裡尋遍了聚集元靈的方法。那女子的元魂即便破碎,卻依舊含有魔道元君的元魂碎片。若是聚集了女子的元靈,魔道元君的元魂便也會隨之複原。這,便是一個違逆天道的行為。
但是,匡濟覺得,他虧欠這個女子太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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凝好的魄,沒有肉身。若是碰觸不到前世相識的人的血,便也沒有關於那人的記憶。
那便更好。若她不記得自己,便也沒有了奢望,沒有了恨。
隻是遠遠看一看她,便可心安了。
彼時,他無法奢求太多。但他卻不知,背後算計他的人,是想他死。
不過可惜,這背後的人低估了匡濟的能耐。他沒讓他死成,卻叫他生不如死。
所以,沒消得多少時光,他便又一次見到了趙妍。
當他在南天門外,看到他壓抑了數十年才將將放下的曾經深深愛著的女子之時,她正周身焚著三昧真火,身子面容都被焚得瘡痍遍布,一雙腳早已磨爛辨不清形狀。
她一步步走來,腳下不住地淌著血。每一滴都叫身上的火焰燃高一寸。
這火,是魔道之火。是趙妍碰觸到了匡濟的血,尋回來關於匡濟的回憶,也喚醒了魔道元君的元魂,吞噬著趙妍的意識。
這火,焚得是趙妍的心血,焚得是趙妍的愛與恨,焚得是趙妍對匡濟的全部回憶。
魄,天性敏感,天生孤獨。趙妍的魄,原本無恨。
都說,愛之切,恨之切。喚醒了的魔道元君,一字,一句。將這五道劈得她魂飛魄散的天雷,一道道說與她聽。一道道,枉死的罪責。
她見了他,周身的火,霎時燃高了九丈。紅光烈烈,籠了整個天界南門。
她的眼裡,留著殷紅的淚。
“我來見你。我踏著灼心的赤火來見你。我想見你,我想你。”
他冷冷看著她的眼裡,滿滿映著她身上的火光。刹那間,眼裡火光一顫,匡濟手中一道晝白的光驟顯。
魄,乃是意識的所有載體中最脆弱的一個。依附在其上的魔道元君的元魂也是最不穩定的。下一秒,匡濟手中的白光從趙妍天靈穿過。帶走了一層紅色血霧,漸漸散開,落了一地的血。趙妍的身子也隨之向後墜去,周身的火焰,瞧不見了。
匡濟口中,亦吐出了一口鮮血。
他向前踉蹌幾步,跌坐在趙妍身邊。
一切,仿若回到了初見那天。
他跪坐在她的身旁。
“妍妍,別怕。等著我。”這是這場夢裡最後的一句話。
趙妍終是沒有睜開眼睛,紅色的淚痕蔓延在嘴角的地方,微微陷了下去。好似漩了朵紅色的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