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覺醒來,呆呆望一望天棚。頭依舊是昏昏沉沉,腦海中,趙妍最後嘴角邊的那一抹笑顏久久不能散去。 對於一向睡覺不怎麽做夢的我來說,這還真是個難得糾結的夢。
翻了個身,準備睡個回籠覺,卻被身邊一人的驚呼震得清醒了個八九分。
“小情,你終於醒了!”還沒等我反應過來,自己便被抱了個結結實實。
“小情,小情……我以為你活不過來了。”
此情此景,真是好生熟悉啊。
我呆呆的望著這哥們背後的床幃,默默地聽著這哥們的抽泣,終是歎了口氣。可惜不是你,陪我到最後……吧
久久,他終是戀戀不舍得將我松開,放在面前很認真很認真地看著。
我怎麽覺得,這個姿勢……有點危險呢……
“哦……我睡多久了啊。”於是,趕緊說點什麽轉移注意力。
“哦。”他恍然回神,“都十幾天了。”
十幾天?我竟,我竟睡了十幾天!這究竟是陳情體質太不濟,還是什麽穿越後遺症哇。
“現在討伐董卓進展如何了啊?”我急急問道。
“小情你這初醒......”
袁尚方要糾結,便被我打斷了思路,“孫堅現在何處?”
“回江東了。你為何問他?”袁尚不明所以。
喲,孫堅要隕了啊。
我全然無視了袁尚的疑惑,接著問道“曹操呢?”
“捉董卓不成,正投父帥這來了。”
“那,劉備呢?”
“與那田楷賊人為謀,對抗父帥。”
嘿,這一派天下紛爭啊。
“小情,你先稍等片刻,我去找個人跟父帥報一聲你無恙。”袁尚輕輕拍一拍我的背。
“唉,先別。”我急忙止住他,“我這初醒,想清靜下。”
這個時候,屬實不想一群人圍著我大驚小怪。
袁尚又坐了回來,與我相顧無言。
我最怕他這樣看著我了......
“你......”我方要說點什麽,他卻長長歎了一聲,“換了好幾個大夫,都瞧不出你是得了什麽病,可就是不醒。”
袁尚眉頭蹙起,一張俊臉繃得緊緊地,瞳中尚存些許不安。
自穿越到三國以來,真心待我的除了大嫂便是這袁尚了。盡管陳情與他有著一層婚約,但我素來都隻把他當做弟弟看,可如今見他因我而這般不安,一時間心裡竟有些不妥帖。
我鬼使神差的抬起手,在他的眉間撫了撫。“怕什麽,男子漢的。”
這句話說得很輕,輕到連我自己都有點怕。
“……等等。”我忽的又想起一件事來。“郭奉孝來投義父了沒?”
“哦……郭嘉郭奉孝?來了。”袁尚被我這麽突如其來的一問,果然愣在了當場。
“他在哪!我要圍觀他去!”
郭嘉!你終於來了!我可花癡了你好久好久了。
眼前瞬時綻滿了粉色的小桃花,我一臉興奮的往床下去,卻被袁尚一把拉住了胳膊。
“喂,你幹嘛。”我拍了拍他拉著我的手。
“你這方醒,我不許你下床。”袁尚這一句話說得頗有些威懾力。可惜,裝模作樣的成分都被我聽出來了。
“噗。”我看著袁尚一臉佯裝出來的所謂怒意,不禁笑出聲來。“別裝了,這般嚴肅的樣子不適合你。”
他仍舊嚴肅的繃著一張臉,甚為自然的拉起我的手道,
“小情,你忘了,你是我的妻麽。” 我身子一抖,手竟是頗自然的從他手裡抖了出來。
我不是忘了,我是壓根不知道有這件事。
_______
好不容易吃了藥,聽了勸,又裝睡裝了好一陣,終是熬到袁尚離開。我便急急換了衣服出了屋子,準備去圍觀郭嘉。
方一推開房門,一股子寒風便卷著幾片薄薄的雪花飄了進來。竟是下雪了!
心情頗好,冒著雪在院子裡拉過來好幾個路人甲,乙,丙問了問,結果統統不知道郭嘉這個人。真是氣死我了。
袁紹,幾年後的官渡之戰,曹操納了郭嘉之計,以兩萬士卒擊潰了你十萬雄兵。你如此不懂得善用人才,實在是敗也理所當然。
我沮喪的在院子裡溜達。漫天的雪看著絲毫沒有停歇的意思,有些冷。記得,故鄉的雪,也是這般的大。如今,我重生在這裡,已經是第三個年頭了。
神思遊走間,這路越走越僻靜。忽的一處牆垣那邊,兩三點紅乍現。映著漫天飄雪,紅得濃烈,煞是引人。待到繞過牆垣,便看見了一片紅梅開得正豔。沒想到,這處僻靜地方,竟能開出這般豔麗的花。
“真是太美了!”那覆著白雪,卻依舊紅得濃豔的樣子正是戳中了我的心頭好,使我不禁讚歎出聲。
一番流連過罷,轉了身子準備離開的時候,才發現身旁不遠處,一個男子正看著我,一雙眸子裡盈滿笑意。
……真是失態了。
我尷尬的衝那男子笑了笑,正準備逃走,那男子卻開口讚道,“小姑娘好氣度。”
這跟氣度有什麽關系?我思忖著,打量起眼前這個男子來。他著了一身墨綠色長衣,戴了個深色氈帽。身子不算高,且很瘦削。一張臉映著雪,顯得有些白。明明是張年輕的臉,下巴卻蓄了一戳胡須。雖是這樣,也沒能掩住他是個不折不扣的美男這個事實。
“唔,你知道有一個新來的謀士,叫郭奉孝麽?”我還是沒有放過任何一個機會。
“我知道。”男子笑了笑。那笑顏綴了雪,好看得不真實。
“啊,帶我去見他!”終於有人知道他了!
“小姑娘何故找他?”
“我……”唉?眼前這個男子稱我為“小姑娘”,定是不認得我了,這便不是袁家的人。
“你是何人?”
“我?呵呵。”男子又笑了笑,伸手捋了捋胡須。“在下郭嘉,郭奉孝。”
郭奉孝!原來你長了一張小白臉哇!
“敢問小姑娘芳名?”郭嘉說起話來,語調四平八穩。
“我是你的粉絲!”情緒高漲,口不擇言,遂補充道,“粉絲就是後輩,崇拜者的意思,是我老家的方言。”
我與郭嘉道明了自己的身份,郭嘉將我讓進了屋子。現下,我們相對而坐,一人手裡捧了杯茶。
“小粉絲如何知道的在下?”郭嘉笑問。
“這個嘛,我就是知道啊。天生郭奉孝,豪傑冠群英。腹內藏經史,胸中隱甲兵。運籌如范蠡,決策似陳平。可惜……”說到這兒,我忽然意識到不能再往下說了。這首詩是三國演義裡描寫郭嘉的,可這最後一句確是“可惜身先喪,中原棟梁傾。”
“哦?”郭嘉抬頭看我。
“可惜……仕途多少有些個波折……”我尷尬的笑笑,偷眼看郭嘉的時候,他卻是笑得爽朗。
“小粉絲這一番稱讚,實在是過譽了。”郭嘉瞧著我歎道,“小粉絲年紀不大,說起話來活像個小大人一般。”
他這一句話,我才恍然。咳咳,現下作為陳抒硯的我,就外貌看著不過才十二,三歲的樣子。平日裡袁家上下見慣了我瘋癲的形容,對於我說出的什麽樣的話都是見怪不怪了。然,這方才見面的郭嘉,怕是一時間不能適應。
“能見到前輩,我都要激動得無以複加了。這說出來的話難免無理了些,還請前輩多擔待。”我衝郭嘉抱了抱拳。
郭嘉笑得很是開心,“你這個小姑娘著實是有趣。”
初次見面,我沒有與郭嘉過多言語,隻是順著這方言淺淺談了些各自故鄉的情況。
臨別時,我婉言拒絕了郭嘉送我回去的好意,獨自出了屋子。
此時,大雪已經停了。地上積了厚厚的一層雪,還沒有被打掃過的痕跡,路稍微難辨了一些。我略略擔憂了一下我這路癡的本性,又尋思著左右走不出袁紹的宅子,總歸是不會走丟了的。 於是,便安然踏上了雪地。
尋著院門走出去,向右一拐迎面竟看到了袁尚正站在不遠處的雪地裡。他身旁無人,著的還是方才來我屋子穿的那件褐色麅衣。臉上凍得通紅,像是在雪地裡站了有一會兒了。
我回頭看一眼身後郭嘉的院子,忽然明白了些什麽,一時間覺得又好氣又好笑。可是卻又不十分清楚自己為什麽氣,又為什麽笑。
袁尚瞧見了我,嘴角揚了揚。不知是他的臉已然凍得有些僵了,還是他沒能壓製好內心的不悅。總之,這一個笑多少有些難看。
“你果然還是來看他了。”袁尚開口,語氣裡頗有些個無奈。隨之眉角聳了聳,看得出是真的有些失落了。袁尚的性子一直都很真性情,他這眉角一聳,我的嘴角禁不住翹了翹。
“冷不冷。”我仰著頭望著他,笑問。
他或許是沒有想到我會問上這麽一句,略有些不知所措的說,“不冷,不冷。你呢?”
我佯裝著很冷的樣子伸出雙手放到面前呵上一口氣,然後搓了搓手,“冷啊,怎麽會不冷呢?”
袁尚見我這樣,竟是皺著眉頭徑直走了過來,將他一雙寬大的手嚴嚴實實的罩在了我合十的雙手外面。
這一雙手,很暖。
不知是因為他這個舉動著實把我驚到了,還是因為什麽別的原因,這次我竟然沒有抽出自己的雙手。我隻是乖乖的站在原地,一時間身子動也不動,任由他捂著我的雙手,在我的頭頂上軟軟的道了一句,“知道冷還來這兒。你這方醒,別又凍壞了,快跟我回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