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被丟進了一個陰森森的小黑屋。屋子裡有床,有桌子。除此之外,什麽都沒有了。 安靜下來,腦海中翻來覆去都是霍晚辰最後的那個笑顏。若不是這個笑顏,我絕不會懷疑是她要害我!我甚至願意去相信她不過也是被某個人將刺繡調了包。
可這究竟是為了什麽。
她背後難道還有什麽別的人?劉氏?萍兒?還是另有其人。
鬧心無比所以不停攪著被單的時候,小黑屋的門被推開了。門後的光,迫不及待的湧了進來,泄了一地,是比這夜裡的月光更刺眼一些。門口端端站了個人,那個被他身後的光果斷剪下的身形早已是再熟悉不過了。
門又關了上,那人幾步來到我的身旁坐下,俯身既將我抱在懷裡。
嗯,眼下我連他一貫的大驚小怪也一並習慣了。
這些年來,我深知袁紹這個父帥在袁尚心中的地位是何等之高,形象是何等霸氣偉岸。袁尚性子溫潤,對袁紹的決意素來都很順從,從不會出言頂撞,更不會違逆之。
袁尚很認真的問我,“小情,這幅刺繡究竟是怎麽回事。”
“我不想說。”平生第一次知道,靠在一個人胸口說話是這樣悶悶的。就好似仲夏大雨之前悶生生的天氣。
“唉?”袁尚握住我的肩頭,將我放在面前細細地看著,“到底是怎麽回事。”
我垂首搖了搖頭,抬頭望一眼高高的窗口,一輪孤獨的月。
憶起,昔日裡那些個孤獨無助的日子,大嫂抱著昭兒來陪我聊天,幫我一點點熟悉這陌生環境的過往。淚便悄然湧了出來。
往昔不是不苦,不是不怨。我不是不知,不是不想。蒙了眼,覆了耳,我隻想得一世安好。
“是大嫂,對不對。”袁尚問道。
淚愈加不受控制。
“果然是她。”袁尚的聲音入耳幾分寒意。
“顯甫……”我腦海中抑製不住的想著過去的事情,心裡的結愈加解不開,猶豫不決。袁紹在宴席之上那般生氣,這事要是查下來,定是重罰。我想著昭兒那麽小,不忍他的娘親就此卷了進來。可是,我又如何要平白受了這個冤。
“我不明白,大嫂是為何要陷害我。.平日裡隻有她最照顧我。”果然,親將委屈道出來則感到更加委屈。
“我懂,我懂。”袁尚一遍一遍抹著我的眼淚,可都無法讓它止住。
袁尚複又將我緊緊抱在懷裡,吻上了我的額頭。
“小情啊……哭吧。我在這呢。雖然你哭起來不好看,但是我不嫌棄。”
他這一句話,半歎半泣。字字皆參了莫名的力道,直入我心。心髒轟然一震亂跳的同時,我終是破涕為笑。
抬頭看他,他正是一臉疼惜的模樣。瞧著我的一雙眼眸還含著淚,被我這一抬頭,驚出了層漣漪。見他這樣,我的鼻頭又酸了酸,手指在他的胸口狠狠地戳了戳。
袁尚一雙眉眼,是什麽時候已經變得如此英挺。此時的他,已經不似我初見他時,那般稚嫩。如今看來,直叫人心裡很安然。
他垂下頭來,一雙唇在我的唇上輕輕擦了擦,漆黑的眸子裡,正滿滿的是我一張漲紅的臉。這雙眸子緩緩旋起一抹暖意,很好看。
這一瞬之間,我的心裡忽然騰起了一個衝動。
“顯甫,你願意帶我離開這裡麽。以後,天涯海角,就我們兩個。”這一刻,我忽然不想再去想什麽現代的夙願。不想去考慮一直禁錮著自己的枷鎖。
左右,在這亂世裡,那些執著究竟是不是一場雲煙我都全然不知。我只知道,眼下,這個人待我很好。 “小情,你怎會有這樣的想法。”他撫了撫我的發問道。
“我本不屬於這裡。我也不喜歡這裡。守著這些個無謂的禮數實在是太累了。發生了今天這件事,往後義父一定不能容我了。”
袁尚輕輕笑了笑,勸道“等事情查明,父帥就會明白真相的。”
“你以為,他待我還會像從前那樣麽。”
“等我們成了親……”袁尚話未說完,便被我打斷。
若是成了親,往後容不下我的還會有劉氏和萍兒。
“你是一定不會離開這裡的是不是。”此刻,我的心情連我自己都不能說個清楚了。
袁尚皺了皺眉,“小情……”
“即便,就當是為了我。”
這是一道心裡的暗線,若是能跨過這道線,我便能下定決心。
“小情,為何要如此任性。一家人住在一起有什麽不好。”他的眉間皺了皺。
果真,是我衝動了。
離開袁尚的懷,我複又想到郭嘉,垂首歎了一句,“義父叫郭嘉來斷這個事兒,怕是已然沒有任用他的心思了。”
“怎麽說?”袁尚問道。
“若是,真是大嫂霍晚辰害的我,郭嘉斷出結果,便是得罪了大哥。若是大嫂身後還有別的人在指使,那麽得罪的或許就是整個袁家了。他若斷不出來,倒是個最好的做法……”話說到這兒,我複又抬頭望一望那窗外的明月,心裡默默念一聲,“為何要來灘這渾水,你的明公已經在那裡等你了。”
“你果然還是念著他!你到現在還在念著他!”這一句話好似炸雷一般在耳畔炸開,驚得我不由自主的抖了抖身子。待到穩過神來的時候,袁尚已經起身站在我的面前,居高臨下,一雙眼睛怒視著我,是從未有過的樣子。
這是什麽情況?他何時變得如此暴躁了?
“你怎麽了?發什麽火啊?”我仰頭問道。
“你都自身難保了!竟然還在關心他!”依舊是炸雷般的罵聲,袁尚在我面前踱起步來。
“我哪裡是關心他,你莫要冤枉我。”我自小就是個倔脾氣,從來都是哪裡有壓迫哪裡就有反抗的脾。
“我冤枉你!我……”不知為何,袁尚說到這兒,話就斷了。他深吸一口氣,怒氣衝衝的望著我。
我也怒目看著他。
就這樣大致數上五個數那麽長的時間,他驀然轉身,抖袖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