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前是一汪清泉,清泉之上掛著一輪荒芒的圓月。滿滿映在泉水中,卻是模糊的昏黃。 眼前,袁尚還是少年時的模樣,拉著我的衣袖,指著那一輪圓滿的月說道,“小情,你看這月亮多圓,多好看。”
他望著我癡癡的笑著,還是那副靦腆的樣子,直叫我的心一點點舒展開來。
不禁,我也抬頭望了望這輪圓月。卻在這時,肋下猛的一股子刺痛傳來。
驀地回神,看見袁尚手裡正握著一把刀,刀的那一端正是刺進了我的肋下。
此時的他,已是成年的模樣。放肆的笑,滿面猙獰。
“你背叛了我。你竟敢背叛我,你就該受到懲罰。受死吧,哈哈哈哈。”話說到這兒,他猛的抽出刺進我肋下的刀,然後一把將我推進了那汪清泉之中。
墜入水裡的一刻,一些一直以來深埋心中的話,我終是想說與他聽。
我不是背叛了他,我本不想這樣。我一直很感激,在我方一來到這個時代、這個世界,對這裡的一切未知心存恐懼的時候,能遇到他,處處照應著我,讓我覺得安心。然而,我不是這個時代的陳情,我不能給他他想要的回報。
我誰都不是……
可是,不管我怎麽用力,終是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最後,整個人沒進了水裡。
水並不冷,可是心卻不停地顫抖。隔著水層,看不清袁尚的臉。隱約間,感知他的臉上有淚,看不真切。渾身沒有力氣,只能任由自己在水裡一點點下沉。岸上的景色一點點模糊,快要看不清的時候,驀地燃起了熊熊烈火。袁尚就站在大火之中,隨著岸上的景物一同消失在了我的眼裡。
四周暗了下來。最終化作一片黑暗。
我的耳邊響起了一聲歎息,好似不知誰在獨白。
我連準備好要說的話都沒有來得及說。
我終是沒有救得了他。
其實,我什麽都做不了。
一股冷香撲鼻而來。
唔,這個味道很熟悉,是諸葛家香爐的味道,清冷清冷的。
我緩緩睜開了眼,看了看眼前的景象,隨即又緩緩閉上。
我這一睜眼,看見的是諸葛亮正望著我。依距離、角度判斷,現下我應該正躺在他懷裡!
咳咳。不太確定,於是我又偷偷睜開眼睛看了看,然後偷偷又閉上。
唔,應該是這樣的沒錯……
耳邊還有陣陣咕嚕咕嚕的聲音。嘛,我們應該在馬車裡。
“這樣動,身子不疼麽?”
我方開始一點一點挪動我的身子,好改變一下這個詭異的姿勢。腦袋上方,諸葛亮的聲音便籠了下來。
疼?這麽說有點疼來著,不過四肢好像已經恢復了力氣。
“嗯。”繼續閉著眼睛不敢看他。
既然身子動不了,就索性靠在諸葛亮的懷裡好了。嘛,雖然現在我們沒有什麽夫妻之實,也沒有什麽夫妻之名,但是好歹有個夫妻之約,而且也認識這麽久了。所以,我這個便宜,佔了也就佔了吧。
見我終是不動了,諸葛亮的手臂竟又向裡縮了縮。
這一縮,直縮得我心裡莫名有些發慌。那股冷香更加清晰,灌得我有些犯迷糊。沒敢睜眼,也沒敢言語。
“又做惡夢了。”猶如歎息般的聲音,與此同時,一隻手在我的眼角撫了撫。直弄得我有些癢,於是又往這懷裡縮了縮。
“別怕,那只是一場噩夢,夢罷了就過去了。
” “嗯……”想起那日與袁尚相見的情景,還有林萍兒,眼角又痛了痛。
“你眼角這是什麽?”諸葛亮問道。
眼角?哦,大概是諸葛亮摸索到了我的面皮邊緣吧。
“嗯,是面皮。你幫我揭下來吧。戴著怪不透氣的。”我吩咐道。
“嗯。”他應了聲,隨即摸索著緩緩揭下我的面皮。
他的手勁極輕,揭到一半的時候明顯停滯了一下。
“是不是很醜?”我不禁睜開眼,問道。
“你,這是怎麽弄的?”
“嗯,狗爪子抓的。”我隨口道。“唔,跟身上的痛一比,現在也不覺得怎麽疼了。”
“你……”他的手輕輕撫上我腫著的那半邊臉,一雙眉毛皺了皺。
見他這樣,我尋思著說些什麽岔開話題。
“唔,不是讓你在家乖乖呆著麽,怎麽你現在會在這兒?”
“依你的能耐,我怎能安心在家裡呆著。”他一雙好看的俊眉緊蹙,嫌棄得道。
“我的能耐!我,我只是被誤傷了,什麽都沒有……”我的聲音越來越小,那最後一句幾乎是哼出來的。不能讓他知道,袁尚差點輕薄了我......
“知道危險,下次還逞不逞強了?”諸葛亮說這話的時候,語氣像是在教育一個小孩子。
“唔,你先說說,你是怎麽來的。”最怕這種嚴肅的氣氛,所以再度改變話題。
“噢,騎馬來的。”
“喂!”
“呵呵,這個,我當然是自有辦法。”
這個人竟然賣起關子來了!不說就不說,左右我也並不是那麽在意,繼續閉目養神。
可是,閉上眼睛,就總會想起那日的情景。到最後,全身動彈不得,伏在熊熊烈火之中。原本以為,混跡在三國的日子就要走到盡頭了。當那個模糊的人影出現在大火中之的時候,雖是看不真切,但是潛意識裡卻有個名字在晃動。直到後來看清了這個人,潛意識裡的這個名字便迫不及待的霸佔了最顯著的位置。
想到這,忽然有種,想抱抱眼前這個人的衝動。
“唉。”為了克制住這個想法,我歎了口氣道,“幸虧那把火了,唔……你不問我,為什麽來救袁尚?”我望著他那一雙極深的眸子,訕訕地問。
“哦?為什麽。”卻不知為何,諸葛亮的眼眸忽而暗了暗。
莫不是,他對我所說的身世一直都不相信?
“好吧。還是以後再說吧。”說完這句話,我又閉上了眼睛。
諸葛亮許久未說話,不知道是在想什麽。待到我終要忍不住睜眼看他的時候,他卻幽幽說了一句,“曹操已經撤兵攻打荊州來了。”便無下文了。
後來,聽崔州平八卦,我這番去救袁尚,諸葛亮始終不放心。臨行前,他便囑咐石廣元一路做下記號。我們方走不久,他便跟著來了。
那日我進袁尚帳內,許久未出來,彼時已經見到石廣元的諸葛亮便覺得不妥。幸好我所處的軍帳比較偏僻,他便在外頭也放了把火,趁亂把我救了出來。
那可是袁尚駐軍的大營啊!諸葛亮竟能來去自如,真乃神人。
一路回隆中,石廣元趕車,諸葛亮將我照顧得很好。待到回了家的時候,行走跑跳已無大礙了。
馬車行至家門口的時候,一掀帷簾,眼前這景象著實熱鬧非常。
爹爹,崔州平,孟公威,隆中跟我學唱歌的大哥大姐們,並著小黃,小白,小黑還有家裡的小黃狗列了一排站在門口。嘛,這個歡迎團看著我好想哭啊。
“安安穩穩回來就好。”爹爹拉著我的手說。
“爹,讓你擔心了。”唔,我這個做女兒的著實是到哪裡都闖禍,實在是忒不省心了。
“你不在家,順路拐了孔明也不在家的這些天,我才知道你有多重要啊。”崔州平笑道。
“哼。”他雖是這麽說,但是能再見到這個閨蜜般的存在,我的心裡還是很舒坦的。
“先生,聽說您回來了,我們都來看看。那天您教我們的歌我們都會唱了,什麽時候來聽聽?”大哥大姐們說道。
“嗯嗯,好嘞。”這隆中的大哥大姐們都很熱情,與他們相處很是順心。
“吱,吱,吱……”小黃並著小黑頗和諧的發出了一陣聲響。哦,這是許久沒有得到照看,行動不靈的聲音。
看來是該考慮改進一下技術了。這是我對小黃,小黑的回復……
許久沒有回家,本想親自動手做頓大餐招待一下各位,卻被諸葛亮將飯杓奪了去。既然盛情難卻,我便大方的將灶屋讓給了他,自己端坐於一圈人之中,開始胡謅這一次營救行動的經過。其間,石廣元的臉一陣青一陣白,一陣紫一陣黑。偶爾,還得應和著我,道幾聲“是。”實乃是做人不易啊。
吃過飯,散了場。諸葛亮又來拉我出去溜溜。唔,想著沒什麽事做,便隨著去了。這一溜,就溜到了諸葛亮家……
唔,這個院子也有好久沒來了。
我正懷揣著一顆故地重遊的心要往院子裡邁,忽的,不知從哪裡傳來了一道孩童的呼喚聲。 喚得正是一句響亮的“爹!”
唉?
待得我迅速定位了這個喊聲,只見一個兩三歲大的小娃娃,正撇開小腿,蹦躂蹦躂的朝這邊跑來。
這小娃娃生得白白嫩嫩,一張可愛的小臉歡喜得好似要綻開一朵花來。邊跑還邊喊著“爹~”一聲聲,很甜很歡快。
喲喂,這不知是哪家的孩子,竟生得這般招人稀罕。直叫我想去打聽打聽,好厚著面皮去認個乾兒子。
看著他扭搭扭搭的朝這邊跑,我的腦海中驀地出現了一副幻景。總覺得,他跑著跑著就應該被什麽絆上一下,然後跌倒,或者是,什麽都沒踩到就直接跌倒了……這個時候,我這個怪阿姨就好過去將他扶起來,順便再親上一口。咳咳。
待到那小娃娃很努力很努力的跑到諸葛亮跟前,就用力一撲,竟是抱住了諸葛亮的腿。
於是,我的視線又不由自主的往上移了移。只見諸葛亮的臉上悄然潤開一抹慈愛的笑,彎腰一把將眼前的小娃娃抱了起來。
“爹~”小娃娃吼了一嗓子,隨即“吧唧”一下親在諸葛亮的臉上。
此刻,眼前這幅溫馨滿滿的父子相見圖隱隱發著強烈的光,直閃得我有些暈眩。
……“爹?”我指了指小娃娃又指了指諸葛亮。“他是你爹?哦,不是。你是他爹?”
“沒錯。”諸葛亮點了點頭。
……這真是太神速了!這,這才幾天工夫,你,你就有了這麽大的孩子?你不是要與我成親的嗎!
諸葛孔明,你叫我情何以堪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