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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娘親對李嬸說:“你看，我們家的如煙呀，又人來瘋了呢。”

　然後娘親不忍再看，就跟李嬸去割野菊了。

　原來如煙趁著日頭足，天還暖和，她換了舊衣服，光了腳丫，挽起褲腿，抱著個大鐵鍁，在自家的西南角種菱角的淺水邊挖坑呢。

　如煙娘問她，挖坑幹什麽?如煙說，挖個小坑養泥鰍。

　娘說，種菱角的這些水裡不都養上了泥鰍麽，還用你再挖個坑?如煙說，娘親，我有用。

　於是娘親就說她是人來瘋了。

　村裡有四五戶的鄉親也想養鵪鶉，開始都以為鵪鶉是野鳥，皮實好養，鵪鶉房囫圇蓋起就行了，哪知來鄭家裡看了鵪鶉房，才知道下面有炕，上面一層一層的有不少講究。鄭大山告訴鄉親們，冬天鵪鶉野鴨的，都必須暖和才行。於是連戶長在內的幾家人，就叫鄭大山父子和李叔去給各家幫忙蓋鵪鶉房去了，得出去幾天。鄉裡鄉親的，人家張了嘴，自然要去幫忙，何況以後他們養的鵪鶉自己還要回收過來呢。

　家裡沒了男人，傻子送柱子看腿還沒回來，因此如煙自己抱著鐵鍁來挖坑，連濕土帶稀泥的，一鐵鍁挖下去，只見如煙?暄肋腫彀胩歟?飭ζ?艫模?濟?技返揭豢槿チ耍??且捕瞬黃鵠矗?薔托“胂切“胂塹贗詘桑?繆痰牧ζ?琶闈抗弧8閃艘換岫??螅?鴕丫?訝繆湯鄣霉磺海?酆怪碧剩跤酢?p>　　好在這時傻子回來了，如煙可算是盼來了救星。

　“傻子，別去割野菊了，快來幫忙挖坑！”

　傻子也問如煙挖坑有什麽用，如煙扶著鐵鍁，說:“傻子，你冬天能捕泥鰍嗎?”

　傻子說:“泥鰍冬天都鑽泥裡去了，怎麽捕?”

　“嘻嘻，傻子，我挖這個坑就是為了冬天捉泥鰍的，你信不?”

　“我不信。”傻子回答得倒乾脆。

　“切！到時候你就瞧好吧！快來幫我乾活。”

　傻子也進院子拿了把鐵鍁，脫了鞋跟著挖坑。有了傻子，速度可就快多了。坑也不大，一丈來的長寬，只是要稍微挖深點。

　如煙現在才見識了傻子的力氣，人家都能把鐵鍁掄圓了，傻子挖一次，頂如煙鍁好幾次的。

　“傻子，這坑越深，將來底下的泥水就越暖和。”如煙告訴傻子。

　“嗯，那倒是。”傻子說。

　“泥鰍冬天就喜歡鑽暖和的泥裡。”

　“是啊，可越深越不容易捉出來啊，我看你是把我當成累傻小子了。”傻子說。

　“嘻嘻，愛信不信，到時候給你驚喜。”

　終於把坑挖完了，如煙讓傻子把淺池裡的水引進來，坑滿了之後，又堵住了口子，就算徹底完工。

　“哎，你家裡不是有乾泥鰍嗎?為啥冬天一定要捕泥鰍呢?”傻子問如煙，他很少叫如煙的名字，就是朝她“哎”。

　那個叫“哎”的說話了:“傻子，衛子然家的聚仙樓有道菜，叫烏龍戲白玉，嘻嘻，是我賣的方子。聚仙樓裡沒有活泥鰍的話，冬天這道菜就做不出來了呢。”

　“哦。”傻子就不說話了。

　兩個人就著淺水洗了腳穿上鞋，傻子拎著兩把鐵鍁悶聲悶氣地向院裡走。

　如煙也跟著進了院子，接著跟傻子說:“現在衛子然的粥鋪裡，黃鱔粥也得用活黃鱔最好啊，咱倆挖的小坑就有用啦，嘻嘻，傻子，我聰明吧。”

　傻子沒說話，放下鐵鍁，就要拎筐拿鐮刀去割野菊。

　“傻子，等下！”如煙進了哥的西屋，找出了一身衣褲放炕上，出來對傻子說:“傻子，你這身全是泥水了，去西屋換一身我哥的，我給你放炕上了，然後我把這身給你洗了。”

　傻子樂了，看了如煙一眼:“好咧！”

　如煙自己也去西屋換了衣服，此時秋蘭已經在做全家的午飯了，秋蘭囑咐剛換衣服出來的傻子:“傻子，晌午後再去割野菊吧，一會兒飯就熟了。”

　如煙把自己的髒衣服泡在大盆裡端出來，看見傻子穿上了哥的衣服，松松垮垮的，嘻嘻地就笑了:“傻子變成傻麅子了。”

　傻子就瞪他一眼，又嘿嘿一笑:“跟你說個事兒。”

　“說吧，啥事。”如煙接過了傻子的髒衣服，洗完自己的，再洗他的，“傻子，衣服傍晚的時候就能曬乾換上了。”

　“明兒個起，柱子就不用天天都去縣城看腿了，隔幾天去一次就行，大夫說的。”

　“好啊！這說明柱子哥的腿差不多快好了。”如煙替小秀兒的哥哥高興。

　“明兒個起我就整天給你家乾活了，等野菊也過了節氣沒的割的時候，我再回縣城要飯去，嘿嘿。”傻子說。

　“傻子，到時候再說。從明兒個起，你早飯也在我家吃吧，我姐姐每天能掙二百多文錢回來，高粱米還是可以買的。”

　“嗯，行。”傻子點頭。

　兩人的衣服洗淨了晾在繩子上的時候，小秀兒回來送野菊了，她一眼就看到了繩子上傻子的衣服和如煙的並排曬在一起，心裡就緊了一下。

　“如煙姐姐，沈大哥，我回家照應一下，下午再來。”

　跟兩人打了招呼後，小秀兒看了傻子幾眼，就低著頭回去了。

　如月、娘親和李嬸也都回來了，如月滿臉的喜氣:“小妹，今兒個二子向外送了三次粥，粥客們臨走時還有用咱家的小花籃往家裡捎粥的呢，小花籃一共賣出去七個！”

　娘親就高興地說:“那就又多掙了二十八文錢啊，二斤多高粱米就出來啦！她嬸子，下午咱再編些個花籃吧。”

　鄭大山老哥倆和如水在外幫忙，中午飯肯定是在人家吃的，於是，女人們和傻子吃了午飯，又開始各乾各的。

　如煙沒讓傻子去割野菊，而是讓他拿了簍子去捕泥鰍黃鱔，白天捕得不如晚上捕的多，但必須要抓緊捕了，泥鰍很快就要鑽泥裡過冬了。

　“傻子，捕了泥鰍就放那小坑裡！”

　“嘿嘿，你就瞧好吧！”

　如煙背著筐， 拿著鐮刀，跟著從家裡回來的小秀兒上了竹排，劃向遠處的高土坡。

　小秀兒臨出門前，又看了看繩子上的兩身衣服，花衣服鮮豔，黑衣服搶眼，並排一起，在風裡飄擺。

　“小秀兒，這傻子既然能捕野鴨，應該也能捕到不少泥鰍吧。”如煙對小秀兒說。

　“應該行吧，沈大哥很聰明的。”小秀兒朝如煙勉強笑了笑，又想起了別的什麽。

　“如煙姐，你看你家又是賣粥，又是養鵪鶉，就連沒啥用的蘆葦，你都能想出主意來，又能當羊飼料，又能編成花籃順帶著賣錢。我怎麽就那麽笨呢，想幫家裡，卻又不知道怎麽幫。”

　小秀兒心裡，既煩且亂。

　“小秀兒，別愁。只要鵪鶉們長起來，就什麽全好辦了，我一定能把野味鋪經營好，那時，你家裡養的鵪鶉就是錢。”如煙蕩著竹排，安慰小秀兒說。

　“如煙姐姐，我盼著那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