記不清是第幾次昏迷之後醒來。

　　床邊依然守著那個清秀溫婉的凡間女子。

　　“白少爺，好些了麽?”

　　這次，她沒有驚慌與欣喜，只是溫柔而悲憫地看著白煞。

　　“我口渴…”

　　墨語小心翼翼將他扶起來，溫熱的水流淌於胸腔之中，腦中的混沌逐漸清晰起來。

　　定定看了她許久，白煞苦笑道:“你早知我在蘇國結界中騙了你，為何救我出來?”

　　墨語笑而不語。

　　白煞再道:“凡人人瑞不過百余年壽命，你用五十年換我安康，不後悔?”

　　她的笑容逐漸凝固。

　　“墨語，你知曉我身世，我已遁入魔道，萬劫不複，仍願錯付於我麽?”

　　“白少爺…”

　　墨語目若繁星:“情真難棄。時至今日，你何需再問。”

　　白煞雖早料到答案，卻仍覺一絲動容。

　　世事境遷，所有曾經堅信和擁有的人事物全都遠離。

　　唯獨眼前之人，看清我所有，仍舊不離不棄。

　　他借著燭光，似乎是第一次認真看進墨語的容貌。

　　她一襲青衫，眉似新月，在這陰暗皇陵中猶如出水芙蓉般，令人我見猶憐。

　　心中再無面對蓮兒時的跌撞起伏，再無一心企圖佔有的狂躁不安。

　　隻覺說不出的舒服，恬靜淡然，如沐春風。

　　白煞不禁握緊那自夢中就自覺牽著的，她的芊芊玉手。

　　“往後的路，只會更加難走，你當真願意永遠陪在我身邊?”

　　墨語嫣然一笑，皓齒明眸間流露出從未有過的燦爛奪目。

　　白煞拉起她的手:“陪我去找黑塚前輩，我還有話問他。”

　　暗中傳來嬰兒啼哭般的尖銳聲響:“老夫一直在此。”

　　…

　　黑塚探過白煞的脈息，欣慰地點點頭:“萬毒之蠱終於和你的精氣融會貫通了。”

　　“黑塚前輩，萬毒之蠱和我娘究竟有何淵源?”

　　“此蠱便是當年橋姬成魔的關鍵所在，這天底下除了她和你之外，任何人沾染上都會生不如死。”

　　“你說過，這是世上最後一瓶萬毒之蠱，若要重新煉製該如何?”

　　一片靜謐，黑塚斟酌許久。

　　“若要練得萬毒之蠱，必得隻身跳入那毒井深淵，受盡天下毒物之苦，或許可成。”

　　墨語聽到此番論言，頓覺不寒而栗，歷經天下毒物之苦，何其殘忍！

　　白煞忽然想起曾經的一個夢境，那是他第一次夢到生母橋姬之時。

　　橋姬飛升而去，他撲了個空，轉而跌入一個無底深淵。

　　周遭盡是成千上萬條毒蛇，對他張開血盆大口。

　　莫非冥冥之中，一切前行之路，早有定數。

　　這便是我要走的路了...

　　“黑塚前輩，明日就帶我前去。”

　　黑塚有些難以置信地看著他:

　　“能從毒井深淵裡出來的，世上唯有你娘一人，若你有不測…”

　　白煞搖搖頭:“想要突破仙境救出我娘，唯有成魔。”

　　話音聲聲擲地，他目光清亮堅定。

　　“果然是橋姬之子，你且修養，三日之後老夫帶你前去。”

　　黑塚深深看了墨語一眼:“這三日，你二人多加珍惜。”

　　…

　　“白少爺…”

　　“叫我白煞。”

　　“非去不可麽?”

　　“我娘時時遭受天譴，生不如死，我別無所選。”

　　心中早已知曉答案，他決定的事情，從未有人能動搖。

　　墨語知道黑塚前輩的話外之音，此番前去，九死一生。

　　或許這三日，是他們最後剩余的時光。

　　“…白煞。”

　　“嗯?”

　　“…白煞。”

　　“怎麽?”

　　“…白煞。”

　　“…………”

　　墨語嬌羞一笑:“沒事，我只是想這樣喚你。”

　　白煞看著她難得的俏皮模樣，笑著搖搖頭。

　　“...白煞。”

　　“再叫我要出手了。”

　　“那個...你最喜歡什麽顏色?”

　　“幹嘛?”

　　“想多了解你一些嘛。”

　　“白色。”

　　“你最喜歡的食物是?”

　　“…蘿卜。”

　　“果然還是兔妖之身的關系啊…那你最喜歡什麽季節?”

　　“冬天。”

　　“那就是現在咯?”

　　“嗯。”

　　“我們去外頭賞雪好不好?”

　　“隨便…”

　　…

　　“坐在皇陵頂上看雪，還真是別有景致呢...啊嚏！”

　　墨語雙手環肩，糟糕，剛才話還沒說完就被白煞帶到了這裡，沒來得披件厚衣。

　　她轉頭看到白煞的側臉，卻似乎並未注意到這些。

　　他看著洋洋灑灑飄落的雪花，陷入回憶之中，目光幽深。

　　本就蒼白的臉在耀眼的白雪之中，像一個精致冷峻的雕塑，嘴角的弧度又帶著邪氣。

　　一定在想她吧，墨語靜靜看著白煞的側臉，不多打擾。

　　她知道，即便白煞再想念世子妃，也無法再面對她。

　　魔仙殊途，在他絕意與火蓮村和過去種種告別時，他們早已緣盡。

　　而現在他於我的感情，也只是慌亂無助下唯一能抓住的安逸寧靜吧。

　　沒有不甘，只是心疼，心疼他的別無選擇，心疼這一時混亂的情感亦時日無多。

　　冰涼的水滴從面龐落下，或許，只是雪花融化了...

　　正在墨語沉浸憂傷之時，白煞似乎已經思量完畢。

　　他面色沉重向墨語道:“誒，我有重要的事問你。”

　　墨語疑惑地看著他。

　　“你把我救出來的時候給我帶了幾套衣服?這套髒了，我想洗澡。”

　　“……….喔。”

　　墨語回以他無比複雜的一個笑容。

　　…

　　“別走，幫我擦背。”

　　???

　　墨語實在接受不了白煞態度的轉變，前一天還冷冰冰的拒人千裡之外，怎麽突然發展成這麽親昵的關系了?

　　頎長的後背展露在墨語面前，玉骨盈盈，線條優雅。

　　白煞的身體同他一樣，蒼白精瘦，帶著少年特有的倔強和無法言語的邪魅。

　　他慵懶地泡在水中，精致絕美的臉在熱氣騰騰的水霧中若隱若現。

　　墨語很沒出息地咽了口口水，命令自己拋開邪念，單純的，專注的，為白煞擦背--！

　　手指觸摸到滑膩的肌膚時，她抑住快要跳出來的心臟，深呼一口氣。

　　而白煞，就這樣，依舊高冷而不帶感情地指揮著。

　　“上面…下面…左邊，對，就是這裡，右邊一點…”

　　…

　　看官們:“靠！火戀傳第一脫居然是小白！難以置信難以置信！

　　真是苦了墨語了！面對這樣的小鮮肉還是真愛，一般人把持不住啊救命啊！”

　　蜜桃爺:“清場清場！把這些鬧補歪歪的癡漢們都拖出去！”

　　看官們:“饒命啊老大！俺們不說話，俺們隻想安安靜靜做一群美看官們…”

　　…

　　似乎熬過了天荒地老的一段時光，墨語終於幫白煞擦好了背。

　　水蒸氣不停地熏著她的臉，加上幾乎要撞破心臟跳出來的小鹿，她的額頭沁出汗珠，面龐緋紅。

　　已然大汗淋漓的她起身打算走開，卻被白煞冷聲叫住。

　　“誒，你流了很多汗。”

　　“嗯?”

　　“一起吧。”

　　“什麽…”

　　話音未落，整個人失去重心，她被白煞一把拉進水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