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酒是碧縲春。
菜萊是上拚盤。
人人更是欲哭無淚。
這是一家酒館很小很小的酒館。
它不但不起眼甚至連酒保也沒一個。
酒館在萬裡橋邊萬裡橋在成都南門外。
有橋當然有河所以這座萬裡橋正是跨越錦江之上。
這個沒有名稱的酒館裡面總共也隻有四張桌子。
目前隻有兩張桌子坐得有人。
一張靠裡的桌面上叭伏著一醉漢似已人夢他一襲舊衣蒙著頭看不見他的臉面兩隻空了的錫壺和他一樣也歪跌在桌上。
這可真是“醉裡乾坤大夢裡日月長”。
就不知他醉了多久又睡了多久。
另一張桌子二個人靠窗臨江坐著顯然剛來酒隻有一壺菜卻是未動。
而酒壺上正是貼著碧縲春三個墨字紅紙。
菜是四小碟冷盤。
有酒當歌有菜更須盡歡才對。
“盞酌萬裡橋醉望望江樓”。
李員外一張臉垮得象是一堆“狗屎”一樣他正輕聲的念著也不知是哪位騷人墨客在牆上題的詩。
望江樓我呸!神經病才*會再去那望江樓。
他在心裡罵了一聲後抬起頭看著對面的二少想要說什麽看著對方若有所思的樣子也就不好開口隻得又把目光望向了奔流不息的江中。
五天來他和燕二少已光顧這家小酒館八次而每次來他也幾乎是讓燕二少給抬著回去。
他可是千杯不醉的怎麽這幾次來卻都會醉呢?
而且還醉得不輕居然要人抬著回去?
現在他剛伸出手想再倒酒。
燕二少那張製作極為精巧的人皮面具上突現困惑的說:“大員外你忘了。”
“忘了?!忘了什麽?”李員外愕然的說。
原本朋霾的臉上有了一抹笑容雖然那笑容多少還有著些傷感燕二少說:“你忘了你曾說過的話。”
“什麽話?我說過了什麽話?!”
有些奇怪的看著李員外燕二少說:“你似乎忘了頭痛的時候也似乎忘了這幾次你因酒醉受不了時而說的話……”
面上一熱李員外的手並沒縮回來仍然為自己倒了滿滿一杯酒輕輕的舉起感歎的說:“小呆從來不願我陪他喝酒因為他說我永遠喝不醉我……我隻想證明給他看看我一樣會醉一樣會醉……”
語畢那一杯酒已全倒進了他的喉嚨裡卻因喝得太急又說著話故而嗆了一口。
現在他一直不停的咳得整張臉脹得通紅甚至連眼淚都已流出。
是誰說過男兒無淚?又是誰說過英雄無淚?
李員外是男兒也是英雄為什麽他現在淚已流?
燕二少痛惜的看著李員外好一會後等他止住了嗆咳才說:“怎麽樣?舒服點沒?喝口茶潤潤喉要不知情的人見了弄不清怎麽回事還真以為你這大男人怎麽哭得象個淚人似的。”
靦然的笑了笑李員外說:“怎麽?有誰規定男人不能哭嗎?您弄錯了會哭的男人才是真正的血性男兒性情中人呢……”
“是嗎?為什麽我總是常聽到沒出息男人才會哭呢?”忍住笑燕二少頂了回去。
古怪的看了燕二少一眼李員外突然說道:“劉備您認識嗎?”
“劉備?!我當然認識噢……不不我不認識隻是聽說過罷了又怎麽樣?”燕二少沒想到李員外有此一問一下子沒細想順口而出等想到自己的話裡有了語病便連忙更正的說。
說的也是燕二少要真認識劉備才是一件稀奇事兒。
不過要怪也隻能怪李員外哪有這麽個問法。
然而李員外不這麽問他又怎麽稱之為李員外?
因為他本就是這麽一個人隨時都會做一些奇怪的事和說一些奇怪話的人。
沒再謝謝李員外把玩著手中那隻空了的酒杯。
當然他也故意的不去看燕二少那張尚靜待下文的臉。
任何人都受不了這種事情。
假如一個急性子碰到這麽一個說話說一半的人恐怕早就急得掀掉了桌子。
燕二少是個正常人當然他的性子也有一點急。
可是當他看到對方那種神情和動作後他居然也沒說話喝幹了自己面前的酒後也開始把玩手中的酒杯。
嗯他的樣子好象比李員外還要悠閑。
漸漸地李員外開始沉不住氣他偷覷了一眼燕二少現了人家似乎根本已忘了那回事。
“您……您不問我?”李員外說。
“問?!問什麽?!”燕王少好似沒聽懂的說。
“當然是問我剛才說的話呀!”
“噢我忘了問你要我問嗎?”
這是什麽話李員外差點又嗆咳起來。
“您……您不想知道?”李員外詫異的說。
牽動嘴角燕二少笑了笑說:“我現對你這種人是急不來的如果你想說不用我問你也一定會說何況我知道你一定憋不住聽話聽一半固然是種難過的事可是說話說一半的人一定更難過說不定會憋出毛病來你說對不對?”
李員外的肚子象被人打了一拳似的他微張著嘴好半晌都合不攏來。
“嗯現在你是不是願意說了呢?我的大員外。”燕二少斜睇了他一眼後又再說。
“說說我當然說再不說的話我一定會先被憋死。”李員外哭笑不得:“我……我的意思是說劉備愛哭他不但有關、張二位英雄保駕並且還哭出了一片江山所以……所以一個男人哭有什麽不好……”
原來是這回事也虧得李員外還睦能引經據典“瞎掰”。
燕二少面容一整緩緩說:“人家哭是哭出了江山大員外就不知你是否也有那本事?莫忘了你現在可是已成了丐幫追緝的目標。”
這句話也還真靈李員外的心一下子立沉谷底。
他盡飲一杯後久久不再言語。
“我很抱歉在你居然會說笑的時候說出這種話來。”燕二少站起身走到他的身旁輕拍著他的肩膀望著窗外的江水說。
“這沒什麽事情總會水落石出的……就象我和小呆之間的事情我總有一天會揪出這幕後主使的人來。”李員外悠悠的說。
提起了小呆燕二少眼睛裡也有一絲痛苦的說:“你能確定我們都誤會了他嗎?”
“當然那天我看得很清楚他手中的那把刀明明是我送給他的那本來是一把殺不死人的刀他知道所以他最後沒說完的話應該是‘姚堂主他沒死’。”
“怎麽會有殺不死人的刀呢?”
“那隻是個道具而己還是我有一回從個騙子身上搜出來的前年小呆過生日我送給了他做生日的賀禮。”李員外回憶的說。
“還有誰知道這個秘密?”
“秘密?!……歐陽無雙!”李員外驀地驚醒。
“就是那個你和小呆同時愛上的女人?”燕二少說。
“是的那年小呆過生日時她也在場……一定是她一定是她……這一定全是她搞的鬼。”
李員外想起了什麽接著又說:“二少您不是說看到過小呆和一個女人在向陽城嗎?她家我去過也在向陽城……現在我已肯定是她了……她既然能投書丐幫中說我叛幫那麽小呆約鬥我的這件事也一定是她的指使。”
事情似乎有了眉目。
“她有理由那麽做嗎?”燕二少懷疑的問。
“理由?”李員外苦思著。
他實在想不出有什麽理由歐陽無雙會這麽陷害自己。
難道就為了他和小呆二個人都放棄了她?
“大員外你是否欺負過人家?”燕二少問。
“啊?!噢不不我以人格擔保我和小果兩個人絕對連碰都沒有碰過她。”李員外一疊聲的搖著頭說。
“那就奇怪了就算她有一點恨你們吧!可也不至於會恨到這種程度……。”
燕二少自語。
這的確是件傷腦筋的問題。
如果這一切都是為了這件事那麽這個女人也不免太可怕了些。
“可是小呆和你的感情我了解當初我也以為他是為了這個女人而真的想要殺你既然他準備用你送他的刀來赴約已推翻了他要殺你的理由可是他為什麽要約鬥你呢?”燕二少不解的問。
“我……我想他一定現了什麽或者有不能離開的原因也說不定他為了找我們才出此下策……這恐怕隻有問他了……”
這是任何人都不能回答的問題李員外也同樣的望向了窗外滾滾的江水。
五天了他和燕二少已整整的在錦江的下遊搜尋了五天他們期盼著能現什麽哪怕是一片衣角也好。
然而他們什麽也沒尋到。
江上有船大船小船漁船。就沒一條船沒一個船夫曾現過什麽。
看樣子李員外今天又要醉的離開此地。
★★★
暮色漸濃天邊最後一道彩霞也即將消失。
掌櫃的五天來已習慣了這兩位客人沒哼聲的點起了燈並走到另一位客人的旁邊輕輕搖著。
“客倌您……您還要些什麽嗎?”
那個人還真會醉也真能睡好在這小酒館生意不怎麽好要不然有這麽三個人霸佔了人家一半的桌面還做個屁的生意。
那個蒙頭的男人沒起來卻掏出了一錠銀子放在了桌上口裡含混的說:“走……走開別……別吵我……”
錢既然付他的酒錢隻多不少掌櫃的又還能說什麽?
恐怕他還巴不得多幾位這樣的客人呢?
畢竟酒菜還是要本錢人家叭在桌上睡覺可睡不壞桌子板凳。
看看天色已晚燕二少望著差不多快喝醉的李員外說:“我看我們該走了。”
有些酩酊李員外說:“走……是該走了……小呆你走得太快了……我們丐幫對不起你……。”
一聽“丐幫”這兩個字燕二少想到了什麽他突然問:“大員外你們丐幫怎麽可能會輕易的相信歐陽無雙的話呢?”
李員外憂戚的說:“有……有什麽不可能?連明明是把殺不死人的刀都……期會把人……殺死還……還有什麽不……不可能的?”
是的李員外雖然遭了冤枉可是他對姚伯南的死並不能釋懷畢竟他對丐幫還是有著一份深厚的情感啊!
燕二少還想說什麽可是他看到李員外的樣子硬把想說的話給咽了回去。
丟下了幾兩碎銀扶起了有些搖幌的李員外燕二少他們出了這家小得可憐的酒館。他們剛走那蒙著頭醉得不醒人事的唯一客人突然醒了。
燕獲燕大少!怎麽會是他?!
他現在非但沒有一絲醉意恐怕沒人會比他更清醒了。
“二少?!好個老二你竟然沒死?……你竟然會沒死?”
他喃喃的自語眼裡露出一種怕人的目光。
他也走了而且走得飛快。
因為他想起了許多事情必須要馬上去辦。
★★★
“格殺勿論”。
每個人也都知道這四個字的意思。
一大早醒來李員外尚用手錘著疼痛萬分的腦袋他就聽到了燕二少告訴這一個令他痛心的消息。
雖然他早已知道會是這樣的結果但是仍然令他吃驚。
“我看這下你真的要亡命天涯浪跡天下了。”燕二少話雖調侃表情卻憂慮的說。
拿起桌上的冷茶咕嚕咕嚕的灌下了大半壺後李員外用手背抹了一下嘴上的茶漬罵道:“*這間鳥店也太苛待了我們這些住店的居然拿這種蹩腳的茶葉來沏茶。”
雖然有些習慣了李員外答非所問的毛病燕二少還是忍不住的再問:“你不在意?”
“在意什麽?有什麽好在意的?”李員外居然是笑著說。
奇怪地望著他燕二少不懂怎麽才一夜的功夫這位好像已變了個人似的。
“你是不是還沒醒?你是不是仍然在醉夢裡?”燕二少有些疑惑說。
用一種認真的態度李員外說:“我想通了人死不能複生活著的人仍然還要活下去對不?就算小果死了我已為他哀痛了五天醉了九次我想他若地下有知也該含笑才對所以從現在起我仍然是我我想您也一定不希望整日看到我那付苦瓜臉是不?至於您剛剛說的我隻要不被他們碰到了也指望躲一天是一天當然我希望能夠早一天把那些‘亂七八糟’的事情給澄清還我清白。”
李員外態度轉變能夠想開這在燕二少來說可真有些意外。
因為這些天來說實在的他也受夠了李員外那付要死不活的樣子就好象任何認識他的人都欠了他的錢沒還似的。
天才知道李員外不向人借錢已夠好的誰又會向他借錢?
畢竟每個人都知道和李員外借錢還不如當了自己的褲子來得便捷因為他可是一個窮員外而且窮得經常三餐不繼。
★★★
燕二少笑了。
他怎能不笑?
他笑是因為李員外的清醒真正的清醒。
“好好你能想開真不愧為我的朋友哈哈……如果現在不是早上如果不是你剛剛醉醒我真要拉著你再喝幾杯呢!”燕二少欣喜的說。
“別別我的二少爺酒這玩意我已怕了以前從沒真正的喝過現在我是真的領略到醉的滋味我想我寧願去洗澡我也不會再去真正的喝酒了。”
李員外果然想得開了他的話裡居然已有了“幽默”。
能讓李員外寧願去洗澡而不願去做的事這一定是件嚴重而怕人的事。
他會這麽說可見他還真怕了喝醉酒。
“大員外你現在的樣子才是我熟悉的李員外好了你既然能夠想開那麽我們也該談談正事……”
“嗨弄了半天我才知道我是那麽不討你的喜歡呀!居然到現在才要和我談正事。”李員外翻著眼說:“好吧反正我是臭名在外了以前姑娘家爭著看我現在如果我說我是李員外恐怕人家看還是會看我隻是拿白眼看了……您說吧!我這兒洗耳恭聽。”
燕二少看著他那付熊像不覺笑罵了一聲:“活寶!”
★★★
水很燙燙得可真能讓人脫掉一層皮。
水池也夠大大得可以在裡面游泳。
“華清池”顧名思義是家澡堂。
現在李員外就齜牙裂嘴的泡在這個“大眾池”裡。
他只露著個腦袋靠在池邊活受罪似的搓著身上一條條和面條一樣的泥條。
好在這是早上來澡堂的人不多隻有三個人各據一角。
要不然當別人現到他四周的水已變了顏色恐怕早就合力把李員外給扔了出去。
李員外很不情願的被燕二少逼進了這家澡堂因為燕二少要他改頭換面。
他不得不聽從所以他現在的樣子也才會是這麽一付哭喪臉。
洗澡傷元氣這是他常說的話。
尤其這麽燙的水他似乎已感到自己快虛脫了。
閉上了眼他腦子想著事情想著剛才燕二少對他說的話。
鐵成功那個連鬼都能緝捕歸案的“鬼捕”怎麽會無緣無故的失了蹤?
燕二少口中的展龍怎麽會是展鳳的哥哥?怎麽從沒聽展鳳提起過?
他不敢告訴燕二少自己認識展鳳一事當然他更不敢告訴他自己有段時間掉人了她的胭脂井裡。
他怕說了出來會引起對方的嘲笑甚至鄙視。
因為他是那麽地敬愛這位武林奇俠他當然怕自己在他的心目中破壞了長時間建立起的良好形象。
他現在已體會出那美得令人心顫的女人對自己的感情根本是種欺騙。
那麽他又怎敢把這種荒唐的“愛情故事”說了出來?
他有自尊而且自尊心還非常強。
所以這件事恐怕要一輩子深埋在他的心底。
他更慶幸自己想開後竟然能立刻忘掉了那個女人。
“隻有真英雄才能慧劍斬情絲。”他笑了並且自己告訴自己。
當然他也明白他所斬的隻是單方面的愛憎、單相思。
“就算半個英雄好了。”他在心裡安慰著自己說。
放開了胸懷李員外整個人已變得開朗。
他已不再去想小呆不再去想展風、歐陽無雙甚至他也不再去想丐幫的“格殺勿論”了。
因為他本來就是個不太肯花腦筋的人。
不太肯花腦筋的人也一定是個快樂的人哪怕是他所碰到的全是一些不太快樂的事他也一定很快就會忘記。
李員外現在隻想等下怎麽好好的穿上那件新買來的衣服和找一間最大的館子叫一桌滿滿的各式佳肴痛痛快快的大吃一頓。
他自己也不知道有多少年沒穿過新的衣服?
又有多少日子沒有好好的吃上一頓?
錢當然是燕二少留給他的畢竟李員外是世界上最窮的員外。
燕二少之所以要李員外從“裡”到外的改頭換面其目的也是要他換一種姿態避人耳目和躲過丐幫的追緝。
因為他既然在望江樓畔製止了李員外去送死當然不願他再有類似的事情生。
而李員外的裝束打扮根本就是塊活招牌所以燕二少在離開他去查訪“鬼捕”和展龍的行蹤時也就千叮萬囑的要李員外這麽做。
★★★
李員外哼著小曲想到自己有了一襲新衣和五千兩的身價不覺蕪爾。
“他*敢情二少真要我做個員外。”
這一句話是他自己說給自己聽的也隻不過剛嘟嚷完。
他已從氤氳的水氣中驀然現到一件不可思義的事情。
李員外就算能相信太陽會打西邊出來他也不敢相信這可怕的事。
因為朦朧中那的確是六個女人而且看她們的體態婀娜還一定全都是美麗的女人。
“喂喂喂你們……你們認不認識字?有沒有搞錯?這可是男人才能來的澡堂你們……你們怎麽招呼也不打一聲就楞著頭往裡闖……”澡堂的夥計從外面追了進來一個勁的窮喳呼。
厚重的布簾也隻不過才剛被夥計撩起他的話也隻說到這裡就再也沒聲音了。
因為死人是不會說話的。
血濺起老高就在夥計倒下的一刹那我們才現到他的喉嚨已斷。
有一個敢闖進男人澡堂的女人已夠令人驚嚇得差些咬斷舌尖。
現在突然有六個女人闖了進來池子裡洗澡的男人怎麽會不差點揉瞎了眼睛?
水氣迷漫。
正泡在池子裡的三個男人雖然看不清楚來的是些什麽樣的女人但是他們卻全都知道生了什麽事因為他們隱約的看到倒下身的夥計那姿勢已不象是活人所能擺得出來。
在他們原來的想法敢闖男人澡堂的女人一定是個神經病要不然就是老太婆。
因為也好象隻有這兩種女人才有膽子這麽做。
可是他們全都錯了畢竟他們已全都現這六個女人不但不老而且每一個都很年輕也很漂亮。
那麽她們是神經病?
神經病會說出這麽順暢有條理的話嗎?
何況平日能夠看到一個神經病已夠稀奇有六個神經病的女人同時出現那簡直是件不可能的事。
“我知道你們中間有一個是李員外最好乖乖的站出來。”
語氣冰冷也不知道是哪個女人說的。
在這種時候碰到這種女人實在是件令人頭痛的事。
三個人似乎嚇傻了居然畏縮的靠攏到了一起沒有答話。
當然更沒人“乖乖的”站起因為他們怎麽“站”得起來呢?
沉默了一會那冰冷的聲音又再響起:“你們不敢承認?”
三個人轉頭相互覷了一眼仍然沒有回答。
“很好那麽就休怪本姑娘話沒說在前頭地上的死人就是你們的榜樣――”
要殺人了這件事可就嚴重。
於是兩名洗澡的客人殺豬似的嚎叫著:“別別饒命呀!我不是什麽李員外……”
情勢已很明顯沒開口的當然就是李員外。
“你們兩人給我滾出去――”一個女人丟出了手上的兩條毛巾狠狠地說。
如奉諭旨;這兩個客人用毛巾裹著下半身驚恐的衝了出去。
沒事也都安全的離開了這澡堂隻是樣子不太好看而已。
李員外心裡歎了一口氣望著兩人離去的背影早知道自己應該先搶了一條毛巾再說。
★★★
“你就是李員外對不對?”仍然是一個女人的聲音問。
苦著臉李員外淒然的說:“我希望我不是――”
迷韉乃誦
人家說霧裡看花看美人都是件賞心悅目極具詩意的事情。
李員外現在不但連一點詩意的情緒也沒有反而心裡苦到了極點。
因為他知道這些個女人雖然都是美人卻都是要命的美人。
他也很想開口吃吃豆腐這是他的老毛病;然而他突然想起了上回水牢裡的教訓也就不敢亂開口了。
“很好你現在最好乖乖的站出來。”那女人冷漠的聲音仿佛來自九幽。
水池的水夠燙了但是這句話卻令李員外不禁打了個哆嗦。
“我……我能站起來嗎?……”李員外象是要哭了出來的說。
本來嘛這時候當著一個女人的面他怎站得起來?何況不是一個女人而是六個。
他恐怕寧願在這裡洗上四年的澡也不願更不敢站起來。
“你如果不站起來我們會要你永遠的睡在裡面。”
“你……你們不怕?!”
“怕?!我們為什麽要怕?”
碰到這種喜歡看男人洗澡的女人李員外寧可碰到的是六個妖怪。
“你……你們不怕我……我卻怕得要命。”李員外真象碰到了妖怪口齒打顫的說。
“少廢話你出來不出來?李員外當我數到三的時候如果你還不出來那麽你將知道你已犯了多大的錯誤……一……”那女人似乎緊盯著水霧中的李員外怒聲的開始喊數。
李員外當然知道對方絕不是說著玩的而且聽她的語氣甚有可能會不顧一切一哄而下的跳入池中活捉了自己。
“二――”那要命的聲音又響起。
李員外雖然也是個什麽事都敢做的人可是真要他光著屁股去面對六個大姑娘這對他來說恐怕隻有在夢裡他才做得到。
這是他這一生最痛苦的時刻也是他這一生最難下決定的時刻。
他實在難以想象自己裸地站了出來往後的日子裡他怎麽再去做人以及怎麽去面對天下群雄和笑傲江湖?
爬起來殺了她們?這更是件不太可能的事。
不說別的光是人家剛才的回身一劍那夥計甚至連慘叫聲都沒出就已斷了氣那份快、狠、準自己絕沒把握殺了她再說其他五位看樣子也絕非好慧之輩。
另外也是最重要的一點如果殺不了對方……
他已開始從心底泛出了陣陣寒顫他想到了一件事――
因為一個男人光著屁股和一個女人打架已夠讓人噴飯如果同時和六個女人打架日後傳了出去豈不要讓人笑得滿地找牙?
這種荒唐事兒莫說空前恐怕也將絕後。
他不敢想了下去……
“三――”
那要命的“三”字一出口六隻鋼鏢已朝李員外的身上飛來。
六隻鋼鏢任何一隻已夠讓人喪命。
人都有種潛能也是種下意識的自衛本能。
李員外在這種生死關頭已想不到以後。
“嘩啦――”一聲。
水珠濺得到處李員外已從水池裡彈起。
哇!他當然是光溜溜的就象隻剛在熱水裡拔光了雞毛的雞一樣。
隻不過他是人而不是死雞。
澡堂行動的空間本就不大除了一座大池在當中外剩下的走道就沒有多少。
李員外不但手無寸鐵更身無寸縷。
六個女人六柄劍。
李員外除了圍著池子打轉外已不知要如何躲開身後的陣陣劍光。
這情形就象小孩子在前面跑做母親的在後面追著打一樣。
可憐的是這孩子是光著屁股而做母親的卻有六位之多。
李員外有雙會笑的眼睛會笑的眼睛當然很靈活也很容易看清楚別人。
幾次的回頭幾次的躲閃後他突然極快的停下了身並且不一絲聲響的把身體貼在牆上連呼吸也都停止。
於是他現到這六個女人似乎一下子失去了目標也都停了下來靜峙不動。
漸漸地李員外象塊圓餅似的臉上了浮現了一抹微笑――
輕輕地用手捂住了嘴他真怕自己會高興得忍不住而笑出聲來。
他現在已可以仔細的打量站在那動也動的六個女人。
這六個女人面容姣好穿著同樣的衣服梳著同樣的型拿著同樣的長劍雖然全都有一雙美麗的眼睛但是卻全是一雙視而不見的眼睛。
因為她們的眼神非但無光而且呆滯的不知道轉動。
“瞎子?!她們全都是瞎子!?”
李員外差點喊出聲。
“多可惜呀!”當知道對方是瞎子後李員外心裡歎息著說。
他已忘了剛才被人逼得差點上吊的時光居然開始為對方六人惋惜起來。
心裡的威脅一除那種輕松勁甭說有多暢快。
“媽個巴子早知道你們全是瞎子我怕個什麽勁?看呀!你們看呀!我現在就這麽烏溜精光的站在這裡你們怎麽不看呢?我說呢這世上怎麽會有那麽喜歡看男人洗澡的女人……”
李員外一面心裡嘟囔著一面遊目四顧他知道總不成就這麽耗在這裡他得想個脫身之計否則光著屁股久了難受不說要傷了風才真是件冤枉的事情。
終於忍不住一個女人開了口:“李員外你怎麽不說話?”
“說話?媽的我又不是呆子。”李員外心裡罵著卻不敢哼聲。
另一個女人又說:“哼!李員外你既然知道我們看不見你那麽你又怕什麽?難道你啞了?”
“怕!?我當然怕你們可是全拿著家夥哪別急大妹子等我想出辦法後再看我怎麽治你們。”
那六個女人側著頭專注的傾聽一會後明白了李員外絕不會出聲一時之間也不知如何是好。
可是她們全都知道李員外還在這屋子裡隻是不知道他躲在哪個角落裡而已。
李員外抬頭看了看了天窗他心裡歎道:“唉!這個澡洗得可真是倒了八輩子的霉看樣子這澡以後還是少洗為妙……”
驀然他看到了條繩子橫掛在旁邊的牆上那原本是給客人掛些毛巾的繩子。
腦際靈光一閃他極輕微小心的移動。
象過了一年的時間李員外汗出如漿終於摸到繩子。
他同時也彎下腰撿起了兩塊給客人搓腳皮的石塊。
現在他更露出了一種“不懷好意”的微笑。
悄悄的站好了位置丟出了石塊。
也隻是石塊的破空聲一起幾乎是立刻的――
六條人影六柄劍全指向了石塊落地的方向。
劍快人更快。
就在那六個大姑娘撞上了繩索撲跌的刹那李員外已製住了跌成一團差些把自己整得死去活來的女人。
★★★
李員外從這澡堂出來的時候怎麽也沒想到外面竟然圍觀了這麽一大群的人。
他真慶幸被綁的不是自己要不然這光著屁股遊街的把戲生他實在不知道有沒有勇氣再活下去。
拱拱手李員外朝著人群說:“勞駕哪位大哥給雇輛車在下好把這六名殺人的凶手送官究辦。”
車子來得還真快也許大夥全恨透了殺人不眨眼的人
李員外夠大方一百兩銀子買下了車子和馬車主樂得自檢個現成的便宜。
隻是大夥全不明白為什麽這個衣彩鮮明的“貴”公子會這麽做。
★★★
沒想到在這種情況在這個時候李員外會碰到歐陽無雙――
李員外坐在車上兩隻握韁的手已起了輕顫。
他難以相信又不得不相信這一事實。
因為現在雖已黃昏可是夕陽照在她的臉上卻是那麽鮮明又那麽真實。
她站在這條路的中央獨自一人似乎等了很久。
兩人靜靜地凝視著對方好象都在詢問著對方別後可好?
漸漸地歐陽無雙的眼睛裡已失去了某種感情代之而起的是一種復仇之火而且愈來愈熾。
不自禁的身子一顫李員外的嘴裡象是含了一把沙子苦澀一笑。
“李員外――”這時候歐陽無雙突然厲聲說。
“小雙我……”李員外嚅聲。
“你也不用說現在你放了身後的六人。”
“為……為什麽?李員外有些疑惑的問。
“因為她們全是可憐的女人同時也是我的人。”
“你的人?!”李員外吃驚的問。
“是的我的人。”歐陽無雙肯定的說。
這代表什麽?
難道歐陽無雙真的不殺李員外絕不罷休?
難道她害得他還不夠嗎?
又有什麽仇情逼得她會如此做?
外人不明白李員外更不明白。
“她們來殺我是因為――”
“不錯是我派她們去的。”
原來隻期望是種誤會。
李員外不只一次的告訴自己這一切都是誤會小雙絕沒理由會恨自己到這種地步。
現在對方堅定的語氣毫不隱諱的態度斬釘截鐵的表情一下子把李員外擊得頭昏腦脹。
痛心的看著這個面前美麗的女人也是自己曾經愛過的女人李員外戚然的說:“為什麽?為什麽?”
“為什麽?!這句話該我來問你才對。”歐陽無雙痛恨的說。
“問我?”李員外更是迷惑。
“你放不放人?”歐陽無雙再問。
明知道放了人後恐怕會有更大的麻煩但是李員外還是放了因為他從來就沒有拂道過對方。
靜靜的看著李員外解繩歐陽無雙等到那六個瞎女人全都來到自己身側後才說:“很好謝謝你。”
“不謝。”李員外站在車旁無奈的說。
“現在我們可以算算那筆帳了李員外我不會因為你放了她們幾人而心存感激因為你的罪孽不足以為了這點小事而減輕……”歐陽無雙已經掣出了短劍說。
一見情形不對李員外慌忙道:“等等小雙我想我們之間或許有些誤會……”
“誤會?!哈哈……誤會?看看她們李員外你看看她們她們哪一個也沒誤會過男人……”歐陽無雙用手指著身側的六個女人。
“你以為她們是怎麽瞎的?她們全都是用自己的雙手弄瞎自己的因為她們全上過男人的當也全看錯了男人當然她們也全都報了仇隻是我我還沒有親手殺了你要不然我也寧可像她們一樣也是個瞎子……哈哈……”歐陽無雙突然近似瘋狂的笑著說。
李員外看著她瘋了似的神情心裡的震驚可想而知。
畢竟他怎麽也想不到有人會弄瞎自己的雙眼。
“你……你恨我?”
突然靜了下來歐陽無雙平靜的說:“恨你?不我不恨你我隻不過要你死。”
“我明白了小呆要殺我……丐幫追緝我……這一切都是……都是你的安排是不?”李員外痛苦的說。
“是的這一切都是我的安排怎麽樣?你還滿意否?我要一步步的逼得你眾叛親離然後再一步步的看著你走投無路最後再一點一點的殺了你隻是現在的你好象過得很好這倒出乎了我的意料之外。”歐陽無雙猙獰的說。
一個女人恨人恨到這種地步雖然她是個十分動人的女人可是現在沒人會認為她動人反而有些怕人了。
李員外萬分心痛的看著這個初戀的憎人心底油然生出一種恐懼。
他不知道到底是為了什麽會使這個女人有了如此巨大的改變?
他更不知道自己到底做錯了什麽?
所以他說:“你能告訴我原因嗎?”
尖聲笑了歐陽無雙就象看到妖怪一樣的看著李員外。
好一會才停止了刺耳的笑聲她緩緩地說:“你自己做過的事你會忘了?你能忘了一切又怎能忘了你屁股上的那塊胎記?”
……已失去了一個女人應有的風度。
因為在用詞方面她已不再斟酌。
這本是句會令人笑的話可是沒人會笑。
歐陽無雙不會笑。
李員外又怎笑得出來?
那六個瞎了眼的女人恐怕想殺盡天下間所有的男人當然她們也不會笑。
不能讓人笑的笑話怎能稱之笑話?
對李員外來說這句話恐怕已成了要人命的話了。
“你……你怎麽知道我……我身上有胎記的事情?”李員外當然要問因為這種秘密現在已成了大家都知道的秘密他能不問嗎?
何況歐陽無雙正是憑著這股記才使自己在丐幫百口莫辯背上了莫須有的罪名。
“若要人不知除非已莫為。”
這是一句俗話也是一句老話。
能夠歷經千年所流傳下來的俗話和老話當然也是一種萬年不破的真理。
可是自己明明沒有做過的事情而別人卻全都知道了這算什麽道理?
所以當李員外聽到歐陽無雙譏誚的說出這兩句話時心中一股怨氣簡直氣衝鬥牛。
“這是什麽話?”
“唐土漢說難道你聽不懂?”歐陽無雙似也怒極的道。
“你……你知道我的意思……”
“我不知道你的意思我只知道你既然有種做了見不得人的事情為什麽不敢承認。”
“我……我到底做了什麽?我又做了什麽?小雙算我求你你就明講好不?”李員外著哭的道。
歐陽無雙竭力抑止激動的情緒卻無法抑止那眼中的忿恨:“我見過那胎記也摸過那胎記。”
“見過?!摸過?!”李員外明白了。
既然一個女人能看到連自己都看不到的地方那代表了什麽?
如果自己沒有脫光又沒有和她上過床人家怎麽會知道?
一個女人連名節都不顧甚至政昭告天下李員外能不承認嗎?他能承認嗎?沒做過的事情他又如何能承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