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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素手劫》第12回 摩伽法王
突見趙烈彬雙手撕開了胸前的衣襟狂呼一聲:“大哥!”

 雷震般的喝聲使得眾人心頭都不禁為之一震馬群也被駭得靜了下來。

 趙烈彬已將身上衣襟撕得片片粉碎似乎要借這雙手來撕破胸中的沉悶。

 他面上更是呈現著無比的痛苦嘶聲道:“大哥你……你明明已將敗了還支撐什麽?”

 歐陽亭、斐氏兄弟一齊低垂著頭誰也不敢去望他一眼。

 任無心的身形卻突地斜飛而起衣袂如飛羽輕鴻般遠遠落在三丈開外。

 白大先生一招雲龍探爪方自出手但招至中途便硬生生頓住了掌勢。

 五指微分手指微曲僵木地停在半空似乎是要從虛空中抓回他已失去了的製勝先機不敗聲譽!

 一刹那的死般靜寂。白大先生仍死一般木立在當地面上一片茫然身上也無一絲動彈。

 趙烈彬卻突地放聲痛哭起來痛哭著飛身而起撲到白大先生足前。

 歐陽亭、斐氏兄弟也在不知不覺間無言地移動腳步走向白大先生身側。

 斐三先生手掌緩緩落在趙烈彬寬大的肩頭和聲道:“五弟勝負乃兵家常事這本是你自己常說的話此刻你莫非已忘記了不成?”

 趙烈彬大喝道:“我敗個一千次也無關系但大哥萬萬不能敗的。”

 斐三先生笑道:“五弟你好呆大哥也是人天下隻有永遠不敗的仙佛豈有永遠不敗的凡人何況縱是神仙也有敗的。”

 他面上雖極力想裝出笑容但目中卻難以自禁地泛起淚光。

 只見他口中雖如此說話心中卻也承認了趙烈彬的言語。

 只因白大先生是丐幫一切光榮的象征丐幫所有弟子的偶像。

 而世上所有的光榮之象征所有的偶像俱是萬萬不能敗的!

 沉重的悲哀之間突聽任無心竟朗朗長笑起來!

 趙烈彬大喝一聲翻身躍起怒吼道:“你勝就勝了笑個什麽?”

 任無心朗聲道:“在下笑的正是閣下!”

 趙烈彬雙目圓睜怒喝道:“趙某寧可教人一刀殺死也不願被人所笑!”

 任無心微微笑道:“白大先生明明未曾落敗他的兄弟卻偏偏定要說他敗了這豈非可笑之事?這豈非令人可笑?”

 趙烈彬呆了一呆突又大怒道:“誰要你虛情假意故做仁義。”

 任無心笑容一斂正色道:“在下生平從未虛言閣下怎能說我虛情假意在下若能戰勝丐幫五老本是在下的喜事為何不願承認?”

 趙烈彬又自呆了一呆自己說不出話卻回望向白大先生。

 這時那四個紅衣喇嘛卻已在眾人的驚笑之間悄悄走了他們身形雖高大但飛掠在雪地上卻不帶絲毫聲息。

 而此刻不但趙烈彬的目光仍在望著白大先生眾人的目光也都移向白大先生面上。

 白大先生終於緩緩放下手掌突地苦笑一聲道:“不錯我還未敗。”

 田秀鈴雙眉一皺心下大是不滿破雲七鞭也都愕了一愕面面相覷。

 隻聽白大先生沉聲緩緩接道:“但我此刻雖末敗隻是因為公子的手下留情而已遠在五十招之內我便已無製勝的希望直過五十招我便已無還手之力這情況還有誰看不出來?公子再如此說話豈非要叫我兄弟無以自處?”

 任無心微微一笑緩緩道:“雖然看來是如此但實際情況卻大有差別隻是賢兄弟隻知其一不知其二而已。”

 白大先生苦笑道:“實際情況有何差異?這話卻教在下難懂了?”

 任無心目光一掃沉聲道:“賢兄弟可知道在下未曾動手之前便已將白大先生的武功招式變化知道得清清楚楚而白大先生卻絲毫不知道在下的武功招式兩人相拚若能完全知道對方的武功招式便能製敵先機自然是勝算居多的了隻是在下在這種情況下佔得的先機又焉能真的算作勝了?”

 破雲七鞭又自恍然對笑一眼。

 田秀鈴卻不禁微微皺起了雙眉。

 只見白大先生感激地長歎一聲苦笑道:“公子如此胸襟在下不但欽佩更是感激。”

 任無心微微一笑說道:“在下不過隻是說出了實情而已又有何……”

 白大先生長歎一聲截斷了他的話苦笑接道:“公子若是假借別的理由來寬慰在下在下或許還難免稍自慰解騙騙自己但公子此番的理由在下卻是萬萬不能自欺自慰的。”

 任無心眨了眨眼睛笑道:“在下所說句句實情前輩為何不信?”

 白大先生歎道:“老朽方才所使的招式俱是近年來方自創出的本是閉門造車也未敢在江湖中顯露縱是本幫弟子都未曾見過公子又怎能知道怎會知道?”

 哪知任無心卻僅是輕輕一笑緩緩問道:“閣下自創的這一套武功掌法普天之下難道真的絕無一人知道嗎?”

 白大先生沉吟道:“除了我兄弟之外江湖中實是無人知道。”

 任無心緩緩道:“先生昔日遊俠江湖曾將武林各門各派的武林招式中的精粹之處俱都費過苦心研討是以歸隱後便將這些深藏於心的招式武功融會貫通獨創出這套掌法……”

 他話未說完那趙烈彬已忍不住瞠目道:“怪了這些事就連老夫都不甚知道你卻怎會偏偏知道得這般清楚?”

 任無心微微―笑接口道:“但先生研創這套掌法之時仍不免遇著些困惑疑難之處先生自必也曾向一兩位請教過的了?”

 白大先生不禁愕然面上已微微變了顏色大奇道:“不錯但公子你……”

 任無心含笑接口道:“先生顯然曾經向人請教那人想必是知道先生這套掌法的了!”

 白大先生面上突又換過一片沉肅恭謹之色緩緩道:“但老朽似曾請教的那前輩!雖然胸藏萬有學究天人江湖之中卻萬萬不會有人知道他老人家的住處公子若說有人能從他老人家口中聽到老朽這套掌法老朽也萬難相信的。”

 任無心微笑道:“世界之大萬物之奇任何事都可能生的。”

 白大先生目中突地光芒一閃深深凝注著任無心沉聲道:“公子如能說出那兩位前輩高人的姓名老朽便再無疑惑之心。”

 任無心目光閃動般在眾人面上一掃一字字緩緩道:“死谷二奇!”

 丐幫五老與田秀鈴身子齊地一震。

 破雲七鞭神色卻更是迷惘七人面面相覷似乎都在詢問對方:“死谷二奇?誰是死谷二奇?”

 只見白大先生目中的光芒更是光亮突然大聲道:“公子莫非便是他老人家口中的……”

 任無心不等他話說完立刻含笑接口道:“不錯。”

 白大先生面上突然現出大喜之色但瞬即皺眉道:“不對不對。”

 任無心笑道:“什麽不對?”

 白大先生道:“老朽曾聽他老人家指述過‘他’的形貌公子若是‘他’怎會……怎會如此?”

 任無心含笑道:“先生久歷江湖莫非不知道江湖中有種神奇的易容之術?”

 白大先生大喜道:“這就是了這就是了但公子先前怎麽不說出自己的姓名來歷卻要老朽在公子面前獻了這次醜。”

 任無心笑道:“在下先前若是道出賤名先生隻怕也未見會相信吧!”

 白大先生哈哈一笑抱拳躬下身去道:“老朽關山千裡想不到今日竟能見著公子當真也可算得上是不虛此行了。”

 他兩人言來語去說了半天卻有如是在互打啞謎一般。

 這時不但破雲七鞭想得滿頭霧水就連斐氏昆仲等人心頭也有些茫然不解。

 趙烈彬忍不住問道:“大哥你方才所說他老人家口中指過的‘他’這個‘他’究竟是誰?”

 白大先生哈哈笑道:“說起這個‘他’嗎文可通三墳五典八索九丘武可掌五湖四海黑白兩道除此之外不但琴棋書畫絲竹彈唱樣樣皆通樣樣皆精便是行軍對陣亦可運籌於帷幄之中決勝於千裡之外……”

 他朗聲大笑一陣挑起拇指道:“這個‘他’端的是位百世難見的奇大高人。”

 趙烈彬大聲道:“不錯如此這般端的可稱得上位高人但世上竟會有這樣的高人小弟我卻有些不信。”

 白大先生朗聲笑道:“世上不但果然有這樣的高人而且這位高人此刻便在你我眼前!”

 趙烈彬口中雖然大聲問道:“誰?”但眼睛卻也已隨著別人的目光望到任無心身上。

 任無心長身一揖含笑道:“先生如此誇獎在下委實擔當不起。”

 歐陽亭微微一笑輕輕歎道:“我大哥口中從未如此誇獎過別人此刻聽我大哥一說便連在下也想起公子是誰了。”

 金承信再也忍不住大聲道:“誰?究竟是誰?在下聽得各位如此說實在早已心動神馳千祈各位莫要再打啞謎了!”

 白大先生長長歎息了一聲道:“賢兄弟亦是俠義男子老朽在賢兄弟面前也無妨說出這位公子的姓名他便是……”

 任無心突然朗聲一笑接口道:“先生既要說出不如在下自已說出的好。”

 趙烈彬大聲道:“那麽我的相公你就快說出來吧!”

 任無心笑道:“其實在下說出來各位也未必知道賤名乃是任無心。”

 趙烈彬雙目圓圓地睜了起來。

 破雲七鞭卻各各呆呆地愕了半晌。

 金承信方自仰天大笑道:“任無心任無心……想不到俺兄弟今日終於見著了任無心。”

 白大先生奇道:“賢兄弟遠在邊外居然也會知道任公子的名聲?”

 金承信大笑道:“前輩們隱居多年也知道任公子的名聲俺兄弟若不知道任公子的大名豈非都變成了視而不見聽而不聞的聾子、瞎子了不成?”

 任無心苦笑道:“江湖名俠何止千百區區出道也未久賤名居然也有人知道這倒使在下有些受寵若驚。”

 金承信大笑道:“公子出道未久但蟲鳴蟻語縱然終年不絕也未見能令人聞霹靂雷鳴雖隻僅僅一聲便已是震動江湖……”

 他四顧自家兄弟一眼接道:“俺兄弟雖然都是拗不過的牛脾氣但若是公子你有吩咐俺兄弟七人全都算上無人敢不從命。”

 任無心長揖謝道:“吩咐不敢在下隻是想請各位暫忍一時等到時機成熟屆時瓜熟蒂落各位義旗所指南宮世家的陰謀詭計便無所遁形了。”

 白大先生沉聲道:“公子既如此說我等焉能再有妄動之意。”

 金承信道:“雖然如此但我兄弟千裡而來這段日子卻教我到哪裡去忍著等下去?”

 任無心毫不遲疑立刻自懷中取出一封書柬道:“各位尋著柬中所書之人將此柬交付於他他便會為各位安排一切。”

 白大先生按了書信微歎道:“公子當真是深謀遠慮似乎對一切事都已早有安排了。”

 金承信卻脫口道:“雖然如此卻不知公子在這段時日中要到何處去?”

 任無心面上立刻變得一片沉穆肅然道:“在下此刻便要到那白雲深處拜謁死谷二奇……”

 語聲未了突聽一陣奇異的樂聲遠遠傳來。

 樂聲起處眾人心頭都不禁為之―動不約而同地頓住語聲凝神聽去。

 隻聽自風中傳來的奇異樂聲非絲非竹非鼓非鈸曲凋淒涼悲壯中還帶著一種神秘而莊肅的意味教人聽了前胸中雖然熱血奔騰裡面卻有一股寒意升起似乎情不自禁地要垂下頭來。

 任無心不禁雙眉微皺喃喃道:“如此荒僻之地怎會又有人來?”

 白大先生沉聲道:“你我可要避上一避?”

 趙烈彬大聲道:“堂堂的男子漢大丈夫有什麽見不得人的避什麽?”

 白大先生面色一沉道:“五弟此刻豈是你逞意氣的時候!且聽任相公說話。”

 任無心微一沉吟展顏笑道:“不瞞各位在下雖有回避之心但這樂聲卻委實太過奇異在下也忍不住想要見識見識。”

 歐陽亭面色凝重沉聲道:“這樂聲聽來似非中土所有曲調似又帶著些梵音莫非是………”

 突聽趙烈彬大喝一聲:“來了!”

 眾人不由自主凝目望去。

 只見遠處灰蒙蒙的天色下冉冉移動著一片紅影。

 這片紅影雖然仍在遠處但眾人俱都是目力異於常人已可隱約辨出這灰蒙中的紅影乃是一群紅衣人。

 白大先生沉吟道:“二弟隻怕猜的不錯依老朽看來這些紅衣人隻怕也必定是自關外的來客。”

 任無心微微皺眉道:“莫非是紅教中的喇嘛高僧……看來倒當真有些相似。”

 已忍了許久未曾開口的田秀鈴此刻忍不住問道:“紅教喇嘛?他們來做什麽?”

 任無心歎道:“隻怕也是像白大先生他們是同一來意。”

 趙烈彬道:“這又怪了南宮世家怎會連喇嘛教都惹上了”

 任無心長歎道:“不但惹上在下曾親眼見到黃教中已有幾位喇嘛高僧投身入了南宮世家的七十二地煞之中。”

 趙烈彬撫掌道:“這就是了紅黃兩教都是喇嘛雖然花開兩朵卻是並蒂一枝黃教中有人投入南宮世家紅教自然要派人來瞧瞧的。”

 說話之間那一群紅衣人影已自來到近前。

 四個身軀高大的紅衣喇嘛健步如飛當先開道雙掌之中各各橫持著一件形狀奇怪的樂器那奇異的樂聲便是自此傳出。

 這四人身形已異常威猛高大哪知在他四人身後卻還有六個紅衣喇嘛更較他四人高出了一頭。

 十二條奇長的手臂抬著兩杆巨竹竹上縛著隻紅緞的軟椅椅上端坐著卻是個身材癡肥臃腫仿佛猶在沉睡的紅衣喇嘛。

 丐幫五老、破雲七鞭見的怪人都也算多了卻從未見過如此奇異的行列。

 趙烈彬更是忍不住心中暗笑忖道:“這喇嘛胖的路都走不動了為何不老老實實地在喇嘛廟裡睡覺卻偏偏要跑出來受這活罪?”

 但任無心見了抬竿之人身手已如此輕靈矯健椅上人必定更是不凡不禁已在暗中起了警惕之心凝重的面色使得趙烈彬也不敢笑出聲來。

 直走到白大先生與任無心身前不及一丈之處紅衣喇嘛方自頓住腳步。

 前面四人兩側閃開後面六人緩緩將軟椅放下地來。

 樂聲隨之停頓那胖大的喇嘛雙目猶未睜開隻是懶懶問道:“到了嗎?”

 四下一齊躬身應道:“回稟師父已經到了。”

 那胖大喇嘛長長歎了口氣長長伸了個懶腰方自緩緩睜開眼來。

 他滿面紅光疏眉團面眼睛雖已睜開但卻也已被擠得只剩一線。

 此刻細小的眼睛轉了一轉緩緩道:“在哪裡?”

 四個紅衣喇嘛齊地伸手向任無心一指躬身道:“就在這裡。”

 仔無心面上雖仍不動聲色心中卻不禁暗暗詫異不知這些喇嘛尋他做什麽?

 只見那胖大喇嘛細小的雙目中突地射出了逼人的光芒但光芒一閃即隱他團團的圓臉上卻泛起一絲微笑緩緩搖頭道:“奇怪奇怪!”

 趙烈彬忍不住脫口道:“有什麽奇怪?”

 胖大喇嘛懶洋洋笑道:“老僧未來中土之前曾聽人說起中土武林有幾個厲害角色但老僧見了卻都未見如何了得。”

 他說話雖然懶洋洋地有氣無力但漢語卻說的十分流利。

 趙烈彬雖然也已年近古稀但性情卻仍不改少年遇事最是好奇而且半分也藏不住在心裡聞言忍不住又道:“是哪幾位厲害角色你不妨說來聽聽看那人是否是騙你?”

 胖大喇嘛笑道:“老僧與你素不相識為何要花費氣力說給你聽何況你聽了非但沒有絲毫用處反而徒自氣苦。”

 趙烈彬大奇道:“老夫聽了為何氣苦?”

 胖大喇嘛哈哈笑道:“老僧不願說了你不聽也比聽了好些。”

 趙烈彬大聲道:“你先前不說也還罷了此刻卻非說不可!”

 胖大喇嘛笑道:“你當真要老僧說嗎?”

 趙烈彬生怕又被自己的兄長攔住早已走到破雲七鞭身旁站著大聲道:“自然要你說的。”

 胖大喇嘛笑道:“老僧近來心廣體胖已不願與人動手說出這些話後你若要來尋老僧爭吵廝打老僧便不如不說了。”

 趙烈彬道:“無論你說什麽老夫決不與你爭吵動手便是了。”

 胖大喇嘛哈哈一笑道:“老僧常聽人道中原丐幫五老十分了得哪知卻是些飯桶連這樣個小孩子都戰他不過老僧方才聽徒弟說這裡有些了不得的高手才不辭勞苦趕了過來早知如此老僧是萬萬不會趕來的了。”

 他話未說完趙烈彬已氣得須皆張但有言在先又不便出言爭吵。

 想了半天方自大笑道:“你看來似乎要被人送去祭神一般抬來抬去口中還說勞苦當真可笑的很!”

 胖大喇嘛道:“如此說來你是在罵老僧像隻要抬去祭神的豬了?”

 趙烈彬滿腹怒氣無處泄此時正是故意要激怒於他仰哼了一聲也不答話。

 哪知這胖大喇嘛卻哈哈笑道:“老僧若非胸襟寬大焉會如此福你雖然出言不遜老僧卻也不放在心上徒兒們走吧!”

 趙烈彬大喝道:“且慢!”

 腫大喇嘛笑道:“有什麽話隻管說吧!隻是說好不準爭吵廝打你切切不可忘了。”

 趙烈彬呆了一呆半晌說不出話來。

 胖大喇嘛卻又笑道:“你也不必太過氣苦老僧到這裡本是為著要尋個人此刻尋他不著自然是要走的了。”

 語聲中那六人又已抬起軟椅回身而行。

 任無心心念一動突地朗聲道:“大師傅要尋何人在下或許知道也未可知。”

 胖大喇嘛搖頭笑道:“你不會知道的……”

 言猶未了隻聽那邊馬群突地驚嘶起來四下飛奔而出。

 這些馬俱是關外良駒又終年久經破雲七鞭之嚴格訓練平日從來不系韁繩。

 丐幫五老所乘的驢馬外貌雖然不佳卻更是萬中選一的異獸是以方才在那種掌風拳影之下猶未曾驚嘶奔逃。

 此刻馬群一散破雲七鞭、丐幫五老都不禁為之變色。

 哪知馬群狂奔幾步後竟都又慘厲的長嘶一聲斜斜跌倒在地上!

 丐幫五老、破雲七鞭心痛坐騎紛紛驚叱聲中便要追去查看:

 突聽那胖大喇嘛大喝一聲:“莫要妄動!”

 他方才說話雖是有氣無力此刻這一聲大喝卻當真是聲如霹靂!

 眾人齊都為之一呆只見那胖大喇嘛搔頭苦笑道:“你們且看看那是什麽?”

 眾人早已凝睛望去只見溶雪泥水間突然出現了無數條青褐色的小蛇長不及一尺頭如方鏟顯見是奇毒無比。

 此刻這些毒蛇竟一條接著一條鑽入了驢馬腹中。自這邊鑽入霎眼間便自那邊鑽出其急如風但尾連接絕不混亂。

 不到盞茶時分那十二匹驢馬竟已被吸幹了血肉只剩下一堆皮骨幾副馬鞍。

 眾人都不禁看得驚心動魄面目變色。

 丐幫五老、破雲七鞭更看得心痛如絞。

 趙烈彬、金承信大喝―聲雙雙方待縱上前去卻被身旁之人一把抓住。

 那胖大喇嘛亦自搖頭歎道:“想不到中土也有驅蛇役獸人物。”

 目光一掃接口道:“各位可知道此人是誰?”

 任無心瞧了瞧白大先生默不作聲。

 白大先生滿面悲怒頓足道:“孽障孽障莫非是他嗎?”

 任無心這才長歎一聲道:“隻怕必定是他了。”

 胖大喇嘛與破雲七鞭齊地脫口問道:“他是什麽人?”

 任無心歎道:“當今武林中除了蛇神康祖有此本事隻怕便無別人了。”

 他目光一轉凝注丐幫五老突又沉聲道:“但五位此刻卻萬萬現身不得。”

 歐田亭、斐氏兄弟、趙烈彬―齊轉身望向白大先生遇著此等重大之事他四人仍是以白大先生馬是瞻趙烈彬雖然性如烈火也不敢魯莽從事。

 只見白大先生皺眉沉思了半響方自長歎道:“若是現身不得又當如何?”

 任無心截然道:“走!”

 胖大喇嘛搔了搔頭微微笑道:“往四面瞧瞧隻怕是走不脫的了。”

 四面早已被蛇群布滿寒風撲面吹來一陣陣中人欲嘔的腥臭之氣。

 而蛇陣密密層層一團圍著一團也不知有多少條佔地連綿卻寬有兩丈左右若非輕功絕高之人萬難一躍而過。

 任無心目光轉處不禁暗暗忖道:“好厲害的蛇神康祖我與白大先生等人或能掠出此陣卻又怎能將破雲七鞭兄弟等人留在這裡?”

 要知道百忍大師在道上遇著蛇神康祖之時那隻是他有心散布疑陣而已自然不會施出真正本領此刻情況卻已遠較那時情況不同。

 思忖之間隻聽趙烈彬道:“這些蛇難道都是死的不成怎地不進不退呆在那裡?”

 任無心歎道:”想必是蛇神康祖已現我等行蹤是以布出蛇陣要將我等困在此間他卻另去尋人相助了。”

 歐陽亭雙目凝注著蛇陣沉聲道:“但這蛇陣尾相接你我若是驚動了它那時蛇群突起勢如亂箭便難免有人要遭它的毒手了!”

 金承信瞠目道:“有這般厲害?”

 歐陽亭歎道:“看驢馬慘死之時俱未奔出七步若被這毒蛇咬上―口縱能以內力相抗隻怕也是無救的了。”

 趙烈彬恨聲罵道:“想不到康祖這廝弄蛇的本事竟越來越是厲害了隻恨我兄弟從來不喜這種齷齪的功夫竟破它不得。”

 金承信呆了半晌長歎道:“但望能想出個法子能躍出此陣又不要驚動蛇陣才好。”

 任無心心頭又一動轉目望去只見那胖大喇嘛仍是面帶微笑仿佛胸有成竹立刻抱拳笑道:“大師可有什麽高見?”

 胖大喇嘛笑道:“果然是有的。”

 任無心道:“但請大師賜教。”

 胖大喇嘛笑道:“看來你武功不錯就留下與老僧一齊斷後吧!”

 任無心道:“但別人又該如何先走……”

 胖大喇嘛突地雙掌一拍極快地說了幾句藏語。

 那六個高大的喇嘛立刻放下竹竿極快的解開了竿上所備的軟椅。

 左面三人雙掌又是一拍並肩而立兩腿蹲了下來另兩人立刻急步奔了過去手掌在這三人肩上一撐縱身躍上左面一人右足踏上中間一人的左肩左足踏在另一人右肩長身站了起來。此刻另一人亦自在那邊站起!

 剩下最後一人手持那條長達兩丈五尺的竹竿尾端將竿頭在地上一點高大的身軀悠悠在竹竿上撐了上去雙足找著上面兩人的雙肩挺腰立起。

 下面三人吐氣開聲雙臂平伸互相搭住腰腿用力緩緩站了起來他六人似乎久經訓練動作整齊迅快站得穩如泰山。

 這六人身高俱有九尺出頭此刻六人寶塔般疊起最上―人的肩頭離地已在一丈五尺開外。

 任無心仰望去只見上面那人手橫長竿牢牢背在肩頭竹竿前端幾已伸入蛇陣之中隻是離地太高蛇陣未曾驚動…―

 那胖大喇嘛卻已笑道:“老僧已為各位搭起了這鐵塔各位隻要自塔上那竹竿躍出去毒蛇再多一些也無妨了。”

 破雲七鞭看得目瞪口呆又驚又喜。

 任無心撫掌歎道:“大師妙計果然非人所及在下先多謝了”

 胖大喇嘛笑道:“妙計雖是妙計但老僧卻坐不成轎子了。”

 任無心雙眉微皺突又正色道:“在下與大師斷後自是無妨但別人走了大師這六位金剛般的高足又當如何出去?”

 胖大喇嘛笑道:“這個老僧自有安排不勞閣下費心。”

 任無心道:“既是如此便請破雲七鞭賢兄弟先上去吧再遲若是被康祖約得人來便來不及了。”

 破雲七鞭知道事態緊急也不謙讓金承信沉聲道:“待為兄先為弟兄們開道!”

 語聲中他已躍上最下一人的肩頭隻覺落足之處果然穩如磐石。

 當下再不遲疑提氣躍身向第二層肩頭掠上了最上一層足尖試了試那竹竿的力量突然向竿上直奔而出。

 只見竹竿微微顫動他身形已奔至長竿尾端竿端向上一彈。他借勢一躍凌空翻了個身斜斜躍出了四丈開外果然躍出了蛇陣!

 要知平地縱身必然不如自高處斜躍之遠何況竹竿性韌又具彈力自竿上提氣奔出奮力而躍自較平地縱身相去更多。

 另六人見得兄長已脫離險境齊齊松了口氣向那胖大喇嘛躬身一禮道:“多謝大師。”

 這六人俱是面容堅毅神情凝重顯見得俱是沉默寡言之輩此刻雖然都已開口說話但言語簡捷絕不願多說一字。

 哪知胖大喇嘛卻更不願開口隻是懶洋洋地含笑揮了揮手。

 任無心不禁暗笑忖道:“若要這幾人共處倒是對了脾胃隻怕終日也難聞得笑語之聲若要那位趙烈彬與他們共處卻是慘了……”

 思忖之間那六人已魚貫自紅衣喇嘛的肩上飛身而出身手之矯健輕靈非但絕不在金承信之下而且似乎還有凌駕之勢。

 任無心本自以為金承信既是破雲七鞭之武功必是也要高出其他六人許多哪知事實卻大大出了他意料之外。

 他暗中怔了一怔突地恍然忖道:“是了一群沉默寡言的哲人學者之間多言者必定不能獲人敬重但在一群拙於口舌的江湖人之間能言者都必定是被推為眾人之想那金承信雖也言語粗豪但應付之間卻極為得體對友不失恭敬對敵時言語間雖然咄咄逼人但也隨時不忘留下三分鋒銳正是標準江湖豪傑的言語作風是以他年齡雖非最長武功亦非最強卻在破雲七鞭中做了大哥。”

 要知無論在任何團體中能做得大哥之人必定要有一些獨勝的長處獨特的作風否則別人又怎肯心甘情願地聲聲喚他作大哥?

 這時破雲七鞭七兄弟已全部掠出了蛇陣之外胖大喇嘛的目光便笑嘻嘻地望向丐幫五老。

 趙烈彬眼睛一瞪大聲道:“你瞧什麽?我兄弟用不著靠這種江湖賣把式的花樣―樣也能活著出來不信你就瞧瞧看吧!”

 那胖大喇嘛仍是笑嘻嘻的也不開口。

 白大先生卻微微一笑道:“老夫先走一步了。”

 向那六個高大的紅衣喇嘛微一抱拳含笑道:“得罪。”

 輕輕縱身掠上了他們的肩頭竟也與破雲七鞭―樣自竿上飛躍而出。

 趙烈彬呆了一呆斐三先生笑道:“大哥也是這樣走的老五你還要如何?”

 趙烈彬訥訥道:“這個……這個……”

 舉目望去歐陽亭也已自竿上飛身而出身法上更無半分花巧賣弄。

 斐三先生道:“人家―番好意老五你若不領情豈非教人齒冷?”

 趙烈彬哈哈大笑道:“大哥、二哥都已如此小弟早已無語可說了!”

 任無心又不禁在暗中讚歎忖道:“風塵異人中雖然多的是遊戲人間玩世不恭之輩看來白大先生這樣的謙謙君子卻也有不少江湖中若有幾個這樣的君子別人對武林人的看法也要改變些了。”

 隻聽田秀鈴咳一聲低低喚道:“公子!”

 任無心抬頭一看就在這刹那之間丐幫五老也俱都走了。

 他微一遲疑沉聲道:“我留在這裡與大師一齊斷後你先走吧!”

 田秀鈴眨了眨眼睛道:“但……”

 她眼睛瞧了瞧那六個紅衣喇嘛又垂下頭去瞧了瞧自己的足尖腳步卻未曾移動。

 任無心不禁皺了皺眉輕聲道:“你怎地還不……”

 語聲未了突地想起一事不禁苦笑暗忖道:“是了她是個女子又是個寡婦以她的身份怎能抬腳揚揚的在六個大男人頭頂上立足難怪她幾番遲疑也不願舉足了……”

 ―念至此他心下不禁大是為難。

 那胖大喇嘛瞧了他們半晌微微笑道:“你這位書僮還在等什麽?”

 任無心目光微轉抱拳笑道:“他身份不同怎敢在六位大師傅頭頂上過去?”

 胖大喇嘛眼睛半張半閉懶洋洋笑道:“如此說來又當如何難道要將他留在這裡喂這幾條毒蛇不成?”

 任無心抬手摸了摸面頰道:“這……這……”

 不禁轉目去望田秀鈴。

 田秀鈴也正望著他目中光芒隱隱閃動。

 任無心暗暗忖道:“是了以她的輕功隻怕可以憑空飛身而出而她此刻又不知是否該如此炫耀為難之下才來問我。”

 一念至此當下抱拳笑道:“在下這書僮自幼習武武功雖不高但輕身功夫卻有幾分火候不如教他自己出去免得冒瀆了大師的高足。”

 胖大喇嘛點頭笑道:“不錯他身份不同看來也隻有如此了。”

 田秀鈴暗怒忖道:“任相公說我身份不同隻是自謙之詞不想這出家人居然也端起架子來說我身份不同了在出家人眼中眾生本應平等才是你為何說我身份不同?”

 她心中暗怒面上雖不能作但仍免不了狠狠瞪了那胖大喇嘛一眼。

 胖大喇嘛眼睛仍然半開半閉雖然站在那裡卻已似是有些頭暈的模樣別人無論如何瞪他他直似根本不知道。

 田秀鈴也無可奈何心中卻憋著滿腹怒氣。

 她平日以南宮世家第五代夫人的身份身份是何等尊貴一般武林豪士當真是連正眼也不敢瞧她一眼怎敢對她如此輕蔑。

 但見她跺了跺足身形突然斜斜竄起有如梅花火箭般筆直竄了出去。

 她滿腹怒氣無可宣泄便全部泄在一竄之勢上身法之迅急當真是翻如驚鴻掠起兩丈開外。

 身子方自一沉眼見似乎要落入蛇陣之中幾個紅衣喇嘛不禁在暗中為她提了口氣。

 哪知就在這刹那之間她雙手突地一分將落未落的身形突又斜竄而前滑了出去。

 凌空一個翻身恰巧落在蛇陣之外。

 紅衣喇嘛又都不禁在暗中松了口氣。

 隻有那胖大喇嘛微笑道:“好妙的身法!”

 任無心故做謙謝微笑道:“大師過獎了小小年紀的人最好不能當面被人誇獎若是……”

 哪知他話未說完那胖大喇嘛突又笑道:“但他輕功雖妙卻總還不及相公的話說得妙。”

 任無心呆了―呆茫然笑道:“大師似乎話中有話在下有些難以了然。”

 胖大喇嘛笑道:“你方才說她身份不同別人必定以為是說她因為身為書僮是以地位稍卑誰知你這身份不同四字卻另有妙解。”

 任無心目光微轉笑道:“什麽妙解連在下自己都不知道但望大師賜教了。”

 胖大喇嘛朗聲大笑道:“什麽妙解她雖然扮的男裝卻明明是個女子那身份嘛!自與別人大大的不同了自然不便在男子頭頂上飛掠。”

 任無心又不禁呆了一呆暗奇忖道:“想那丐幫五老俱是久走江湖之風塵異士卻都未看出不想他居然看出來了。”

 隻聽胖大喇嘛又自笑道:“為她易容之人可算是一流頂尖的高手但百密終有―疏那位高手還是忘了幾件事你日後若是還要她扮做男裝這幾件事便必定要改過了。”

 任無心道:“願聆高見。”

 他明知這句話說將出來已無異承認田秀鈴乃是女扮男裝但終於還是不由自主脫口說出。

 胖大喇嘛笑道:“那位姑娘面容雖變但―雙明眸倩然流波尤其在望著你時似乎脈脈含有情意絕非男子的目光老和尚雖然置身世外但這些少年男女間的情愛卻還是知道一些的。”

 任無心心頭不禁一凜暗驚忖道:“但願他看的錯了這種事是萬萬生不得的!”

 那胖大喇嘛得意地大笑數聲又道:“還有她那纖纖雙手十指尖尖際鬢腳雲鬢如霧心情焦急時還要垂瞧瞧自己鼻尖這些俱是女子神態男子是再也做不來的。”

 他眨了眨眼睛笑著接道:“還有她對你說話雖然口口聲聲喚你相公、公子但舉止間卻又情不自禁地流露出絕無主仆應有的神態這縱然能瞞得過別人卻萬萬瞞不過老和尚我的。”

 任無心呆了半響忍不住暗暗地忖道:“此人眼睛終日半開半閉似乎什麽事情都懶得去看哪知道什麽事情卻都瞞不過他的目光……”

 當下長歎一聲苦笑道:“大師果然目光敏銳但……但有些事大師卻還是未免看錯了。”

 胖大喇嘛笑道:“閣下也不必再作狡辯了少年風流本算不得什麽。”他笑嘻嘻地合起眼睛再也不聽任無心說話。

 任無心腹中卻是有苦難言暗道:“他看的若是不錯她……她若真的對……對我有了情意那又該如何是好?”

 這時那四位手持樂器的喇嘛也已掠出而那六個高大喇嘛也都已掠下地來。

 任無心始終不知道六人該如何躍出看他們的身材行動又絕不似身具足能一躍而出的輕功火候心中暗道:“他要我留下莫不是要我一個個將這六人背出去不成?”

 心念一轉只見當先一人忽然手持竹竿急奔兩步將竿頭在地上一點身子借勢撐起雙腳凌空一蹴身形便向前縱出竹竿便向後倒下。

 第二人也急奔兩步躍起接著了竹竿身子一撐雙足一蹴也依樣躍出。

 這六人身高丈余竹竿更長達三丈但他們卻都運用得靈便自如高大的身子似已突然變的十分柔軟轉動自如顯然久經訓練不到三、五句話的功夫六人都已飛身而出。

 任無心不禁讚道:“好俊的功夫。”

 胖大喇嘛得意地一笑道:“老和尚這六個徒弟雖然外表看來一副蠢樣其實卻大是有用的老和尚若肯放他們在江湖上去闖上一闖隻怕不出半年便能博個不小的名聲回來了。”

 他言語中雖然充滿了自傲但任無心卻絕無反應只因他實有自傲的條件與理由。

 胖大喇嘛突又側目一笑道:“閣下可知道老和尚為何要留你斷後?”

 他不等任無心答話便已接口道:“只因老和尚瞧著這些毒蛇可厭總要想個法子除去它們才好要請你做個幫手。”

 任無心目光―轉笑道:“在下也正有此意不知大師要如何下手?”

 胖大喇嘛笑道:“此刻人都走了咱們也不再怕驚動它們傷了別人不如就索性將它們驚動起來要它們一齊竄過來看看它們能將老和尚咬死還是老和尚送它們的終?”

 任無心大笑道:“妙極妙極!這些蛇一齊攻上來那光景想必好看的很在下倒也當真想瞧一瞧這難得一見的奇觀。”

 萬蛇齊飛圍攻而上是何等凶險之事但在他兩人口中說來卻宛如兒戲一般!

 那胖大和尚凝目瞧了任無心幾眼頷笑道:“老和尚初入中土便能看到你這樣的少年想必是老和尚要走運了。”

 任無心不禁試探著道:“不知大師此番入關所為何事?”

 胖大喇嘛道:“老和尚乃是赴約而來!”

 他微微笑了一笑接口又道:“老和尚要見之人但願能與你有幾分相似否則老和尚就當真不禁要失望的很了!”

 任無心突地心頭一動還待接著追問。

 只見這胖大喇嘛突地盤膝坐了下來道:“你我兩人武功不同對付毒蛇想必也各有手段所以咱們誰也不必管誰自管對付毒蛇就是了。”

 他語聲微微一頓面色變的十分凝重注目看任無心緩緩又道:“但你若無十分把握還是不要動手的好免得……”

 任無心微微一笑接口道:“大師隻管放心在下自信還不致變為毒蛇口中之物。”

 他口中雖在說話但目光卻始終凝望著這胖大而奇異的紅衣喇嘛要想看一看這遠來的奇僧武功究竟有什麽特異之處。

 只見他動手之前非但毫無準備反而盤膝坐了下來足心向上膝頭虛懸這打坐的方法便已與中原所練大不相同。

 哪知此刻他微笑頷之後竟將身上寬大的紅色袈裟自肩頭退了下來露出了滿身豐盈的肌肉膚色光細宛如白玉一般看來端的與那彌陀佛像有幾分相似隻是雙目緊閉面色凝重滿面的笑容早已消失不見。

 任無心越看越是奇異心中暗道:“他明明要引得毒蛇驚動怎地何以靜坐下來莫非他要施展魔音異聲一類的功夫不成?”

 思念還未轉完突見這胖大喇嘛自腕底摸出一串佛珠隨手向外―抖數十粒佛珠從四面八方的向外灑了出去!

 風聲過處立刻便有數十條毒蛇死在這急射而出的佛珠之下。未死的毒蛇立刻齊飛而起有如萬箭飛蝗破空竄了過來。

 而這胖大的喇嘛卻仍端坐未動雙目也仍然緊閉似乎沒有絲毫戒備。

 任無心再也想不到這喇嘛竟直到此刻仍然沒有防身的舉動大驚之下正待飛身趕去援救。

 但那毒蛇的來勢是何等急迫就在這間不容的刹那之間已有數十條毒蛇弩箭般向任無心激射而來紅信閃閃腥風撲鼻。

 他無暇他顧暫求自保雙掌齊揚揮出了一股強勁的掌風。

 他深厚的內力竟已使得這無形的掌風似乎變為了有形之物。

 但見掌風過處蛇群宛如山水被鐵壁所擋紛紛被震得倒飛而回。

 當先十余條毒蛇俱已被震得皮開肉綻腥臭的蛇血激飛而出!

 但這些毒蛇不知是都已被藥性所迷還是根本冷血無知全然不顧生死前仆後繼宛如潮水般一層接著一層地彈了過來前面的毒蛇雖被震退後面的毒蛇立刻跟著竄上!這時便可看出任無心的掌力委實已到了駭人聽聞的火候。

 刹那之間他身形周圍已堆起了―團死蛇的汙血骨肉但隻要他掌風稍懈被―兩條毒蛇乘隙竄入他武功雖高也要立刻葬身在這蛇海之中。

 連攻五掌之後他方自乘暇回顧那胖大的紅衣喇嘛目光轉處不禁被嚇得一呆。

 只見那胖大喇嘛竟仍盤膝靜坐未動隻是以雙掌護住了面目。

 但那精赤的身上都已駭然被毒蛇附滿後來的毒蛇仍一條接著一條地竄過去擠過去張開蛇吻咬住他那白玉般的皮肉!

 他身子雖然胖大但身上每一塊每寸皮肉都已被毒蛇咬住。

 這種奇毒之物常人被咬上一口已難有解救之藥物此刻他卻何止被咬上千口百口顯見他是絕然無法活命的了。

 任無心一目掃過既是震驚又是恐懼跌足忖道:“如此一位世外高人怎地竟做出了這種以身殉蛇的事?”

 他暗道這喇嘛或是在身上塗了劇毒讓毒蛇咬他他雖必死毒蛇亦須陪他同死但以如此一位高僧的生命來換蛇命豈非令人惋惜!

 但此刻已沒有任無心再加思索悲痛的余地。

 就在他心神難分的瞬息間又有十數條毒蛇乘隙襲來。

 任無心暴喝一聲手腕一反手中卻已多了一支玉笛。

 但見他身形急旋玉笛橫掃晶瑩的笛兒立刻護滿全身。

 那毒蛇隻要沾著笛光立刻宛如被利刃劃為數段濺血而亡。

 撲鼻的腥臭之氣更是中人欲嘔。

 寒風如刀任無心也不禁隻覺心頭充滿了悲涼的寒意。

 他立下決心無論如何也要搶過那胖大喇嘛的屍身好生安葬祭奠。

 也要讓中原武林的豪傑知道這高僧可歌可泣的事跡。

 心念轉動間他身形便唰唰向那胖大喇嘛所坐之地移動了過去。

 但他目光觸及那胖大喇嘛時卻不禁又為之吃了一驚!

 這胖大喇嘛竟赫然未死。

 只見他雙臂突地一振咬在他身上的毒蛇不但全部紛紛跌落了下來而且一跌落地便不再動彈。

 而他那晶白如玉的皮肉竟也看不出一絲一毫被毒蛇咬過的痕跡。

 他張開眼來向任無心微微一笑大聲道:“老和尚已弄死不少條了還得要加勁吧!”

 眼簾一垂雙掌再次護住了面目。

 於是所有的毒蛇再次竄上瞬息之間便又咬滿了他的皮肉。

 任無心看得又驚又奇他雖然博聞廣見但卻也從未曾見過如此奇異的武功也從未想到有如此奇異的殺蛇之法。

 但是他心中卻已大變掌笛齊揮施展開舉世難見的內力誅屠毒蛇。

 那邊的胖大和尚不出片刻便抖落一次蛇屍他見到任無心這種強勁的內力掌風也不禁為之暗暗震驚聳然動容。

 忽然間隻聽得那邊傳過來了一陣陣焦急的呼喚之聲:“公子……任相公……”

 呼聲尖細顯然是田秀鈴出來的。

 她有時雖然盡力改變語聲但此刻心情焦急之下便不禁露出了女子的嬌嫩之音。

 任無心知道那邊已然脫圍之人見到自己久久未去必然十分關心焦急。

 但他與那胖大喇嘛兩人雖然都有著絕世驚人的手段一時間卻也難將那些毒蛇全部殺死。

 突聽那胖大喇嘛朗聲一笑長身而起口中笑道:“咱們走吧!免得叫別人擔心老和尚又平添罪過反正這毒蛇剩下的也已不多了。”

 語聲間他胖大的身形已衝天正起猶有十余條毒蛇自半空中被他抖落下來!

 任無心也隻得奮力揮出最後一掌展動身形隨之而去。

 身形凌空間他已隨手藏起玉笛卻順手撕去了一截衣袖只因他方才玉笛初揮時衣袖上已濺著了三五滴腥臭的蛇血。

 兩人身形微微起落便已望見了那邊正要趕過來探視的人群。

 田秀鈴本自最焦急但見到任無心回轉反而立刻做出冷靜之色。

 任無心暗中又是一凜暗歎忖道:“任無心呀任無心你切切要小心些了切切不可在無心之中造下這不可寬恕的情孽!”

 思念電轉間目光望也不望田秀鈴一眼口中沉聲道:“不可停留此地快退!”

 身形不停當先掠去!

 此刻眾人已都對他極為信服人人俱都毫不遲疑隨他退了下去。

 這時蛇群已隨後竄了過來但終是遲了一步再也追不上了。

 這些人俱是身具上乘輕功的武林高手。

 就連那六個看來最是遲鈍呆笨的高大喇嘛行走間竟也是身法輕靈行動如飛。

 奔走了不到盞茶時分已走得甚遠。

 任無心一面奔掠一面思忖忽然放緩身形白大先生便已掠來。

 任無心道:“但願五位能如約相候依柬行事在下此刻便要與各位分路了。”

 白大先生道:“不知何時再能相見?”

 任無心道:“再見之期便是大舉動之日。”

 白大先生精神一振道:“好……”放足奔去。

 任無心再次放緩身影等到金承信趕來又道:“但望七位能與丐幫五老同去在下柬上所留之處比刻在下便要與各位分手了再見之期但望賢兄弟能助我一臂除去頑凶!”

 金承信胸膛一挺道:“公子隻管放心去吧!到時俺兄弟為公子賣命就是……”

 揮手招呼了他的兄弟急步趕上丐幫五老而去。

 只見丐幫五老猶在那邊遠遠揮手。

 趙烈彬口中喃喃道:“任無心好個任無心這樣的少年英雄老夫倒當真未曾見過!”

 任無心駐足望去只見那胖大喇嘛果然也已緩緩跟了過來也在喃喃自語道:“老和尚畢生最怕走路總得想個法子再做張軟椅兩根竹竿來才是!”

 田秀鈴心中還在恨他方才的輕蔑言語忍不住冷冷接口道:“若是走不動還是早些回去的好。”

 那胖大喇嘛朗聲笑道:“你隻管放心老和尚絕不會在這裡多打擾的這就要走了……”

 田秀鈴呆了一呆似乎也聽出他話中帶有揶揄之意卻又不知該如何反唇相譏呆了半響冷哼一聲轉身道:“公子咱們走吧!”

 胖大喇嘛笑聲突地一頓道:“且慢老和尚還有事要請教請教。”

 任無心道:“在下也正有事要請教大師不知大師方才施展的那種神秘武功可是……”

 胖大喇嘛微一揮手截斷了他的語聲道:“老和尚若問你的武功來歷你可願相告?”

 任無心沉吟半晌搔苦笑道:“隻怕在下難以相告。”

 胖大喇嘛哈哈笑道:“既是如此老和尚又怎願說出自己的武功來歷!”

 任無心長歎一聲抱拳道:“既是如此在下也隻有告辭了。”

 田秀鈴接口道:“對了他既不肯回答咱們的話咱們也不必聽他要問什麽?還是快走吧!”

 哪知她身形方動胖大喇嘛便已搶掠在她面前。

 田秀鈴那般銳利的目光卻也未看清他那胖大的身軀是如何移動而來的。

 心下不覺吃了一驚口中卻冷叱道:“你要做什麽?”

 胖大喇嘛微微笑道:“老和尚隻要在兩位面前打聽一人兩位聽聽又有何妨?”

 任無心心頭突地一動說道:“如此便請大師將那人的姓名見示……”

 胖大喇嘛又自緩緩斂去了笑容肅然道:“此人在江湖中出現還不甚久但卻有如夜空中之彗星帶著無比光亮的星芒乍一出現便照亮了武林老和尚遠在萬裡外也聽到了他的名聲兩位經常在中原走動想必定也知道的了?”

 田秀鈴心中不禁為之一動:“他說的莫非是任無心嗎?”

 不由偷偷瞧了任無心一眼口中又忍不住說道:“你且說來聽聽……”

 胖大喇嘛輕輕咳一聲徐徐道:“此人的名姓便喚作任無心。”

 田秀鈴目光―亮大聲道:“你與他非親非故尋他做甚?”

 胖大喇嘛哈哈笑道:“聽你如此說話:想必是認得他的了否則又怎知老和尚與他非親非故?”

 田秀鈴道:“認得他怎樣?不認得他又怎樣?這與你有何關系?”

 胖大喇嘛沉聲道:“老和尚與那位任無心雖然非親非故但此番不遠萬裡迢迢而來便是為了他假如你知道他的下落快請相告。”

 田秀鈴冷笑一聲道:“縱然知道卻也不會告訴你你又怎樣?”

 肝大喇嘛面容一沉但瞬又露出了笑容。

 他行蹤雖詭異但脾氣卻是極好無論聽了什麽話心中不動怒面上更不作。

 任無心始終凝望著他此刻方自沉聲道:“大師不遠萬裡而來為的隻是要看見那任無心一面想必自有十分嚴重之事了?”

 胖大喇嘛笑道:“是他們約老和尚來的此刻他想必正在急著見我兩位若是他的相知故友便應快快說出他的下落。”

 任無心動容道:“他既相約大師前來怎會未曾約定見面之處?”

 胖大喇嘛突然長歎一聲道:“世事變幻是禍是福、誰也難以預料得到……”

 他答非所問地說出了這樣一句話田秀鈴聽了大是不解。

 任無心心頭卻不禁一跳變色道:“大師言下之意莫非是說那引路之人已有不測……”

 胖大喇嘛目中突地神光暴射亦自變色道:“你怎會知道?”

 任無心目光瞬也不瞬地凝注著他身形突然展動舉手一掌拍了過去!

 這―掌迅急輕便當真是舉世無儔。

 又是在對方絕無防范之下出縱是當代絕頂武林高手猝然之下隻怕也難以迎敵。

 胖大喇嘛大驚之下任無心掌緣巳觸及他肩頭但力蘊掌心含而未吐。

 在這刹那之間若是換了別人自必要撤身全力後退以消卸任無心的掌力。

 但這胖大喇嘛身形卻向前衝出肩頭竟自然而然地沿著任無心掌緣溜至任無心腕肘之間。

 要知這腕肘之間乃是人身最難使力之處他如此一滑實已無異卸去了任無心的掌力右掌卻已急點任無心肋下。

 任無心袍袖一拂飄然後掠來去之間也不過隻是霎眼功夫。

 這胖大喇嘛如何破去任無心這一掌就連田秀鈴的眼力都未看出。

 只見這胖大喇嘛亦自不再還擊隻是含笑望著任無心道:“閣下這一擊之快當世無儔但掌下卻無加害老和尚之意莫非隻是想試試老和尚的武功究竟是什麽來路嗎?”

 任無心沉聲道:“不錯大師的內力與天下武林各門各派俱不相同莫非便是近年江湖中盛傳的天竺秘技瑜伽神功?”

 胖大喇嘛微微變色道:“你怎地什麽都知道?”

 任無心肅然道:“在下方才看大師以身禦蛇便已猜出五成想不到這瑜伽神功竟有這般神秘?”

 他語聲微頓目光炯然逼視沉聲又道:“但不知大師與那天竺奇僧摩伽法王是何稱呼?”

 胖大喇嘛道:“老和尚便是摩伽。”

 任無心神色又自一變道:“但摩伽法王乃天竺奇僧而大師看來卻似來自藏邊更不似天竺異邦之人的模樣?”

 摩咖法王道:“老僧隱居藏邊神山世人以訛傳訛便將老僧當做天竺佛國之人。”

 任無心微一沉吟變色又道:“如此說來大師乃是與獨行老人同來的了?”

 摩伽法王面上已無半點笑容緩緩道:“不錯老僧與獨行翁三十年前曾有一面之緣此番正是此老費盡千辛萬苦翻越千裡神山將老僧自隱居之處請出來的。”

 任無心歎道:“獨行老人―生獨行遍遊天下除了這位前輩奇人之外世上隻怕再也無人能尋得出大師的法駕了!”

 摩伽法王神情突然激動起來道;“只可惜老僧的這位故友卻已在半途不幸去世了是以老僧才無法尋得那位任無心任相公。”

 任無心身子一震道:“他……他老人家武功絕世怎會死的?”

 摩伽法王苦歎道:“獨行叟武功縱然冠絕人間卻也難奪天命大限一至再也難逃只可惜他死的的確太倉促了些。”

 任無心呆呆地愕了半晌喃喃道:“他必是因為陽關萬裡來回跋涉積勞而死的。”

 摩歸法王頷歎道:“這也有些原因隻是他倉猝而死未及留下任何遺言也未說出那約老僧前來的任公子究竟在何處老僧已至中原末見任無心之面自不甘回去隻道任無心如此聲名江湖中必有多人能道出他的行蹤。”

 他苦笑―聲接道:“哪知這位任無心卻是條見不見尾的神龍江湖中人雖震於他的名聲卻連他的形貌都未曾見過。”

 任無心肅然躬身道:“在下便是任無心。”

 摩伽法王呆了―呆突然暴怒起來大聲道:“好呀你既要將老和尚約來卻為何又要三番四次地故弄玄虛?”

 他現身之時本是嘻笑怒罵脫略形跡直到方才才有了些―代宗主的莊嚴之態但此刻暴怒起來言語便又不加修飾。

 任無心苦笑歎道:“在下曾聽獨行老人敘起大師乃是位枯瘦之人性如烈火但大師此刻卻不但與他口中所敘的形貌大不相同便是性格也截然而異在下怎敢相認?”

 摩伽法王暴怒的神色突又消失大笑道:“不錯不錯老僧三十年前的確是那般形狀但這三十年來老僧深自痛悔昔日那性如烈火般的脾氣凡事都以存忍為先更學會了以笑容來應付一切……”

 他突然伸手拍了拍肚皮大笑接道:“隻是老僧性格這麽一變竟心廣體胖起福來便是昔年故人驟然遇著老僧也是不敢相認的多。”

 任無心肅然道:“大師性格如此一變定必參透我佛慈悲妙諦實乃可喜可賀之事。”

 摩伽法王上下瞧了任無心幾眼又自笑道:“想不到一生獨行的獨行翁隻是恭維起別人來居然也有些不盡不實之處。”

 他大笑接口道:“他曾說公子你不但淵博多智武功高絕品貌更是出眾這前面兩句話是以老僧方才正在奇怪中原武林除了任無心外怎會還有這樣一位少年英傑也不禁有些疑心閣下便是任無心隻是見了閣下面容卻又不敢相認而已。”

 任無心微微一笑道:“大師莫要忘了中原武林中盡多易容的高手。”

 摩伽法王愕了一愕方自大笑道:“不錯不錯公子既有將女子易釵而弁的手段自也有變俊為醜的妙術隻是……公子你為何要如此老僧卻有些難以猜測奠非……”

 他轉目瞧了瞧田秀鈴放聲大笑道:“莫非是怕一路上再惹下相思風流債嗎?”

 田秀鈴面頰一紅猜不出這喇嘛怎地看出自己乃是女扮男裝。

 任無心卻想不到這一代宗主身份的喇嘛高僧竟也口出戲言不禁呆住說不出話來。

 摩伽法王突又收斂了笑容一頓道:“公子喬裝改扮避人耳目想必是因為此行擔負極為重大的任務莫非也是為南宮世家嗎?”

 任無心肅然道:“正是……”

 摩伽法王道:“老僧早已聽得獨行叟說起南宮世家之事但一路行來卻查不出任何有關南宮世家的秘密。”

 任無心歎道:“大師由此可知那南宮世家行事的隱秘否則在下又怎敢勞動大師的法駕?”

 摩伽法王淡然一笑道:“老僧雖然隱居藏邊但若能為中原武林同道盡些心力亦是欣喜的很但卻不知究竟有何可讓老僧效力之處?”

 任無心長歎一聲將南宮世家如何將―切武林高手的心智迷失收為己用如何又使這些人冷存於石室之中一睡經年如何造就蘭姑那種奇詭的武功神秘的魔力……俱都一一說了出來。

 摩伽法王早已聽得聳然動容俯沉思半晌徐徐道:“老僧自七歲苦修至今已有七十三年自覺世上一切奇詭之事俱已在老僧胸中但公子此番所說這南宮世家的種種隱秘老僧一時間卻委實猜測不透但是……”

 他面色更見凝重接口道:“老僧卻可斷言造成這許多隱秘奇詭之事的人他所能造成的事老惜必定也可猜破隻是先需多花些功夫而已老僧此刻已決心與此人鬥上一鬥。”

 任無心躬身道:“大師如此慈悲在下先代中原武林同道謝過。”

 他沉吟半晌又自接道:“但此事時機已極為緊迫不知大師你……”

 摩伽法王接口道:“三個月的時間還可以來得及嗎?”

 任無心沉吟道:“遲則半年最快也要三月對方才會動!”

 摩伽法王道:“好既是如此你我便以三個月為期。三月之後殘冬已盡你我再見時老僧必將有以報命之處!”

 任無心道:“這三個月裡不知大師要如何行動是否有需用在下之處?”

 摩伽法王道:“你行色匆匆必有要事老僧也自會想出著手之處是以你我分頭辦事最好三個月後再約地相見。”

 任無心慨然道:“如此隻是勞動大師了。”

 又自袖中取出一封書柬接道:“無論何時大師隻要尋著這柬中所書之人他必定會代大師安排一切在下此刻也不願再以俗事打擾俗言相謝只等三個月後再以美酒為大師洗塵了!”

 摩伽法王拇指一挑笑道:“對了這才是英雄漢子的快人快語老僧遠來一趟能見著你這樣的少年也不算冤枉了!”

 任無心微微一笑抱拳道:“如此在下也要告辭了!”

 他行事果斷知人甚明隻要一言說出絕不拖泥帶水對別人更是全心信任絕不嚕嗦。

 是以這些前輩的風塵異人才俱都甘心被他差遣人人都有心將他推為領袖武林的一代雄主。

 此刻就連這身懷無上奇功的喇嘛高僧都已對他生出了從來未有的好感接過書柬之後兀自含笑凝望了他幾眼方才相別而去。

 直到他們的紅色人影俱都去遠田秀鈴突又輕歎一聲道:“你的人緣真好連這些老怪物們都在不絕口地稱讚於你數十年來江湖中除了你外隻怕再沒有別的人能如此了。”

 任無心微微一笑隨口道:“以誠待人自能換得別人以誠相待……”

 突然想起摩伽法王的戲言立刻收斂了笑容回轉身去冷冷道:“田姑娘若要隨在下同去死谷一路上就不要再耽誤了。”

 再不回頭拂袖而去。

 田秀鈴也不知他態度、言語為何突然冷淡了上來心中拗了口氣索性也不開口要知突然的冷淡委實令人難以忍受。

 兩人閉口而行走了數裡路途田秀鈴突然歎道:“喂!縱然趕路也要吃飯的呀!”

 任無心道:“包袱裡有些乾糧姑娘將就食用些吧!”

 冷冰冰的言語、已與方才判若兩人。

 田秀鈴撇了撇嘴自包袱中取出乾糧。

 其實她滿腹心事哪裡是真的餓了吃了兩口便悄悄地拋了。

 只見任無心冷淡的目光筆直凝注著前方雙目雖為心窗但誰也無法自他目中看出他心中究竟在想些什麽?

 冬日苦短天色又暗。

 田秀鈴突又歎道:“最可憐是那獨行老人為人千辛萬苦地奔波來去積勞而死但人家卻似根本沒有放在心上。”

 她雖似自言自語其實自然是說給任無心聽的。

 任無心故作無聞。

 田秀鈴在心中暗暗歎道:此刻他實已將所有的心神都貢獻於這一場有關武林正氣存亡的搏鬥緊急的情勢也不允許他為任何人悲哀只因悲哀不但最易分神也最能削減人們的力量!

 夜色降臨寒意更重。

 田秀鈴又自大聲道:“喂我實在累得走不動了可以找個地方歇歇嗎?”

 任無心苦歎一聲手指前方道:“前面便有歇足之處。”

 他沿著河岸奔行一陣走到一處河灣夜色中果然似有一隻木舟泊在岸邊。

 船艙中燈光猶未熄滅隱隱傳出了一陣陣輕微的吟詠之聲。

 任無心突然撮口輕哨了一聲哨聲尖銳短促乍聽有如蟬蟲之鳴。

 哨聲方了船艙中吟詠之聲突然頓住卻有個短衣赤足的大漢自艙中一躍而出輕聲呼道:“是任相公來了嗎?”

 呼聲之中充滿喜意任無心的來臨顯然是他期待已久之事。

 任無心臉上也泛出了笑容沉聲道:“夜對寒江秉燭而讀高兄的雅興當真不淺好教小弟羨慕得很。”

 輕輕一躍上了船頭。

 那大漢正是高蛟此刻又大笑道:“若非任相公高某此刻隻怕還在乘著月黑風高殺人越貨去了哪裡能嘗得到秉燭夜讀的風味?”

 任無心笑道:“自月黑揮刀到秉燭夜讀這是何等艱辛遙遠的路途普天之下又有幾人能似高兄這般大徹大悟。”

 高蛟笑道:“相公切莫如此說話當真要愧煞高某了閑語休提小弟為了要見相公一面不但已在此等了數日而且日日都準備得有鮮魚醇酒只等相公來這裡痛飲三杯。”

 兩人相顧大笑攜手進了船艙卻將田秀鈴擱在了一邊。

 田秀鈴在船頭站了半晌心裡又悲又惱。

 隻聽任無心在艙內喚道:“田兄弟……”

 田秀鈴大聲道:“我聞不得酒氣索性等你們喝完了酒再進去吧!”

 任無心道:“此船雖小卻有內艙正好供田兄弟安息。”

 田秀鈴哼了一聲大步入艙只見艙中熱菜熱酒正是寒夜中的恩物。

 但任無心卻道:“田兄弟既聞不得酒氣在下也不敢強邀了兄弟如是饑餓可請高兄在後艙另備一份飯菜。”

 田秀鈴大聲道:“不必了……”

 這時高蛟已開啟了後艙的門戶她大步衝了進去一入船艙目中卻不禁簌簌地落下淚來。

 高蛟輕輕關了門回桌就坐。

 他知道任無心行蹤有如神龍是以見到任無心容貌改變心裡也不驚異。

 倒是田秀鈴的神情卻令他有些奇怪忍不住悄悄問道:“那位兄台怎地生氣了相公怎地也不為小弟引見引見?”

 他雖然久聞江湖一時間卻也看不出田秀鈴乃是女扮男裝是以口稱兄台。

 任無心苦苦歎息了一聲隻有苦笑搖頭。

 他見到田秀鈴異常的舉止神態心中不禁更是警惕高蛟畢竟是走江湖的見了他神情間隱有苦衷便也不再追問隻是頻頻勸酒。

 田秀鈴和身躺在艙中心裡卻充滿了委屈暗暗忖道:“他縱是當代奇俠也不該如此瞧不起我我雖求他將我帶去死谷但他卻也是自己心甘情願的卻又為何要給我這種氣受?”

 她雖然勞累不堪但翻來覆去卻再也無法入睡隻聽外面的飲酒談笑之聲漸漸消失風聲呼嘯水聲蕩蕩也不知這斷腸的寒夜已到了什麽時候?

 她忍不住翻身坐起將氣窗開了一線探望處只見外艙中燭火飄搖高蛟已在伏案假寐任無心卻在燭火下提筆而書有時住筆沉思半晌便不禁出一聲沉重的歎息。

 又過了半晌任無心伸手推了推高蛟將寫成的一封書信交給了他輕輕道:“這封書信有勞高兄設法轉交給唐老太太。”

 高蛟應聲接過書信又自歎道:“相公連日奔波此刻也該歇歇了吧?”

 任無心含笑搖頭道:“此番我再入死谷少也要一月半月才能回轉若不將此事全部交代我怎能放心得下何況…”

 他苦笑一下接道:“還有些問題必需我苦心思索好在我已不睡慣了床是什麽滋味我幾乎也已忘懷了。”

 田秀鈴出神地凝望著聽了他的言語心中突地泛起一陣淒涼之意。

 江湖中人隻知任無心奇功蓋世只見得到他的英風俠骨無論什麽事隻管有任無心來了都能迎刃而解。

 又有誰知道他所付出的代價又有誰見得到他連日奔波中宵不寐的勞苦?

 田秀鈴徐徐合上眼簾暗自思忖:“他如此勞苦為的什麽?還不是為了武林的正氣又何嘗是為他自己?這樣的英雄俠士他的負擔與痛苦已夠重了我怎能再刺激他何況他冒著危險將我帶去死谷我若不能減輕他的負擔已大是不該卻又怎能再加重他的擔子?”

 想到這裡她心頭不禁泛起一陣寒意暗暗自語道:“但我本不是這樣的人呀!這些事我本就知道那麽……我為何為了一些小事便對他如此?莫非……莫非我已對他有了情意是以才忍受不得他的冷淡是以才故意要氣惱於他?”

 想到這裡她掌心不禁沁出了冷汗。

 她回想這短短的時日中任無心的一言一行實在是令任何一個少女心折。

 她越怕越覺慚愧我怎能對他動情?

 越想越是害怕不知該如何製止自己。

 原來指尖已刺入掌心中攤開手掌血痕斑斑這些血似乎都是自她心底流出來的。

 她緩緩後退退到床畔茫然坐了下來也不知道過了多久突聽任無心在艙外沉聲道:“田姑娘……田姑娘可曾醒來了嗎?”

 田秀鈴似是下了決心突然站了起來整理了一下頭衣衫面帶笑容的走了出去。

 她已決心要忘記一切為她本不該想起的事。

 只見桌上已為她備下了一份精致的餐點白粥中還冒著騰騰的熱氣。

 田秀鈴嫣然一笑斂衽道:“公子如此相待賤妾怎擔當得起?”

 任無心呆了一呆半晌說不出話來他見到田秀鈴一夜間又改變了神態心頭實也充滿了驚異之情不禁暗歎忖道:“女子畢竟是善變的……”

 那高蛟心中更是驚奇睜大了眼睛呆望著田秀鈴暗笑忖道:“原來這位兄台竟是個女子……”

 乾咳一聲垂下頭去。

 只見田秀鈴自己匆匆漱洗過了又洗出兩副碗筷請任無心與高蛟一同進食。

 她態度突然變得大方而多禮與昨夜那刁難作態的女子宛如變了個人似的。

 任無心見了不禁暗自欣慰知道這―路上自己已可減卻了許多心事。

 高蛟雖不願多問但口中卻不住乾咳等到任無心告辭而去他恭送到岸上卻再也忍不住對任無心作了個奇怪的眼色悄悄笑道:“恭喜相公此後飄遊江湖不再寂寞了!”

 他心裡實是在代任無心暗暗欣喜任無心卻不禁暗中苦笑只因這誤會他一時間實在無法解釋。

 兩人向西而行這一日來到終南山北的長安古城。

 這條路本是行人繁織的大道但道上卻極少見到江湖豪傑的騎影。

 就連往日在這條路上川流不息的騾馬鏢車此刻竟也絕蹤。

 縱有幾個揮鞭佩劍的大漢亦是滿面風塵行色匆匆放馬疾行瞬即奔過。

 許多件武林高人神奇失蹤的故事顯然已使江湖中充滿了動蕩與不安人人心中俱已隱隱感覺到江湖中瞬即必定要生一件震蕩人心的大事。

 但是那些縱馬揚蹄奔行道上的武林豪士誰也不會想到道中從容而行的一個長衫文士便是此刻主宰著江湖命運的任無心!

 這古老的長安城卻依舊是匆忙而繁華的武林中任何大事都不能影響到這古城中平凡的百姓。

 江湖豪傑與平凡人家自古來便似乎是生活在兩個截然不同的世界裡。

 而看來似與平凡的行人絲毫無異的任無心其行蹤卻仍然滿帶著神秘的色彩。

 這一路上他趕路也似乎毫不匆忙但每值夜深人靜他等到田秀鈴安睡之後便要轉身而出直到破曉時才帶著疲倦之色回來。

 誰也猜不到他在這一夜中又安排了多少大事。

 田秀鈴極力保持著自己大方而多禮的神態心中雖奇口中卻絕不問出來。

 有時她也不禁為任無心的勞累擔心但見了任無心無論如何疲勞隻要略為盤坐調息片刻第二日立刻又恢復精神奕奕她便也放下了心事隻是在暗暗感佩他內功的精深身子有如鐵打的一般。

 但這一日到了長安任無心的神色卻顯得異常的不安與焦躁。

 他並未投宿繁華的長安城中隻是在長安城南終南山腳尋了家村店落腳。

 黃昏時他竟又破例地喚來幾斤汾酒歉然著向田秀鈴笑道:“姑娘若聞不得酒氣在下可移到院中去飲免得……”

 田秀鈴嫣然一笑截斷了他的語聲道:“那隻是賤妾心亂時所說的戲言公子若要飲酒賤妾還可奉陪幾杯。”

 任無心暗喜忖道:“她終於說出真心話了心中想必已坦蕩的很。”

 當下斟出兩杯一飲而盡雖然在飲酒之時他也還是不時留意著窗外的天色傾聽著窗外的更鼓顯見今夜必有大事將要生。

 但他不說田秀鈴也已習慣了不問隻是暗歎忖道:“他縱然強極卻也是人非神他臨事雖然是那麽從容而鎮定但事前卻也難免與常人一樣有著一分不安與焦慮但能令得他如此不安之事想必驚人的很。”

 隻聽窗外更鼓敲過了二更任無心突然推杯而起道:“姑娘也該安歇了吧?”

 田秀鈴無言地點了點頭。

 她雖然全心想為今夜之事出一份力但她知道任無心絕不會讓她做的。

 她默然半晌方自長歎一聲道:“但願相公今夜一切順利!”

 任無心愕了一愕苦笑道:“姑娘已知道了多少?”

 田秀鈴道:“賤妾已知道今夜必有大事但卻連什麽事都不知道。”

 任無心仰苦歎沉吟道:“在下一路上確實探出了不少風聲知道今夜……”

 突地頓住語聲展顏笑道:“姑娘隻管放心安歇縱有什麽事必定也可迎刃而解的。”

 微一抱拳轉身而去。

 田秀鈴推開窗子任無心的身影卻早已消失在隆冬的夜色裡。

 她佇立在窗前呆呆地出了會神心中卻難以放得下心事恨不得能悄悄跟蹤任無心而去但終於卻隻是歎息著掩上窗子。

 但這一夜她輾轉反側竟是難以成眠。

 方自合上眼睛便似乎見到任無心滿身浴血地立在自己面前她祖婆卻在一邊仰天狂笑。

 遠處終於響起了雞啼曙色也漸漸染白了窗紙。

 時間每過一刻田秀鈴的擔心也就隨著加強一分時已破曉任無心本該回來了。

 突聽窗外輕輕一響田秀針立刻翻身而起大喜忖道:“他畢竟回來了!”

 倏地竄到窗前伸手推開了窗子。

 窗外的小院中鋪滿了昨夜的霜跡隻有個畏寒的狸貓畏縮在牆角哪有任無心的人影。

 對面房中卻走出個落魄的文士手掖著衣襟眼望著霜跡口中喃喃地低詠道:“雞聲茅店月人跡板橋霜唉……又是一年了……”

 田秀鈴失望地歎息一聲心裡也不知是何滋味悄悄掩上窗子。

 院外已有響動的人聲了。人聲越來越雜天色越來越亮。

 田秀鈴的焦慮已變為驚惶忖道:“任相公怎地還不回來莫非…莫非…”

 她不敢再往下想整了整衣衫走出院外。

 任無心到了哪裡?遇著何事?她一點也不知道除了焦急苦等她又能做些什麽?

 一陣陣寒意自她足底升起她機伶伶打了個寒戰。

 突聽院外低喧了一聲佛號:“無量壽佛!”並肩走入了兩個藍衫道人。

 這兩人灰長髫面色俱是無比的沉重。

 田秀鈴回身望著他們他們也正在凝望著田秀鈴。

 田秀鈴隻覺心中砰的一動脫口道:“兩位道長是要尋人的嗎?”

 藍袍道人對望了一眼緩步而來四道炯然的眼神瞬也不瞬地凝注了田秀鈴半響左面一人沉聲道:“不敢請教檀越可是在等人嗎?”

 田秀鈴心頭又是―跳道:“不錯!”

 兩個藍袍道人又自對望了一眼右邊一人沉聲道:“檀越等候之人特令貧道們前來傳話請檀越不必再於此間等了。”

 田秀鈴身子一震簌簌地顫抖了起來道:“他……他―…他為何要我不必等了?”

 藍袍道人稽道:“請檀越收拾行裝隨貧道前去自會知道。”

 田秀鈴道:“好……”

 轉身奔回房中。

 但奔到門前突又停住腳步緩緩回過身來目光逼高著藍袍道人沉聲道:“請教道長大名?”

 藍袍道人道:“貧道身居方外賤名何足掛齒請檀越快些收拾行裝便是。”

 田秀鈴目光―轉突地冷笑道:“道長們一不說明緣故二不說出身份便要我相隨而去天下豈有如此簡單的事?”

 藍袍道人微一遲疑又自對望了一眼左面―人道:“貧道青石。”

 右面一人道:“貧道青松。”

 他兩人行事似乎十分謹慎每說―句話前必定要先交換個眼色征求了對方意見然後開口但卻仍不願多說一字。

 田秀鈴冷冷道:“說來說去道長們可知道我等的是誰嗎?”

 青松道長凝重的面容突然微微現出一絲笑意道:“檀越果然謹慎得很……”

 青石道人沉聲道:“但事值非常貧道們又不能不多加謹慎此時此刻實不能隨意說出檀越所等之人的姓名。”

 田秀鈴眼波轉動道:“你隻要說得出他姓名中一個字也就罷了。”

 青石道人沉吟下半晌緩緩道:“你我心照不宣也就是了。”

 田秀鈴心念一轉暗暗忖道:“心照不宣……心……不錯正是任無心。”

 口中道:“兩位稍候。”

 人已轉身奔入房中。

 不到三兩句話工夫她便已提著行裝奔出道:“道長先行我在後追隨。”

 青石道人稽道:“貧道有僭了。”

 轉過身子大步走了出去。

 田秀鈴匆匆結過店錢跟隨而去只見他們兩人向南而行腳下不帶點塵顯然輕功頗有火候。

 到了不見人蹤之處他兩人果然便施展開輕功身法放足而奔。

 田秀鈴心裡又是驚慌又是奇怪展動身形追到他兩人身側道:“任相公此刻究竟在哪裡?遇著了什麽事?他自己為何不來卻教兩位傳話?”

 青石道人沉聲道:“貧道不敢多言檀越到了地頭自會知道。”

 田秀鈴大聲道:“地頭在哪裡?”

 青石道人道:“前面。”

 田秀鈴舉目望去只見灰黠的蒼穹之下一片迷蒙除了隱隱可見山形峰影便什麽也看不到心裡不禁更是焦急。

 但無論她如何詢問青石、青松兩人卻再也不肯開口。

 田秀鈴又急又怒恨不得先以武功製住他兩人逼問出原因。

 但奔行―段之後怒氣漸漸消了又不禁暗暗忖道:“任相公要這樣謹慎的人出來傳話當真是再可靠沒有了。”

 奔行了約頓飯工夫田秀鈴眼前便豁然現出了終南山的巍峨山影。

 她心中一動這才想起這青石、青松道人必定是來自終南山的當下轉道:“任相公可是在山上”

 青石道人終於點了點頭道:”正是!”

 肩頭微聳當先掠上了山道。

 田秀鈴又驚又喜又急雖待全力飛掠而上卻又不得不等這兩位道人。

 又奔行了兩盞茶時分轉過幾道山坳青松道人突地長歎了口氣手指前方道:“此處便是她頭了。”

 隨著他手指望去只見一座巍峨古老的道觀坐落在群峰之間的一片平崖上背依高峰面向東南門前一方橫匾寫的是:

 終南玄妙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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