隻聽那黑衣人的宏大笑聲道:“不錯不錯任無心那廝武功確有鬼神莫測之機但是……”
笑聲一頓又道:“夫人本令我等在暗中跟蹤窺探追蹤他們的落足之處我為何要去奪人家箱子?”
皇甫少虹微微一笑道:“只因我等行蹤已被李霸泄露了想那任無心是何等角色怎會再容我等追蹤大哥你在這種情況下隻有奮不顧身冒險去奪這機密的箱子……”
黑衣人拍掌笑道:“不錯不錯妙極妙極這故事當真編得再好也沒有了少時你將這故事一字不漏地說出來便是。”
突聽遠處有人笑道:“什麽故事說給誰聽……”
一條人影隨著笑聲飛掠而來。
卻是個身軀矮胖手足皆短的漢子身上也穿著一身黑衣面上也黑巾蒙面只露出兩隻幾乎眯成一線的眼睛。
黑衣人與皇甫少虹目光齊地一凜只見那矮胖漢子身軀雖臃腫身法卻迅快霎眼間便已來到近前接著笑道:“小弟久聞皇甫兄有蘇秦之舌皇甫兄編的是何故事小弟是否也可聽聽?”
皇甫少虹強笑道:”哪有什麽故事……”
矮胖漢子笑道:“寒夜無酒說說笑話也可禦寒皇甫兄為何不肯……”
黑衣人冷冷接口說道:“先說正事再談笑話你四下查看可曾現什麽?”
矮胖漢子頓住笑聲道:“那些老人們隻怕已都逃走了屬下到了那邊見到那洞窟之前不但草木凌亂而且還似有火燒的痕跡。”
黑衣人道;“你可曾入洞查看了?”
矮胖漢子道:“屬下怎敢偷懶早已入洞查看過了他們人去之後已然將那洞窟也燒毀了但卻在雪地上留下了些足跡直奔此路而來。”
任無心又不禁暗笑忖道:“人道胖子性多喜懶看來果然不錯這胖子偷懶說謊卻幫了我一個大忙。”
只見黑衣人微一頷矮胖漢子卻又笑著回頭說道:“皇甫兄……”
皇甫少虹接口笑道:“兄台可是要聽故事嗎?小弟說的故事便在那裡。”
矮胖漢子口中道:“哪裡?”
目光卻已隨著皇甫少虹手指之處轉望去。
皇甫少虹道:“這裡。”
手指一沉突然點在這矮胖漢子的“華蓋”大穴之上。
此穴在喉結之下四寸六分乃五髒之華蓋人身六大死穴之一中人指點血瘀於心經不治必死。
矮胖漢子霍然回細眯的眼睛已仿佛在突出眶外狠狠瞪了皇甫少虹一眼似乎想說什麽但終於未出聲音便撲地翻身跌倒。
黑衣人冷冷笑道:“這也是被任無心殺死的嗎?”
皇甫少虹搖頭笑道:“不是他乃是被隨那任無心同行的高手所殺死的若不是因保護那批老人的高手太多大哥便早已將他們全都留下了豈隻僅僅奪來一隻箱子而已。”
黑衣人哈哈笑道:“賢弟你當真不愧為兄的賢弟南宮世家七十二豪傑中看來唯有賢弟你才是為兄的知己。”
皇甫少虹目光中光芒閃動卻立刻垂下頭去笑道:“小弟怎敢稱為大哥知己隻不過全心效忠大哥而已。”
黑衣人沉吟道:“我七十二豪傑中本應有六位頭領此時尚缺其四賢弟如若有意為兄可在夫人面前設法保舉於你!”
皇甫少虹大聲道:“大哥栽培永不敢忘。’他雖然心計深沉但此刻卻已無法掩飾目中的狂喜之色。
黑衣人哈哈一笑道:“你我此刻神態如此悠閑少時見著他們若說我等已與任無心血戰了一場隻怕難以令人相信?”
皇甫少虹沉吟半晌偏頭道:“這倒無妨。”
突然躍起身形―掌直劈黑衣人肩頭。
他身形迅疾無儔語聲未落右掌已堪堪擊上黑衣人肩頭。
哪知黑衣人身法卻比他更快修長枯瘦的身子竟隨著他的掌風直飄了開去大怒道:“你這是……”
話未說完已然會過意來朗聲笑道:“妙極妙極你我假意比劃一場模樣就像的多了。”
身形飄忽倏忽之間便已回攻了七招。
皇甫少虹笑道:“不但如此我等還可乘著動手之便在雪地上造作出許多凌亂的足跡好教別人看來仿佛是此地有過血戰的模樣。”
黑衣人笑道:“不錯不錯賢弟心智之靈巧看來當真遠勝於為兄多矣!”
笑語之際雙掌卻已幻化出滿天掌影本已過急的招式變得更見奇詭激蕩哪裡還是像為了避人耳目故作的煙幕倒像是仇人相見兩強相搏的模樣。
他仿佛是心智已弱於別人此刻便故意示威數十招過後非但仍未停手招式反而更見奇詭辛辣凌厲的掌風也是更見剛猛絕倫。
皇甫少虹被他的掌風迫在中央直似已無還手能力其實他早已窺破黑衣人的心意心道你若要示威我便索性讓你得意得意。當下便使出更加吃力的模樣又以內力迫出了滿頭汗珠再過十數招便強笑呼道:“大哥若再不住手小弟也要變成任無心掌下的冤魂了!”
黑衣人哈哈一笑倏然收住掌勢倒退七尺笑道:“賢弟休要見怪為兄一時打得興起竟險些將偽裝之事忘懷了。”
笑語目光中無法掩飾他流露出得意洋洋之色。
皇甫少虹歎道:“大哥的武功當真是人所難及不是小弟自信在江湖中小弟也可算得上是一流身手哪知到了大哥手下竟縛手縛腳一籌莫展了。”
黑衣人大笑道:“賢弟太謙了。”
語音微頓指著地上的兩具屍體接口又道:“你我將這兩具屍身抬起便該迎頭去接他們了。”
皇甫少虹道:“且慢!”
突地自靴中抽出一柄匕寒光閃處竟俯身向那李霸的屍身直劃下去!
黑衣人道:“賢弟你這是為了什麽?”
皇甫少虹笑道:“大哥的掌法名揚天下豈能在這屍身上留下掌印?”
黑及人拊掌道:“賢弟當真是心細如為兄竟又將此事忘懷了。”
只見皇甫少虹手腕翻動在李霸的屍身上劃了四五道血口一面笑道:“他乃是被數名高手圍攻而死胖兄卻是在任無心手下一指斃命。”
乘著李霸血液尚未完全凝固又在雪地上灑了數處血跡。
那邊樹叢中的田秀鈴一直凝目而望直到他兩人搬起屍身走的遠了才長長歎了口氣道:“我隻當‘七十二地煞’俱是誓死效忠我祖婆之人哪知……唉以我祖婆的那般深沉的心計那股毒辣的手段手下尚未能對她完全忠誠看來要做個武林盟主實不容易。”
任無心微微一笑道:“古往今來成就霸業之人大致可分三類胸襟博大以德服人令屬下如沐春風如曝冬日乃屬上乘但這種人卻委實少之又少;退而求其次便是故作仁厚以權術收攏人心教別人全心效忠於己已可算是人傑漢高祖之用張良、蕭何、韓信便是如此。”
他話聲微頓含笑接道:“若以盛氣凌人霸力壓人或是以毒辣的手段震懾人心實已落了下乘別人縱然聽命於他亦不過是一時無奈而已桀、紂、秦政便是此等角色。”
田秀鈴歎道:“但這種手段卻最直接收效也最快。”
任無心歎道:“不錯!令祖婆急於成就霸業使此手法想必亦是迫不得已但要知成之堤必然易潰一潰之下便不可收拾。”
田秀鈴呆呆地愣了半響幽幽長歎一聲竟再也未說出話來。
她雖已背叛南宮夫人但那種不可斷絕的親情卻已在她心中伏下了深深的關心與憂慮。
任無心亦自黯然良久方自沉吟道:“那黑衣人武功卓絕又被南宮夫人選為七十二地煞的頭領來歷必定不凡……”
田秀鈴接口歎道:“我祖婆已在七十二地煞中選出頭領之事連我都未曾聽她說起但以我看來此人雖然高絕來歷奇詭但卻還不及那陰險狡猾的皇甫少虹可怕。”
任無心微微一笑道:“姑娘你隻當那黑衣人心智真的不如皇甫少虹嗎?那麽你便大大錯了。”
田秀鈴微微皺眉嫣然笑道:“這一次隻怕是相公你錯了那皇甫少虹將黑衣人說得心服口服相公你難道沒有看到嗎?”
任無心微微一笑道:“表面看來雖然如此其實那黑衣人又何嘗沒有窺破皇甫少虹的心意隻是他為了利用皇甫少虹是以故作愚蠢好教皇甫少虹對他沒有防范之心。”
他語聲微頓接口又道:“但他卻又不能讓皇甫少虹輕視於他只因皇甫少虹若是對他生出了輕視之心就未必會服從他之命令甚至也會背叛他。是以他便以驚人之武功震懾住皇甫少虹試想以他那麽陰沉的神情舉止怎會忘記兩人動手隻是故作煙幕而已。”
田秀鈴默然良久方自輕歎一聲道:“你想的真是周到。”
此刻天已將明東方的曙色一層層剝去了大地神秘的黑色外衣。兩人又在樹叢中隱伏了許久只見那黑衣人與皇甫少虹帶著七條黑衣勁裝大漢飛掠而來在雪地上裝模作樣地查看了半晌方自沿著任無心在雪地上留下的痕跡如飛去了。
這些大漢俱都是身手矯健輕功不凡的高手但也俱都以黑巾蒙住了面目。
顯見這些人在江湖中本都有些聲名來歷而今卻投入了南宮世家門下。
直到他們的身影俱都消失了許久初出的旭日已漸將昨夜的積雪溶化任無心與田秀鈴方自隱身的樹叢中飛身而出。
任無心振臂舒了舒筋骨。
田秀鈴卻輕輕伸了個懶腰失笑道:“他們再不走真要憋死我了。”
她究竟還是十分年輕心中雖然憂慮重重但還會設法消散。
任無心的心事卻遠較她更為沉重此刻江湖如此多事他隻恨不能有分身之術當下長歎一聲道:“田姑娘你我快些走吧!”
他指著東方日出的方向道:“死谷便在那邊。”
兩人走了一段突聽一陣急遽的馬蹄聲震耳而來自遠而近自輕而重刹那間便已將來到近前。
田秀鈴心頭一驚惶聲道:“又有人來了咱們快尋個隱僻之地藏身……”
任無心笑道:“你我此刻正可裝作踏雪尋梅的主仆何必再尋藏身之處。”
田秀鈴遲疑道:“扮得像嗎?”
任無心道:“瞿式表心細如那包袱之中必有應用之物。”
說話間田秀鈴已解下背上包袱包袱中果然早巳為他們準備了一些詩書筆墨。
任無心方自取了卷詩書在手雪地上已有一群健馬急馳而來。
馬蹄如鐵踏碎了地上冰雪遠遠望去各馬蹄後雪花飛濺馬上人更是人人騎術精絕端坐馬上穩如山嶽。
任無心手執書卷吟哦不絕。
突聽一聲大喝一個手揮絲鞭坐騎白馬的錦衣大漢飛騎馳到他面前左手韁繩輕帶健馬便已人立而起長嘶不絕馬上的錦衣大漢卻仍端坐如山。
任無心故作大驚失色踉蹌倒退了幾步瞪著眼睛望著馬上的錦衣大漢。
那錦衣大漢卻已刷地躍下馬來沉聲道:“俺弟兄夜間半途迷路不辨方向特來借問一聲南宮世家往哪裡走?”
任無心眨了眨眼睛茫然道:“南宮世家什麽是南宮世家?”
錦衣大漢突地沉下面色厲聲道:“朋友你這是在俺面前裝糊塗嗎?”
他―口關東口音此刻急怒之下委實令人難懂。
任無心陪笑道:“小生隻懂元、白、柳、陶、李白、杜甫南宮世家是什麽?小生委實不懂。”
錦衣大漢冷笑道:“南宮世家便在左近你清晨大雪便在左近鬼鬼祟祟地遊蕩卻口口聲聲不知道南宮世家是什麽?嘿嘿朋友你這非但是在裝糊塗而且簡直是在弄鬼。”
他長鞭一揮身形後退揚聲大呼道:“弟兄們來將這廝圍住。”
任無心顫聲道:“小生這隻是踏雪尋梅而來絕無鬼祟的行為好漢莫要誤會了。”
隻聽蹄聲響動六匹健馬六條大漢早已將任無心圍在中央。
錦衣大漢冷笑道:“光棍眼裡不揉沙子朋友們在這寒天雪地裡來踏雪尋梅除非是瘋了。”
任無心長歎―聲道:“文武殊途性情各異文人的習性自非武林豪士所能了解信與不信都由得你了。”
錦衣大漢厲叱道:“不信。”
任無心道:“好漢若是不信小生也無可奈何武林豪士縱馬天下快意恩仇殺得七零八落自非我等文人所能了解但我等文人吟酒作詩踏雪尋梅在武林豪士看來自是瘋了但我等文人卻認為是無上的樂事這道理好漢你可信嗎?”
錦衣大漢叱道:“不信。”
任無心暗自奇怪這廝怎如此難纏口中卻輕歎道:“我等手無縛雞之力的文人遇著……唉遇著揮刀弄劍的武俠豪士便是有理也說不清了。”
田秀鈴也在一旁長長歎息道:“便是有理也說不清了。”
錦衣大漢仰天大笑道:“極是極是你便是有理也說不清了。”
任無心歎道:“好漢你究竟要小生怎樣隻管吩咐小生無不從命。”
錦衣大漢冷笑道:“俺隻要你說出你真正的來歷。”
任無心心中已在暗暗吃驚但口中卻茫然道:“什麽來歷小生隻是個……”
錦衣大漢冷冷笑道:“隻是個讀書人是嗎?”
任無心笑道:“不錯正是如此想不到好漢你也想通這個道理了。”
錦衣大漢突地仰天狂笑起來笑聲震耳但久久卻不說話。
任無心又眨了眨眼睛道:“好漢你笑什麽?”
錦衣大漢托笑道:“俺笑你要將別人都當做呆子其實你卻是個大大的呆子。”
任無心道:“此話怎講小生實在有些不懂。”
錦衣大漢道:“踏雪尋梅的讀書人也會身懷踏雪無痕的輕功嗎?”
任無心胸中微微一震面上自然絲毫不動聲色道:“此話怎講小生更不懂了。”說話之間雙足已漸漸踏入雪地。
錦衣大漢哈哈大笑道:“你此刻再將雙足陷入雪地已來不及了。”
任無心還未說話田秀鈴卻已忍不住道:“此……此話怎講他我家的公子更不懂了。”
棉衣大漢狂笑道:“你家的公子既是踏雪尋梅而來為何一雙朱履之上既無泥跡亦無雪痕?”
任無心怔了一怔田秀鈴卻已目光變色。
那錦衣大漢狂笑道:“光棍眼裡不揉沙子此話你若能再加解釋俺非但什麽話都不再問了而且還向你叩頭賠禮。”
任無心思念動處暗道一聲:“不好!”
不由自主地俯望去只見自己一雙朱履之上潔無點泥而四下積雪初溶自己若無踏雪無痕的輕功這一路行來足下怎能如此乾淨他萬般裝作偏偏就漏了這一件竟使得前功盡棄。
掃目望去只見七匹健馬上的大漢俱已離鞍下馬右手絲鞭垂地鞭梢不住顫動十四道森厲的目光刀一般凝望在他身上。
四面寒風呼嘯健馬揚蹄長嘶。
錦衣大漢狂笑又道:“朋友俺看你還是實話實說了吧關東三十二路好漢奸狡凶惡也多的是卻還沒有一人能在俺兄弟眼前玩過半點花樣。”
任無心淡淡―笑道:“要在下說什麽呢?”
錦衣大漢笑聲突頓厲聲叱道;“你是否南宮世家門下?”
任無心緩緩搖了搖頭道:“非也。”
錦衣大漢怒道:“你還敢說不是俺再問你你既不是為何那般裝模作樣?”
任無心朗聲笑道:“南宮世家名重武林垂數十年南宮世家的五代少主人俱已為武林公道奮戰而死五代夫人更個個俱是玉潔冰清節孝雙全當真無愧為‘武林第一世家’在下若是南宮門下到處宣揚還來不及怎會否認?”
錦衣大漢狂笑道:“說的好說的好…”
突又頓住笑聲厲聲道:“既是如此你方才為何要故作從未聽起過‘南宮世家’四字?”
任無心道:“這個嘛……”
錦衣大漢厲聲道:“這個嘛隻是因為你知道武林中已有許多正道俠士已窺破了南宮世家的―些隱秘窺破就在他那武林第一家的金牌匾後南宮世家那五位玉潔冰清節孝雙全的寡婦已不知做了多少傷天害理慘無人道的荒淫殘毒之事。”
田秀鈴忍不住脫口罵道:“放屁!”
錦衣大漢面色一變目光凜然望著她。
田秀鈴放聲道:“你堂堂一個男子漢怎能在背後出言辱及別人家的寡婦那五位夫人與你非親非故素不相識你怎敢胡亂以‘荒淫’二字加在人家身上。”
錦衣大漢道:“如此說來那五位夫人絕非荒淫的萬萬說不得她們了?”
田秀鈴大聲道:“自然。”
錦衣大漢道:“俺兄弟卻說了她們又當怎地?”
田秀鈴怒道:“你說了她們我就……我就……”突地瞧見任無心正在苦笑著凝注她只因他深知這樣一來更是分說不清了。
錦衣大漢早又仰天狂笑起來狂笑著道:“妙極妙極你等若非‘南宮世家’門下為何要替她們分辯?來來來看來你兩人武功還不錯俺兄弟便在此時此地領教領教。”
任無心暗暗歎息只因此事的關系複雜是以一時間絕對無法向人解說的清。
又有誰知他身旁的書僮便是南宮世家中的五夫人?又有誰知道南官世家的五夫人如今已是俠義同道。
他隻得苦笑一聲錯開話題反問道:“各位遠自關東而來為的隻是要尋找南宮世家嗎?”
錦衣大漢軒眉道;“不錯俺兄弟自關東飛馬而來為的就是此事。”
任無心道:“如此說來各位莫非與‘南宮世家’有何恩怨不成?”
錦衣大漢道:“俺兄弟遠在關東與‘南宮世家’可說得上井水不犯河水。”
任無心道:“既是如此各位所為何來?”
錦衣大漢厲聲道:“南宮世家殘害中原武林同道過幾時少不得也要向關東下手。”
他語聲微微一頓任無心不禁暗歎忖道:“想不到‘南宮世家’的隱秘已傳播於江湖間了而且還傳得如此迅快。”
心念一轉錦衣大漢已接口狂笑道:“常言道:先下手為強後下手遭殃與其等他來尋我不如我先來尋他了。”
語聲未了長鞭便已揮起大喝道:“弟兄們還不快快動手將這廝抓將起來仔細追問……”
四下應一聲六條長鞭劃風而起。
鞭風嘶嘶尖銳凌厲顯見這七人在七條鞭上俱有極深的造詣。
任無心長歎一聲道:“各位真的要動手嗎?”
錦衣大漢狂笑道:“關東七條破雲鞭下打群魔上打仙。這話你可聽人說過以俺兄弟七人的身份動手還有真的假的。”
田秀鈴不等任無心說話便已搶先喝道;“管你破六鞭破兩鞭你如此冤枉人要動手就動手!”
突地舉手一掌直擊錦衣大漢胸膛。
任無心暗歎一聲:“罷了看來這位田姑娘還不脫千金小姐的脾氣凡事都忍耐不得隻是……唉!隻是這場架打得卻是多麽冤枉。”
思忖之間已有三條長鞭交剪擊來。
原來這七條長鞭竟是以絲夾金纏成輕擊趕馬重擊傷人若以內力通在鞭梢之上遠打人身上下大穴鞭柄帶刃回鞭近攻可作匕之用。
端地是軟硬兼備遠近可攻的外門兵刃非同小可。
任無心身形展動於鞭風掌影間正不知該如何才是他既不能出手傷人卻也不能如此纏鬥下去。
哪知七招尚未過去突聽遠處又有一陣蹄聲傳來。
這蹄聲雖然輕微但來勢卻絕快。
蹄聲初起時還遠在數十丈外霎眼間便己可看到人影再一霎眼便已來到近前。
任無心雖然仍在動手心中卻不禁暗歎道:“好快的馬。”
他再也想不到來的竟不是馬……這五騎當先乃是一匹青色小騾瘦骨嶙峋禿尾短耳看來實不起眼但奔來卻似較千裡良駒還快三分。
後面跟著的四騎驢馬俱有一眼望去馬是劣馬驢是蹇驢誰也夢想不到竟有如此迅急的腳力。
五騎來到近前奔勢驟緩凝目望去便可看清馬上人的神態。
只見當先一人禿頂短眉瘦小枯乾黯灰色的面容上兩條細眉一張闊口笑起來幾可咧到耳畔。
身上穿著件古銅色破爛長衫卻系著條藍色絲絛。
驟看像是個沿門托缽的窮和尚仔細看卻又像是個百事無成的落弟秀才再加上胯下那匹禿尾瘦騾這一人一騾當真是相映成趣。
第二騎卻是匹花驢驢背無鞍無轡隻搭了幾隻破麻布袋。
一個枯瘦頎長的褸衣白老人橫跨在麻袋上雙足幾乎是在踏地而行。
自後看似是童子騎狗自側望去卻宛如驢生六足。隻是這白眉目間卻帶著森嚴冷峭之意目光更是寒如秋水他模樣雖然滑稽有趣卻教人見了笑不出來。
第三、四兩騎兩匹驢俱是漆黑光亮宛如自―個銅模中鑄出的鐵驢形狀、毛色、大小、高矮沒有絲毫差異。
兩匹驢上之人俱是大腹圓臉滿面紅光雖然也都是滿頭白但神情卻有如童子兩人嘻嘻哈哈一搭一擋:生的更是一模一樣此刻兩人兩驢並肩行來直教人以為自己眼花了將一個人看做兩個影子。
第五騎更是奇形怪狀一匹比驢子還矮小的短腿川馬上卻坐個鐵塔般的虯髯老人濃眉環目虯髯如鐵衣衫又小又短衫袖不及肘褲腿不及膝雙臂筋結虯起披襟當風露出毛茸茸的胸膛雖也近古稀年紀卻比年輕人還健壯。
關東七鞭也俱自眼角間窺見這五人的奇形異狀心中雖奇怪但鞭勢仍未休歇七人聯手七鞭配合無間田秀鈴急攻也未得手。
當先青騾上的禿頂老人見了這邊爭戰眉梢一揚回瞧了一眼。
第二匹驢上的白老人面上卻絲毫不動聲色似是根本未曾瞧見。
第三匹驢上的矮胖老人側頭嘻地一笑道:“斐老二你瞧瞧這年頭真奇怪打馬的鞭子居然也用來打人了卻又偏偏打不著。”
他身側的另一矮胖老人哈哈笑道:“無論打不打得著七個打兩個總有點教人看著不順眼斐老大你說是嗎?”
那斐老大大笑道:“不必你我多事隻怕有人也忍不住了。”
話未說完第五匹馬上的虯髯老人已反手一掌擊在馬股上隻聽“吧”的一響馬已衝過四人衝向關東七鞭的鞭影中。
虯髯老人口中大叫道:“都給老夫住手七個打兩個不害躁嗎?”
那禿頂老人搖頭笑道:“你我隱居將近二十年想不到他還是這脾氣。”
白老人口哼了一聲便已算作答話。
那虯髯老人早巳衝開了七人聯手的鞭陣。
關東七鞭為的錦衣大漢怒聲叱道:“要你來管俺兄弟的閑事。”
手腕一震長鞭波浪般揮出鞭梢顫動如亂雨分打虯髯老人肋下三處大穴。
虯髯老人看也不看手腕一反便已握住了鞭梢口中狂笑道:“老夫管不得閑事誰管得閑事躺下來吧!”
笑聲中奮力奪鞭。
哪知長鞭雖已繃緊那錦衣大漢足下卻仍然釘立如山。
虯髯老人口中大喝道:“好手勁。”
就在這刹那間已另有三條長鞭齊齊擊來。
他身形後仰大翻身鐵板橋雙腿緊夾馬股瘦馬長嘶人立而起虯髯老人上半個身子便幾乎點到地面。
隻聽三縷鞭風呼嘯著自他身前左右揮過。
他右掌掌緣已掃中了一條大漢的足跟左掌仍然力道不懈力奪長鞭。
錦衣大漢身軀微微後仰雙腿如蹲如踞手臂筋絡暴起緊握著鞭柄的手掌指節俱已蒼白。
突聽砰的一聲那絲夾金纏成的長鞭竟生生被扯成三段。
錦衣大漢再也拿樁不住踉蹌向後跌倒。
那虯髯老人身子本仍斜掛在那人立而起的瘦馬上此刻重心驟失馬也被他帶得向右側倒去。
虯髯老人右肘點地身子平平彈起凌空翻了個身嗖地落在一丈開外。
那匹馬眼見便要跌倒驚嘶聲中任無心突地飄飄掠來疾伸雙掌輕輕托住了這匹馬的一雙前足放落在地上。
這馬似乎又吃了一驚在地上呆了一呆便要長嘶衝出。哪知任無心手掌在馬背上輕輕一按馬便再也衝不出半步。
青騾上的禿頂老人雙眉聳動脫口道:“這才是真功夫。”
面寒如水一直未曾開口的白老人此刻竟也微微變色道:“不錯。”
關東七鞭入關以來驟遇強敵身形閃動顏面向外尾相連將足踝受傷的弟兄圍在中央錦衣大漢掌中緊握著半截斷鞭目光緊瞪著那虯髯老人。
虯髯老人正也凝注於他。
兩人俱是高大威猛的身形面目神情也有幾分相似之處但錦衣大漢滿面驚怒虯髯老人面上卻微微帶著些笑容道:“好小子手勁果真不弱看來你外門功夫已練成八分火候了。”
錦衣大漢厲聲道:“你不妨再來試試。”
虯髯老人捋須大笑道:“憑我老人家怎會與你這種晚輩動手?”
錦衣大漢怒道:“方才難道算不得動手?”
虯髯老人笑道:“方才我老人家隻是看不慣你等以多凌少你等若是以一敵一生死相拚便是打死了……”
錦衣大漢怒喝道:“便是打死了你也不管是嗎?”
虯髯老人仰天狂笑道:“錯了縱然是以一敵一老夫還是要管的。”
任無心忍不住暗中失笑忖道:“好個好管閑事的老人。”
錦衣大漢卻忍不住勃然大怒道:“你還要管什麽?”
虯髯老人突地笑聲一頓截斷了笑聲沉聲道:“雙方相鬥必有善惡之分兩人相拚必有強弱之別老夫一生行事講的便是揚善抑惡鋤強扶弱你兩方為何相爭快說來給老夫聽聽老夫說不定反過手來助你兩拳亦未可知。”
錦衣大漢道:“誰要你出手相助俺兄弟之事素來不要外人插手。”
虯髯老人縱聲狂笑道:“好個不要外人插手老夫便偏要插手你又當怎地?”
錦衣大漢怒喝道:“俺兄弟便先與你打上一場看看又當怎地?”
喝聲之中身形暴起迎面一拳擊向虯髯老人的面門右掌鞭梢落地拇指向心掌緣向外鞭柄寒刃以匕招式“玄鳥劃沙”、“孔雀剔羽”、“鳳凰展翅”一連三招分擊虯髯老人肩頭肋下六處大穴變招之快有如驚虹掣電出手之重似是雷霆下擊。
他這一手實已用出了全身功力。
只見漫天勁風中夾雜著點點寒星似乎已將虯髯老人的身形俱都籠罩在銀星掌影之下。
虯髯老人面沉如鐵身形如山直待那銀星掌影俱已來到近前腳下突地行如流水般滑開七步雙掌下垂肘貼腰腕貼股五指微張指尖微翹看來似無還手之意其實掌下早已蓄下殺手。
他身形方動那兩個滿面紅光的矮胖老人已齊地變色道:“不好!老五要動煞手!”
兩人身形齊展飄飄自驢背上凌空飛起。
左面一人身法勁急宛如離弦之箭刷地掠到那虯髯老人身後嘻嘻笑道:“老五莫要動怒你也笑一笑吧!”
雙掌齊出輕伸食、中兩指在那虯髯老人的肋下輕輕地搔了兩搔。
那虯髯老人果然忍不住哈哈大笑起來身形架式全部松散。
原來這老人烈火般的脾氣天不怕地不怕平生卻最是怕癢。
右面的矮胖老人身法卻是輕靈柔巧如飛絮如輕鴻如落葉飄飄落在虯髯老人與錦衣大漢之間袍袖一拂攔住了錦衣大漢的去路。
錦衣大漢隻覺一股柔和但卻不可抗拒的力道隨著這矮胖老人袍袖的一拂之勢直撞而來身不由主倒退了三步。
隻聽那矮胖老人哈哈大笑道:“老五你連人家姓什麽名誰都不知道便又要施出你那套殺手鐧來取人性命豈非太可笑了嗎?”
錦衣大漢暴怒道:“誰勝誰負還未一定怎見得他定能取俺性命?”
矮胖老人嘻嘻笑道:“稍安勿躁稍安勿躁。”
那虯髯老人也抑止了笑聲指著錦衣大漢厲聲道:“好小子你還不服氣若不是他兩人你此刻早已沒命了還能在此張牙舞爪?”
兩人齊地邁前一步劍拔弩張眼見又是一觸即之勢。那矮胖老人雙手一分又自哈哈地笑道:“稍安勿躁稍安勿躁……”
他轉過身面向虯髯老人接道:“老五你要管閑事你要動手都由得你但你最少該問問清楚他雙方究竟是誰善誰惡方是。”
虯髯老人怒道:“我本不願出手是這廝太過無禮且看他對老夫尚且如此強橫霸道平日為人如何你難道還猜不出嗎?”
他伸手一指任無心接口說道:“你看他斯斯文文不言不語怎會是個惡徒你兩人且莫要管我這件閑事老夫是管定的了。”
矮胖老人笑道:“面上強橫霸道心裡未必凶險看來斯斯文文卻也未見得必是好人。”
虯髯老人瞪目道:“誰說的?”
矮胖老人大笑道:“當今天下若論強橫霸道之人再也無人勝過你了莫非你也自認是個惡徒不成?”
虯髯老人呆了一呆半響說不出話來。
那邊的禿頂老叟猶自端坐在騾上此刻轉向那白老人微微笑道:“向老五的脾氣從來隻有斐老三對付得了若不是有斐老三這克星在便是你我也管他不了。”
白老人冷峻的面容亦自露出一絲微笑。
禿頂老叟接口又道:“但今日之事那雙方都似乎有些來歷斐老三行事雖聰明但總有些拖泥帶水此事他也未見能對付的了……”
他緩緩頓住語聲那白老人已微微笑道:“大哥可是又要支使我了?”
禿頂老叟笑道:“不惜!正是又要賢弟你出馬了。”
白老人笑道:“小弟從命。”
語聲未了也未見他身形有絲毫動作便已到了虯髯老人身前。
這時虯髯老人方自呆在當地矮胖老人面上笑容猶自未斂那錦衣大漢也還未說出話來。
任無心卻始終在旁袖手而觀看來似是此事根本與他無關一般。
白老人身形落地便已笑道:“三位賢弟且請先退一步好嗎?”
矮胖老人笑道:“二哥吩咐自然是好的。”
拉起虯髯老人衣袖齊齊後退了一步。
白老人卻已轉過身面對關東七鞭抱拳道:“各位大名不知可否見告?”
錦衣大漢微一沉吟還未答話白老人已含笑接道:“此事愚兄弟已經管了勢必不能中途撒手是以老夫方自冒昧請問各位的姓名來歷各位俱是江湖豪傑想必也能諒解愚兄弟的苦衷。”
他面帶笑容言語更是說的和婉但神色間卻自帶著一種威嚴肅穆之態無形中流露出不可抗拒的懾人之力。
任無心冷眼旁觀不禁在暗中喝彩道:“好漂亮的言語好高明的手段這種人居然也聽命於人想來那禿頂老叟行事更是高人一籌。”
思念之間那錦衣大漢果然也已抱拳含笑道:“俺兄弟亦非無禮之人隻是平生最最不肯服硬你閣下這般相待俺兄弟有什麽不可說的……”
那虯髯老人猶自滿面怒容自鼻孔中哼了一聲接口道:“你莫要以為我家二哥對你如此客氣便是怕了你。他與我兄弟數十年相交到現在說話還是客客氣氣的何況對你。”
錦衣大漢瞧也不瞧他一眼似是根本未曾聽到他的言語自管接口道;“但在俺兄弟說出姓名來歷之前也要冒昧請教閣下一聲閣下為何定要追問俺兄弟的姓名來歷?”
白老人淡淡一笑道:“賢昆仲武功不凡在武林中自非無名之輩賢昆仲所享如非惡名說出又有何妨?”
錦衣大漢大笑道:“原來閣下是要以俺兄弟之名聲好壞來判斷此事。”
白老人正色道:“不錯賢昆仲若是聲名狼藉的惡徒今日隻怕……”
虯髯老人接口大叫道:“今日隻怕再也休想活著上馬了。”
錦衣大漢仰天狂笑道:“關東七條破雲鞭這七個字閣下可隨便到哪處去打聽打聽。俺金承信無論走到哪裡也都是響當當的名字。”
白老人目光一轉回道:“不錯金氏兄弟之俠名實可算得上絕無瑕疵五弟你隻怕是錯了。”
虯髯老人怔了半響目光轉向任無心緩緩道:“如此說來莫非這文人倒是個惡徒不成?”
白老人轉身走向任無心抱拳一揖含笑道:“閣下高姓大名老夫亦盼一聞。”
任無心朗聲笑道:“在下隻是江湖中一個無名小卒這名字嘛……不說也罷!”
白老人面色微微一沉道:“閣下雖然英華內斂深沉不露但方才力敵關東七鞭的身手卻逃不過老夫眼下。”
任無心微微一笑道:“哦是嗎?”
白老人沉聲道:“既然有力敵關東七鞭的身手怎會是江湖無名之輩?”
任無心含笑道:“也未必見得。”
白老人目中精光暴射緊逼著沉聲道:“既非無名之輩卻藏頭露尾不肯說出自己的名字這其中顯然無私有弊這個老夫卻定要請閣下解釋解釋。”
田秀鈴突然自任無心身後一竄而出銳聲道:“若要力敵關東七鞭也未見得要什麽驚人的身手縱有驚人的身手也未見得定必是江湖中聲名顯赫之人縱是聲名顯赫之人也未見得必定要在閣下面前說出自己的名字解釋個什麽?”
白老人眉尖聳動目光更是寒如利刃口中卻仍然微微含笑道:“這位小管家好利的口。”
田秀鈴冷笑一聲截斷了他的言語大聲道:“這本是清清楚楚明明白白簡單之至的道理縱是三尺童子也說得出來縱是頭腦不清的蠻才也該聽的懂要什麽利口?”她一口氣說完了這段話既不給別人插口也不再望人一眼立刻轉過身子道:“相公咱們走吧……無緣無故打了這場架已夠冤枉的了再留下來跟這些不講理的人說話更要把人氣死了。”
話聲未了那關東破雲七鞭已齊地擋在她面前這七條大漢似乎永遠隻有那錦衣人金承信一人說話其余六人始終俱是面色深沉不作―聲。
他們身材高矮雖有不同年齡大小更有差異但面容卻俱都是粗豪堅毅濃眉大眼。
那滿面的風塵之色更使人一眼望去便可知道他們必定是久經江湖的風塵健兒。
田秀鈴卻已怒道:“你們攔住我作甚?可是要再打一架不成?”
仍是錦衣大漢金承信開口道:“不錯。”
白老人冷冷接口道:“但這次卻用不著賢昆仲來動手了。”
田秀鈴揚眉道:“如此說來是你要動手的了?”
那虯髯老人早已躍躍欲動此刻忍不住大喝―聲飛身而出厲吼道:“有老夫在這裡還用得著我二哥自己動手嗎?”
金承信大聲道:“兩位都不可動手。”
虯髯老人瞪起眼睛亦自大聲道:“為什麽?”
金承信道:“各位遠道奔波想必有急事在身還是不要惹上這場是非的好。”
虯髯老人嘿嘿笑道:“這倒奇了你們遠自關東而來難道不是遠道奔波難道不是有急事在身!你為何卻能惹上這場是非?”
金承信歎道:“此人的來歷……唉!總之五位還是快快置身事外的好五位若是惹上了此人隻怕……日後的麻煩便多了。”
他心中雖然一直將任無心當作南宮世家中人但口中卻一直不願在這五位老人面前說出只因他雖然性情粗豪但畢竟久闖江湖還有些心機。
他見到這些老人行蹤如此詭異生怕他們也與南宮世家有些關連是以說來說去卻也始終不願提起南宮世家四字。
那虯髯老人聽了他那番言語神色間更是大怒道:“你不怕這麻煩難道老夫便怕了嗎?”
金承信歎道:“俺弟兄本是為了此事而來淒巧遇著了此人再者……”
他語聲突地變得十分激昂接道:“俺兄弟此來早已抱定必死之心若不將此事辦好俺兄弟也沒打算要回關東的了。”
虯髯老人更是暴跳如雷大聲道:“到底是什麽事?什麽人?你越說老夫越糊塗了你……”
白老人目中光芒閃動擺手截斷了虯髯老人的語聲目光凝注金承信沉聲道:“賢昆仲與愚兄弟隻怕是為了同一事故而來亦未可知。”
金承信心頭一動脫口道:“閣下先說說看是什麽事?”
白老人目光一掃探手自懷中取出段焦炭在掌心寫了兩字口中沉聲道:“閣下不妨也將此行目的寫在掌心看看與老夫寫的可是一樣……”
隨手將那段焦炭交入金承信手中。
金承信手持那半截焦炭遲疑了半響目光在他兄弟面上緩緩掃動了一遍。
另六條大漢口中雖未說話卻情不自禁齊齊點了點頭。
金承信亦自頷示意也匆匆在掌心寫了兩字。
一步走到白老人面前沉聲道:“閣下此刻可將掌心之字見示了嗎?”
白老人微微笑道:“你我不妨同時攤開掌心。”
兩人齊地伸出緊握的拳頭虯髯老人已忍不住湊過去道:“快些。”
話聲未了兩隻緊握的拳頭已齊地攤開。
只見一黑一白一粗一秀兩隻手掌之上寫的果然都是南宮兩字。
虯髯老人面色突地大變目光立刻刀一般的望向微微含笑的任無心身上。
金承信亦自變色道:“五位也是為了南宮世家而來嗎?”
白老人頷作為回答手指任無心口中卻反問道:“此人可是……”
金承信截口大聲道:“不錯!此人便是南宮世家門下。”
虯髯老人雙目暴張厲聲道:“好小子我還當你是個好人卻不想你竟是南宮世家門下。”
語聲中雙臂抬起十指箕張威偉的身形挾帶勁風已當頭向任無心撲了過去。
皓日當空陽光將他身形映成了一片巨大的黑影泰山般壓向任無心。
任無心身形一閃便已自他影中穿過。
突聽身側有人道:“好快的身法。”
那矮胖兄弟兩人已左右夾擊而來。
此刻兄弟兩人面上也消失了笑容出手如電分擊任無心左右雙肩出手部位當真奇詭迅急無與倫比。
而那虯髯老人勒住身形身形暴轉借勢掃出一足橫掃任無心雙膝。
任無心朗聲笑道:“好個丐幫五老竟然也是以多凌少的無恥之輩。”
朗笑聲中只見他肩頭一縮便已自夾擊而來的拳風掌影中衝天而起衣袂飄飛雙腿微曲自下望去宛如翱翔九天的健羽飛鶴一般。
虯髯老人狂吼一聲便待跟蹤而起。
突聽那白老人叱道:“且慢!”
一步擋到虯髯老人身前。
任無心也已飄飄落下地來向那猶自若無其事端坐在騾背上的禿頂老叟抱拳笑道:“閣下真沉得住氣那邊鬧得烏煙瘴氣閣下居然還坐得住。”
禿頂老叟咧開大嘴哈哈一笑道:“老夫的確越來越懶了。”
任無心道:“此事難道閣下不管嗎?”
禿頂老叟哈哈大笑道:“我兄弟都比我強得多何用我來多管。老二還是你來與這位公子談談吧問問他年紀輕輕怎會知道咱們兄弟的來歷也該問問他究竟是否南宮世家門下?”
金承信大聲道:“還問什麽俺早已看破他的行藏連他自己都不能否認了。”
禿頂老叟微微笑道:“但老夫看來卻有些不似必定要仔細問問。”
金承信大喝道:“誰說不似?”
虯髯老人道:“你這廝怎敢對我家大哥如此無理!”
又待衝過去。
白老人自又截住了他一面向金承信道:“閣下且莫驟下斷論我大哥輕易不言言必有中他說的話必然有些道理。”
金承信冷哼一聲喃喃道:“什麽道理?”
但終於還是悻悻然後退了開去。
任無心也暗暗攔住了田秀鈴口中卻笑道:“老一輩江湖人常道:丐幫五老唯有老大無鋒無芒但在下今日看來這無鋒無芒四字倒不如改作不露鋒芒四字反而恰當多了。”
他卻不知道這話還是有些錯了這禿頂老人亦非不露鋒芒他隻是將自己的鋒芒借給了他的兄弟而已。
只見禿頂老人面上似帶微笑道:“這又怪了你如此年輕卻偏偏對老一輩江湖人如此熟悉怪怪怪……老二還是你陪他談談吧!”
他說來說去還是要老二去陪他談談。
聽來似什麽道理都沒有說其實卻已在三兩句間提出了問題的症結。
哪知任無心卻似乎偏偏不對別人說話隻找定了他不等那白老人過來任無心便已微微笑道:“在下不但對老一輩江湖人極為熟悉便是當今武林間事在下更是了如指掌。”
他目光環掃一眼接道:“便以各位來說在下不但已知道各位此來的目的還知道各位是為了什麽而來的。”
禿頂老人笑道:“閣下不妨說來聽聽。”
任無心微一沉吟緩緩道:“十九年前南宮世家第四代少主人喪生亡命天下武林大會洞庭五老中冷面白眉追風叟歐陽亭歐陽二俠夜闖洞庭與當時洞庭大俠九士翁翁平對了三掌後惹起了洞庭、丐幫兩幫的決戰君山五老中三俠、四俠斐氏昆仲雙飛劍趙五俠獨舉千斤鼎洞庭眾豪激怒之下便設計要火焚君山將丐幫群雄活活燒死在君山絕壑閣下這時恰巧遠在千裡塞外聞得消息連換十八匹健馬星夜趕回……”
他喘了口氣立刻接道:“等閣下到了君山時雙方已是兩敗俱傷之局閣下二三句話即解決了這千鉤一的危急之局要洞庭大俠翁平親率洞庭群豪恭送丐幫英雄出寨但丐幫五老回幫之後也要立刻同時洗手歸隱退出江湖。”
他滔滔不絕的說到這裡對這事隔一十九年的武林舊事說得當真是如數家珍一般。
丐幫五老聽他音節鏘然地說出了自己往日的英風豪舉面上也不禁現出了又是激動又是惘然的神色。
那禿頂老人搖頭笑道:“這件事此刻隻怕你比老夫還要記得清楚多了。”
任無心抱拳一笑方自接道:“丐幫五老果是信人洗手歸隱後便絕不過問江湖中事此番卻又突然五騎連袂同現俠蹤為的自然是一件有關丐幫生死存亡的大事。”
禿頂老人又微笑道:“是什麽事呢?”
任無心道:“蛇神康祖。”
禿頂老人面上笑容突斂道:“你還知道多少呢?”
任無心緩緩道:“十九年前蛇神康祖為了行為失檢反被師弟接掌了丐幫門戶十九年來此事他一直耿耿在心直到十九年後他才報復出來。”
丐幫五老面上也已都不再帶有微笑關東七鞭聽了這件武林秘辛也都不禁為之動容。
隻聽任無心接道:“自從去年丐幫幫主突然宣稱身患重病將丐幫十五大弟子全部都召回總壇後江湖中便無人再見過這位凌幫主的俠蹤別人隻道是他患病未愈其實……”
他突地緩緩語聲緩緩轉動目光。
只見丐幫五老面沉如水俱在凝神而聽。
破雲七鞭神情更是激動金承信已忍不住脫口問道:“其實怎麽樣?”
任無心輕歎一聲一字字緩緩道:“其實他早巳死了!”
破雲七鞭身子一震齊地脫口驚呼出來。
要知丐幫在武林中不但歷史悠久聲勢顯赫丐幫弟子的足跡更已遍布於江湖每一角落之中這些弟子縱或武功不甚高強但彼此照應聲息互聞。在武林實有一種不容忽視的潛伏力量。
而此刻丐幫幫主竟已亡故此等重大的消息江湖中竟會無人知道破雲七鞭縱然來自關東也禁不住心頭驚訝。
那虯髯老人更是變色厲叱道:“這是本幫中的隱秘你怎會知道?”
任無心喟然一歎自管接口說道:“遠在丐幫總壇未曾出召回十五弟子之命以前凌幫主便已死在那蛇神康祖的手中是以總壇才星夜召回十五大弟子共謀善後。經過了一番周密而慎重的計議才決定未將那凶手康祖擒回總壇正以門規之前絕不將凌幫主的死訊公諸天下。”
他語聲微微一頓方自長歎接道:“但這時蛇神康祖早已不知所終丐幫弟子雖然遍布天下一時間竟也尋不著他的下落十五弟子束手無策隻有夜上天目絕頂、寒澗岩、清音洞丐幫五老的隱居處向五老稟告了此事苦求五老下山江湖中這才又能見到丐幫五老的俠蹤。”
虯髯老人雙目圓睜大喝道:“怪了怪了你難道在一旁看到了嗎?”
那白老人冷面白眉追風叟歐陽亭面色凝重沉聲問道:“五弟休要插口聽他說下去。”
任無心道:“怎奈丐幫五老武功雖高卻終無未卜先知之能雖然下山回丐幫總壇但還是查不出那蛇神康祖的下落這時若非白大先生與歐陽二俠又在暗中挑起重擔丐幫中數千弟子隻怕早已成了群龍無的局面而丐幫總壇始終不將凌幫主的死訊傳出便也是生怕凶手未逮若將消息傳出不但要驚動江湖更難免會使丐幫弟子的軍心渙散。”
虯髯老人目定口呆捋髯暗驚忖道:“怎地我大哥的心意也被他知道了?”
隻聽任無心緩緩接道:“直到月余之前丐幫總壇才突地得到一個驚人的消息才知道蛇神康祖竟已投入了南宮世家中的七十二地煞之中丐幫五老震驚之下這才一面飛柬洞庭向九士翁翁乾的繼承人翁奇解釋破誓復出的原因一面束裝就道追查叛徒。”
他長長歎了口氣目光凝注五老緩緩接道:“這就是各位為何會來到此地的原因在下鬥膽說出不知可說的對嗎?”
虯髯老人雖然神情激動但似乎亦因關系重大是以忍住不敢說話。
那矮胖老人斐氏昆仲目光望著禿頂老叟白大先生白大先生的目光卻望著歐陽亭。
歐陽亭白眉緊皺一字字緩緩道:“此事你怎會知道的如此清楚?”
任無心沉聲道:“在下不但知道此事還知道破雲七鞭趕來此間想必是為了他們的世交好友唐通亦被南宮世家陷害而唐老太太又將消息傳至關東否則七位又怎地拋下了關東三百頃大牧場的事務同時入關內來呢?”
破雲七鞭本已充滿驚訝的面色自更動容金承信大奇道:“這你又怎會知道?”
任無心徐徐道:“各位先莫問在下怎會知道在下隻問各位我說的可對嗎?”
歐陽亭白眉皺的更緊沉聲道:“對又怎樣?不對又怎樣?”
任無心淡淡一笑道:“在下若是說的不錯便請各位聽在下一言相勸。”
歐陽亭緩緩道:“是什麽話閣下不妨且先說出來聽聽。”
他此刻不但言語慎重每說一字都似經過極為周詳的思慮。
而且說出的言語俱是模棱兩可可進可退絕不肯被對方捉住半分話柄。
任無心暗暗忖道:“好一個歐陽亭果然不愧是位人才若論應對之得禮行事之穩重判斷之周密當今江湖中隻怕無人能再勝過他了。”
當下言語間也不禁加了幾分謹慎小心緩緩道:“在下隻勸各位暫時切莫輕舉妄動更不可如此尋到南宮世家去。”
眾人誰都不再開口靜等著歐陽亭說話。
只因破雲七鞭也早巳聽過冷面白眉追風叟的名聲深知他絕對不會說錯話的。
隻聽歐陽亭沉聲緩緩道:“閣下此言想來必非無因而是以閣下不妨說出究竟是為了什麽原因愚兄弟然後再做打算。”
任無心沉吟半晌亦自沉聲緩緩道:“南宮世家潛力之大隻怕遠在各位意料之外各位若是輕舉妄動不但打草驚蛇於事無補反而會影響大局。”
歐陽亭目光突地一閃道:“什麽大局?”
任無心一字字緩緩道:“主持武林正義解救被害同道揭破南宮世家陰謀為死去的英豪復仇這便是不能被各位影響的大局。”
歐陽亭接口道:“如何才不算輕舉妄動?”
任無心亦自片刻不停接口道:“各位必需尋個隱秘所在靜等時機若有別人也將有妄動之舉時各位要將之勸阻。”
歐陽亭道:“什麽時機?”
任無心軒眉一揚道:“時機若是到了在下自會趕來設法通知各位。”
歐陽亭垂手木立凝思了良久緩緩轉過身子沉聲道:
“大哥小弟已將他言語問清如何決定全憑大哥做主了。”
那白大先生開闊的雙眉亦自深深皺起默然良久沉聲道:“這位相公所言不能謂之無理……”
他目光忽然轉向那虯髯老人道:“五弟你心裡有什麽話不妨也說出來。”
任無心忍不住在暗中擊節讚歎忖道:“這位白大先生當真不愧為領袖人才。“要知此事委實隱秘紛亂已極誰也不敢驟下決定有時越想的多思緒便越亂顧慮便愈多。
是以那白大先生才要聽聽那粗豪的虯髯老人最最直截了當的意見正是要以快刀斬亂麻之意。
而關東七鞭見他在這緊要關頭竟詢問這虯髯老人心中不禁愕然隻有心計靈巧的任無心才會在暗中讚歎。
只見那虯髯老人滿心焦急忍不住了此刻應聲一躍而出大喝道:“不管他說的有理無理但我兄弟總不能完全聽他這個行蹤詭異來歷不明的少年人的話而決定如此大事。”
金承信突也一躍而出道:“這位前輩的話實在說到俺心裡了俺關東七兄弟的心意也完全和他一樣。”
歐陽亭冷峻的面上似乎有笑容一閃而過顯然他也對此事甚表讚同。
白大先生雙眉突展目光轉向任無心道:“這話相公可聽清了嗎?想來相公縱然有驚人之言論卻也難使在下等心服。”
任無心微微一笑道:“如此說來前輩是要在下做些驚人之事出來了?”
白大先生緩緩道:“那也要看你做出的事驚人至何等程度。”
任無心突然沉聲道:“在下若做不出驚人之事各位是要去了?”
白大先生道:“既定行程本應不改。”
任無心道:“在下若說那武當玄真道長少林百忍大師川中唐老太太聽了在下之言也相信的很各位又當如何?”
丐幫五老、關東七鞭似乎都不禁被這三位當代奇人的顯赫名字驚得微微一震。
白大先生瞬即沉聲道:“口說無憑眼見方實。”
任無心突地仰天長笑起來道:“丐幫五老―生縱橫江湖所見所聞的驚人之事隻怕太過多了在下不才一時間哪裡做得出能令丐幫五老回心轉意的驚人之事看來各位今日是去定的了在下縱然說破了嘴也難以勸阻得住。”
虯髯老人大喝道:“正是。”
任無心笑聲突地一頓道:“但各位若是要去最少得有一人的武功勝得過在下……”
他目光閃電般四掃一眼沉聲接道:“各位十二人中隻要有一人的武功勝得了在下方可前去否則便有如羊投虎口必定是有去無回的了。”
虯髯老人怒叱道:“好!老夫就先來試試你到底有什麽勝人的武功?”
任無心目光自上而下在他身上一掃冷冷道:“不錯閣下一身童子功十三太保橫練君山力舉重鼎鐵臂童心拔山叟趙烈彬天下聞名當真可稱有萬夫不擋之勇。”
虯髯老人趙烈彬大喝道:“你知道就好!老夫也不願傷你性命隻要你……”
任無心突地冷笑一聲截斷了他的語聲口中冷笑道:“但閣下休怪在下出言魯莽似閣下這等武功與在下書僮動手還嫌差了一籌!”
趙烈彬雙臂振處須皆張暴怒道:“放屁!老夫三招之內要他倒在東他便不敢倒在西。”
任無心知道今日若不能以武功震懾眾人勢必難以勸阻他們而此事關系重大是以他方自以言語故意激怒於他。
此刻見了趙烈彬的激動之態任無心不禁心頭暗喜立刻冷冷接口道:“莫說三招閣下若能在三百招內勝得了他在下便向閣下叩頭賠禮。”
趙烈彬大怒道:“好且看你這頭如何叩法?”
身形展動便要動手。
任無心輕叱道:“且慢!”
他目光四下一掃冷冷道:“各位之中是誰來指教在下?”
破雲七鞭面面相覷然後一齊轉向丐幫五老。
這七人雖然性情粗豪但卻甚有自知之明知道自己武功萬萬不及丐幫五老。
歐陽亭躬身道:“大哥有何吩咐?”
白大先生面色凝重緩緩道:“以你看來這十年中你我的武功誰進步的多?”
歐陽亭亦是面容肅然沉吟許久方自緩緩道:“小弟內功進境似乎稍勝大哥一籌但大哥近來獨創的掌法卻非小弟能及。”
白大先生緩緩點了點頭道:“如此說來你我武功還是在伯仲之間但你臨陣狠辣準而有余沉穩卻不如我以今日戰局觀之還是由我出手較為妥當不知二弟你意下如何?”
歐陽亭肅然道:“正當如此。”
別人先前隻當聽得白大先生口喚二弟隻當他又要令歐陽亭出手。
哪知到了這等事關丐幫五老聲譽的關頭白大先生卻絲毫不再退讓。
這一來可見五老對任無心的看重再者亦可看出丐幫五老之所以能成名江湖多年實非擁虛名之輩。
便連田秀鈴也不禁為之暗暗讚佩。
任無心更早已凝神運氣不敢有絲毫大意。
只見白大先生轉向破雲七鞭微一抱拳道:“此戰雖不關生死但你我卻也該選出個武功最強之人與這位相公動手老夫雖厚顏毛遂自薦自願出手但各位如覺武功有勝過老夫之處亦當挺身而出……”
金承信亦自肅然道:“白老前輩不必太謙俺兄弟雖不才卻尚有自知之明。”
白大先生道:“好。”
微整衣衫凝神靜氣緩步走向任無心。
突聽趙烈彬大喝一聲道:“待小弟教訓了這廝大哥再出手吧!”
語聲中他已飛身橫向田秀鈴出招之剛猛凌厲果然有力拔山嶽之勢。
田秀鈴看來卻行所無事腳下不丁不八直到對方招式襲來她方自輕輕轉身避開口中猶自笑道:“你可要我先讓你三招?”
語聲方了隻聽任無心傳音入密的語聲已在她耳側響起:“此人生具神力外門功夫已達爐火純青之境你萬萬不可有絲毫大意最好先以靈巧的身法避而不攻先消耗他的真力激他的怒氣隻要三百招一過他便算輸了。”
田秀鈴目光一掃任無心嘴角微微一笑便算做了回答。
刹那間趙烈彬已攻出了二十余招剛猛的招式有如急風暴雨亂落而下。
驟看似乎沒有什麽章法其實每招每式俱都精妙無儔當真是粗豪、細膩兼而有之。
田秀鈴果然緊記著任無心的囑咐以輕靈的身法遊走在趙烈彬拳風掌影之中不時回手攻上一招但余力不盡點到便收出招部位之奇詭招式之辛辣竟是武林罕睹。
要知南宮世家的武功招式江湖中隻有耳聞卻多末見過田秀鈴此刻施出的更是南宮夫人後期所創的武功是以丐幫五老、關東七鞭縱然俱都是久歷江湖多聞多見之人但卻無一人能看破她的武功來歷。
只見趙烈彬的招式雖有如長江大河之水澎湃千裡滔滔而下但田秀鈴纖巧的身形卻有如逆波而上的鱸魚傾滿江之水也阻擋不住。
丐幫五老等人默然旁觀面容俱都十分凝重。
四下但聞拳風呼呼衣飛獵獵驢鳴嗥嗥馬群驚嘶大地殺機十分沉重。
白大先生雙目凝注面寒如鐵他全身木然似是已無一絲生機宛如石像般動也不動顯見已將全神貫注在這場比鬥之中。
只見他已認定這書僮既與任無心一路武功縱非任無心所授亦必定與任無心同一師承。
隻要他能摸清這書僮武功的家數窺破他招式的破綻等到自己與任無心動手時自較方便的多。
突聽耳側傳來歐陽亭的語聲以傳音入密的功夫緩緩道:“想不到這小小一個書懂便有如此高深的功夫那位公子英華內斂含蘊不露想必更是難鬥大哥你要小心些了。”
白大先生微微點了點頭。
歐陽亭又道:“但這書童的武功輕靈狠辣有余與人交手經驗卻似不足他未動手之前顯然已經那公子的指教是以絕不貪功躁進但動手相搏招式往來之間卻仍有許多稍縱即逝的機會被他輕輕錯過老五若不是這般脾氣而且先已被他激怒三百招內必有取勝之望而如今……”
輕輕歎息一聲住口不語。
那斐氏昆仲的兄長斐老三突也以傳音入密的功夫說道:”這個書僮招式果然新奇辛辣但卻似乎稍帶女子般的柔弱那位公子若是也是如此招式大哥便可以雄渾開闔的招式與之對敵以慢製快以剛克柔。”
白大先生亦自緩緩點了點頭但仍是默然不語。
那邊任無心見他兩人嘴皮啟動卻無語聲出知道必是以傳音入密的功力在暗中通話但他卻甚是放心知道以丐幫五老的人品與身份絕不致在暗中指點那趙烈彬的招式。
說話之間田秀鈴與趙烈彬戰況已更見激烈。
在經過這一段吃力的比拚之後趙烈彬剛猛的招式仍絲毫未見軟弱他體內所蘊藏的真氣力量似可源源而來用之不斷取之不竭。
田秀鈴起先還在點數招式但後來卻連她自己也不知交手有多少招了隻覺自交手之初到此刻也不過隻是刹那間事。
當下她不禁暗暗忖道:這老人力量如此驚人看來似乎再拚個一日一夜也不在乎我若內力不繼豈非難以抵擋隻是他招式雖剛猛卻未見靈妙我不如此刻以奇詭的招式勝他一招半招。
要知她連日憂心忡忡當真是食不知味寐難安枕這一夜更是水米末沾目未交睫此刻內力實已有些不繼是以才會轉念至此她內力若無匱乏之象便定會和趙烈彬耗到底了。
此刻她一念至此爭勝之心大起不覺便將任無心的叮嚀忘懷了。
只見趙烈彬雙手十指箕張正以一招赤手搏龍分抓田秀鈴左肩右肘。
他招式本就剛烈威猛大開大閹見到對方―直不曾回手難免更加大意了此刻雙掌搏出分襲左右自己當胸處卻已空門大露。
田秀鈴目光轉處再不遲疑擰身轉腰引肩一掌自趙烈彬指鋒中曲折穿出左掌回旋斜截趙烈彬雙掌腕脈。
趙烈彬大喝一聲雙掌互鎖封空門擒敵掌變招其急如電。
田秀鈴暗喜忖道:正要你如此變招。
心念初生招式已變。
直到趙烈彬招式用老堪堪將她掌勢鎮住她右掌卻已突地一沉斜斜劃了個半弧急點趙烈彬左右雙肘間的曲池大穴左掌凌空掌緣外削封住了趙烈彬的退路。
這一招攻守兼備內蘊煞手看來雖平平無奇其實卻奇詭無儔無論趙烈彬掌招如何變化卻難逃過這―招天羅地網。
只見趙烈彬雙掌突然筆直垂下緊貼腰股。
田禿鈴見他雖然避開這一招但全身上下空門無不大露心下更是歡喜轉念忖道:你如此變招豈非飲鴆止渴自尋死路。
一念閃過雙掌幻起便待立下煞手。
哪知就在這刹那之間趙烈彬上半個身軀突地筆直向後倒雙足乘勢飛起連環踢出七腿。要知凡是鐵板橋之類的功夫全靠下盤穩固雙足釘立地面身形方能不倒。誰也想不到趙烈彬在這種情況下猶能飛足傷人。
田秀鈴本已勝算在握不免更是大意此刻心驚手亂的避開了四腿。
哪知趙烈彬連環踢足間身軀又已漸漸抬起踢到第五足時他緊貼在股間的雙掌突然飛擊而出配合了足部的攻勢分擊田秀鈴右肋。
刹那之間他一招竟變作四式分擊田秀鈴上、中、下、左、右五路。
田秀鈴大驚之下再難避過當下心腸一狠便待施出與敵同歸於盡的招式。
隻是她用力卻遠遠不及對方這虧是吃定了。
也就在這間不容的刹那之間任無心方自變起那始終凝目而望的白大先生身形卻已箭一般竄了出去口中輕叱一聲:“住手!”
雙掌已落在趙烈彬、田秀鈴兩人身形之間掌勢斜分左掌揮向田秀鈴田秀鈴借勢後退右掌卻閃電般握住了趙烈彬的足踝輕輕向外一推。
要知他與趙烈彬數十年相交同堂習武對趙烈彬的招式家數早巳摸得清清楚楚是以乍一出手便能解危若換了別人縱然武功強勝於他卻也不能在這刹那間解開兩人生死相擊的招式。
只見趙烈彬厲喝一聲再也穩不住身形踉蹌倒退了三步凌空翻了個身方自立足站穩。
口中已大怒喝道:“大哥你這是怎地小弟明明已將勝了,大哥你為何出手來幫外人?”
白大先生微微一笑道:“三百招內你若勝不得人家便已算敗了。”
趙烈彬呆了一呆道:“莫非此刻已過了三百招不成?”
白大先生緩緩道:“你踢出第四足時已是第三百零一招了。”
任無心暗中不禁大是欽服暗歎忖道:“這白大先生果然是位人傑不但處事公道真正無私而且目光明銳心細如。”
只見趙烈彬眨了眨眼睛苦笑道:“已三百招了嗎?唉!小弟隻覺自動手第一招到此刻也不過隻是三兩句話的功夫哪知竟有三百招了。”
白大先生微微笑道:“你全神貫注在對敵招式之上自然早已將別的事全都忘了但人家小小年紀便能使你專心一致動手還不能取勝就憑這一點你己早該算輸了縱能再以煞手取勝也算不得什麽光彩。”
趙烈彬面頰微紅垂下頭去神色之間顯出他心中實已十分難受。
田秀鈴心下反覺有些不忍輕輕道:“其實趙五俠的武功的確遠勝於我……”
任無心哈哈一笑截口道:“你知道就好若不是你先前不敢回手隻怕三十招內便已輸了。”
趙烈彬抬頭瞧了他一眼目光中滿是感激之情突然大笑道:”老夫明明敗了公子又何苦往我臉上貼金老夫平生與人爭戰勝個兩場敗個兩場又算得什麽?”
任無心暗歎忖道:“當勝則勝這趙烈彬果真是條漢子。”
一念至此不禁對這豪邁的老人又加了幾分親近之心。
只見白大先生已抱拳含笑道:“勝不驕敗不餒這本是我五弟的可愛之處公於也毋庸再說了。”
他語聲微微一頓肅然接道:“貴介已如此高明公子的武功自更驚人老朽已不敢以筋骨為能唯盼公子不吝賜教而已。”
任無心亦自抱拳含笑道:“白大先生未免太謙了想先生當年英風豪舉名震八表在下面對高人何敢言勇唯盼先生手下留情而已。”
白大先生微微一笑道:“你我索無怨仇動手間自是點到為止但為了遵從公子之命雙方未曾分出勝負之前誰也不能插手誰也不能住手。”
他語聲雖然仍極為和悅但卻也隱隱露出了好勝的鋒芒。
任無心含笑道;“正當如此。”
白大先生後退兩步微一抱拳道:“老夫忝長幾歲但請公子先行出手。”
任無心道:“如此在下有僭了。”
腳步已橫移三步橫掌當胸凝神待敵。
他平日行動舉止雖極瀟灑不羈但此刻凝神待敵之時卻當真是靜如泰山定如北鬥。
白大先生目中光芒一閃似乎也已看出當前的對手乃是不可輕視的勁敵武功或在自己方才預料之上。
兩人目光相對默然企立幾達盞茶時分竟仍無一人出手相擊。
要知兩人誰都知道對方乃是勁敵是以誰也不敢大意出手只因高手比鬥所爭的往往只在一招之間一招之失被人製住先機勝負之數便完全扭轉。
此刻任無心固是久仰白大先生的英名不敢輕易出手一擊。
那白大先生更是生怕自己招式中露出破綻不但自己立時便得居於下風丐幫五老享譽多年的聲名也將毀於一旦。
他縱橫江湖多年天下各門各派武功中的精粹多少均有涉獵。
但在這盞茶功夫中他心中不知想過了多少變化精微出手奇奧的招式卻想不出有哪一招是絕無絲毫破綻的更想不出哪一招有絕對把握能一擊之下便製敵先機的。
此刻眾人早已讓開了丈余方圓的一個*圍在四面屏息而觀。
他兩人雖自始至今始終不動但眾人心頭卻絲毫末覺有不耐之意只因此刻誰都知道這一招的嚴重委實絲毫大意不得。
無比沉重的氣氛中就連那輕微的呼吸聲竟亦可彼此相聞大地間寒風中充滿了森森殺機。
刹那之間突聽一聲銳風劃破了四下無比沉重的寂靜。
原來就在這刹那之間白大先生身形已行雲流水般連走七步左掌輕輕彈出一指指風尖銳劃空而去。
他這一式彈指神通本乃誘敵之招雖然明知傷不了任無心但卻可誘使任無心倉猝出手自己便可乘隙反擊。
正是獵戶先走石驚鳥待得飛鳥出林再以長弓大箭對付之意。
當真不愧是經驗老到縱橫江湖數十年的絕代高手。
哪知任無心年紀雖輕但心機之沉穩臨敵之沉著卻遠非一般武林豪士可比。
眼見這一指彈來竟然不避不讓宛如未見深沉的目光連眨都未眨仍然凝注在白大先生身上。
隻聽波的一聲指風已消失無形兩人身形再次對峙。
旁觀眾人都不禁在暗中喘了口氣。
田秀鈴暗歎忖道;“這位白大先生當真是老奸巨猾若換了是我方才那一指彈來時便早已忍不住了。”
歐陽亭目光凝注也不禁暗暗忖道:“想不到這少年竟有如此沉著的定力方才他那一招若是忍耐不住無論以何招式應敵大哥雙掌早已蓄勢而待左掌若出以他秘創掌法中的一鍾九鼎右掌且以我丐幫三絕招中的陽關走馬這兩招一正一輔一剛―柔左掌沉凝以補右掌輕靈之不足右掌虛幻卻又可補左掌之拙重那少年縱然身法輕靈變招迅快隻怕在這一招之下便已要落在下風了。”
他觀察之仔細判斷之正確的確人一等。
思忖之間白大先生與任無心兩人腳下已漸漸開始有如磨盤一般移動起來。
但兩人目光卻仍自互相凝注。
兩人各各均想以流動之身形迷惑對方的目光更想以沉著的定力逼得對方精神崩潰。
隻要有一方精神稍懈對方的招式立刻便要排山倒海般擊來。
是以兩人回肘揚掌以掌護身連目光都不敢稍懈。
眾人的目光也不禁隨著他兩人腳步移動一時望向任無心一時望向白大先生。
人人都對這場比鬥的勝負極為關心。
是以人人目光望處都有如身在其中一般心頭微顫面色凝重也無人轉動目光。
無比的寂靜中誰也沒有覺遠處雪地上已現出一片紅衣身影。
時間過得越久眾人心頭也越沉重似是置身於濃雲密布沉悶無比的天氣之中恨不得突一聲霹靂讓雨點擊破沉鬱。
而這時那片紅衣人影已來到數丈開外竟是四個身穿紅衣的喇嘛高僧。
他四人銳利的目光向這邊一掃面上也現出驚異之色遠遠便頓住身形也要凝神靜觀這一場江湖罕見的比鬥。
突聽任無心輕叱―聲身形也隨著這一聲輕叱衝天而起。
眾人心頭不由自主地為之一震齊地仰望去。
只見他衣袂飄飛漫天飛舞自下向上望去隻能看到這翻飛的衣袂卻看不到他掌勢部位。
白大先生面色也微微一變身形突然流雲般滿地遊走。
只見任無心身形凌空三丈突一轉折雙臂斜分當頭撲下。
浩瀚蒼穹襯著他飛幻的身形當真是霍如日落矯如龍翔。
歐陽亭、趙烈彬、斐氏昆仲對望一眼相顧失色。
破雲七鞭咬緊牙關手足冰涼。
田秀鈴睜大了眼睛心頭怦怦跳動她也是第一次見到任無心施展出這種驚人的身法。
就連遠遠站在那邊的紅衣喇嘛也不禁聳然為之動容想不到關內武林中竟有如此高手。
刹那之間只見任無心雙掌已凌空遞出。
驟看似北天山的七禽神掌仔細一看招式之奇詭卻又遠在天山掌法之上。
白大先生身形越來越急越來越快突地雙臂―振離地飛起。
這些事筆下寫來雖然瑣碎但在當時卻當真是快如長空閃電白駒過隙!
只見他兩人的身影一起一落。
就在兩人身形交錯而過快如電光石火的刹那之間隻聽掌聲連響。
這一陣掌聲驟聽似乎隻有一擊細聽卻有七響兩人竟在這刹那間凌空換了七掌。
眾人仰而望俱都早已聳然色變。
那歐陽亭等人更是看得提心吊膽生怕自己大哥的英名便喪在這凌空一擊之下。
而就在此刻兩條人影已倏然分開。
任無心衣袂飄飛身形轉折輕飄飄落下落足之處竟仿佛仍是他方才乍起之處。
白大先生卻已遠遠落在丈余開外開朗的面容變得十分沉鬱胸膛也在不住起伏。
兩人目光再次相對身形也再次對立一時間各各都未再出手進擊。
但在場旁觀之人人人俱是當代的武林一流高手自然都已看出白大先生真力已受輕傷正在運氣調息。
而任無心之所以未曾乘此追擊搶奪先機卻顯然是存了相讓之心。
歐陽亭明目如電自更看得清清楚楚。
他心中雖然也在暗暗感激任無心的泱泱大度但為了丐幫五老數十年的聲名卻又不願白大先生就此認輸落敗。
當下竟自言自語地失聲讚歎道:“這一招旗鼓相當各有千秋當真令小弟們開了眼界。”
田秀鈴忍不住在鼻孔裡輕輕哼了一聲但口中卻終於忍住了沒有說話。
只見白大先生身形已突地展動一掠丈余左拳右掌雙雙擊向任無心胸腹。
他不忍辜負歐陽亭期望之苦心。
此番雖然再次進擊心中其實已自認方才輸了一著爭勝之心自然亦因心有愧疚而大大的淡了是以出手間便沒有方才那許多顧慮。
哪知他得失勝負之間看得一淡招式便自然輕快流暢眨眼之間已攻出七招。
任無心雖已有成竹在胸此刻卻仍然不敢絲毫大意先以嚴謹沉穩的守勢封住了奇急迅快的七招招式之緊密宛如八卦無懈可擊。
冷眼旁觀的歐陽亭見到他守勢如此嚴密實無異先已立於不敗之地不禁暗暗吃了一驚。
只見任無心掌緣外撤倏然還了三招由守而攻招式變化間妙到自然毫無做作掌勢雖然奇詭迅急激厲無儔但卻蘊含不盡意在招先。
十數招過後白大先生與歐陽亭俱已現他的武功招式竟與那書僮截然不同。
最令人驚異的是他招式雖然已至迅急凌厲之巔峰但揮掌出招間卻似仍有余勁未吐誰也猜不出這少年體內究竟還藏有多少潛力?
雪地中馬群本在寒風中顫抖嘶不成聲但此刻被他兩人飛快的身形與拳風掌影所驚又自亂了起來馬蹄踏得泥雪四下飛濺。
但在驚亂的馬群與飛激的泥水中眾人卻俱皆木立當地有如石像。
他們全部心神俱已被一場驚人的比鬥所吸引此外所有的變化他們便都不放在心上。
甚至連那四個高大的紅衣喇嘛四條高大的身影已距離他們不及一丈他們竟也都未曾覺。
任無心與白大先生的迅急招式卻當真是瞬息千變僅僅在片刻之間兩人巳拆了數百招之多。
那種招式變化間的精異之處破雲七鞭雖然全神貫注卻也不能窺其全貌。
歐陽亭沉肅的面容本自充滿了緊張與焦急但此刻卻竟漸漸松弛下來變得茫然毫無表情目光也不再凝注著兩人的身手招式隻是茫然凝注著遠方。
自他這神情的變化中看來誰都可以看出這多智冷峻的老人此刻心頭的悲哀與失望。
只因任無心與白大先生此刻勝負雖尚未分但勝負之數卻已可判定。
白大先生陳舊的古銅長衫已被汗水浸透緊緊貼在背上。他開闊的眉宇高聳的顴骨間更是汗跡斑斑如雨流下。
而任無心身形遊走間卻仍是那麽從容而瀟灑。
田秀鈴望著他遊走的身形眼波中充滿了欽羨嘴角邊卻不禁泛起了微笑。
斐家兄弟突也不約而同自比鬥的身形上移開了目光。
他兩人各各對望了一眼各各輕歎了一聲看他垂下頭去神情間也顯得無比的沉重與淒涼。
只因他們都已看出白大先生已然絕無取勝之望傷敗已是遲早間之事。
但他們卻誰都不忍眼看白大先生失手而敗的那具有決定性的一刹那。
只因這一刹那不但能決定白大先生的勝負也將使丐幫五老數十年不敗的聲譽毀在這刹那之間!
田秀鈴此刻的心情自然正與他們相反。
她見到任無心已然必勝心頭實是充滿了得意與喜悅目光情不自禁得意地向四下望去。
但這些失敗者的面容卻不禁令她得意換作同情喜悅變為歎息。
她心中暗歎忖道:“這丐幫五老當真是令人可敬的前輩俠義若是換作了別人眼見他們的大哥已必敗眼見自己兄弟不敗的名聲已將毀於這刹那之間隻怕便要一擁而上聯手搶救了但他們卻僅僅隻是在暗中難受歎息而已!”
而破雲七鞭心頭卻隻是充滿驚異。
他們久已聞得丐幫五老的名聲又有誰會想到名震天下的白大先生竟會敗在這籍籍無名的少年手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