卻說皇甫青藤突然來到,著實嚇了百草和無性二人一跳。不過問明緣由之後,卻是無性將一股無名邪火放了出來,又反倒是嚇了百草和皇甫青藤一跳。皇甫青藤掩嘴一笑:“都說無性二哥性子冷漠耿直,卻不想也有這種邪火亂竄的時候。”
“哪裡是我邪火亂竄,實在是老八和小九二人做的太過火了,從來都不知道去顧及老七。”無性難得發一次火,話也多了。百草和皇甫青藤看著好玩,也就由著他說,做不理睬就是了。反倒是皇甫青藤看著百草神色有異,正想要發問,卻被百草止住,借著聽到百草傳音入耳:“方才剛剛同眾弟弟一起將我一紅顏之交從九魂都之中救出。雖說她壽數未盡,然從九魂都提魂還陽終究是有違天道。既然此事是由我主導,因果報應自然是落在我身上,並無大礙,只是身子有些疲乏,過了今晚就好,青藤不必擔心。”
聽了百草傳音之言,皇甫青藤才稍作安心。正欲開口再言,卻又被百草開口打斷:“我看現在天色也晚了,青藤從水火宮中駕雲出來也必定是累了。不如便去同樹爺爺討一間上房先歇下,明日一早自然能見到小九。”青藤聞言,知曉百草已是下逐客令,便自知趣退了出去,自己去找老槐樹要了間上房,自己休息去了,不提。
再說百魅、陰魂房中。百魅歎了一口氣,說道:“老七,你說老八和小九是累世的情債,卻不知是什麽意思呢?”
“字面上的意思,父尊所言,累世情劫,避無可避。不然哥哥們以為,老八小九自小親近,分都分不開,竟是沒有緣由的麽?奈何天道做弄,都生了男兒之身。”焚火扭了扭脖子,淡淡說道。倒是陰魂想的多:“我雖也疑惑過。可這事情我們都不知道,為何唯獨父尊偏偏跟你說了?”
“畢竟當年父尊為了起卦看清這其中因果,借了弟弟道體東極神火之力,所以我知道,也沒什麽奇怪的。”焚火語調上沒有變化,將事實說出。誰知落在百魅和陰魂的耳中,卻好似一道驚雷炸響一般,又將二人嚇了一跳:原來此事竟然是父尊默許不說,卻竟然還有天道做弄其中。“也不知著兩個家夥前世傷了何種陰鷙,竟然被天道如此安排。”百魅說道。
“既然是天道做弄,他二人又有著種種前世紛擾,父尊和爺爺也默許了,咱們三個再在這裡糾結下去怕也是沒什麽用處,倒不如順其自然來的自在。”陰魂開口,頓了頓,“只是苦了青藤了。”
百魅和焚火點點頭,百魅說道:“怕也是最妥善的辦法了。青藤妹子……但願小九已經早早與她說清楚了,免得她自己蒙在其中,再受傷害就是了。”三人緘默,不提。
翌日清晨,千幻、萬象房中。
二人相擁而臥,卻不知睡了多久。終於千幻醒來,想了想左右沒什麽事做,便也樂得清閑。想著自打萬象開了銀花,事情忙忙碌碌,倒真少了時間給他們兄弟二人。索性得了這個空檔,就這麽瞧著萬象睡覺,倒是像極了萬象小的時候。然而千幻正這麽靜靜的看著萬象的空檔,萬象也醒轉了過來,看見千幻正看著自己,驀的面上一道紅霞,忙將身子背轉過去,卻也不說話。千幻奇怪,忙用手去搖他:“小東西,怎麽啦。看見哥哥怎麽竟然還背過身去。”然而他心中似明鏡,知曉萬象被他看的毛了,害羞不願看他,心中卻偏偏起了壞心眼兒:看見萬象不搭理他,猛的伸手將萬象翻過來,自己翻身壓上去,說:“禮數不好,
看來是需要哥哥好好教教你了。” 萬象臉上紅著,將嘴一撅:”哥哥你這個樣子,倒是想你了那壞了心的人。”
“還不是看你這樣放不開,哥哥才這樣與你鬧一鬧,教你心中放松快一點。終歸也不是什麽大事。”千幻歎一口氣,伸手摸摸萬象的臉頰,便翻身下床,將衣袍穿好,“好了,不與你鬧了。快點起來梳洗一下,弟妹來了。”
“爺爺此次派遣只怕是凶險之事,不然也不會有那麽多限制忌諱。這萬一有個什麽好歹,青藤那個底子,如何受得住。好好的怎麽還跟過來了。看來今年的比試,著實不好看。”萬象懶散著起身,左手撐著榻上,右手揉著眼睛,裡衣松垮,卻是露了半個胸膛出來,加上萬象臉上紅紅的,落在千幻眼中,著實是一翻美景,一時竟看得呆了,萬象說了什麽卻是一點沒有聽進去。
“哥哥,你又盯著我發呆做什麽?”
千幻一聽,忙一個激靈,定了定心神:“你方才說什麽?”
“我說,此番爺爺安排,必是去做甚凶險之事。你我兄弟自然是不怕什麽,只是草兒身子弱,又是天生靈草,皇叔竟然也沒有攔住她,竟然就這麽叫她跟了出來。所幸我身上帶著父尊的符籙,必要時能護她一護。”萬象看了他一眼,將裡衣合了一合,也下了塌來。心中嫌棄更衣麻煩,施了個法,將身上衣服換了一身:青玉細雕雙龍冠,銀線密織蟠龍紋衣,又著流水紋裳,蹬踏天靴,外披披風,端的是一個青年才俊。一切收拾停當,去看千幻:黃玉精雕盤龍冠,鵝黃綢繡螭紋衣,泄虹流光裳,也蹬踏天靴,外有貂裘,卻也是俊美無雙。兩人相視一笑,出了房去。
及至樓下,見皇甫青藤已經起了,正坐在堂中八仙桌前,端著一杯香茗細細品著。萬象衝千幻做了個噤聲的手勢,朝著皇甫青藤方向聞了聞,發開了聲音說道:“草兒你既然了來了,怎的也不叫上我一起來品這碧葉茶?”
皇甫青藤聽見萬象的聲音,便將頭回過來望,卻只看到千幻一臉無奈的站在那裡,忽然覺得手裡一涼,茶盞依然不在手中。原是萬象話說完,便借取輪光,挪移到了皇甫青藤對面,將她那盞碧葉茶拿了過去,繞在鼻下細細聞了起來:“這碧葉茶的茶色清涼,茶味幽香,果真是早膳的時候用來最合適不過了。”說罷,又慢慢的品了一口,“入口微苦,片刻回甘而來,繞於口中,許久不散,果真提神醒腦,好茶。”
皇甫青藤看他一眼,將茶盞拿回:“知道你懂的多,卻也不必在這裡賣弄。”
“呦,這是生的甚麽脾氣?”萬象聽著皇甫青藤的口氣冷冷的,將眉眼一挑,“這是在怪哥哥出宮沒有跟你說嗎?”
話音未落,卻見那“青藤”將腦後發簪取下,往空中一拋,變做一道流光,直取萬象。萬象卻也不躲閃,依舊坐在那裡,騰了右手去接那一道流光:“好小子!當真是冥頑。哥哥擔心你跟來危險,你卻如此報答我。從前是我心智未脫,太過縱你,也是我這個做兄長的不好。也罷了,左右沒什麽事,我便來替皇叔教教你禮數吧!”說罷,右手捉著那流光,化了一道匹練,帶著千幻,將三人卷將進去,去了後院洞天之中。
再看那人,已經變了模樣,不過十一二歲樣貌,赤金盤龍冠,騰蛇金紋黃袍,暗金龍紋寶靴,可不就是南極古靜湖國騰蛇千幻王朝的小王爺到了。皇甫泣淵取出穿星射月弩,望空中凌空三箭,黝黑烏光破空而去,登時一道龍吟,土地顫動、岩石崩裂,卻是小王爺借了地氣出來,來取萬象。這邊再看萬象,也是將脖子一扭,現了大道功德寶輪出來,大放毫光異彩,照的那一方洞天之中,原本因著小王爺借了地氣,飛沙走石、土石崩裂的昏暗天地,登時大亮了。萬象又將三口仙劍放起,碧光熠熠,分了三路往空中,去截小王爺的三隻箭矢。
小王爺看著萬象將仙劍放將出去,將腳一跺,一時間又覺得地氣翻騰,又是一聲龍嘯,隻覺得洞天之內靈氣一滯,竟然帶的萬象那三口飛劍頓了一頓。萬象看著,嘴角一點笑意,曰:“七百余年前我念你於乾位八門都中受盡苦楚,想你堂堂皇子,卻被父君冷落,念你可憐,才將自己修行許久的一個無量殺世贈予你,教你平白添了道行。這七百年來,我同你姐二人養你、助你,將你扶上國師之位,皇叔也終於肯於你封王。誰知這許多光陰下來,也是縱你、寵你太過,你卻是愈發驕縱暴躁了。天道順逆,因果輪回,終究是報應不爽,如今你竟然越發的大膽,竟然敢私自盜用你姐的皮相來欺騙旁人。便是要做過一場,教你一課。我也該還了因果,真正做一回兄長。”
話音才落,萬象從乾坤百寶錦囊之中取出一物,長約一尺,狀似蛇形,色如黃金,上有符籙。萬象左手托住,右手中指一點,那物變做一溜金光,往皇甫泣淵竄去。小王爺一見,忙調用地氣,化作石牆往身前擋去。小王爺心知萬象厲害,足下一蹬,借力向後退去;左手收了牽星弩,訣指七星,步行罡鬥,龍吟不斷,用地氣將自己護的嚴嚴實實,曰:“哥哥你既救我,便該將我帶出八門都,不應叫我又在哪人心冷漠之地,受盡苦楚。縱使如今得國君封王,拜為國師,又能如何?我本就不俱他乾位異力,所有所得皆是哥哥所賜,然而卻非要我去聽命那無情無義之人。如今哥哥你又要棄我而去,卻來怪我!”
“好口舌!”萬象一聽,哈哈一笑,“你隻道自身苦楚,不願在八門都之中修行。然你身居國師之位,早已通陰陽,知順逆,安能不知天意?分明是由著性子胡來,卻要扯出這許多借口。”說著,萬象右手食指一指,那蛇形物事猛的一竄,過了小王爺的兩道屏障,從他眉心鑽了進去。小王爺隻覺得一陣頭疼欲裂,不覺間道氣已經泄了。
卻說另外一邊,令狐老爺子出了水火陰陽宮,把輪光借了,往西方去了。卻說這夢九天世界廣袤,饒是一老爺子通天之能,也是過了這兩日光景,方才到了西海邊上。
極西瑤光幻海,常有蜃景海市,光怪陸離,卻是神異之跡,只因西方位屬坎位,陰氣深重,於那左道上的修行實有裨益,才被道魔孤島佔了去做了法門道場,那海市奇景,也因著島上三位娘子聯手的迷陣掩住,輕易是不得見了。然民間謠傳,瑤光幻海有鮫人,夜出晝伏,對月作歌,歌聲婉轉淒美,能迷心智,惑人清明,且能泣淚成珠,價值連城,故有凡人常常夜裡尋珠,卻就此失了蹤跡,再無音訊,有人說是被鮫人迷惑了去,成了水鬼。久而久之,原本瑤光幻海一片神異美景,卻成了死寂地,空余夜夜隱約緲緲歌,不真不切寶珠落。
老爺子到了西海岸邊,將慧眼望那海面一照,穿過迷陣,正將海面一切看得清楚:碧波無風,豔陽高照,恰逢水汽正盛,有蜃景海市,飄渺海上,恍如仙境。然而老爺子並不去欣賞美景,把手一指,一道驚雷落下,擊在海面,炸起丈高浪花。忽聞那海上蜃景之中傳出長嘯,海面底下現了數道黑影,飛也似的往老爺子的方向遊過來,猛地竄出海面,卻是個個生鰓長鰭,尖嘴獠牙,上身雖似人形,手掌卻有蹼,各自持著兵器;下身一尾魚尾,藏在水中——正是那居於海市之中的鮫人。
為首一個持戟鮫人,見老爺子一人,問:“方才那雷,可是你放的?”
老爺子點頭不語。
“驚雷擾我族民,不知此處乃是三位大仙的住處嗎?”另一持劍鮫人,見老爺子沒有應答,大喝一聲,仗劍來取老爺子。老椅子將袖袍一展,用袖口去迎他,如芥子入海,再無動靜:“你等小眾,背棄族類,只因畏懼小道,甘願做那左道旁門的鷹犬,焉不知天道因果,終有報應一日,傷及族類。罷了,今日非是來與你麻煩,隻算是略作懲戒。你等速去,請三位娘子來見我。”
然鮫人生性暴虐,尤其是這投了左道的,見著同伴被擒,更是烏泱泱亂作一團,嘰嘰喳喳亂叫起來,將各自手中兵器來取老爺子,老爺子歎口氣,道:“冥頑不化。非是吾不慈悲!”頂上一片慶雲,有畝田大小,托住神火琉璃盞,那眾鮫人的兵器便被抵住,不能向前。老爺子又道:“天有好生之德,吾亦無意傷你,速速去清三位娘子過來,或有商量的余地。”
那為首的鮫人,厲嘯一聲,道:“你這老匹夫,卻不知鮫人的厲害,安敢造次,快快將我兄弟還來!”說罷,仗著法術,遁了身形,往老爺子身後襲去。老爺子歎一口氣,把神火琉璃盞一震,一道火光烈焰,將眾鮫人兵器做了塵,又將大道功德寶輪現了,登時五彩毫光,照的這幾個鮫人,身上冒起黑煙,又聽一聲悶哼,先前那為首的鮫人,離老爺子最近,被老爺子道氣震了出去,橫屍當場。
中極先天山脈,極西,牧月客棧後院洞天。
萬象祭出那蛇形物事,原叫“蝕智蛇蠱”,乃是百多年前萬象從一左道手中得來,能聽主人號令,食人腦髓,壞人道體心智。經萬象祭煉,除卻凶厲之氣,放將出去,種在那小王爺的腦中,雖不會傷了他的心智,卻也能教小王爺頭疼欲裂,連連向萬象告饒。萬象見他疼的厲害,心中生了憐愛,松了手訣,小王爺也不疼了。
小王爺既不疼了,便重又將道術在手中,來取萬象。萬象把手一指,小王爺又頭疼欲裂起來。萬象道:“此物原來在左道之中叫蝕智蛇蠱,哥哥百年前得了這麽幾枚,祭煉了許久,祛了上面陰邪之氣,並不能傷人。然我在上面附了一道自己的氣息,種在你體內,如同你我相連,每當你要行無理之舉動,便會教你頭疼欲裂,不能自已。”
“哥哥你當真無賴,我性情使然,說的亦是實話,你卻要來懲罰我。卻有理乎?”小王爺壓住怒氣,道。
“有理無理,你且看看。”說罷,萬象挽起左袖管,赫見一條觸目驚心的紅紋,似是活物,彎曲扭動,好生詭異。萬象道:“你以為那左道之物如此好控制麽?這蠱分子母,母體在我,子體在你。他雖叫你痛苦,我卻也不會好過。”才說完,那紅紋在萬象皮囊之下一扭動,萬象左臂登時發黑如炭,不見血色。萬象額上滲出豆大的汗珠,道:“果真是左道的東西,我已耗費真元祭煉了如此之久,還能傷了我的身軀。”
“哥哥!”小王爺看見萬象手臂上的變換,將慧眼照將下去,便知萬象是中了毒,左臂已然是不行了。“這等毒物,如何可以下了去自己的身子裡面?”
“你是我一手養大,脾氣秉性我最清楚。且不論你脾性如何,卻總也是我過於溺愛你的緣故。要你悔改,我卻是需要受懲罰的。”萬象強撐著苦笑,道。左手因那蛇蠱母體的緣故,疼痛異常。
小王爺道:“縱使要改我脾性,長我教訓,你用個別的什麽法子也就是了。如此自殘身軀,你叫淵兒怎麽是好?”
“你若不願使我受苦煎熬,就別再亂耍性子。哥哥縱你一時,卻縱不了你一世。你看,這毒也不過就是在我手臂上盤桓,一會兒逼出去就好了。”萬象道。
此時千幻走了過來,從腰間百寶錦囊之中取出數粒丹丸,震碎做粉,欲和了水與萬象敷在手臂上,與他解毒,被萬象止了:“哥哥,罷了。也是天道有數,該是弟弟受這一劫,以全此中因果。不礙事,不礙事。”
說罷,萬象右手以手作劍,調胸中五行真氣,運先天真力,往左手手腕一劃,登時一股黑血,帶著腥腐臭味,自萬象手腕噴出。
“屍冥毒?”千幻嗅著那味道,驚道。
“左道陰山門的東西?”小王爺亦是一驚,忙將法器收了,再拿慧眼看下去,那從萬象手腕淌出的黑血之中,盡是些細小的黑蟲。“果然是百毒屍蟲。兄長快叫百草兄長來。”
“不必了。”小王爺才說完,聽得百草聲音,回頭一望,已是百草在側:“早起聽見你們樓下聲響,料得是小王爺跟著弟妹到了。誰知調息之後下樓卻不見你們。原是來行這危險之事了。”
言罷,從煉藥爐中把青光針取了,再用大清淨藥仙光把萬象左臂攝住。又將青光針下在了萬象的合谷穴上:那針本日夜祭煉在百草的煉藥爐之中,受五色藥火的焚灼,於毒物都是無益。針方下去,就從合谷穴中逼出幾絲黑煙,待百草將針取出,針前端已變得烏黑。“果然是左道的東西,險些將我這辟易百毒的青光針給汙了去。”
百草感歎一聲:“你啊你。一個無量殺世的因果,那裡是這麽好還的?”說著,把藥囊拿住,取出一白玉小瓶,倒出三粒丹丸,有黃豆大小,氣味清涼。百草把丹丸於手中,放在萬象鼻下:“聞著這氣味,走三個大周天。”言罷,又吩咐千幻去取了一盆溫水,再喚了小王爺去叫了皇甫青藤來。
不多時,那三粒丹丸已經變的烏黑,百草看了,也不做聲。又從那玉瓶之中倒出五粒丹丸,用那一盆溫水化開了,把萬象的左手放浸泡在裡面。正巧青藤到了,看見萬象的樣子,心中驚訝,忙問緣由。百草來不及與他說清楚,隻得先叫她從背後把萬象扶了,並將自己真元過給他,好借著還魂草的異力守著萬象靈台清明。
卻說萬象此時,毒血雖然淤積在左臂,毒氣卻已經隨著萬象氣血流轉過了全身。縱使萬象有道行加身,卻也險些被著屍冥毒損了根基。虧的百草來得及時,又醫治得當,才沒有大礙。
再說屍冥毒,乃是左道陰山門的百毒童子的看家法寶,專損人靈台元神。陰山門在左道之中甚有聲望,有“西去魔島拜娘子,東上陰山謁童子”之名。陰山門掌教俸鬼童子專司嬰靈之術,又練有陰陽和合之術。此術陰詭,極損陰德:強采十二歲女子陰元,不加煉化納入體內,煉成陰魂,另修道行。如此往複,成一身二魂,半日為男,半日為女,再行邪法自行交配,孕育嬰孩,卻不生產,胎死腹中,提煉嬰靈。因而此人一身陰氣怨煞,絲毫沒有活人生氣,稱俸鬼童子。
而百毒童子,於左道上亦頗有盛名。人如其名,專擅行毒煉蠱。生的頭大如栲栳,四臂獨眼,鐵青膚色。因生時醜陋不堪,兼有昏天黑地異象,父母認其為不詳,棄於陰山煙瘴谷中。那煙瘴谷一片毒沼死瘴,毒物最盛,當年那百毒童子不過一個剛出生的嬰孩,在這煙瘴谷中受百毒啃噬,死瘴纏繞,竟活了下來,還因禍得福,煉成了個純毒之體,有駕馭百毒之能,機緣巧合之下又誤吞了一條百年紅珠蛇的頂上紅珠,得了道行,如此渾渾噩噩在煙瘴谷中與眾多毒物活了數百年。如不是俸鬼童子為煉邪蠱,來煙瘴谷中尋千年五僵蟲,卻也沒有百毒童子出世之機。然著百毒童子出世,將煙瘴谷做了自己修行的洞府,煉蠱放毒比俸鬼童子還要厲害上許多,死在他手上的九洲正道不計其數。陰山門能大興於左道之中,亦有百毒童子“迷心蠱”的功勞。
那蝕智蛇蠱本就是百毒童子所養,並將那屍冥毒藏在蛇蠱之中。萬象得了那蝕智蛇蠱,煉化了百年,雖祛了表面陰煞戾氣,卻不足以將那隱藏至深的屍冥毒煉化乾淨。那百毒童子又是馭毒的宗師,如今被萬象貿然用在了自己身上,卻也難怪會如此難過。
百草把萬象手臂在那丹水之中浸泡了一刻,將毒血放出,染的丹水一片烏黑,伴著腥味惡臭,甚是難忍。萬象也因這屍冥毒厲害,又失血,此刻也昏睡了過去。百草把萬象手臂從丹水之中取出,又搭了脈息,確認無礙,才叫千幻抱了萬象回房間歇息。
千幻抱了萬象回去,眾人也才終於歇了下來。皇甫青藤歎了一口氣,眼角余光瞥見小王爺一臉悔意,便知萬象受傷必是與他有關,便喚了小王爺,欲問過原委再做打算。誰知不待皇甫青藤開口,小王爺便開口說道:“姐姐不必問了,哥哥受傷,正是因為我。姐姐如要怪罪,便隻怪我一人好了。”
“你要我發怒,卻總也要給我一個理由罷。我擔心你哥哥不假,可若你連來龍去脈也不說與我聽,便要叫我歸罪於你,卻也不是太兒戲了。”皇甫青藤歎口氣,道。
皇甫青藤正要繼續說下去,百草卻道:“弟妹便放過小王爺吧。卻也不是他的錯,只是小九看小王爺性子戾氣太重,想要幫著磨一磨銳氣。卻也是他命中該有如此一劫。”
“要說如此,卻也是只能賴他自作自受。若不是數百年前他為了扶持淵兒,不聽我勸,分出一個無量殺世的道行給淵兒,又何至於今日淵兒被那無量殺世的道力影響,戾氣過剩。只是那時他道行已經高過我,能夠前知些許,道那一個殺世的道行乃是天意,不可違逆。我辯不過他,卻不想入今卻是害了他。”皇甫青藤略一低頭,道。
百草道:“弟妹不必自責。小九當年說的卻也不錯,那一個無量殺世,小王爺本也受得。說句冒犯弟妹的話,弟妹原身為還魂草,分屬妖精,難知天命。我兄弟眾人,自幼隨父尊、爺爺修行,卻也都能早早前知。當年若不是小九一個無量殺世,又如何能換來小王爺如今的地位?若不是小九今日一舉,又如何能替小王爺將性子扶正呢?再者,若不是有此一劫,小九又怎麽鍛煉軀殼,為將來三花聚頂做打算呢?”
皇甫青藤道:“雖說我不能前知許多,卻也知道,九郎修真,必然十分艱險,似三千年前一般,走火入魔,卻也難免。可是如今這般,我卻也是心痛。”
“雖說多災多難,卻終究也是無礙。與小九而言,都是磨礪,卻也不用擔心許多。多是化險為夷、絕處逢生之象。只是弟妹昨日深夜才到,如今又這般耗損真元,加上弟妹本身根基略有不穩,還是早早回房間歇息便了。只是還請弟妹煩樹爺爺為你熬一碗濃濃的‘三寶羹’,再加上三個‘紅朱果’和五片‘丹青葉’。紅朱果活血氣,丹青葉固本培元,都是替弟妹穩固根基的好東西;三寶羹裡‘無味子’,‘血棗’和‘農神米’又都是益氣養血的好東西。弟妹飲下了再歇息,想必也就無礙了。”百草道。
皇甫青藤聽完,道聲:“多謝長兄費心,妹子去了。”罷了一福身,把輪光放將出來,出了洞天,找老柳樹去了。不提。
再說另一邊,老爺子到了西方瑤光幻海,收拾了鮫人,道:“我本無意傷你等性命,然你等苦苦相逼,終究是沒有避過做著一場。不想卻是這樣的結果。罷了罷了,天道命數使然,我亦無意再造殺孽,卻也不必你們去請那三位娘子了,老夫自己去了便了。”
說罷了,老爺子再把神火琉璃盞一震,有一溜火光,竄出四、五丈高,照在茫茫大霧中也看得清楚。那余下的兩個鮫人,見老爺子又有動作,恐老爺子又有什麽後招,撐著身子,架起兵刃,又要殺將過來。卻不了老爺子一溜火光,望天際炸開,分作兩道,將他們圈住,動彈不得。老爺子收了頂上慶雲,再將輪光借了,望海裡去了。
老爺子借了輪光出海,手掌上翻出一面銅鏡,望海面一照,一道金光,大放異彩,照的濃霧逼散,海面清明,一切看得清清楚楚。老爺子再將慧眼照將下去,果真有一無根浮島,被陰雲籠著,不似吉地。老爺子找到道魔孤島,收了輪光,降下雲端,借了水遁妙法往島上去了。不消片刻,已是到了島上。
老爺子上了島,不待動作,就聽得古枯情聲音:“老宮主駕臨,有失遠迎。只是老宮主在西海邊上傷了我教眾,確實要做過一場,以全因果。”
老爺子聽完,不做多言,忽然猛的將大道功德寶輪現了,一股無匹道力,將身後護了個嚴嚴實實,正趕上身後一道紅光,落將過來。又現了頂上一片畝田大的慶雲,托住神火琉璃盞,往頭頂燒灼過去。老爺子冷哼一聲,道:“既然要做過一場,好歹教你自己的弟子漏出個頭臉來。這般縮頭縮腦,損骨橋的名號便是如此不堪嗎?”
“老宮主這話錯了,與九洲中自然是老宮主的字字金言不敢違背。可是這上了我道魔孤島,還是客隨主便的好。”古枯情道。
話語甫落,又是兩道烏光,自空中壓下,望老爺子處斬將過來。老爺子頭頂一片慶雲,將頂上護了一個嚴嚴實實,再把手一指,神火琉璃盞上大放異彩,有五色毫光,分外明亮,直照的島上邪氛妖氣,紛紛逼散。“你這婦人,牙尖嘴利,倒是厲害的很。你在老夫壽宴上做的那一場,往九洲之中丟了多大的一個因果,你可有分寸?如今還敢大言不慚,與我將道理嗎?此時收手,倒還為時不晚。”
“老宮主說笑。箭已離弦,怎好收回。因果自有報應一日,我何苦現在煩惱,徒增愁思。”古枯情道。眼見老爺子神火琉璃盞上毫光漸盛,古枯情暗使手段,登時風雨刹來,天地愁慘,鬼氣森森,迷霧重重,看不見方向。所幸老爺子道行通天,將慧眼照了出去,見西方有四道又有綠光,南面又有數團鬼火,心中計較,知是古枯情把陣法啟了,當下將冠上玉簪脫下,望空中一扔,見風便長,霎那間長成數丈高下,有兩人合抱粗細;上有金龍盤飛,熠熠華光,卻是清聖無比。老爺子用手一指,那玉簪落將下來,蕩起清氣鼎盛,照耀四方光亮,正正釘在地脈節點,那周圍邪氣,擋在身外。老爺子道:“古枯情,老夫今日本無意出手,你若步步緊逼,卻休怪老夫不留情面。到時落了你損骨橋的面皮,便是天大的笑話了。”
古枯情藏身於暗處,聽得老爺子話語,道:“老宮主,損骨橋的規矩就是如此:過陣,登橋。倘若老爺子想要見我姐妹三人,好歹過了陣法,異日若是傳了出去,也損不了你九洲正派的名聲。”
“罷了罷了,少不得要做著一場了。”老爺子苦笑,“古枯情,這一場之後,無論犯下什麽因果,你都不得來尋我令狐家的麻煩。”
說罷,老爺子把手一指,把玉簪收了,登時陰風、鬼氣又起,厲聲慘叫、鬼語詛咒不絕。老爺子頂上慶雲中,迷蒙又見兩樣寶物:一口朱紅玉劍,長三尺六寸,有三指寬,上有數道符籙,隱約現出毫光;一面銅鏡,有巴掌大小,於尋常鏡子無二,卻是癸水之精煉化。老爺子伸手托住那鏡子,把右手中指一指,一道金光,照將出去,把那癸水之氣放了;又把那朱紅玉劍的劍光,借著丙火之氣放了出去。登時陰風詭霧之中,一紅一黃兩道光華,飛來繞去,仿佛靈蛇出動,神龍騰雲,攪動起風雲變化,陰陽交替。丙火陽氣同癸水陰氣交疊相融,幻化混沌,暗合八卦按三才。道魔孤島雖是無根浮島,可也是仰賴著西方瑤光幻海的海中地氣;老爺子將這兩樣寶物祭出,把水火陰陽二氣做眼,勾起地脈神氣,震動天威,把漫天黑霧之中撕出一道口子來。天空之中黑霧一開,陽氣內滲,法陣自然破了。
“分明無用,卻還是要強行逆天。古枯情,你修行多年,卻仍舊參不破這一層。”老爺子道。
罷了話語,收了法寶,頂上慶雲,借了輪光,往前去了。過了一片枯樹林,到了一條滔滔黑水河前:點點墳塋掩枯骨,黑水河前落真人;滔滔浪中覓鬼燈,水中鬼橋誰人見。
老爺子踱步過去,過了墳塋,看著黑水之中一點慘白,伸手一指,把一道金光放了去,纏在那一點慘白上,一道正陽之氣,驀的四散開來,把黑水平了,才望見黑水之中那殷紅的橋梁:殷紅如血,雕枯骨無數,有百鬼托著,佇立在滔滔黑水之中。老爺子一個飛身,把輪光借了,上了橋。
“古枯情,老夫已經到了你損骨橋上了,你也該現身相見了罷!”
一陣陰風過處,一個幽幽黑影,提著一杆七尺七節長明鬼燈,正是古枯情現身相見了:“老爺子果真功參造化,古枯情領教了。損骨橋的道統是守橋人,守住當中失魂殿和絕命峽。枯情不才,兩位妹妹道行都高於我,便讓我先來領教老爺子的神異靈感了。既然守橋陰風大陣已被老爺子破了。”古枯情提燈,側身,:“老爺子,請上島,望失魂殿去吧。”
再說中極陰陽洲上,西方九千裡,牧月客棧。
千幻抱了萬象回房間之中歇息,本想著用那移山倒海的本事把先前的溫泉挪過來,教萬象進去臥著,卻又想著百草沒有囑咐,又怕壞了用的藥性,便作罷了。然而看著萬象依舊慘白臉色,心中疼惜,便自己也坐上塌來,把萬象攬在自己懷裡,總算是切切實實守著他,心中也總算稍稍安定下來。
回房間過了不到一刻,有人叩門,道:“千幻大哥,我來向哥哥請罪,哥哥好些了嗎?”原是小王爺到了。
“淵兒,你進來吧。小九還睡著,你且來陪陪他罷。”千幻聽出是小王爺聲音,歎了一口氣,把門上道陣撤了,把他喚了進來。
小王爺才進門,到了床榻前,看見萬象臥在千幻懷中,心中驀的有一絲失落,接著又是無盡的悔意:“都賴我,若是能早早聽了哥哥的話,卻也不必讓哥哥受如今的苦了。”
“賴你作甚。”千幻隻低頭看著萬象,“他自己當年非要扶你上位,雖是順應天道,然你哥哥從小在宮中長大,哪裡曉得你家八門都那萬古宮廷的腥風血雨?要是你正位后宮和前朝,又哪裡是易事?他隻用蠻力,想著要盡早將你正位,不聽你姐勸告,強行給你一個無量殺世的道行和道力,替你脫胎換骨,改了之前的懦弱脾性,也是為他自己超脫出那殺世的戾氣。隻怪順百年前他的道行不深,前知不全,反而犯了因果,雖說隻傷了他,焉知你也不是天天受著那戾氣折磨呢?”
“千幻大哥寬諒,可我若是早早收手,不去和哥哥爭那一時之氣,也不至於教那報應早早來到。我聽姐姐說你們這次出來是尊了老宮主的法旨來的,因著我這一鬧,果然是要耽誤了。”小王爺此時內疚,總低頭不敢抬頭看千幻同萬象。千幻心中擔憂萬象,說完之後卻也一心看著萬象,把手與萬象搭了脈,心神全都牽在萬象身上,不曾聽到小王爺後面言語。小王爺說完之後,卻並未答話。兩人坐在房中,再無他言。
如此坐了半個時辰,萬象在千幻懷中隱約哼了一聲,醒轉過來。
“小九,你覺得怎樣?”千幻看見萬象醒轉,忙問。
“哥哥……”小王爺見萬象清醒過來,忙起身上前詢問。才叫出來,又想著萬象如今受苦都是自己作下,到了嘴邊的話語卻咽了回去。
萬象聽見小王爺聲音,側臉看見小王爺一臉苦楚,從千幻懷裡把右手伸出去:“淵兒,來。”
小王爺上前,教萬象把他的手拉住。萬象握住小王爺的手,道:“傻孩子,你哭喪個臉作甚?”
“我想著哥哥受苦,全是為我,心裡實在內疚……”小王爺不去看他,隻教萬象牽著手。
萬象在千幻懷中一搖頭:“胡說八道。什麽叫我受苦全是賴你。不是早跟你說了,哥哥該有這麽一劫,乃是天道運轉,怪不到你的。”
然而小王爺內疚,縱然萬象如此寬慰於他,卻還是不肯饒過自己,一味只顧自責。萬象見他如此,強撐著把力氣提了,將小王爺拽到自己懷裡:“你這脾氣,倔強的跟一頭牛一樣,我怕是手臂再廢上幾次也不能給你扭過來了。怎麽說都不聽,你是成心想著哥哥的手臂徹底廢了嗎?”
“不許胡說!”小王爺一聽,忙伸手把萬象嘴掩住,“你再要混說,我和姐姐還有千幻大哥,就不管你了。”
“終於會說一點別的了?哥哥有沒有怪你,你看看你,到好像是一副哥哥受此一遭就要廢掉了一樣的表情,氣煞我了。好了好了,我也不與你鬥嘴了。快去樓下廳堂找樹爺爺替哥哥討一碗膳食來,哥哥餓了。”
“這就去,哥哥你別下床,我去去就回來。千幻大哥幫我看住哥哥!”小王爺聽了,忙往外跑。
萬象看著小王爺出了房門,又搖搖頭:“這孩子……”
突然感覺抱著自己的手臂上力道緊了一些,才想起千幻還一直抱著自己,忙掙扎開來:“哥哥,你輕一點。”
“受傷了還有這麽大力氣鬧騰,你是成心要把我嚇死才算!”千幻並不松力,仍舊環抱著他,“你若是有個三長兩短,我又該怎麽辦呢?你縱使是要幫著淵兒,辦法又不止這一個,你又是何必呢?”
“你當我想。我若不用狠招,你以為就淵兒那個性子,能隨便轉了?今日之後,不過是讓他心裡有個警醒罷了。日後還要教他好好養性,且有功夫要費呢。到底是皇叔的孩子,哪怕父子不和,性子還真是一路的。”萬象雖然醒轉,氣息卻仍有些虛浮,說話依舊有些無力。千幻眼神明亮,耳朵警醒,一切看著聽著,更是心疼,雙臂上的力道不眠又重了一些,把頭也低了下去,下頜抵住萬象天靈蓋,道:“好了好了,別說了。早些為了幫大哥和林小姐傷了根基,今天又把自己折騰了這個樣子,你是仗著自己修行漸深越發不計較了嗎?且不說你先前答應我的,不顧及哥哥的心情,越發連爺爺交代的事情都不在意了嗎?若是傷的厲害了,可不又要耽誤事情了?”
萬象聽了,才準備回答,千幻手上掐了他胳膊一下:“噤聲!淵兒回來之前不準說話。所幸這一次是大哥救治的及時,否則你要哥哥怎麽辦?”
萬象聽了千幻說話,知道他擔心,便將臉往千幻懷裡。千幻覺出萬象動作,放輕了手上的力氣。突然聽見門外打鬥聲音,萬象一驚,猛的抬頭去看千幻。千幻仍要萬象噤聲,自己把元神放出去,去看外面情況:
有一黑影,使一口玄色飛劍,立在門外;有幾道玄色劍影,循環往複,往小王爺處去。小王爺也把穿星射月弩放將出來,又從腰間百寶囊中放出許多符籙,把弩箭上面用了符籙,與那人對峙著。看小王爺怒氣衝衝,面有慍色,便知那黑影不是好相與的。忽聽那小王爺說道:“你究竟是何人,陰陽洲上也由得你放肆?”
“峰回路轉,星月無邊。告訴令狐千幻和令狐萬象,把‘萬裡雲煙罩’拿了,來赴百年之約!”黑影冷聲道。
“皇甫家當真好福氣,連個沒有血脈異力的小子都能有這般道行,嘿嘿。”那一黑影陰笑兩聲,一陣黑煙,沒了蹤影。小王爺見著,忙轉身,往萬象屋裡去了。
千幻看了一切,心中一驚,忙元神回了軀殼,道:“峰回路轉,星月無邊。”
萬象一聽,也顧不得千幻叫他噤聲:“君星河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