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極陰陽洲上,西方牧月客棧後院洞天之中。
令狐萬象得了皇甫青藤清平調的助力,神魂警醒,靈台清明穩固,得以繼力,繼續催發爐中神焰,等候火龍築巢。另一邊正北坤位鎮玄王爺皇甫泣淵卻犯了嘀咕,與令狐千幻道:“千幻大哥,煉寶之前哥哥借了五枚銅錢演先天之數,曾得你二人赴約之時會有三日死劫的卦象。哥哥難道不介意嗎?”千幻道:“小九從小天資絕佳,調伏陰陽,馭使五行,早能前知,一個心念之間便是百年光景,也是尋常。你卻是知道,你我道行,即便前知,卻有迷蒙,不真不切,乃是天道遮掩,也屬尋常。推演先天,窺天探意,雖說能知未來,卻也犯天道忌諱。小九明知其中因果,仍然問卜,可知此劫無可避過。好在外曾祖父已經指點生門,又贈寶物,不必擔心。”小王爺聽得千幻說話,自知萬象、千幻二位是必定要去赴約,心下不安,卻有不好與千幻說,暗自思索。
這時萬象道:“哥哥,可來爐旁助我。”千幻應聲過去,隻覺得熱浪陣陣,爐中陰陽神火將老柳樹的丹爐燒的通紅,千幻修行數千年,乃是千年修得神仙體,早是水火難侵、寒暑不懼。如今來這爐膛一邊,臉頰卻烘得生疼。千幻道:“好家夥,好一個上焚道軀,下焚幽冥的陰陽神火,竟燒得我臉頰生疼。”“若不是這樣,如何破了那屍骨魔劍的劍身去。”萬象一笑,“哥哥,我耗損太甚,已到了極限。稍後我將爐膛起了,你依我先前所說,取一滴指尖血,做‘六丁神火’符篆,印在爐中。而後你用中極血脈神力,將丹爐護住,同時催持符篆,將六丁神火催發。因你我乃是兄弟至親,血脈相連,那六丁神火借由你的血符放出與火龍助力,便與我自己施為催發陰陽二火無異。我現下雖有草兒相助,道力卻已不濟。還請哥哥費心了。”萬象說完,把手一指,三朵金蓮,將爐蓋托起。千幻見了,忙將右手中指咬破,擠出一滴指尖血,畫了六丁神火符篆,送入爐中,手上飛速結出三個印訣,喝一聲:“急急如律令!”,繼續催發爐火。萬象見爐火有了千幻的繼力,收了神通道術,到旁邊盤膝坐下,閉目調息去了。皇甫青藤同小王爺看著萬象休息去了,也到其旁看著。小王爺道:“姐姐,我有句話,在心中憋著,如鯁在喉,實在難受。”皇甫青藤看他一眼,道:“你在擔心你哥哥吧?”小王爺道:“正是。哥哥先前說,他同千幻哥哥此去赴約,有三日死劫在前。令狐世家有陰陽神力,先天之數算無遺漏。可是我瞧著哥哥如今這個架勢,根基尚未恢復,靈台也不穩固,如此樣子去與那君星河的屍骨魔劍相抗,怕是還未應劫,便已在下風……”皇甫青藤截了小王爺的話頭,道:“你既然知道令狐世家的陰陽異力演先天數算無遺漏,便該知道你哥哥雖有三日死劫,卻並無大礙。你擔心他到時與君星河對陣,道力不濟。我又何嘗不是呢。”說完皇甫青藤轉了臉龐,看向萬象。
小王爺看看皇甫青藤,再看看令狐萬象,歎一口氣,道:“姐姐,我想著,若是我借著地氣神威,在哥哥前胸後心,畫上符篆,再用咒語加持,把地脈神氣同哥哥連起來,能否助哥哥一臂之力呢?”“小王爺好心,倒也還是作罷了吧。畢竟小九早知三日死劫之事,才將道力耗損在祭練白雲上,想必是早有法子應對三日死劫的。怕小王爺的想法與小九計策相衝,反而好心辦了壞事。小王爺若要幫忙,不若留到以後吧。”無性在一旁聽了,
淡淡說道。 才說完,萬象調息停當,醒轉過來。雖說萬象方才五識閉塞,不知外物,看了眼小王爺和皇甫青藤的表情,仍然猜到了些究竟。萬象歎口氣,開口喚道:“淵兒。”小王爺聽了,忙到萬象身旁:“哥哥,你可好些了。”“我自然是好些了。”萬象伸手輕拍小王爺天靈,“耗損了那麽多道力,雖說內息調養好了,肚子卻餓了。你去幫我找點吃食如何呢?”
萬象說完,小王爺並未回答,便轉身出了洞天,找老柳樹去了。萬象待到小王爺離了洞天,才喚了皇甫青藤來:“草兒,我怕是要對不住淵兒了。”青藤道:“怎麽?”萬象道:“我此次應劫,怕是不能全身而退了。我先前卜算天機,不僅有三日死劫,我還有傷殘之相。怕是……”“九郎,你當心淵兒知道難過,為何又來與我說呢?莫非我就是鐵石心腸,能當做沒聽到嗎?”萬象歎一聲,道:“我又怎麽忍心呢,只是不願瞞著你罷了。再說我有事相求,總要與你坦誠:我要你幫我,替我尋一根陰陽雙生的東方甲乙木,一元會生根,兩元會發芽,三元會成形,四元會長成,至今該有五十一萬八千四百載,當是仙家神物,有無量功德,妙用無窮。我起先早就準備重新煉寶,奈何我雖設法尋得西方庚辛金,南方丙丁火同北方壬癸水,卻還缺木、土二行。我如今托付你尋找,等到取得了這先天神物,便可依照五行至理,引出那四個元會而成中央戊己土來,方能開始煉寶。再來以圖後事。”皇甫青藤疑惑,道:“你好好的,如何想起重新煉寶?先前你三界之中往來數日,借著老宮主的法子練出來的三口仙劍還不夠你用嗎?”“那法子是爺爺在天境之中尋到的,不過是殘片,卻不知同爺爺細細研究,發覺其中竟有無窮妙處,才想依樣造出三口仙劍來。當日於北極棺塚地宮,我用那仙、陰兩口仙劍演棺塚九霄鎮魂道陣,果真神異。”萬象說完,一點額間眉心,至寶顯化。萬象接著道:“雖說那三口仙劍,妙用無窮。可我卻不做合身法器的,所以從劍成至今,我還未為劍起名。我要煉寶,卻是因為這個。這寶貝爺爺、父尊都奈何不了,卻不知為何,認了我做主人。這東西是上古至寶,先天所成,有無窮威力,難言妙處。然而畢竟招搖,所以父尊才準我遊歷三界,尋寶煉劍。雖然有了三口仙劍傍身,可若到了用著合身法器的時候,為避風頭,我總要找再練一件趁手寶物,承其威神,弄其玄異。奈何先天至寶,尋常天地寶物煉就出來的發起如何能行?我早前用自家陰陽八卦玄圖推演,唯有靠四個元會的五行功德,方能成事。”
皇甫青藤聽了萬象說話,心下思索,不再說話。這時無性過來說話,道:“小九,你如今本就根究不穩,不日還要去與君星河應劫。三日死劫之後,即便借著大哥的靈丹妙藥,尚且需要時間調養,哪裡來的氣力再去尋那四個元會的中央戊己土?再說尚有爺爺的旨意要照顧,哪裡有時間呢?”“二哥莫非以為我是近些年才臨時起意的麽?我因寒武冰霄大道之便,雖說隻用了百余年便尋到了四個元會的北方壬癸水。然而之後耗費兩千多年,也隻憑著五行相生尋到西方庚辛金,再借著五行相克,收伏南方丙丁火。也算是我自己福澤深厚,五行已經得三。可如此來看,待我最終調伏五行,準備煉寶,卻也不知要等到什麽時候了。倒是有勞二哥替我費心了。再者,我同哥哥此番應劫,三日死劫之內,我自有辦法恢復根基。只是想必二哥已聽到了,我還有重傷之憂,出來之後,也不知道是什麽光景了。到時還要煩你提前與大哥知會。”無性聽得明白,點頭算是應下。此時皇甫青藤也想的通透,便也應下萬象,會盡力調用甲乙木類百草,同時請小王爺幫忙以地學風水術數,一同尋找。萬象道謝,不在過多言語此事,隻道:“如今才剛剛不過三個時辰,按照爐膛內火勢,有哥哥借六丁神火符催發神火與火龍助力,雖與我本身施為無二,可至少仍要兩天左右功夫。我想著左右現在大哥已經將林姑娘救了回來,我也探出了那三光牽命泄魂道陣第二陣該在的位置,雖說毀去了一陣,可難免幽冥島不借著落雨澤的地勢,再有動作,也是麻煩。只是一切爺爺的法旨為先,如今各種事情應付下來,到底耽擱了數日,算上煉寶同赴約君星河,更是少說要五六日光景。算起來大哥用在其他兄長身上的蠱蟲明日就能解了,草兒,你可先隨兄長們一同趕路去,我同哥哥破除魔障之後便來追你們。”
皇甫青藤聽了,心中擔憂萬象赴約之時,極力堅持要留待萬象、千幻二人破劫出來。她自是擔心萬象所說的重傷之相,可她不知,萬象雖然與她說了些許,可仍有後話。萬象要她離去,是為不教她瞧見。日後萬象落下傷殘,縱有種種妙術,卻也難複原,也俱是因為此劫。萬象不願說破,叫青藤傷心。可即便謊稱重傷之相,破劫之後終歸會被眾人知道。料想眾人會有怎樣反應,雖然萬象自持有才,一向機靈,卻也犯了難,不知應該如何。
這時千幻道:“小九,你且先出去吧。這裡有哥哥看著爐火,必出不了岔子。你去用些飯食,然後回房間睡一覺。若是自己身上帶著固本培元的丹丸便自己用一顆。”萬象聽了,道:“那我先去歇息一下。哥哥,你若是到了不能支撐的地方,記得早點傳音來叫我替你。我睡一覺,最多兩個時辰,便能恢復。草兒,煩你留下,替我守著。我怕哥哥兀自強撐,若是到了你看著不對的時候,記得叫我。”“你去吧,我替你看著。身上可有丹丸嗎?”皇甫青藤問道。萬象點點頭,言明自己身上帶有丹丸充足,不必擔心。說罷便走出洞天之中,去找小王爺去了。
出了洞天之中,見小王爺坐在桌前,便喚了一聲。小王爺聽著聲音,忙過來攙扶。兩人到了桌前,萬象簡單用了飯食,從百寶錦囊中翻出個玉瓶,倒出兩粒朱紅色的丹丸來,找老柳樹要了一碗溫水,送下了咽喉:“淵兒,哥哥這兩粒丹丸下肚,需要立刻調息片刻。你替哥哥護法罷。”說罷,萬象把雙眼一閉,身上一片紅霧蒸騰起來,一股異香,彌漫在廳堂之中。小王爺看這青天白日,老柳樹這客棧開門做生意,門外人來人往,廳內一切俱看得清楚,便使個隱身法,把萬象隱了起來。不過片刻,萬象調息完畢,準備回房休息,囑咐小王爺候著兩個時辰,免得自己睡過了時候。一切停當,萬象回房休息,不提。
再說另外一邊,幽冥島上,鬼臉兒因為萬象收了迦耶髏化得化陰尺,被星光陣反噬,險些死在幽冥島上。所幸她是幽冥老祖身後的唯一一點血脈,身上有幽冥老祖烙的救命符咒,撿回一命。好生將養了這麽一段,才終於回復到先前道力。鬼臉兒如今恢復,心中卻憤憤難平:“這令狐家的小雜種,真是氣煞我了。如今所有謀劃,全都亂了。”鬼臉兒把走出幽冥殿中,在幽冥島上行走。幽冥島上百草枯萎,生靈不見,枯塚無數,幽冥飄蕩,怎麽看都是一副地獄的惡相。鬼臉兒本就一身黑衣,又不加修飾妝容,加之臉上那觸目驚心的血色胎記,走在這地獄景象中,儼然一隻凶厲惡鬼。走了差不多半個時辰,鬼臉兒在一處荒墳斷碑前住下。破天荒竟見,鬼臉兒臉上兩道淚痕:“爹爹,你好狠心,將我丟下,自己一人離去,做了那什麽迦耶髏化,還去替那一家子臭狐狸護道。如今鬼臉娘既沒了娘親,又沒了爹爹。如今爺爺性子多變,陰晴不定,鬼臉娘更是沒人依靠去了。爹爹,你當真如此狠心……誰!”
鬼臉兒一聲驚喝,一道慘綠道光,往身後竄去。一道黑影晃過,一道劍光從鬼臉兒臉頰堪堪劃過。那劍光上面的道氣中正平和,分明不是幽冥島上該有的。鬼臉兒四下一望,卻瞧不見那黑影身在何處。鬼臉兒心中怒氣叢生,心中罵道:“我來悼念我死去的爹爹,你這隻不知死活的老鼠竟敢偷聽牆角?我今日不把你揪出來,撥皮挫骨,你便是不知我幽冥宗的規矩。”鬼臉兒心中想定,伸手一指,一聲鬼嘯淒厲,一道凌厲道氣從鬼臉兒周身炸開,摧枯拉朽,激蕩四方。四下裡,一片狼藉,林木摧壞,亂世冗雜,原本陰沉死寂的枯林,被她一鬧,登時多了一處亂石崗。鬼臉兒罵道:“你這老鼠,給我出來!”話音才落,有一道劍氣從身後過來,與方才一道完全二說,分明是鬼魅動作,陰邪詭譎,邪氛難當。不過鬼臉兒自有長在幽冥老祖的膝下,浸淫左道數千年,詭異邪魅都見的多了,反應自然不差。手指一蕩,將那劍氣蕩出身側三分,終究是沒有傷到鬼臉兒。反倒是鬼臉兒定睛一看,臉上盡是疑惑:“魔羅劍?”鬼臉兒霎時之間失心瘋一般,胸口一點慘綠光芒閃爍,萬千厲鬼幽冥四下掃蕩,橫行無忌,鬼臉兒更是尖聲叫喊,淒厲異常:“啊!出來!你這雜碎,給我出來!你在我爹墳前用我爹的劍術,是什麽居心!出來!滾出來!”
鬼臉兒狀似癲狂,一身道力不住宣泄,絲毫不顧及自己才剛複原,根基尚有不穩,如此肆意施為一身魔法妖術,馭使厲鬼,內裡底子是虧損已極。那厲鬼幽魂,不過是因為鬼臉兒修煉幽冥島的道術,道力妖氣森森,更不需提那一身驚天戾氣,所以能夠製約鬼魅。可現下鬼臉兒不住調運真氣,體內氣血翻騰,早已經不能壓製怨魂。只聽鬼臉兒忽然一聲尖叫,四野鬼魂登時亂了陣腳,往鬼臉兒反撲而去。鬼臉兒一臉黑氣上衝,體內真氣運轉受阻,已無力抵擋眾魑魅魍魎反噬。眼見鬼臉兒被厲鬼反噬,身陷囹圄,不能自救之時,只聽一身渾厚嗓音,遙遙喝道:“一眾孽障,此時不退,更待何時!”一道驚雷炸開,一股浩然正氣,護住鬼臉兒周身,使得鬼魅不得近身。又見劍光一轉,道道中正劍氣閃過,鬼魅消滅,四方安靜。鬼臉兒倒在地上,動彈不得,空留一絲喘息,浮若遊絲。驀地一道黑影閃到近前,看不清面目,生的八尺高下,背後被兩口長劍,只看影子當是個偉岸男子,卻不知緣故,空了左袖管,垂在身側。那人見鬼臉兒樣子,歎一口氣,轉身一身長嘯,駕起流光,往不知何處去了。鬼臉兒倒在地上,神志昏沉,見離人背影,喃喃一聲:“爹爹……”便不省人事,不提。
此時西方瑤光幻海上,令狐家老爺子在三娘子嶽粟兒面前,動手壞了道魔孤島往後三十年的運數後,正駕著輪光,往中極處去。忽然隻覺正北一道邪氣衝天,撼動雲霄,忙住了身形,望正北看去,才知是北方海域中屍山血海幽冥島上出了亂子。老爺子歎一口氣,並不理睬,繼續往中極方向過去。過了半刻,老爺子突然開口,道:“怎麽都是你自己的女兒,你舍得麽?”
“我如今身份尷尬,拋頭露面見她未必合適。我如今見她戾氣深重,心中實在難過。現下她為了幫幽冥老祖找尋寶物,已經害了林家老小。所幸九少主破了化陰尺,第二陣才要從新布置,為蒼生掙去一絲生機出來。然而縱使她有彌天大過,依舊是我的血脈,終究還有一點親情。屬下請老宮主允許,當年我罪過滔天,殺孽滿身,老宮主和閣主都能留我一命,度我舍魔成道,但請老宮主許我時常出來,盡力度化她,總不至於教她身隕道消,落個萬劫不複的下場。若她實在冥頑不靈,屬下定再啟魔劍,誅她於魔羅劍下。萬望老宮主成全。”一道黑影,模糊不清,來在老爺子身後。分明是方才幽冥島上之人。
老爺子身形不住,道:“你不必如此屈尊。雖說大道無情,可你我終歸有情之人。既是你的骨血,你自去管教便是,我去哪裡置喙去?不必在意。你快些回去寒冰閣中,同飄雪知會一聲便了。我出來時間久了,九洲各路英雄還在宮中,怕是會怪老頭子招待不周,先走一步。”說罷了,老爺子輪光大作,不理身後人,自行回轉水火陰陽宮中,不提。
再說中極陰陽洲上,萬象在房中歇息了兩個時辰,本來睡得正熟,尚不會醒轉。然而小王爺算著時辰,該是萬象囑托的時辰了,又在洞天裡看著千幻支撐爐火,差不多到了極限,忙上樓喚了萬象:“哥哥,我眼瞧著千幻兄長似乎到了極限,快些起來去瞧一瞧罷。”
萬象聽見小王爺呼喚,忙醒轉過來,收拾整理停當,準備下樓去。小王爺此時道:“哥哥現下覺得如何?我先前聽無性兄長言,說你根基有傷,現在下去接替千幻兄長,可真的撐得住麽?”萬象道:“我無妨,我此番去看顧,不是自己施為,不過是去看顧著你千幻哥哥。我根基有傷,赴約破劫之前不宜妄動道術。你千幻哥哥的道行,再撐上兩日也無妨,不過是我的陰陽火龍性子暴烈,不好調伏。我之前它們在白雲扳指中築成龍巢,雖說能安置火龍,可先前它們在我體內,與我血氣日夜相生,驟然離開我,難免浮躁,在爐膛之中必定翻騰。我之前囑托你兩個時辰還我起來,是我熟知火龍性子,又知曉兄長道術,猜到現在必定火龍翻騰的厲害,該去看顧。不妨事,不必擔心我。”萬象說完,拉著小王爺,趕至後院冬天之中。皇甫青藤見萬象來了,忙問萬象現下狀況,怕他再去運動道術,牽扯舊傷。萬象再將先前與小王爺的話與皇甫青藤說一遍,定了卿心,看向千幻。
令狐千幻如今因為爐膛之中,八條陰陽火龍上下翻騰,想要衝破桎梏,回歸萬象本身,不停反抗,已是覺得獨木難支,奈何這火龍是從萬象而來,自己沒有道術駕馭,只能依靠自己一身道行強行壓製。此時體內氣血翻湧,滿臉通紅。萬象看著,忙對千幻喝道:“哥哥,平複氣血,請東方火德之氣,做火鳳乘風陣,護住爐膛。龍飛鳳舞,自然呈祥。”萬象又忙運氣,從口中吐出一顆寒氣盈盈的珠子,形似東珠,碩大圓潤,光華燦爛。萬象手上動作,把那珠子打入千幻眉心。那珠子是萬象千余年來修煉出的一顆寶珠,功用無窮,妙處多多。萬象把這珠子送入千幻眉心,加護千幻道術。爐中火龍察覺萬象寶珠氣息,登時安分下來。萬象再提起運勁,口中念道:“金輪神光,百寶琉璃,化得萬象,安然自在。”原本丹爐被萬象幾朵金蓮托住,如今萬象念出咒語,金蓮上綻出寶光,護住了丹爐爐膛,不至被火龍神火衝破。令狐萬象做完這些,臉上已經泛白,趕忙扶住小王爺皇甫泣淵。
小王爺忙問萬象如何,皇甫青藤也上來詢問,萬象擺手道:“不妨事,我不過是寶珠離體,在調用神咒,才有點虛弱。草兒,煩你從我泥丸往下灌輸一點真氣,我好守住靈台,安定心神。”皇甫青藤應了一聲,運動真氣,從令狐萬象天靈按下,一道清氣罩下,還魂草的天生異力,萬象頓感靈台一震,忽然清明。守住了精氣神,萬象將體內各處,氣血真氣一一調伏,收斂心神,示意皇甫青藤按下了動作。皇甫青藤平複真氣,道:“九郎,你那珠子是何物,我怎麽不曾見你用過?”萬象略一平複呼吸,道:“那寶珠是我修煉大道凝結而成,耐是我道術精華所化,與金丹無二。唯獨與金丹不同,尋常修真之人,金丹只有一顆,將來煉神返虛,脫成嬰孩,全仰賴這一顆金丹。偏我的寶珠,隨我道行精深,修為日久,能有無限數量,將來便可以脫胎成無數嬰兒,俱是身外化身,是到了生死攸關的時候救命的法子。”皇甫青藤點頭,道:“你這珠子可當真是個寶貝。可你這無數寶珠,全部脫胎成嬰兒,確實要多少年月才能煉就?”萬象搖頭,說道:“草兒古板了。我的寶珠凝練、脫胎,全隨我修為精神,循序漸進,皆有先後順序。不怕與你說實話……”
萬象突然不言,只看著青藤。青藤不解,剛要開口詢問,忽然看見萬象身後,又有一個萬象,負手站定;余光瞥見,自己身側又一個萬象,同樣站定在,看著自己;轉頭一望,千幻身後還有一個萬象,正笑對著自己。皇甫青藤隻覺眼神過處,都有一個萬象。再仔細定睛,看眼前的這一個,分明是自己心中情郎,青梅竹馬;可眼瞧著那其他的,卻也是自己的兩小無猜,一點不錯。皇甫青藤實在看不出那個是假的,忙將天眼開了,細細分辨,卻依然看不出個真真假假,虛虛實實。正疑惑中,忽然所有“萬象”一晃,只剩下眼前的一個,真真實實。青藤驚訝,怔在原處。萬象看她樣子,輕笑一聲:“怎麽了?我的身外化身竟然這般嚇人嗎?”青藤這才緩過神來,道:“好家夥,你這哪裡是身外化身,分明就是你自己。”“自然是我,都是我的道術精華,大道顯化,俱是我的原身,你就算開了天眼去看,又哪裡能看的出來真假。現在我有一顆寶珠借給哥哥,不必動用我自己體內根基,卻如同我自己本人催持爐火一般無二。你也不必擔心了。”萬象淺笑,道。
此時令狐千幻聽萬象指令,先平複了氣血,再將乾坤百寶囊中取出八面小旗,一股東極離位火德之氣熊熊升起。千幻掌指反轉,祭出數條鳳翎寶線,來回纏繞,繞住所有令旗,把老柳樹的丹爐圍在正中,一聲鳳鳴,回響嘹亮,眾人中,稍稍有靠近陣法的,都隻覺得熱氣逼人,大汗直冒。多虧了有萬象一顆寶珠加持,千幻隻覺得身上道氣滿溢,自己道力之中多了一絲清冷氣息,瞬時製住了爐中那四陰四陽的八條火龍,覺得手上輕松許多。萬象瞧著千幻現在駕馭爐火不在十分費力,繼續道:“哥哥,東方離位生門上面用我的冰霄之氣做符咒鎮住,不然一旦你一個不當心,火龍可能借機從生門把火氣外泄出來,借以回歸我本身。如今好容易把龍巢築成,可不能功虧一簣。”千幻一聽,當即伸手一指,再把萬象的冰霄道氣借了,化成符篆,鎮住陣法生門。
卻說令狐家果真一個個修為精深,有天地護持。只看令狐千幻,手上催持爐火,另一邊卻在幾個呼吸之間,布下道陣,再加持符印,雖說是借力萬象的道術,卻也本非是易事。分神作為本就不易,跟何況那爐火、道陣還有符篆,雖說都有二人兄弟血脈相連的方便,卻總歸是三處不同源的道術,要同時駕馭,談何容易。卻也真的是天命該要令狐家這一輩人才輩出,在加上令狐家家教甚嚴,子弟修煉上從不馬虎,才給這一眾兄弟練就了如此一身道術。然而福禍相依,如今萬象、千幻再次祭練寶物,終究還是為了要去找君星河了卻因果,應對劫數。只是可憐令狐萬象此應劫,為了完全所有因果,將自己一條腿搭了進去,坐下沉傷,以至於日後回天乏力,行動不便。不過此是後話,暫且不提。
如此過了一夜,至第二日清晨破曉。只聽見磐石一頭撞進洞天中來,萬象本在打坐調息,卻被磐石一驚,猛地警醒過來,看向磐石。見他跌跌撞撞,心氣不穩的樣子,萬象心中已有八九分論斷,定然是昨夜二哥無性出去,將事情說了。磐石最沉不住性子,再加上令狐家一脈相傳下來家風,最是護短,這突然聽說了千幻、萬象兩人要去應劫之後,可不是要急的跳牆了麽?萬象怕磐石驚了千幻,忙伸手喚出一面冰牆,擋住磐石:“四哥,你冷靜些。我和哥哥此去,是為了扶正祛邪,除魔護道。你這般火燎性子,現在哥哥替我催持爐火,萬一驚了他,爐火一滅,火龍衝破桎梏,回歸我本源,到時功虧一簣,連我倆性命也搭進去,你可就高興了?”
令狐磐石一怔,歎一口氣,盤膝坐下,一把將萬象攬進懷裡:“二哥囑咐過我不要擾到老八,但是哥哥現下心尖上最憂心的是你。我聽大哥還有弟妹他們說,你這幾日勞心勞力,竟然傷了根基。君家乃左道大世家,就怕那防不勝防的詭異心思。君星河、君星寰二人聲名狼藉,就算你有外曾祖父的相助,卻總要仔細小心才是。”萬象知曉磐石擔心,點頭細細應下。住了一會兒,磐石心中仍然不放心,又道:“小九,不然哥哥陪同你們一起去罷。到時有我幫襯著,好歹有我的九轉金身,那什麽屍骨魔劍在怎麽霸道,要能替你擋一擋。”萬象一聽,伸手掐了磐石一下:“四哥,你胡鬧什麽。那三日死劫是我和哥哥命裡有的,卻不是你必須的。我和哥哥要是把你帶進去,到時萬一有所傷損,我怎麽和其他兄長,還有父尊、母親交代?”
萬象說完,起身去到陣前,從腰間百寶錦囊裡面取出一個寶葫蘆,瞧著是個天地間孕育的寶貝,靈氣鼎盛。萬象將塞子去了,對著葫蘆口念念有詞了幾句,突然聽見呼呼風聲,從那葫蘆中席卷出來。萬象一揮手,三朵金蓮托起爐蓋,那葫蘆中神風呼呼吹進爐膛之中,登時聽見那爐膛之中,火焰烈烈之聲更甚。萬象收了葫蘆,將爐蓋合上。萬象歎一口氣,道:“畢竟這白雲扳指是外曾祖父用五雷正法錘煉出來的,若是只有雷火二氣,過於剛強,怕是到時候壞了靈性,可是得不償失。這葫蘆是當時爺爺給我的,收了天境中數千年的罡風。現在我同哥哥借助火鳳乘風的道陣,祭練法寶,自然要調伏一切,平衡強弱。倒是風助火勢,到了破劫的日子,不定能有奇效。”磐石瞧見萬象不在理他,反而專心煉寶,便知道萬象鐵了心意,便也不再堅持,轉身回去廳堂,不提。
繼續說令狐萬象和令狐千幻二人,二人共同守著丹爐,一刻不敢松懈。萬象伸手伸手一點,勾起陰陽二氣,調和爐中陰陽火龍。只是火龍離開主人,仍然思念,並不十分馴順。萬象不禁後悔,當日為了煉劍,同離位火陽觀以四陰四陽八條火龍交換殘陽仙力,終歸還是自己孩子心性,不知離別滋味。這陰陽火龍不過是自己道術修成,銀花綻開,才通靈智,如今已經是如此留戀主人,想來若是先前八條火龍是現下一般境況,又該是如何一般心酸滋味。萬象暗歎一口氣,嘴裡念念有詞,往丹爐一指,催的爐中火焰熊熊,熱浪滾滾。千幻看萬象動作,忙道:“小九,你根基尚未複原,應約破魔之前不宜妄動道術。快停下。”萬象搖頭,看一眼千幻,道:“哥哥放心,這點道術,與我身子複原,並無大礙。倒是這陰陽火龍自從我在義父棺塚銀花大成之時,啟了靈智,如今我要將他們煉入白雲扳指之中,總覺我要將它們遺棄,自然是百般不願。似我這般用下小小道術,配合我先前打入哥哥眉心的寶珠一同作用,陰陽火龍便會察覺出來我的道力,自然會更加安分,你替我執掌煉寶,自然也會少些阻礙,多少也能松快一些。更何況火龍馴服,聽從調遣,你我煉寶的時日也會縮短不少。這也是我之前回復不足,想的不甚清楚,才拖到現在的功夫。現下火龍馴服,龍巢業已成型,隻待火龍安身,便可大功告成。到時火龍同這寶貝扳指合而為一,一旦祭出,非但有清氣鼎盛,神火漫天,更有龍威加持,何愁不能破了君星河那邪氣衝天的屍骨魔劍去?”
萬象正說著,忽然聽得那煉丹爐中有龍嘯數次,仿佛在同萬象應和;二人隻覺得駕馭火龍歸巢安神的阻力頃刻之間煙消雲散,道力在丹爐之中暢通無阻,如同神龍入汪洋,自在得意。萬象眼中暈出淚花,口中喃喃道:“好孩子們,你們可是聽見了我說的話了?”如此一句,卻得了爐膛之中聲聲龍吟,同萬象應和。萬象如今的了火龍自願獻身,猶如猛虎添翼,更得助益,便同千幻道:“哥哥,這陰陽火龍方才聽到了我的話語,竟自願舍身相助,果真通靈。還要煩勞你努力催持,發動六丁神火,與火龍助力,引路歸巢;待我調動陰陽二氣交互,協助陰陽火龍安身巢中,便可功成。”萬象說完,伸手再往丹爐一指,托起爐蓋。接著口中念道:
“上天帝君,下地冥君,天條昭昭,冥律錚錚;
掌天執地,調伏陰陽;天將列陣,陰兵披甲;
贈我寶詔,予我幽符;借我神劍,許我魔刃;
神威冥光,請借我身,陽火陰風,循詔速來;
速速急來,不得稽停。急急如律令!”
萬象念出真言,隻覺得一時之間,陰陽二氣起起伏伏,不可言喻。萬象左手陽、右手陰,彌化陰陽,衍生至理。萬象雙掌一合,把陰陽二氣交互,互化相生,生出三才八卦,五行九宮。伸手一指,陰陽二氣一同沉沉匯流,不覺之間爐膛之中生出一股異香,蕩漾人心;千幻將自己一身道力一沉,飽提真元,匯流神氣,發生六丁神火之氣,將爐火催的旺盛。六丁神火慢燒煉,陰陽火龍身安處。千幻借著萬象告訴的法子,用六丁神火為火龍鞏固龍巢,隻為百年之約那一日,能一舉破了君星河那魔障,好超生了那無數冤魂去。兄弟二人齊心協力,將道力合流,沉沉浩元,匯流無極。此刻洞天之中道氣充盈,異香飄飄,天有神頌,地生金蓮,一派神異奇景。萬象、千幻二人靜心凝神,盡力催持;爐膛之中,龍嘯聲聲,神威連連;爐膛之外,火鳳乘風,鳴於九天。二者呈祥,不可言喻。
如此一番直到午後,萬象和千幻二人不斷催持,聽得爐膛之中,一聲龍嘯撼天,萬象連忙把一身道氣回收,伸手發一道掌心雷,落在丹爐上。萬象喝道:“哥哥,仔細了!”話音才落,萬象把手一指,從千幻眉心將寶珠收回,一道清光,射住在空中。萬象把手一揮,金蓮托起爐蓋,寶珠之上,一道清氣,灑下爐中。萬象又道:“哥哥,撤手!”千幻忙將道力沉定,不再催持。萬象手上化出三個手訣,念道:
“轉出百寶現琉璃,一線清光照彼岸;
陰陽輪轉,化生天地;
三花飄香,五氣衝空,縹緲八極;
寶輪神光天音遠,一團紫氣降祥瑞!”
霎時之間洞天之中,異香更濃,天道輪音作響,似黃鍾大呂,悠悠不斷。之間爐中萬象把一身真元沉下,在望爐膛一催,催得一團紫氣,從丹爐之中逸散開來。萬象伸手一招,紫氣之中飛出一物,落在萬象手上。
“只怕外曾祖父要罵死你我。原本這白雲扳指是上佳的天白玉煉成,經你我這一番折騰,你看如今紫不紫、紅不紅的玉色,哪裡還有一點原來的樣子。”千幻見寶物成功,卻不見了先前成色,反倒像是紫玉當中混著血玉,卻沒有原本那般好看。不過總歸是有鼎盛清氣縈繞,又有了萬象的一十六條火龍加持,已是能夠破魔。萬象看了一眼手中扳指,往自己左手拇指上面一套,道:“我本想著只要將火龍安身在這扳指之中,受火龍影響,這扳指便能有同我青蓮燈樽一般無二的妙處。卻不曾想到,火龍自願入主,反似旭日東升,生出紫氣;且丹爐之中,有哥哥用己血所做的符咒催持的六丁神火,反而叫這寶貝吸納了你我中極精血,異力更甚。有此寶物,何愁不能降服君星河這魔障?只是,如今它這樣子,已叫不得白雲了,還須得有個合適的名號才好。”
“你自己的一十六條火龍自願入主,築巢安身。以我看來,倒不如就叫‘龍藏紫氣戒’吧,也算匹配。”此時皇甫青藤從正堂走入,“百草大哥他們已收拾打點停當,不多時便要上路了。我掛心你們,便再過來看看。 不想寶物已經成功,卻也是天道賜福。此去凶險,定要當心。”青藤說著,從頸子上摘下一條墜子,卻也是一塊碧玉雕琢,十分好看。萬象一看,道:“草兒,你做什麽。這是你祖母傳下來與你護身的寶貝,你怎好輕易摘下來?快帶回去!”
皇甫青藤搖頭,執意要萬象帶上:“從小為著我先天不足,根基有損,早已不知煩勞百草大哥練了多少靈丹妙藥出來,約我補養。八門都中更是不知傳給我多少護身防魔的寶貝。這墜子據說是當年雲霞大師為了慶賀祖母大壽所煉,當中因為五雷正法錘煉,滿是正氣。佩戴在身,邪氣難侵。你戴上,隻當是為了我,求一個心安。那君星河那屍骨魔劍凶惡,你們二人又有三日死劫,想必是不好應付……”尚未說完,青藤又將身上取下一枚香囊,給千幻掛在腰間:“這枚香囊之中,存了三片我自己原身的葉子。還魂草天生異香,也能保兄長不被邪魅侵體。你二人赴劫,依靠雲霞大師神物是一面,自我保重是一面。萬望小心。”說罷,不待二人答話,青藤便轉身離去。萬象將頸上吊墜握在手裡,道:“她說的也不錯。此去凶險們雖然有龍藏紫氣戒,卻也要小心謹慎。左道妖術一向詭譎,那君星河如今喪心病狂,誰知道到了破魔之日,又有什麽詭計等著你我。罷了,哥哥,你且將那萬裡雲煙罩取出來吧,算算時日,也差不多到了你我該去應劫的日子了。”千幻點頭,反手取出萬裡雲煙罩,將道力一引,引出君星河所在之處。兄弟二人知曉了方位,按下心來,靜候外出之時,不提。?